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2 / 2)

但是架不住少帝更厉害啊。

真要论起来,少帝的名声的确不好,性情刚烈且说一不二。

这样的人看上去并不适合打天下,可偏偏人家就是有一堆人围在身边。

郑芝龙一开始想不明白那个傅瑄眼看着都有自立为王的架势了,怎么还对少帝低头了?

后来他看到鞑子因为火箭炮节节败退,他就明白为什么傅瑄会低头了。

郑芝龙之前一直有点不甘心,也有些迟疑,少帝那里已经有个傅瑄,就算他肯低头还有他的位置吗?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李自成。

之前朱聿键一直想要联络李自成和他一同抗清,结果还没来得及联络就得到了对方投降少帝的消息。

少帝不仅没有削他的王位,甚至还放心大胆地给足了粮草让他继续征战。

无论少帝在士林之中名声如何,这一份胸襟的确无人可及,也侧面证明少帝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放心大胆地让李自成继续领兵,而且还没把他的军队打散?

换句话说,少帝连李自成都重用了,总不会反而不重用他吧?

原本郑芝龙都打算跟傅瑄联络通个气,或者是跟少帝船队那个领队朱瑛通气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朱聿键先下手为强了!

郑芝龙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冲进了皇宫。

朱聿键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十分平静地说道:“何事让郑卿如此失态?”

的确失态,甚至连仅有的礼貌都没有,压根都没等宦官通禀就直接闯进来了。

朱聿键心中一阵悲凉,当初郑芝龙拥立他为帝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大明还有希望,以后也会不一样。

然而现在……大明的希望不在他手里,以后……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也没有以后了。

郑芝龙冷冷看着朱聿键说道:“陛下所求为何?”——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哎,传国玉玺就是在我手里,怎么着吧。猫猫抱着传国玉玺蹭了蹭.jpg

本章有愚人节小红包呦~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156章

朱聿键微笑说道:“自然是之前与爱卿说的一样, 等待时机一举抗清。”

“抗清?陛下打的是谁?”郑芝龙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跟朱聿键面对面。

朱聿键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说道:“之前爱卿不也说过这两个地方是朕那玄孙最薄弱的地方?怎么?不合适?”

郑芝龙此时已经消了火气,眼里对朱聿键再无半分尊重,只是冷笑一声说道:“困兽犹斗。”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来找朱聿键, 朱聿键已经疯了,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切割。

朱聿键看着他的背影说道:“郑卿可是想要投降?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郑芝龙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朱聿键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朱聿键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朕那个玄孙的船队可能会遇到一些波折。”

郑芝龙看着他慢慢说道:“好, 好得很。”

朱聿键仿佛没有看出郑芝龙强压的情绪一样, 他只是问道:“郑飞黄, 你难道甘心屈居人下?你与那傅瑄本就只是暂时停战,如今傅瑄手里有了更好的火器, 你说他会不会对你出手?你想投降,有没有想过到时候需要吐出多少东西给他?傅瑄……可是朱星火头号心腹,你怎么跟他比?”

郑芝龙缓缓转身走回来慢慢坐下说道:“连鞑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陛下觉得自己可以?”

“不试试怎么知道?”朱聿键轻描淡写说道:“反正大不了最后依旧是投降。”

郑芝龙嗤笑一声:“那个时候再投降可不一定是什么结果了, 马士英、高弘图一案闹得多大, 那小皇帝说杀也就杀了。”

郑芝龙提起这件事情,朱聿键不由得满心佩服地说道:“到底是少年人, 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换做是朕……”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不过心里也清楚, 朱慈煋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手里有军权,并且军方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心腹。

最近还大刀阔斧地搞了改革,将军费独立了出来, 还弄了个什么军事法庭, 从此以后文官无法再插手军费军粮一事。

朱聿键不知道文官集团有没有抗议,但是从马、高二人出现的时机来看,倒是很像文官集团的反扑。

只可惜这个反扑被朱慈煋强行按了下去, 可以预见,以后文官集团想要反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羡慕吗?

