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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入V三合一

清冽的溪水哗啦啦地奔袭而过,早春时节,寒意未消,水边依稀可见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被雪掩盖的草地恢复了青翠的颜色,湿漉漉地从碎裂的冰块儿间探出头来,在风中徐徐舒展腰肢。

春日的暖阳悬在樱花初绽的枝头,摇下淡淡光影,散落在土泥路中间凌乱的车辙和落地的花瓣上。

山樱烂漫,青山如雾,随着一阵哐啷哐啷的响声,拖着两辆板车的老黄牛摇摇晃晃地驾过山林间的小路。

车上,堆满了行李,以及几名坐姿各异的男女,正是吉田松阳一行人。

只见银发少年岔开大腿,蹲坐在板车边缘,耷拉着死鱼眼,抠着鼻孔,百无聊懒地望着头顶晃过的樱花树。而被迫赶车的紫发少年,则坐得十分端正,头戴一顶斗笠,手里拉着缰绳,下颌绷紧,暗绿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的牛车,俊秀的脸蛋儿上布满稀疏的碎影。

这是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

至于其他人,则全部坐到前面的另一辆车上去了。原本桂小太郎也被安排和他俩坐在一起的,挡不住人家脸皮厚,借着就近好伺候“老师和师娘”的由头,硬生生蹭了上去,结果蹭上去后,便只管“师娘”,全然不顾“师父”了。

“雪音夫人,你渴了吗?我帮你倒水。”

前方的牛车上,桂小太郎时不时就对着松原雪音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完全不管人家的丈夫还在一旁坐着,甚至连赶车的任务也丢给了对方。

吉田松阳看得既好气又好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接过弟子手里的水杯,实在忍不住开口道:“桂,我看你近来十分悠闲,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心学业,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听罢,松原雪音和桂小太郎同时看向了他。

“请老师指教。”少年收回手,一副恭敬的样子。

于是吉田松阳一边赶车,一边随口问了几个与民生社稷相关的问题,没曾想少年全部对答如流。

吉田松阳起初只是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免得他一直纠缠自己的妻子,见他回答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便也起了点兴致,遂又问道:“关于近来幕府对待天人的绥靖态度你有何看法?”

一听这问题,松原雪音微微变了脸色。

她忙给吉田松阳使了个眼色:你在说什么呢?这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

虽然深山老林里也没人听墙角,但万一呢?

接收到妻子的暗示,吉田松阳依旧没有放弃这个问题。因为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是幕府不成事,他门下的弟子肯定是要上战场的,这也是他开私塾的目的之一,培养能够领导这个国家、驱逐天人的能人志士。

“切,绥靖就绥靖呗。”没等桂小太郎开口,坐在后面牛车上的坂田银时抢先插话道,“我们一群屁民,当官的都不着急,我们有什么好急的?”

他躺在杂货堆上,高高翘起二郎腿,吹了吹指尖的脏东西,继续说:“我们只要有吃有喝,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儿的顶着。”

高杉晋助听得皱了皱眉,表情显然不太赞成。

“银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桂小太郎也厉声反驳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然,幕府的责任更大,我觉得要是幕府投降了的话,我们可以自行组建军队,打出尊王攘夷的口号,挟将军以令诸侯!”

吉田松阳:“……”

坂田银时:“……”

高杉晋助:“……”

“呼——”坂田银时扶额苦笑,“假发,你真是……三国看多了吧!”

“三国吗?”桂小太郎双手环胸,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就得各自分开干了,届时我带领老师的其他弟子在松下私塾起兵,你们就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众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桂小太郎可能是开个玩笑,但松原雪音却不禁想起,在原著中,感情好到亲如兄弟的三人最后的确是各自为营,几近反目了。

距离那一天,还有多久呢?

算了,也不关我的事。

听着车轮辘辘作响,松原雪音按下内心的忧虑,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样可不行啊,桂,东西都给你了,难道就不分一点点给银时和晋助吗?”

桂小太郎一听,顿时十分羞愧:“雪音夫人说得是,毕竟大家都是老师的弟子。这样吧,到时候夫人归我,老师就归银时他们了。”

众人:“……”

“啊!”

突如其来的一拳重重敲在少年的头顶上,只听咔嚓一声,少年的整个身体瞬间贯穿了车板。

轮子卡住了,车也停下了。

众人齐齐抬头,看着吉田松阳似笑非笑的脸,以及他攥紧的拳头,咽了咽口水,不敢吱声。

好可怕。

桂小太郎卡在车子里,两只眼睛转着圈圈,看来是晕过去了。

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害怕之余,又暗暗幸灾乐祸:活该!

环顾四周,吉田松阳松开拳头,温柔地笑了笑说:“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我们停下休息一会儿吧。”

不停下也不行啊,车子破了,人也晕了。

众人下了车,而后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两人一起将桂小太郎拔了出来,随手扔在路边的草地里。

少年在地上滚了一圈,睁大眼睛,两眼望天,仍然处于昏厥状态。

吉田松阳则拿着斧头去林间找了一块干燥的木材,削成木板后,开始叮叮当当地补车。

自己砸的还得自己修啊。

他修补的时候,松原雪音就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盯着他的手看。

尽管是剑术老师,可他的手上竟不见一丝疤痕,也没有茧子,白净修长、骨节分明,连指甲盖都是粉粉的,边缘的位置也是透明色的,非常干净。

明明看上去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然而力度却像个野蛮人,有劲儿极了。每次他攥住她的手腕时,她完全挣脱不开,比手铐都铐得牢。

注意到她的目光,吉田松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在看什么?”

