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偏偏他们还不敢分兵, 谁知道明军还有没有后手?潼关已经丢了,眼看居庸关和保定也承受了很大压力,如果他们不小心把徐州也给丢了。
大清就真的很难翻盘了。
“汉人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多火器?”济尔哈朗来回踱步, 显得有些焦躁。
堂下站着一个带着铁制面具的人,此人垂头站在那里不动不摇也没说话,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恭敬。
多铎坐在上首看起来比济尔哈朗更沉得住气:“阿尔纳, 你确定荷兰人卖给我们的火器是他们最先进的?”
瓜尔佳·阿尔纳十分恭敬地说道:“回将军, 至少他们在台湾用的都是这些, 至于本国有没有更好,末将也不知。”
多铎往后一靠, 拍了拍扶手有些疑惑:“明军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新火器?”
他们这里虽然只见到了东风铜炮,但北边接连失利的原因还是传了过来。
现在朝廷那边已经开始给他们压力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萧县。
可问题是哪儿那么容易呢?
就算是摄政王多尔衮到了这里都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如今他们只能跟荷兰人继续买火器,尤其是红衣大炮。
明军虽然有东风铜炮, 但多次交锋下来他们很清楚对面的火炮数量有限, 只要他们红衣大炮够多, 同时攻击城门,就算对面的东风铜炮再厉害也扛不住。
当然这个决定是多尔衮做出来的, 无论是济尔哈朗还是多铎, 他们都没有这个资格下命令。
唯有摄政王才能摒除一切声音独断专行。
不过,据说在宫中的太后也是支持多尔衮的。
多铎和济尔哈朗把瓜尔佳·阿尔纳喊来为的就是让他去跟荷兰人交涉。
只是如今朝廷的钱也不多, 他们只能用港口和海上贸易来换。
为此清廷甚至决定将所有海上贸易和港口都交给荷兰人,并且免除荷兰人五十年税收。
反正他们又用不到那些港口,给就给了。
瓜尔佳·阿尔纳虽然觉得有些不妥, 但也没劝。
虽然他凭借着引入荷兰人成功回到了甲喇额真的位置, 但在这样的大事上依旧没有插手的余地。
更何况,如今大清的确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否则当初瓜尔佳·阿尔纳何必非要通过郑芝龙牵线荷兰人?
只可惜……他原本以为能够拿下郑芝龙手里的航线, 如今看来却是要卖给荷兰人了。
瓜尔佳·阿尔纳得了命令退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也想不明白明军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那些火器。
不过,他不知道,或许……有人知道。
瓜尔佳·阿尔纳一路来到了地牢,这里关着不少人,而在地牢的尽头,则是关着郑芝龙和他的几个儿子。
此时的郑芝龙已经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蜷缩着身体在角落里。
瓜尔佳·阿尔纳负手站在门外开口说道:“郑老板,别来无恙。”
原本一动不动的郑芝龙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抖了抖,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却是没有回应。
“故人来访,郑老板怎么一声不吭?”瓜尔佳·阿尔纳让人打开牢房大门,走进去拽着郑芝龙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郑芝龙满是脏污的脸上神情麻木,他浑浊的双眼看着瓜尔佳·阿尔纳半晌才哆哆嗦嗦说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瓜尔佳·阿尔纳无视他的求饶问道:“说完了?未必吧?说,明军的那些火器到底都是从哪儿来的?”
郑芝龙听到明军两个字眼球动了动,一时之间没说话。
瓜尔佳·阿尔纳把他扔在地上,从身旁的奴隶手里接过沾了盐水的细皮鞭,抬手就抽了过去。
郑芝龙痛叫一声,努力往墙角躲避,然而哪儿有供他躲避的地方?
“说不说?”铁制面具之下,瓜尔佳·阿尔纳满脸狰狞。
郑芝龙痛叫几声之后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之前朱聿键得到的情报说明军火器都是朱慈煋改进的。”
“胡扯!”
瓜尔佳·阿尔纳一百个不相信,一鞭子又抽了下去。
直到他将郑芝龙抽晕过去才确认对方没有说谎。
走出地牢之后,瓜尔佳·阿尔纳往南边看了一眼。
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或许那就是真相。
这个朱慈煋到底什么来头?朝廷搜集了他所有的情报,翻来覆去研究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难道……他和自己一样?
不对,就算一样,明军也不能拿出这么多厉害的火器装备。
除非他曾经接触到的更多!