当然羡慕,谁不想当一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可惜他手里没有军权,所以必须将郑芝龙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船上。

郑芝龙很清楚朱聿键在想什么,他沉吟半晌说道:“陛下想要放手一搏倒也不是没有希望,那少帝如今声名狼藉,得罪了不少士人,陛下尽可招揽,还有他手下那些文官必然也满心怨怼,或许也可招揽一二。”

朱聿键一听就知道自己刚刚说中了郑芝龙的担心。

郑芝龙不怕别的,只怕自己辛辛苦苦地一手打造的船队被人抢走。

他坐直身体问道:“哦?不知道爱卿觉得何人可用?”

“少帝手下前左都御史黄淳耀。”

“他?此人名声不显,做的事情也不算聪明。”

郑芝龙轻描淡写说道:“但是他和他的学生以及亲朋好友却是如今少帝手下中坚力量,更何况他应该见过那些火器图纸,这样一个人却因一件小事就被免职,就算调查清楚也并没有官复原职,而是被降为了左副都御史,他心里难道没有怨气?”

朱聿键其实也不喜欢黄淳耀,因为他也看不上朱由崧当初手下那些人。

不过郑芝龙说的有道理,此人可以接触一下。

黄淳耀在见到朱聿键派来游说他的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成为被争夺的对象。

哦,准确说是被策反的那个。

还没等那人说完,黄淳耀就跳了起来:“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前来游说的士子不慌不忙说道:“黄御史,我家陛下求贤若渴,你何必如此激烈?少帝能给你的,我家陛下也能给你,甚至还能许你爵位。”

黄淳耀立刻改口说道:“不,把他给我压下去听候发落。”

士子昂头说道:“你敢动我,我家师长必不……”

他还没说完就被堵上了嘴带了下去。

黄淳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了想立刻把侯峒曾喊了过来。

侯峒曾听后也愣了:“来者何人?居然这么大胆?”

黄淳耀说道:“好像是前应天府知府之子。”

侯峒曾听后嗤笑一声:“我知道此人,当年他爹为他作弊让他从童生一路顺风顺水到了举人,时间长了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结果这次春科写的文章狗屁不通偏偏还觉得自己被打压,没想到竟然投靠了朱聿键。”

他说完之后看着黄淳耀说道:“蕴生,那朱聿键必然是看中你曾为陛下心腹,知晓许多秘密,这才派人游说,你可要想清楚啊。”

黄淳耀没好气地说道:“我没有脑疾!”

若是没有陛下,他黄淳耀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他与陛下于微末之时相识,命都是陛下救的,别说陛下只是免职,就算杀了他,他都不会背叛陛下。

更何况,这次免职也不是什么坏事。

之前他骤居高位的确是心态出现了问题,眼看大明平稳下来就想要更多权力。

前些日子他被免职在家接受调查的时候,头脑慢慢冷静了下来,忽然有些后怕。

他所做之事纵然比不上逼宫也差不了多少了,请马士英和高弘图回来不就是为了辖制皇帝的吗?

但凡他没有变得利欲熏心都能想明白,现在皇位上坐着的那个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辖制住?

他真的是被皇帝之前所说的要将大权归于内阁和都察院给迷惑了。

皇帝的确放权了,但放的都是小事,遇到大事的时候他处理起来也毫不含糊,甚至没有谁能忤逆他的意思。

唯有想要再次御驾亲征这件事情被首辅劝了回去。

纵观如今的局势,皇帝的确将政务下放给了内阁,也给了都察院监察的权力,但军权却在他手上牢牢握着,甚至借着这次马、高二人的案子彻底将军方独立出来,以后无论是内阁还是都察院,根本无法辖制军方。

这皇帝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怪当初被皇帝说的三权分立给迷惑了眼,当时觉得小皇帝实在天真,结果就是他们被哄住了,然后人家把军权结结实实握在了手里。

当然只有军权肯定是无法治国的,但问题在于人家文武双全啊。

黄淳耀就算脑子进开水也不可能背叛朱慈煋,更何况朱聿键那里有什么?

一个掌控着军权的海商,一个到现在都没能把军权夺过来的皇帝,怎么看怎么没前途啊。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告诉皇帝?

稳妥起见应该是不说的,毕竟说出口会让皇帝起疑心。

为什么郑芝龙不找别人偏偏找他?是不是因为他心有怨念被别人知道了?