“看你。”她眨了下眼睛。

“会无聊吗?”他说,“等我修好后,我们就去周围走走吧。”

“嗯。”

趁着休息,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去了溪边,两人用水洗了洗脸,就地坐在草坪上吃东西。松子也蹲在他们身旁,张着嘴要吃的,坂田银时佯装扔东西给它吃,结果扔了颗石头。见狗子低头去捡,他哈哈大笑,气得松子扑上去咬他。

此时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进桂小太郎放大的瞳孔里,粉黄色的蝴蝶落在他的鼻尖上,他一动不动。

修补好了车,吉田松阳和松原雪音便一同起身走开了。

见状,坐在溪边闲聊的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也悄悄跟了上去。

路上,吉田松阳随口问起:“会觉得困扰吗?桂那孩子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松原雪音低眉一笑:“还好吧,我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脚步微顿,青年回头看她,绚烂的花影映在他的脸上,映衬得他的眼睛变得斑斓复杂,“你……很喜欢他?”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闪烁不定的眸子,上前抓住男人宽大的手掌,仰着脸问道:“你吃醋了吗?”

吉田松阳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我只是担心,他会冒犯你。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分明就是吃醋了吧?

他也挺嘴硬的。

松原雪音故意说:“会吗?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能人就是容易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宽容吧。”

握住她的手陡然一紧。

眸色一暗,他问道:“看来你确实很喜欢他,你有多喜欢他?”

“唔,这么说吧,等你死了,说不定我会跟他结婚。哦,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其他弟子哦。”

心头一紧,青年的脸色先是暗了暗,然后他可能听出了些什么,叹了口气说:“你还在为我不肯搬家的事情生气吗,雪音?”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干嘛要提起搬家?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

“那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吉田松阳沉下了眸子。

“噗嗤。”她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打量着他略显严肃的脸,蹭了蹭他的胸脯,“你吃醋了吗?”

青年一愣,无奈轻叹一声:“是,我确实吃醋了,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否则……”

他差点没有压住内心的恶意。

“你担心什么?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找其他男人不是吗?”她锁住他的双眸,声音里带了一丝质疑。

吉田松阳缄默了片刻。

他面对着那双不肯退让的眼睛,只得低下了头:“我知道,我不会死的。”

“光说可没有用,你得证明。”

“证明?”

“唔,先亲一下吧。”

她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角。

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顺势伸手搂住她腰,越搂越紧。

沙沙——

红樱缭乱,片片坠落,樱花树下,男女紧紧抱在一起,吻得旁若无人。

窸窣……

色泽焦黄的狗子踱步而过,嗷呜一声,被草丛后面伸出的大手拽了进去。

此后一路,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都安静得可怕。

接近黄昏的时刻,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村庄落脚。

把车停下,吉田松阳他们就近找了家旅笼入住。

旅笼外面挂了个“本田屋”的招牌,经营旅笼的正是一对姓“本田”的夫妇。客房是夫妻二人用自家的房子隔出来的,和民宿差不多,很小一间,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做饭、也能洗漱。

平常客人很少,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单子,夫妻两人都十分热情。

吉田松阳订了四个房间,付了半个月的租金。居住期间,一日三餐都由老板提供。

客房在二楼,老板娘将他们带进屋子里,说道:“晚饭在一楼吃,七点的时候开饭。”

老板娘一走,松原雪音就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双手摊开,躺了下来。

真累人。

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游玩呢。

在她发呆的期间,吉田松阳已经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了。

回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妻子,吉田松阳走过去,坐到她的身侧问道:“你现在要洗澡吗?我让老板他们帮忙烧点热水。”

“要。”她伸手抱了抱他,把脸埋在他的大腿上。

他伸手揉了下她头发,轻笑一声:“那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便站起身出去了。

吉田松阳走后,松原雪音在榻榻米上无聊地滚了几圈,然后又在屋里走动起来。

屋子很小,走三四步就到头了,里面只有一张榻榻米,一个柜子,一张茶几。唯一还不错的就是外面带了个小小的露台,拉开障子就能看见。

哗啦一声,松原雪音拉开纸糊的木制窗门,一树缤纷的樱花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走到露台上,靠着栏杆,望向露台外面的樱花树。很大一株,种在旅店门口,树冠都伸到二楼来了。

她踮起脚尖,探出身子,艰难地伸手去折,树枝在她的动作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裹着雨水的樱花哗啦啦落下,噼里啪啦地砸了树下的三人一身。

“呸!谁啊?”坂田银时拍掉险些掉进嘴巴里的花瓣,仰头一看,只见穿着一身浅蓝色和服的女人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雪白的脸庞被满树的樱花映成了粉色,嘴唇也染着淡淡的樱红,对他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笑容。

“噗,不好意思,是我。”她挥了挥手,笑吟吟地说道。

见状,坂田银时随手擦了下脸上的湿痕,扬起了笑容:“原来是师娘啊,这是干什么呢?你要摘花吗?我来帮你摘吧。”

高杉晋助横了他一眼,眼底透露出鄙薄之色。

桂小太郎推开坂田银时,急忙毛遂自荐:“雪音夫人,还是我来帮你摘吧!我爬树比较厉害!”

坂田银时一肩膀撞开他:“假发你个柔柔弱弱的书呆子!你老实点,小心从树上掉下来!”

“银时你才是!你爬树甚至比不上松子!”

“汪汪!”松子气得狂吠。

神经……简直没眼看。

高杉晋助走开了。

走到一旁,他抬手望了眼垂下来的树枝,眼波微动,伸手摘了下来。

我只是顺手而已……

心里这样想着,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露台上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在干什么呢?”