瓜尔佳·阿尔纳没有继续猜测,再想下去只会让他觉得可怖。
他也不明白,上天既然偏爱他,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还要多一个朱慈煋?
瓜尔佳·阿尔纳带着满心烦闷去找荷兰人,然而却得到了一个他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你说什么?要撤兵?为什么要撤兵?”瓜尔佳·阿尔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荷兰舰长看着瓜尔佳·阿尔纳表情严肃说道:“我们与总督已经失联,必然是台湾那边出现了问题,我们必须尽快赶往台湾处理这些问题。”
瓜尔佳·阿尔纳下意识问道:“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荷兰舰长冷冷看着他说道:“台湾更重要,更何况你们承诺的东西我们还没见到。”
当初清军可是承诺过将福建一带的港口都给他们,可现在他们距离那边还远得很!
瓜尔佳·阿尔纳立刻说道:“我们的承诺当然作数,并且摄政王说了,只要你们能够提供更多红衣大炮,扬州苏州的港口也能给你们,不仅如此,扬州和苏州也可以给你们。”
荷兰舰长听后心中一动,他对这片土地的舆图已经很熟悉,扬州和苏州的确离这里更近一些。
只是心动之后他也只能叹气说道:“关,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现在无法联络总督,必须回援台湾。”
瓜尔佳·阿尔纳问道:“必须吗?”
荷兰舰长点头:“对,必须。”
瓜尔佳·阿尔纳缓缓点头走近荷兰舰长说道:“好。”
说完之后他瞬间抽出腰间的弯刀朝着荷兰舰长的脖子挥去——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瓜尔佳·阿尔纳也没少杀人,就没听人骂他,凭什么骂我啊?这年头真是欺负老实人。猫猫委屈揉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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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荷兰舰长捂着脖子一脸惊恐地倒下, 他倒是都没想明白瓜尔佳·阿尔纳为什么会杀他。
瓜尔佳·阿尔纳收回刀,转头喊了侍从进来对他耳语几句,过不多时, 荷兰人的军营燃起了冲天大火,所有人冲出营帐又被鸟铳给扫了回去。
瓜尔佳·阿尔纳站在外面看着荷兰人被大火吞噬,身边的卫兵小心问道:“额真, 接下来怎么办?”
荷兰军营起火是瞒不住的, 上面肯定要问。
瓜尔佳·阿尔纳叹息说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禀报上去, 荷兰人首鼠两端,试图出卖我们被我发现起了冲突, 情急之下我才出此下策啊。”
卫兵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行,你是头儿你说了算, 反正上面若是问罪也是这位阴晴不定的甲喇额真顶在前面。
瓜尔佳·阿尔纳的说辞虽然不是天衣无缝, 但他早就投靠了济尔哈朗。
是以哪怕济尔哈朗也对他有所怀疑, 但在多铎想要拿下他询问的时候,济尔哈朗还是保了他一次。
其实如今在徐州的这几位, 瓜尔佳·阿尔纳哪个都不想投靠。
他真正想投靠的是太后。
毕竟到最后太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皇帝现在还小,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 直接投靠三皇子玄烨更是稳中稳。
可惜他现在连摄政王多尔衮都见不到,当然就算能见到他也不想跟他有太多牵连,万一到时候被清算怎么办?
就在瓜尔佳·阿尔纳跪在地上神游的时候, 听到动静的摄政王多尔衮来了。
因为他的到来, 本来已经吵起来的济尔哈朗和多铎两人不得不偃旗息鼓。
多尔衮十分沉稳地坐在上首,看都没看瓜尔佳·阿尔纳一眼,直接问道:“发生何事如此吵闹?”
多铎仗着他和多尔衮的关系行礼之后立刻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多尔衮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瓜尔佳·阿尔纳:“你就是那个联络那些红毛番之人?”
瓜尔佳·阿尔纳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叩首说道:“回摄政王, 是末将。”
“你说他们要与明国合作?”