侯峒曾一时也不敢出主意,上次他出个主意差点把大家都坑了,这次哪儿还敢?

倒是黄淳耀最后一拍书案说道:“我去求见陛下!”

侯峒曾担忧问道:“真没事?”

黄淳耀想了想说道:“说了肯定没事,但是不说就不一定了,咱们这位陛下的消息渠道很广泛,只有他不想知道,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等皇帝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再去,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侯峒曾想了想深以为然——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呦,有人学聪明了。猫猫叼棒棒糖跷二郎腿.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157章

其实朱慈煋从来没想过搞什么情报渠道, 也不是没想过吧,而是觉得与其搞情报渠道监视文武百官,还不如多培养一些细作派去清军呢。

只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手下的那几个纺织厂简直是各种小道消息集大成之地。

黄淳耀说入宫就入宫。

如今他虽然被降职,但之前他当左都御史的时候,皇帝为了不耽误事情曾经赐给他和傅瑄一人一块腰牌, 可以往来宫中不必提前申请。

当然这个范围也仅限前朝, 而且想要陛见也是要提前申请的。

朱慈煋在听说黄淳耀想见他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自从马高一案逐渐平息之后, 黄淳耀老实了好一阵子,如非必要都不怎么出现在他面前了, 怎么突然跑过来要陛见?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没想到还真算是出了事情。

朱慈煋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不由得失笑:“看来他们也是心里没底,唔,你去找一趟陈子龙, 让他盯着点, 最近可能有不少人会被游说, 你跟陈子龙一起盯着点吧。”

黄淳耀一听就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顿时放心不少, 叩拜说道:“臣遵旨。”

朱慈煋看着他沉吟半晌, 本来想说两句,最后还是说道:“去吧, 好好做事,朕看得见。”

黄淳耀心念一动,没多废话就退了出去。

他走后, 傅瑄紧接着又过来, 遇到黄淳耀的时候,黄淳耀规规矩矩对他行礼。

傅瑄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位前左都御史看起来老实了许多, 身上的气质也沉稳了不少,没有之前那种挥斥方遒上蹿下跳的感觉了。

小皇帝这又是跟他说了什么?

傅瑄刚进去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小皇帝说道:“看来郑芝龙是想跟着朱聿键一条道走到黑了。”

傅瑄想到黄淳耀,若有所思问道:“他们想要策反黄蕴生?”

朱慈煋惊奇地看着他:“爱卿可真神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就猜到了啊。”

傅瑄解释说道:“无论是唐王还是郑芝龙与黄御史都没有交集,若是与黄御史有关,想必就这么一件事情了。”

朱慈煋轻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敢想。”

傅瑄斟酌说道:“郑芝龙未必对唐王有多么忠心。”

朱慈煋趴在书桌上颇感兴趣问道:“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傅瑄说道:“之前郑芝龙方曾有意接触臣,不知为何后来又没了消息。”

朱慈煋了然:“那我知道了。”

他说着随手递给傅瑄一封信:“朱瑛来了消息,船队在海上遭遇了郑家船队的袭击。”

傅瑄接过那封信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朱慈煋一看他这个表情就想笑——嘿,终于遇到比我写字还难看的了吧?

朱瑛如今十分上进,就算跑船也没忘了读书习字。

由此可见之前是什么读不下去之类的都是借口,真正想学的时候怎么都能学一点的。

不过因为他也是初学,所以这字就别说了。

朱瑛之所以敢用这么丑的字给朱慈煋写信,其实不过就是侧面表示自己认真学习了,不是不求上进,让皇帝别忘了他。

不过让朱慈煋意外的是傅瑄皱眉归皱眉,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说,压根就没评价朱瑛写的字如何。

合着那股诲人不倦的劲头全用在他身上了是吗?