二楼的卧室里,吉田松阳打了热水回来,看见妻子站在露台上,便笑着问了句。

“啊,没什么。”

松原雪音回到屋里,看见满满两大桶热水,扑上去搂住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们一起洗吧,松阳。”

男人的脸色果不其然变了。

他目光闪烁,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雪音……”

“干嘛啊?不行吗?”她故作茫然道。

“你……别老是引诱我。”自从和松原雪音结婚后,吉田松阳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变得愈发薄弱了,这就是糖衣炮弹的威力吗,“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你。”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伤害?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松原雪音依旧装作不理解的样子,“而且只是洗个澡而已,哪里引诱你了?”

吉田松阳抿住了唇。

“哦,我知道了。”她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嘴唇,调戏道,“以己度人,某些人的思想也太糟糕了吧。老师,我亲爱的、伟大的、高尚的松阳老师,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该不会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把我摁在浴桶上……唔!”

他慌忙捂住她的嘴唇,眉心狠狠一跳:“你……算了,你快去洗澡吧。”

哗啦!

热水倒进浴桶中,白花花的浪花四溅开来。

楼下,少年找旅馆老板要了个白色的瓷瓶,装了几枝樱花,走到二楼的房间门口。

看着紧闭的房间大门,他伸手想要敲门,伸到半空中,手蓦地僵住了。

里面有声音,老师也在吗?

“唔……老师,你的剑术是谁教你的啊?怎么这么厉害?”

“自学的,还有,你,你别再叫我老师了。”

“可你难道不是我的老师吗?”

“……”

“老师?老师?松阳老师?啊!你干什么!”

“既然是老师,就有惩戒学生的权力吧?”

“啊,等等……”

面色微僵,高杉晋助握着瓷瓶的手一紧,他缓缓俯下身,把花放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了。

“喂!矮杉,你刚才去哪儿呢?”

旅舍外面,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就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高杉晋助想要冷笑:“我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先管好自己吧,两个蠢货。”

说完,他拂袖而去。

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面面相觑。

抓了抓头发,银发少年一脸莫名:“矮杉这家伙刚刚吃辣椒了?还是不小心掉进茅坑里面了,屎里面还有未消化的辣椒籽?”

桂小太郎抱着胸,若有所思地点头:“说不定是他去找雪音夫人表白,夫人说他太矮了他破防了,所以才找我们撒气。”

“很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松子走到坂田银时身旁,朝他抬起了后腿。

“啊!松子你这狗东西!”少年尖叫出声,“我刚洗的裤子!”

看,狗都看不下去了。

直到晚饭开始前,松原雪音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刚洗了澡,换了件绿底粉花的浴衣,头发微微湿润,披散在肩头。

“诶?有一瓶花诶。”

她走出屋外,看到了门口的花瓶,刚拿起来,吉田松阳就出来了。

目光扫过那只花瓶,男人的眼底掠过一道暗芒:“估计旅店老板送的,你要吗?要去拿进去摆着吧。”

松原雪音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摆好花后,两人就下楼去了。

这时,晚饭也刚好做好了。

坂田银时他们都坐上桌了。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刚刚洗了澡,潮湿的水汽萦绕在他们周围,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什么东西,暧昧不清、若隐若现。

“大家快吃饭吧。”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

松原雪音和吉田松阳紧挨着坐了上去。

又是鱼、青菜和腌黄瓜。

食物真是匮乏啊,算了,也不能要求太多,毕竟是免费的。

幸好她饿了,现在吃什么都香。

吃完晚饭,大家围坐在屋外欣赏夜樱。

老板娘跟他们说:“从这儿一直往东走,差不多一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大片樱花林,每年春天都有很多人特地赶过来赏樱,几位要是想看樱花,去那儿是最合适的。”

说着,她叹了口气:“可惜今年没什么人,看不到以往那样热闹的景象了。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了,幕府每年都征兵,我的两个儿子全部上战场了,上个月写了封信回来,说至少还得再过半年才能回家。唉,这战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

桂小太郎捧着下巴,冷不丁来了句:“在把天人全部驱逐出去之前,恐怕战争都不会停止了。”

众人沉默了。

樱花纷飞,老板娘望着远方,怅然道:“我只求他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战争仿佛离这里十分遥远,又十分近。

松原雪音看了看在场的少年们,心想:估计很快,他们也要上战场了。

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呢?一起去吗?或是,一走了之?

没有答案。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情享受吧。

第二天清晨,众人起了个大早,用完早点,便带着一堆野餐用的东西赶往老板娘所说的那片樱花林。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不到处玩一玩实在浪费了。

松原雪音也兴致勃勃,她特意换了件应景的樱色留袖和服,头上扎着隆重精致的发髻,就连素来不加修饰的脖颈,也多了串漂亮的珠子,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脖子,更加莹润洁白。

她还在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里面装了一些小点心。

她平常并不怎么打扮,稍一装饰,就异常亮眼了。

“这么看我干什么?”

走到屋外,松原雪音发现少年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遂有些好笑地问道。

听罢,其余两人纷纷移开了视线,只有桂小太郎一脸陶醉地说:“雪音夫人的美貌,就连樱花也要羞愧。”

坂田银时轻嗤一声:“油嘴滑舌的家伙,你妈妈没跟你说过吗?嘴上越会说的男人越不靠谱。成熟稳重的男人,只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高杉晋助第一次认同坂田银时的话。

“大家在聊些什么呢?”