瓜尔佳·阿尔纳说道:“是,末将原本奉命去见荷兰舰长,结果到了那里之后发现他们的人少了许多,东西也少了一些,便去问了两句,那荷兰舰长一开始还在隐瞒,末将倒也没发现什么,只是后来他拒绝了末将提出的要求,末将这才心存疑虑,诈了两句之后,他便说漏了嘴,恼羞成怒之下甚至还想杀末将灭口,末将无奈之下只能调人留下他们。”
瓜尔佳·阿尔纳这番话是仔细斟酌过的,其中省略了一些细节,说太详细容易出漏洞,反正荷兰军队没有通知他们一声便试图撤走是真的,把东西搬上船也是真的。
他虽然将荷兰舰长连同军营那些人一网打尽,但没去动荷兰人的船。
荷兰人的物资和一部分士兵还在船上,至于那些人会不会揭露他……目前大清只有他一个能跟荷兰人交流,他有什么好怕的?
多尔衮听后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瓜尔佳·阿尔纳,半晌才开口问道:“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就这样?
瓜尔佳·阿尔纳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敢在多尔衮面前造次,老老实实听话退下了。
他退下之后,多铎便急不可耐地说道:“摄政王,这厮的话不能信。”
济尔哈朗立刻说道:“为何不能信?”
多铎冷笑一声:“他说荷兰人与明国有来往就是真的?”
“若非如此,他为何要杀荷兰人?”
多铎也想不明白,只说道:“说不得是他与荷兰人没有谈妥条件,荷兰人没有贿赂他呢?”
他倒是没怀疑瓜尔佳·阿尔纳是明国细作之类的,这人的脸被明国皇帝毁掉可以说是已经断送了前程,这是大仇。
多尔衮把玩着一把华丽匕首说道:“荷兰人应当是要离开,只是不知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他将匕首归鞘之后抬头看去:“你们手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能听懂红毛番语言的人吗?”
济尔哈朗和多铎顿时闭上了嘴。
学一门外语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提那些荷兰人似乎只信任瓜尔佳·阿尔纳,也不知道瓜尔佳·阿尔纳给他们喂了什么迷魂药。
这么一看的确觉得瓜尔佳·阿尔纳没有理由杀荷兰人,毕竟荷兰人就是他的底气所在,只要荷兰人真的能帮助大清,瓜尔佳·阿尔纳的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现在把荷兰人都杀了不仅得罪荷兰人,还会断送他自己的前途。
难道……他还真是个忠臣?
多铎实在不相信,不仅他不相信,就连济尔哈朗都不怎么信,
多尔衮站起来说道:“吩咐下去,让刚刚那甲喇额真再与荷兰人取得联系,红衣大炮和火器一定要买到手。”
他不关心那个小小的甲喇额真与荷兰人有什么纠纷,他只要看最终的结果,如果拿不出这个结果,那个甲喇额真自然是要被处置的。
瓜尔佳·阿尔纳在接到命令的时候,心中着实一沉。
他的借口或许在大清能糊弄过去,但是荷兰人却是实实在在承受了损失。
原本他以为上面知道荷兰人要投靠明国会直接对荷兰人赶尽杀绝,这样他就可以将剩下的荷兰人全部灭口。
为此他已经集结好手下人马,一千五百人不算多不算少,反正荷兰人的船上也没这么多人。
只是等来等去等到这么一个结果,反而让瓜尔佳·阿尔纳有些进退两难。
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只能推到明国身上了。
瓜尔佳·阿尔纳让人备好了礼物前往荷兰船队,因为荷兰舰长已死,就连副官也死了,如今能够做主的人只剩下了一名荷兰上将。
这位荷兰上将已经被吓破了胆,拒绝见面并且准备离开。
瓜尔佳·阿尔纳不得已只能上了大清的船向其靠近试图交流。
好在他荷兰语学得还不错,至少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荷兰上将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见面的请求。
然而在瓜尔佳·阿尔纳登船的一刹那,荷兰舰长身边的小兵就立刻举起了鸟铳——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加油,你们现狗咬狗一会,最好是两败俱伤!猫猫幸灾乐祸看戏.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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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这都没死啊?”朱慈煋惊叹说道:“这也太能活了。”