正这时,吉田松阳走了出来。

他站到松原雪音的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看到这疑似宣示主权的一幕,少年们猛然意识到:自己连欣赏一下她的美貌都需要遮遮掩掩,而某人却可以直接占有她的美丽,甚至描绘她的美丽。

说不定头发是他扎的,衣服也是他穿的……

不能细想,不能细想。

和老板娘说得一样,樱花林里空前的寂寞冷清,前来赏樱的人少得可怜,只能看见几名妇人带着孩子在玩耍。

自然,这对松原雪音他们而言也是件好事,不必跟其他人争抢位置了。他们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铺下毯子,在上面摆放上各种食物和饮料。

高杉晋助带了一箱养乐多,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村子有小卖铺,松原雪音不清楚罢了。

相貌俊朗的少年一脸严肃地扛着装满养乐多的箱子,那画面也挺清奇搞笑的。应该说不愧是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的同门师兄弟吗?看来他骨子里也有谐星的成分存在。

见女人一直盯着自己微笑,高杉晋助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别扭之色。

她对着我笑干什么?

少年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解下肩头的箱子,压在地毯上。

松原雪音总是如此,动不动就“撩拨”他,明明她都有老师了……真是不安分。

等他再去看时,女人却已扭头去和吉田松阳说话去了,只听她嘴里笑着说:“晋助这么喜欢喝养乐多吗?跟小孩子一样。”

他的脸仿佛被抽了一巴掌,当场变得火辣辣的。

喉结滚动,少年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什么啊,把他当小孩子吗?那她刚才的笑容是怎么回事?慈爱的微笑吗?

“干什么啊!这条狗为什么只盯着我咬啊混蛋!”

“哈哈,银时,肯定是因为你经常不洗澡,所以松子小姐觉得你身上有食物的味道。”

“喂!假发你这家伙趁机污蔑我是吧!银桑我啊可是天天洗澡,洗得香喷喷的!”

坂田银时被狗追得绕着他团团转,不时撞到他的肩膀。高杉晋助本就心烦,看他转来转去的,愈发烦躁,索性一把推开了对方。

“啊!”坂田银时顺势柔弱倒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道,“矮杉你这家伙居然推我,我的肚子,啊,我的肚子。”说着,他捂住肚子,脸上装出痛苦的表情。

桂小太郎急忙赶过去,俯身握住他的手道:“银时!你是要拉屎了吗!”

“你有病吧假发!银桑我啊,是胃里的结石被矮杉撞掉了,矮杉你不赔我五瓶养乐多,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杉晋助:……两个神经病。

他再一次产生自我怀疑,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沦落到跟这两人混到一起的地步?

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自作自受,好好的大少爷不干,非要跑来乡下私塾读书。但他要说他后悔吗?

瞥了眼不远处的松原雪音和吉田松阳,他默默收回目光。

说后悔,也谈不上。

唉,可能这就是命吧。

摆放好物品,众人一起在樱花树下落座。

樱花大片大片地盛开着,开满头顶,如一朵朵粉色的轻云,在温柔的晨曦中随风飘摇,抖下阵阵落红。

坂田银时双手抱头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飘落的樱花,忽然来了句:“好无聊。”

确实有点无聊。

无聊到让人想要睡觉了,不过这里倒也不失为一个休息的好场所,清净安宁、风景秀丽。

松原雪音站起身,唤来松子:“啧啧,过来,松子。”

面包狗狗立马扭着屁股奔到她的脚下。

“我带着松子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山头,见他们也作势要起身,忙道,“啊,你们不用跟着我,大家玩自己的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吉田松阳露出不放心的表情。

她笑笑说:“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便走开了。

吉田松阳略作迟疑,到底没有跟上去。

见此,坂田银时抠了抠鼻子说:“更无聊了。”

众人以沉默表示赞同。

山头的风光更好,没有山腰那样阴沉了,暖洋洋的春光洒在身上,松原雪音感觉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整天跟一大群青春期的少年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她偶尔也会想要独处。可能这就是人性吧,当初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孤独,现在人多了,她又嫌烦。

要是能和松阳搬出去就好了。她心想。倒也不是她想过二人世界,主要是和学生们待在一起没有隐私。乡下的屋子不怎么隔音,不管她做点什么都得轻手轻脚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不敢喊出来,生怕惊动隔壁的桂小太郎他们。

总感觉自己提前过上了有孩子的生活。

要是被听见了多尴尬啊。

可总是忍着也很难受。

果然,等回去后,跟松阳商量一下,在私塾附近再租个房子,晚上的时候,他们就过去住,这样既方便照顾学生,又兼顾了隐私。

只是搬到附近,他应该会同意吧?

沙拉……

树荫摇曳,松原雪音陡然止住了脚步。

她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隔着密密麻麻的樱花树,一抹诡异的黑影映入了她的眼中。

轻轻一眨眼,那黑影又不见了。

是她的错觉吗?

“松子。”她把松子叫过来壮胆,然后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没有人。

难道真是她的错觉?

沙沙——

她猛地转过身,那抹黑影再次出现了。

对方身上的装扮无比眼熟,分明就是……

“诶!站住!”她追了上去。

男人扭头遁入了树林深处。

松原雪音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抬头四处张望:“跑到哪里去了?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躲躲藏藏的?我们都跑到这里来了,还不肯放手吗?”

那人显然就是胧,吉田松阳神秘的大弟子。

他又偷偷来看老师了吗?

为什么每次都不现身呢?

真是奇奇怪怪的。

“怎么呢,雪音?”

吉田松阳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见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便走上来问道。

松原雪音回过头,看着男人的眼睛,抿紧唇,终于下定决心,上前攥住他的手道:“是那个人。松阳,你还记得吗?之前我说过有个僧人在我们私塾外面鬼鬼祟祟的事情,那个人现在又出现了。不可能这么巧,我们在这里,他也刚好出现这里,而且他看见我就跑,一定居心不良。我们得把他找出来!”

吉田松阳沉默了。

从他的沉默当中,松原雪音一瞬间福至心灵。

“松阳,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她眯起眼睛质问道。

青年拍了拍她手背:“让你担心了,但总归,那个孩子,不会伤害你的,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原来吉田松阳一开始就知道胧还活着吗?还是说,他之前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那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好吧,既然松阳你都这么说了……”松原雪音松了口气。

既然吉田松阳都表示没问题了,她也就不再追究了,说到底是他的弟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对方。

“我们回去吧。”吉田松阳握住她的手道。

“嗯。”

两人相携着回到了半山腰。

临近中午,众人才从樱花林回了旅馆。

之后的大半个月里,吉田松阳一直带着他们在周围的村落游玩观光,直至开学的前两天返回松下私塾。

“老师!老师!银时——”

他们驾着板车刚来到村口,还没落地,就只见一名私塾的学生连滚带爬地跑来,满面焦急之色,嘴里大喊着:“快别回去了!幕府的人包围了私塾!说老师诽谤幕府、结党营私,要把老师带走!大家快跑吧!”

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松原雪音攥紧了掌心。

这一天,还是到了吗?

“怎么回事,慢点说。”吉田松阳上前接住险些摔倒的弟子,问道,“其他人呢?”

来人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哽咽道:“大家……都被控制起来了。”

完了。

听到这句话,松原雪音就知道完了。

她看着青年坚挺的背影和握起的拳头。

她知道,他肯定要回去自投罗网了。

“无妨,我们回去吧。”吉田松阳释然一笑,他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微微凝住。

松原雪音挤出一个笑容:“回去吧。”

别说吉田松阳了,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学生们就这样落入幕府的手中。

吉田松阳能死而复生,其他人,可没有这个能力。

于是他们回去了。

远远的,松原雪音就看到了围在私塾门口的军队,其中,“僧人”的身影赫然在列。

他看了看他们,默默按下了头顶的斗笠。

松原雪音是真的看不懂了。

他究竟是敌是友?

他们刚走过去,持枪握剑的武士便涌上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吉田松阳表示:“诸位是何意?我只是普通的私塾老师,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呵,普通的私塾老师,松阳老师自谦了。”为首的男人朝他脚下扔下一叠本子,纸张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私塾学生平日里的作业内容,“你自己看看!普通的私塾老师,敢让学生写这些?里面的内容对幕府和将军极尽诋毁和恶毒的揣测!还有这些!”

说完,他又扔下一堆证据:“这是村子里其他人的证词,包括你的学生。”

话音一落,几名学生的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他们抽噎了几声道:“对不起,松阳老师……”

那些孩子年纪很小,至多十三四岁的样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估计是吓到了。

看来幕府军队是有备而来的,根本不可能给他辩解的机会,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事实。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杀掉他们所有人,期间,可能会导致学生伤亡,或是,束手就擒。

假如选择第一个……那他将没有任何改变,他至今所做的所有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吉田松阳做出了选择。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别过脸,没有看他。

短短一刹那,却仿佛过了无数年。

他又瞥向一旁戴着斗笠的身影,那抹身影比自己记忆当中的已高出了许多。

胧沉默着,一言不发。

收回目光,吉田松阳上前一步:“我跟你们走,但这些事,跟其他人无关,他们年纪尚小,人云亦云,不过受我蛊惑罢了。”

领队呵呵一笑:“松阳老师识趣就好,至于其他人,将军大人大人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带走!”

言罢,几名武士围到吉田松阳身旁,将他摁倒在地。

“老师!”

瞳孔一缩,高杉晋助作势就要冲上去。

与此同时,一柄长刀横在了他脖颈上。

戴着斗笠的“僧人”抬起下巴,锐利的目光射向他:“安静。”

这是松原雪音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她死死盯住他,盯得男人别过脸去。

“不想死,都老实点。”他压低了嗓音道。

双手被粗绳捆住,在军队的监护下,吉田松阳朝着私塾门外走去。

当路过松原雪音他们身旁时,他低声留下一句:“照顾好你们师娘,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师!”

“松阳老师!”

幕府的军队挟持着吉田松阳离开了。

有人想冲出去反抗,被坂田银时一刀掼倒。

哐当!

木刀插进墙里,石块崩裂,少年沉着脸道:“别让老师难做。”

桂小太郎也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松原雪音没有说话。

一时间,大家都很安静,安静得可怕,在那可怕的安静之中,有一股铺天盖地反/动情绪开始蠢蠢欲动。

“我们,不能让老师,失望。”

莫非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利用这样极端的困境,迫使他的学生走向他所指引的方向。

她忍不住想道。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被师娘抱住,她嘴里却喊着老师的名字

当然,这都是她个人的揣测。

难怪他此前一直不肯搬家,看来在他安排好的计划里,没有她的存在。想想也是,她本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为了某一个人,打乱早已制定好的计划,太不明智了,极端恋爱脑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有他的计划,她也有她的生活。

就这样吧。

“老师……”

吉田松阳一经逮捕,松下私塾就立即被封锁了,然而每天依旧有学生聚集在门口,希望老师能够回来。

有门路的则托人去幕府的监狱里打听,好消息是,没有被判死刑。坏消息是,松原雪音清楚地知道,几年后,攘夷战场上的坂田银时他们会兵败被抓,然后幕府那群人会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坂田银时亲手杀死自己的恩师。

结局已定,不是她能够轻易改变的。

私塾被关闭后,众人几乎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了。他们搬到桂小太郎的家中,家里长久没有人居住,早已蛛网密布、灰尘满地。

打扫完房间卫生,松原雪音坐到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松子。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男主人出事了,松子最近也没什么精神,蔫蔫儿的,连毛发的光泽都较以前浅淡了许多的。

长发少年拄着扫帚走到屋门口,斜倚门廊,注视着屋檐下孤寂的背影。

放心吧,老师,我会代替您好好照顾你雪音夫人的!