傅瑄说道:“这一次的确是下面人失了手。”
朱慈煋摇了摇头:“也不能算是失手, 谁也没想到瓜尔佳·阿尔纳反应那么快,心那么狠。”
那个荷兰小兵是傅瑄收买的细作,一直在找机会试图行刺, 只是瓜尔佳·阿尔纳十分谨慎,只要出行身边至少带着四个心腹。
这次自然也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一次瓜尔佳·阿尔纳为了重新获得荷兰人的信任,上船的时候身旁的心腹只带了刀没有带鸟铳。
当然以他的职位, 手下的人哪怕拥有鸟铳也只能在战争期间拿出来。
在船上近距离面对面, 再加上鸟铳的威力, 这一次刺杀理论来讲应该是万无一失。
结果没想到瓜尔佳·阿尔纳竟然反应那么快,在鸟铳举起来的时候已经在后退, 顺便还伸手将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心腹拽到了身前。
鸟铳的子弹全都打在了那两个心腹身上,心腹当场毙命,而瓜尔佳·阿尔纳虽然受伤但却没有死, 转身就跳入海中。
那个荷兰细作虽然又冲着海里打了两枪, 但却没有打中对方要害。
之后他也没有机会再进行刺杀, 因为身份暴露,他也要赶紧跑路才行。
于是趁着荷兰上将还没反应过来, 他也迅速跑到船尾跳了海, 与瓜尔佳·阿尔纳不同的是他跳海有人在不远处接应。
之后瓜尔佳·阿尔纳上岸之后一路带着伤跑去找了济尔哈朗,也算是为他之前的说辞做了证明。
后面这个消息则是傅瑄安排在清军内部的细作带来的。
傅瑄担心朱慈煋失望, 温声说道:“陛下放心,只要找到机会,此人必死。”
朱慈煋连忙说道:“不必心急, 你手下的人有更大的作用, 不要因小失大,如今鞑子和荷兰人的联盟被破坏掉就行了。”
瓜尔佳·阿尔纳的确厉害,而且运气也不错, 每次遇到死局都能莫名其妙地活下来。
不过也不用过多着眼于他身上,只盯着这一个人很可能会出现错误判断。
反正对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别的不好说,寿命肯定是长不了了。
接下来只要将荷兰人赶出台湾,鞑子没有了海外援军,双方相当于又回到了原点,不同的是大明这边的武备可是又升级了。
“多尔衮如今也在徐州,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对于这位传奇人物,朱慈煋还是很警惕的。
只可惜当初他只看了一部分剧透,没有真正看过后面的剧情。
如果作者为了突出男主而给多尔衮降智就好了,如果是历史上那位……哪怕手里有更好的武器,朱慈煋都要担心。
后世大部分人都认为康熙是大力推行儒家文化,学习汉族制度的那位,实际上真正打下基础的是多尔衮。
多尔衮的政治才能极其优秀,首先是利用妥协策略避免了八旗分化,紧接着就是沿用明制、启用汉臣,建立起清朝的中央集权系统。
除此以外他还设立六部和理藩院,确定了对蒙古和西藏的管理模式。
甚至说没有这些基础,未必有后来的康乾盛世。
毕竟以满清那个制度想要统治这片幅员辽阔的土地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与他的政治才华相媲美的是他的军事才华。
在听说他直接带兵到了徐州的时候,朱慈煋就有了很大的压力。
刘肇基、史可法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朱慈煋才下令让这两个人保守一些,只要能守住萧县就行,实在不行也可以退,底线则是凤阳和淮安。
这两个地方是万万不能丢的,凤阳不用说,祖陵和皇陵在那呢。
已经落入敌手一次,如果再来一次实在是丢不起那个脸,更不要提朱慈煋之前还去祭拜了祖陵和皇陵,又在凤阳府内的定远附近得到了传国玉玺。
淮安就更不用说了,他就是从守住淮安开始起来的,这两个地方实在是太有象征意义。
一旦被多尔衮拿下对士气的打击就太大了。
所以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李自成能够给力一些,只要他打的凶一点,说不定多尔衮就要回援北京了。
朱慈煋看着战报分析前线的情况,只能说看纸面实力,还是大明占优。
“也不知道张煌言那边怎么样了。”朱慈煋将战报收起来,忽然想起来正在澎湖躲避风暴的大明舰队。
结果他话音刚落,张煌言的奏疏就送来了。
确切的说是弹章,弹劾的还是郑成功。
朱慈煋一听就忍不住皱眉。
这俩人还闹矛盾了吗?别吧?他们可都是自己看好的水师将领啊。
朱慈煋深吸口气打开张煌言的弹章,看了一眼之后发现是两个人在登陆方面出现了分歧。
他们从二十四日开始就因为风暴停留在澎湖,本来想等风暴停止再继续前进,只是五日以来风暴一直没有停止,到后期有所减小但也在下雨。