他默默攥紧手里的扫把,眼底散发出坚定的光芒。

一只大手伸过来,按在他的肩头,坂田银时走了出来。来人站到他的身旁,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永远懒洋洋的死鱼眼,此刻也翻涌起躁动的情绪。

高杉晋助搂着晾晒的被子从院子里经过,不经意似的瞥了她一眼。

搂着棉被的双手一紧,他撤回视线,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会替老师照顾她的。

松原雪音想的则是: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带着松子搬走吧。

反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坂田银时他们早晚会上战场,难道她也要跟着去吗?不可能,她不想去送死。她如今的武艺,对付对付小流氓还成,真要上阵杀敌,她估计是要害怕得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打定主意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以后,就只有我们了,松子。”明晃晃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握住柴犬的前肢,嘴角勾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暮色降临,忙碌了一天的坂田银时他们做好晚饭,几个人挤在小厨房里用餐。

大家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近来少年们似乎抽条了,长得更高了,腿放在桌子底下,无法伸展。松原雪音坐在他们中间,感受到一股难言的逼仄感,仿佛周围张扬舞爪地生长着无数的藤蔓,将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吉田松阳在的时候,她并没有这种感觉。

仔细想想,虽然是松阳的弟子,但他们终究也是男人,还是血气方刚的男高年纪,要知道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可是比钻石更硬的,并且缺乏自制力……就算他们不对她硬来,跟他们住在一起也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寡妇门前是非多。

她又成寡妇了?

啪。

她蓦地放下手里的碗筷,碗底重重地磕在木制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桌上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奇怪,松原雪音尴尬地掀了掀唇道:“啊,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

众人心下一惊,脑洞大开:不会要告诉我,她怀孕了吧?

就算她真的怀孕了……我也会照顾好她和孩子的。

众人默默下定了决心。

松原雪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他们脑补了这么多,她将桌上的三人一一扫过,接着说:“我决定再过几天,就从这里搬走。”

众人齐齐一怔。

桂小太郎更是急不可耐道:“为什么?雪音夫人是觉得房子太小了吗?我们可以再去租一个更大点的。”

“不是。”她朝对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打算离开这个村子,去其他地方。”

大家傻眼了。

如水的沉默蔓延开来,高杉晋助拧着眉头,冷不防开口道:“我不同意。”

松原雪音诧异地看着他。

少年别过眼去,缓和了语气:“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外面太危险了。而且老师也说过,要让我们照顾好你,我们不能违背老师最后的请求。”

“危险倒是不至于。”她笑笑说,“在和你们老师成亲之前,我也一直是一个人。再说了,我现在比之前可是强多了,遇到流氓地痞也不会束手无策。唔……怎么说呢?说不定继续待在这里才会有危险。我不认为幕府抓了松阳后,就真的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他们肯定会时刻监视这一边,指不定哪天就一锅端走了。况且……”

她扫视众人,质疑道:“你们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边吗?你们不准备为你们的老师做点什么吗?”

他们明显被问住了。

其实他们私下里讨论过营救老师的方案。如今幕府与天人勾结卖国,指望通过正当的途径救出老师是不太可能了。

所以他们准备发起一场反叛,组建攘夷军队,与天人进行对抗,并逐渐树立威望,取得与幕府正面谈判的资格,从而解救老师。

如果要上战场,确实不适合带着她,一个柔弱美丽的女人待在几乎全是男人的军队里……很容易令人产生误会,也不安全。

可是……

“无论我们去哪里,都可以带着夫人。”桂小太郎保证道,“要是您不愿意,还有其他办法。不是所有松阳老师的学生都会参与我们的营救计划,到时候他们会帮忙照顾夫人,等我们救回了老师,就回来找您汇合。”

其他两人也默认了他的说法。

知道剧情的松原雪音哑然失笑。

他们还不清楚前路的艰险,他们的老师,松阳,也注定回不来了……

“还是算了吧。”她说,“松阳已经被捕了,我不准备无望地等下去。我也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幼童,不需要你们照顾。从即日前,我就当他死了,我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女人冷酷无情的发言使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是认真的吗?这就单方面跟老师离婚了?老师还没死呢!

他们分明该因此生气,指责她的冷血,可是,一股微不可查的期待感,却犹如涓涓细流,涌遍全身。

夜渐深,松原雪音独自一人回到了卧室。

躺在冰凉的榻榻米上,她裹着单薄的被子,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头脑始终十分清醒。

真不习惯。

或许是和吉田松阳在一起睡多了,现在一个人睡觉居然会觉得不太习惯。

也可能是认床?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

奇奇怪怪的。

她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个多小时,脑子依旧没有疲惫的迹象。

是因为没有进行睡前运动吗?

她把脸埋进被窝里,轻啧了一声:“我现在能去找谁运动?”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算了,没兴趣,懒得动弹。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松原雪音总算受不了起床了。

她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披上薄薄的羽织,踩着木屐推门出去了。

出门散散步吧,等走累了,就睡着了。

她刚来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是……幻觉吗?

她直愣愣地望着月光下的身影。

他回来了?他越狱了?以他的本事,不是不可能,只要他想。

哗啦……

院子里,空空荡荡,如水的月光洒落下来,勾勒出男子清俊瘦削的背影。

那背影,乍一看,跟吉田松阳一模一样。

他背对着她,打湿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雪白的浴衣被水浸透,衣服底下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流畅漂亮。

还有他的腰,纤细挺拔,看上去很好抱的样子。

哗啦!

他用瓢从木桶里舀了水,一瓢一瓢倒在自己的头上。

他在洗头。

今天白天忙活了一天,没挤出时间打理自己,汗水和灰尘积攒在头发里,只能在夜间洗洗了,不然明天早晨起来肯定僵成一坨,绝对不能让雪音夫人看到自己如此不体面的样子!

沙拉——

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松原雪音缓缓走了过去。

“松阳。”

修长柔软的双手猝不及防从后面缠上他的腰,温热的脸颊也随之贴上他的脊背。

微弱的呼吸,如同稚嫩的草尖儿,隔着衣服轻轻搔挠他的肌肤,痒得叫人浑身酥麻。

少年身形一僵,大脑瞬间充血。

雪音夫人!是雪音夫人!她在抱着他,虽然嘴里喊的是老师的名字。

“你回来了吗,松阳?”

她喃喃自语。

被她搂住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身体在颤抖,难以控制地颤抖。

松原雪音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慌忙抽回手,往后一退,震惊地张开了嘴:“你是……桂?”

少年平时都扎着高马尾,她差点忘了他散着头发的样子。

被她误认成吉田松阳的少年转过身来,潮湿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泛红的脸蛋愈发红艳动人。

他睁圆着眼睛死死盯着她,脸颊潮红,气喘如牛,胸脯不住起伏,握着木瓢的手紧了又紧。

“啊,抱歉,天太黑,我不小心认错人了。”松原雪音尴尬地移开视线,语调慌张,“你继续洗吧。”

他看起来很不正常啊!兴奋过头了吧!

她作势要走,只听哐当一声,水瓢落地,少年扑上去,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摁在墙上。

“啊!”松原雪音吓得叫了一声。

目光灼灼,他恨不得把她盯住两个窟窿出来。

“不要紧的夫人!”他震声道,“就把我当成松阳老师好了!无论在地上还是床上,我都愿意成为老师的替身!”

超级大声。

听到动静赶来的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大师兄竟背着老师对师娘做那种事

“你,你先冷静一点。”

少年掷地有声的发言让松原雪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撇过头,试图推开对方。

纵然她之前用“你一死我就找其他男人”的话“威胁”过吉田松阳,可松阳到底没有死啊!而且才刚被抓进去没几天!

“雪音夫人,不,师娘……请不要拒绝我,我可以穿老师的衣服,只要你喜欢……”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住她的眼睛,脸红得不正常,被湿发浸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条硬邦邦的大腿将她夹在他和墙壁之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触感。

松原雪音:“……”

离谱……

“夫人。”他咽了咽口水,低头将粘着凌乱碎发的红唇凑向了怀中的女人。

松原雪音慌忙闭上了眼。

“假发!”

千钧一发之际,看傻眼的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总算反应了过来。

“欧拉!”

“布嘎!”

只见银发少年一记佛山无影脚,桂小太郎当场大叫着飞了出去。

“你这该死ntr星人!老师尸骨未寒你就敢做出这种事情!实在可耻至极!”坂田银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着地上蠕动的身影拳打脚踢。

松原雪音:……说什么尸骨未寒。松阳根本还没死啊!

桂小太郎抬手挡住脸,嘴里叫嚷道:“银时,明明你也很想这么做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还有高杉也是!”

原本置身事外,打算隔岸观火的高杉晋助瞬间浑身一僵。

他不经意间一转头,恰好撞上女人看过来的视线,耳根刷得发烫,匆忙垂下眸子,握紧拳头,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去,也加入了坂田银时,对着地上的少年狠狠踹了几脚。

砰砰!

“啊——”

好凶残的画面。

松原雪音看不下去了,她也不好阻止,感觉怪尴尬的。

还是走吧。

她果断转身,匆匆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真是惊险刺激的一晚。

第二天起来,大家都装作无事发生,尽管桂小太郎的脸被揍得青紫,松原雪音也只当没看见。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摆到明面上来讲可就不好收场了。

吃完早餐没多久,松阳的其他学生便纷纷找上了门。

和来人打过招呼,松原雪音就带走松子出门散步去了。

她猜到他们是来和坂田银时等人商量发动叛乱的事情的,知道得太多,对她没什么好处,不如主动避开,免得他们以后发生点什么,牵扯上自己。

是该找机会离开了。

她在路边闲逛,逛着逛着,走到了私塾外面。私塾的大门贴上了封条,短短几日,门口就长出了杂草。

踮起脚尖,她往里头张望,一个人也没有,想想也是,现在还有谁会在里面呢?

因为没有人打理,院子里的花草菜地都荒废了,落满了叶子,不见半点人迹。

她收回目光,正欲转身离开,忽然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从屋子里推门走了出来。

瞳孔一缩,松原雪音矮下身子,悄悄按住了墙壁:是他……

对方戴着斗笠,依旧是一副僧人打扮。

他站在院里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从墙上一跃而出。

松原雪音紧追了上去,嘴里喊道:“站住!你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身形微僵,男人走得更快了。

“啊!”松原雪音跌坐在地,捂住脚踝,佯装惊恐地喊道,“是蛇!我被蛇咬了!”

松子歪着脑袋,蹲在地上,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脚步一顿,男人转过了身。

这本是一戳就破的谎言,但想起监狱里的老师……他迟疑却迅速地走向了她。

青年走到她的身前,刚蹲下半个身子想要查看她的伤势,结果就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揪住了脖子上的念珠,用力一拽。

咚!

膝头重重落地,他被迫单膝跪在她的身前,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哈!”