郑成功提议强渡台湾海峡,因为他们本来是准备奇袭南航道大员港,要打荷兰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在澎湖停留太久很容易被荷兰人发现。
如今风雨减小应该冒险强渡。
而张煌言却觉得太过冒险,他们的人和船都不少,武器装备也不差,就算正面强攻也未必不行,没必要冒险。
郑成功却说道:“若是正面强攻,只怕到时损失惨重,如今国库空虚,陛下都在用自己的钱贴补军备,不能跟荷兰人打消耗战。”
张煌言听后着实有些生气,这说得好像他贪生怕死不懂得体谅陛下辛苦一样。
他沉着脸说道:“若是强渡失败,那便是还未与荷兰人交战便产生了损失,到时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若是不成,我自会向陛下请罪。”
张煌言闻言一甩袖子:“便是请罪又有何用?我不同意,你若执意如此,便自行前去吧。”
然后郑成功就真的带着自己手下的两万五千人和一百五十艘战船去突袭鹿耳门了。
张煌言万万没想到这小年轻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公然违抗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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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张煌言一边安排人准备支援, 一边做好了军法处置的准备。
同时还一封弹章送到了皇帝案头。
他倒是没觉得这一封弹章能把郑成功怎么样,他只是要在皇帝这里留个档,万一郑成功战败, 他得先把自己给摘出去。
朱慈煋看着这封弹章一时之间有些头痛。
之前他一直觉得张煌言沉稳,郑成功锐意进取,这两个人互补一同出征很合适。
结果忘了这俩人都是极有主见之人, 张煌言在朱以海监国时期就是大权在握, 郑成功也被朱聿键十分器重。
他父亲都没能获赐国姓, 他却得到了,而且在他的诸多兄弟之中, 唯有他得到了爵位。
两个人性格不同,那么在用兵方面肯定也会产生分歧。
大意了啊。
可就算早知道,他也没办法力排众议安排郑成功出征, 因为郑成功并没有特别亮眼的战绩。
傅瑄看着小皇帝拿着弹章皱眉, 不由得唤了一声:“陛下?”
朱慈煋这才想起来傅瑄还没看过弹章, 顺手就将弹章递给他说道:“看看吧。”
傅瑄迅速扫完弹章之后问道:“陛下为何难以裁决?”
朱慈煋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做?”
傅瑄果断说道:“郑懋勋无视军令,该罚。”
朱慈煋下意识说道:“可张煌言不是自己说了如果郑懋勋坚持就让他自己去吗?郑懋勋做的有问题吗?”
傅瑄缓缓放下手里的弹章, 忽然觉得如果是朱慈煋在郑成功那个位置, 很可能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
志趣相投。
傅瑄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么一句话。
他斟酌说道:“但是张煌言说得也没错,他的确是违反军令。”
朱慈煋冒出了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傅瑄差点被他气笑了:“陛下!”
要是张煌言说这句话还有些道理, 但是郑成功凭什么?更何况他是面对自己的上司,而不是远在皇宫的皇帝。
朱慈煋轻咳一声也知道自己有些胡搅蛮缠,干脆将弹章放到一边轻描淡写说道:“让朕再想想吧。”
傅瑄知道小皇帝的坚持肯定有他的道理, 若是以往他可能也就略过不提, 但今天他却没忍住问道:“陛下一直强调军纪,也坚持赏罚分明,何以这次不罚?”
朱慈煋随口胡诌:“不是不罚, 而是缓罚,慢罚,有计划的罚。”
傅瑄这次是真的笑了。
在发现首辅眼神逐渐不善之后,朱慈煋只好说道:“我若现在下旨,郑成功只能掉头回来,不能这么做。”
傅瑄执拗问道:“为何?”
朱慈煋无奈,只好一挥手,让所有内官女官都下去之后,才笃定说道:“因为他会赢。”
原本朱慈煋不想说太明白的,毕竟每次透露这些都得让所有人都出去,跟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虽然的确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次数多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就多了。
为什么上次瓜尔佳·阿尔纳散布谣言的时候他们两个也被带上了?
从源头来看瓜尔佳·阿尔纳压根就没打算把矛头对准他们两个,因为他手上没有证据,但是朱慈烺的确有把柄在他手上。
结果有人自作聪明把他和傅瑄也带上,这让瓜尔佳·阿尔纳功亏一篑,因为皇帝和首辅是清白的,所以一同被传的宁王肯定也是清白的。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傅瑄特别的执着,好像就是非要他一个答案一样。
朱慈煋无奈只能将人都赶出去。
傅瑄早就有所猜测,此时听了沉吟半晌说道:“陛下可以拖,但不宜久,恐伤臣下之心。”
毕竟张煌言也没错,就算知道结果,作为皇帝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心,否则当初不如直接任命郑成功作为水师首领,还让张煌言出征做什么呢?
朱慈煋此时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偏心了,他想了想说道:“那……先下旨安抚一下张煌言?”
傅首辅十分不客气地说道:“这样跟直接表明陛下态度有什么区别?”
太敷衍了啊。
朱慈煋眼睛一转,转头给了傅首辅一个甜甜的微笑:“那就需要爱卿来为朕分忧了啊。”
傅瑄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十分不过脑子的问道:“陛下要臣做什么?”
“你帮我给张煌言写封信嘛。”朱慈煋趴在御案上说道:“帮我安抚一下张煌言,唔,就说郑成功既然已经带着舰队出征,再把人喊回来也耽误时间,剩下的舰队让他自行决定,如果郑成功战胜功过相抵,如果失败就加倍处罚。”
这样还勉强算个样子,傅瑄如今在御书房也有一张书案,朱慈煋在上面说,他就在下面记。
一边写还一边不经意问道:“陛下舍得让他功过相抵?”
若是奇袭成功,那就是大功,他早就猜测朱慈煋一直在等郑成功立功好给他封赏,若是真的功过相抵岂不是盘算落空?
朱慈煋隐隐觉得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归结为傅瑄和郑成功两个人彼此合不来。
这个他比较无所谓,反正一个在内阁一个以后在军方,很难打交道,就算打交道也很少有利益上的冲突。
朱慈煋随口说道:“这个功过相抵只是针对登陆战,登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点嘛。”
果然,他就说怎么可能真的功过相抵。
等写完之后,傅瑄将那封信递给朱慈煋说道:“陛下请过目。”
偏心就偏心吧,如果郑成功对得起皇帝的期望,便是傅瑄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本来还想提醒皇帝郑成功如此年少意气不是好事,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实在是这种话太像谗言,郑成功为国在外征战,他在皇帝耳边说这些实在有些下作,同样他自然也不希望郑成功输,所以默认了皇帝的偏心。
于是他写给张煌言的那封信措辞温和之余也对郑成功有几分维护。
朱慈煋看完之后有些稀奇:“你居然帮郑懋勋说好话。”
在傅瑄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看过来的时候,朱慈煋才说道:“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傅瑄忍不住反思:这么明显吗?——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上司说什么是什么,郑成功就是老实了一点嘛,有什么问题?猫猫理直气壮将弹章踹进垃圾桶.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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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明不明显不知道, 但他帮皇帝传话是为了安抚张煌言不是为了拱火。
更何况皇帝的态度摆出来了,他当然要按照朱慈煋的口述去写。
朱慈煋嘿嘿笑了笑把信给他说道:“发给张煌言吧。”
张煌言收到信的时候还有些纳闷,等看完信的内容便知道这信名义上是首辅写的, 实际上就是皇帝的意思,只是换了一个更委婉的方式而已。
他皱着眉头将信放到桌上,跟着他过来的军师说道:“陛下这是偏袒那郑成功啊。”
张煌言嘴上说道:“陛下年少, 也喜欢提拔年轻人, 这也正常。”
嘴上说着正常, 实际上他是有些不服气的。
不明白郑成功到底有什么魅力,明明是犯了错, 怎么皇帝还硬要保?
无论怎么看,张煌言都觉得郑成功这一次的突袭胜利的机会很渺茫。
军师察觉出他语气中的意难平,安慰张煌言说道:“陛下可能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更何况郑成功既然已经走了也的确不适合再让他回来, 首辅不也说了, 若是战败会加倍惩处……”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看到传信兵匆匆跑来说道:“禀将军, 前线发来战报, 郑将军已经登陆鹿耳门港。”
张煌言听后十分诧异:“你说什么?鹿耳门港?”
传信兵双手奉上战报说道:“是。”
张煌言立刻走过去将战报接过拆开匆匆浏览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又看了看手边傅阁老发来的那封信,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有些迷茫。
难道陛下早就猜到了郑成功的动向?