男人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起身,松原雪音怎能如她所愿,顺势扑进对方的怀里,伸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接触到某个柔软的部位,男人瞬间硬成了一块铁板。

胸膛好硬。

呼——

女人的脸钻进了他的斗笠。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骤缩的瞳孔,按在她腰上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和动漫中初次登场时不一样,此时他的脸还比较稚嫩,只比坂田银时大那么两三岁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沧桑,脸色苍白,眼圈乌黑,浅灰色的卷发垂落在脸旁两侧,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抖动着。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分外可怖,简直就像是要吃了她一样,然而又透出一股外强中干来,犹如濒死前的野兽,试图用眼神逼退敌人。

果不其然,对视几秒钟后,他的目光出现了闪烁,微妙的局促感涌上他的眼角,他咬紧牙关,短促而低沉地喊道:“起来!”

松原雪音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她知道他对松阳的感情十分复杂,但总体来说是崇拜和敬仰的。

他既然选择回头帮她,就不可能会伤害她。

她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

“我不起来。”松原雪音冷声道,“你这家伙,总是跟在我们后面偷偷摸摸的,你想干什么?松阳被抓,是不是就是你举报的?”

听了她的质问,青年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痛苦扭曲的神色,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不是……”

松原雪音怔了怔。

难道真的跟他没关系?

“起来。”他继续重复之前的话,“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松原雪音没有放手,而是提出要求:“除非你答应不会跑掉,听我说完话。”

“你……”胧沉沉地低下了头,“放开,我不会跑。”

其实他完全可以一把推开了她。

不知为何,他的手僵硬得无法伸直,更无法去触碰她。

有了对方的保证,松原雪音这才松开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青年也跟着站起,身体站得笔直,衣服却皱皱巴巴的,他没有抬手去整理。

此时此刻,他的意识混乱不堪,只想赶紧跑掉。

“你究竟是谁?”他听到女人问他。

松原雪音当然知道他是谁,奈何按理来说,她应该不知道,也只得假模假样地问一问了。

“与你无关。”他口气生硬地回道。

好吧,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你和松阳是什么关系?”她又问。

“与你无关。”

果然,撬不开他的嘴。

真嘴硬啊,大师兄,明明跟“痴汉”一样天天在后面跟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无关。”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与你……”

“又要说跟我无关了是吧?”松原雪音猛然上前,吓得对方连忙后退。

她勾起唇,笑了:“怎么可能与我无关?我是一个女人,你个大男人老是在我身后鬼鬼祟祟,谁知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变态跟踪狂呢?”

“你……”他抿紧嘴唇,眼底闪过一抹屈辱之色,他的脸红了,“我不是!”

“就算你不是,你的行为也十分可疑。”松原雪音眯起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别过脸去,还是那句话:“与你无关。”

言罢,他作势便走。

看样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他嘴里套出他的真实想法了。

松原雪音最后问道:“松阳,他怎么样呢?”

青年身形一顿,抛下一句:“没死。”

说完,他快步走开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真快。”她不禁嘟囔了一句,“说了半天,跟什么也没说一样。我们走吧,松子。”

之后,松原雪音又继续带着松子在外游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了家中。

等她回去时,前来拜访的弟子们已经尽数离开了。

她洗了洗手,正欲回屋休息休息,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额,咳咳,那个师娘啊……”

松原雪音回过身,对上少年闪烁不定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银时?”她微笑着问道。

“额,就是……”少年环住胳膊,眼珠左右转动,“我和假发他们商量了一下,我们可能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吗?”说着,他暗暗观察她的脸色,妄图从中看出一丝希望。

尽管她昨天说得那样绝情,但坂田银时依旧认为她有赌气的成分。

“唔,我就不去了,我跟着你们也是当拖油瓶。”她说。

“不会的!”桂小太郎冷不防冒出来,着急慌忙地说道,“夫人怎么可能是拖油瓶呢!明明是打气筒!有雪音夫人在,我每天都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两个脑袋充血,无论在哪里都战斗力十足!噗——”

高杉晋助一巴掌将他拍飞。

他站到桂小太郎刚才站过的位置,对她说:“我们答应过老师,要照顾你,绝对不能食言。”

“虽然信守承诺的品质很好……”她笑了一下,“但我真的不需要照顾,而且……呵,说实话,你们也照顾不过来。放心吧,要是你们救出了松阳,我会回来的。在那之前,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话已至此,他们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此后的日子,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直到某天清晨,人去楼空。

那天,松原雪音起床后,没有再看到坂田银时他们,只看到他们留下的信,还有钱。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是多久?

松原雪音收起信,也收起了钱。

她也该,准备准备,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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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去搞少年时代的土方[狗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遇见还是流浪猫的若土

松原雪音的动作极快,在坂田银时他们离开不到三天的时间内就搬离了原先居住的地方。

装点好行李,她雇了辆牛车和一名车夫,载着满车的物品,一路东行,每到一个地方,她就重新雇车,中间途径十几个村镇,她都没有停下来。

她预备跑远一点,万一以后坂田银时他们兵败被抓了,也不至于连累到她。她隐约记得现任幕府大将军德川定定是个恶毒又猥琐的色鬼,她可不想到时候被抓去伺候死老头子,换作下一任将军德川茂茂她说不定也就勉强同意了,虽然将军家代代都是“小兵”,还梳着能毁灭颜值的月代头,起码不会强迫她。

所以原谅她吧,她如此“绝情”,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她要是真被抓了用来威胁他们,他们也会很难办。

“就在前面停下吧。”

在路上走走停停约摸大半个月后,松原雪音终于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乡村停下了脚步。

到达那个地方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就近找了家旅笼,跟老板订了半个月的房间,然后请里面的人帮忙将行李搬到屋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