要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件事情,毕竟小皇帝一向还是很公平公正的,接到弹章之后, 有证据就直接处罚, 没证据就让弹劾方上证据,同时让被弹劾的官员自辩。
这是第一次将弹章压了下来,所以张煌言之前才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
可现在郑成功的确是成功了, 最主要的是他选的不是一开始定下来的大员港而是禾寮港。
之前之所以不选择禾寮港,主要是因为台湾西南部的鹿耳门水道地形狭窄,浅滩密布,大型船只根本无法通行。
相应地因为有着天然地理优势,所以荷兰人也没在安排过多的防守。
“郑成功怎么度过鹿耳门水道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卫兵忍不住问了一句。
军师摸了摸胡子说道:“这两日涨潮了。”
平日里难以通过,可一旦涨潮不就能登陆了?
卫兵看了一眼张煌言嘀咕说道:“就算涨潮也容易触礁。”
张煌言叹息说道:“前些时日郑懋勋曾经说过,他接触了一名台湾商人,提供了水文情报,当时本将并未相信。”
那个商人来得太蹊跷了,他为什么要帮明军?有什么诉求?一概不知,这种突然送上门来的情报足以让人警惕。
他又看了看战报感慨说道:“陛下还是眼光准啊,郑懋勋的确是一员猛将。”
郑成功坚决果断,时机把握得好,与此同时也足够沉稳。
他度过鹿耳门水道之后却没有在附近的港口登陆,而是选择了禾寮港。
之前张煌言在查看台湾形势的时候就知道禾寮港那边更靠近台湾原住民村落,荷兰兵力也很薄弱,只要登陆很容易就能建立滩头阵地。
或许还能获得当地人的支持。
避实击虚、出奇制胜,郑成功的确是天生的将才。
皇帝压着弹章,不惜借首辅的信安抚他,这也说明皇帝对郑成功有着足够的信任。
可那个时候,他们可是谁都不看好郑成功的。
“陛下就是陛下。”军师也服气地说道,“知人善用,已有明君之象。”
张煌言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说道:“传令下去,准备起航。”
军师有些诧异:“将军?”
张煌言说道:“郑懋勋虽然登陆成功,但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突袭大员港,若能登陆成功自然是大功一件,就算没有成功登陆也能牵制一下红毛番的兵力。”
军师还想说什么,张煌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今上最恨党争。”
此前他和郑成功的不合最多算是军略不同,而且郑成功的确有错,所以他上弹章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如果再这样纠缠下去,甚至为了报复郑成功贻误战机,那他这个水师将领还能不能平安回到南京都两说。
更何况张煌言已经吃够了党争的苦,当初如果不是郑彩专权跋扈,排除异己,他们未必会败得那么快。
军师听了之后悚然一惊,瞬间闭上了嘴。
他这个位置说是军师,其实更贴切来说就是张煌言的家臣,所以他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更多是从张煌言的角度出发。
在他看来,郑成功已经威胁到了张煌言的地位。
郑成功投降之前,张煌言统领大明水师,郑成功投降之后,他手下的水师虽然被重新编队,却并没有归拢到张煌言手下。
那一部分的水师将领依旧是郑成功,如今郑成功又率先登陆,他还年轻,还得了陛下的赐字,这要怎么比?
所以军师下意识觉得张煌言应该等待一段时间,等郑成功战败再说。
只要他战败,就算第一个成功登陆也没用。
登陆是为了打胜仗的,你都没打赢还说什么?
那时陛下就算再偏向他也没用,难道朝中大臣不会议论纷纷吗?
此时张煌言暗中点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这样做一旦被皇帝知道,郑成功未必会被罚,但他的主家肯定是要丢官了。
军师惭愧拱手说道:“是我狭隘了。”
张煌言看着茫茫大海说道:“别急,咱们这位陛下从来不会亏待功臣,更何况郑成功依旧是本将的麾下,他有功,陛下难道还能绕过本将?”
张煌言说完就让人做好出征的准备,在出征之前,他又得到了前线战报——郑成功分兵占据了普罗民遮城切断了热兰遮城与外界的联系,荷兰守将猫难实叮投降,赤坎地区被郑成功及其手下控制。
正在试图攻打荷兰总督揆一所在的热兰遮城,当然想要打热兰遮城首先要打下乌特勒支堡。
张煌言接到消息之后迅速出兵,想要趁机抢占大员港,顺便将捷报露布至京,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已经逼迫荷兰人不得不收缩防线,胜利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