皇帝陛下很不服气。

傅瑄将信交给乌夏说道:“从信上来看,舟师将军似乎没怎么吃亏。”

舟师将军就是朱慈煋给朱瑛的军衔。

本来他没打算给朱瑛官职的,毕竟航海生意是属于朱慈煋的,而不是属于大明的。

他一直秉持着公私分明的想法,这种时候就不能给官职。

只是没有官职,朱瑛的船队不说处处受阻也麻烦得很。

总不能遇到什么问题都把皇帝陛下抬出来吧?那也太给朱慈煋丢人了。

最主要的是朱瑛出身来历都不算很清白,相应麻烦也多一点。

朱慈煋干脆就给了他一个舟师将军的军衔,这个军衔没有品级,算是临时授予。

没品级也就没有俸禄,倒也不会虚耗朝廷钱财。

只是没想到,舟师将军居然还真的打起海战,而且还打得有模有样。

要知道他的船队上面可没有特别多的火器。

朱慈煋靠在椅背上说道:“攻击他的未必是郑芝龙手下。”

无他,攻击的烈度太低了。

以郑家船队在海上横行霸道的风格怎么可能试探性的攻击一番就跑?

更何况郑芝龙打朱瑛有什么用?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大明的大部分战力都是在陆地上,海上战力不说没有也差不多了。

所以朱慈煋判断这次偷袭事件很可能是唐王朱聿键的手笔,至于朱聿键为什么这么做,郑芝龙到底知不知道,他不是很关心。

敌人都打上门了难道还要考虑敌人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朱慈煋又不是圣父。

傅瑄也很清楚朱慈煋的性格,只是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做?”

朱慈煋显然早有腹稿说道:“封刘宗敏为镇南将军,率田见秀、刘芳亮二人领兵驰援抚州府,封袁宗第为怀远将军,率李赤心、高必正二人领兵驰援广信府。”

傅瑄听后便明白这是要分兵去打朱聿键和朱以海了。

小皇帝点的这几个都是李自成曾经的部下,其中刘宗敏更是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将。

这个命令几乎昭示着李自成部下基本全部被启用,至于那些没被启用的……他相信小皇帝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低头思考了一瞬说道:“陛下,朱以海部实力弱小,可以着重攻击。”

正好朱以海的地盘跟大明现在还接壤,拿下来之后他们就相当于拿下了整个浙江,到时候可以让袁宗第和刘宗敏配合攻打福建。

朱慈煋点头:“我也这么想。”

说实话,朱聿键突然发疯就算了,人家至少地盘不小,而且还有郑芝龙这个大海商支持,手下要钱有钱要粮有粮。

原书中如果不是郑芝龙不听郑成功的劝阻,一意背叛朱聿键降清,朱聿键未必会败得那么惨。

当然郑芝龙本人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只能说这个人的眼光实在不行。

可是朱以海跟着摇旗呐喊就让人很想不通了,你朱以海手上几个人啊你就敢挑衅?

虽然朱慈煋天天发愁自己地盘小,人少,资源不够,但那是对比清军来看的。

对比朱以海,他手上的力量能打十个朱以海都不吃力。

在这种情况下朱以海还敢冒头,不先打你打谁?

在跟皇帝达成一致之后,傅瑄十分了然问道:“陛下还有其他打算?”

朱慈煋摩挲了一下龙椅的扶手,先给了傅瑄一个笑容。

傅瑄一看到他的这个笑脸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马上就看到小皇帝十分腼腆地说道:“朕打算亲自带领水师去□□。”

傅瑄顿时深吸口气,再三告诫自己眼前这位是皇帝,不能揍!——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抓得着我吗?略略略~猫猫迅速跳到房梁上.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158章

不得不说, 但凡朱慈煋不是皇帝,而是傅瑄家里的晚辈,他都要上手开揍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当然仔细想一想, 这个假设也不成立,毕竟傅家所有人都被傅瑄自己给流放了,哪儿来的什么晚辈。

傅瑄平稳了一下心境之后, 十分和气问道:“陛下为何还要出兵台湾?”

朱慈煋也算是了解他, 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是暴走前的平静。

他立刻给乌夏用了个眼色, 乌夏立刻让人端上来了一杯凉茶。

嗯,这还是朱慈煋当初去广东时搜罗到的配方, 正好用来给傅瑄降降火气。

朱慈煋说道:“不管郑芝龙怎么想,现在他都只能跟朱聿键一条道走到黑了,他的重点力量在海上, 之前相安无事, 但接下来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陆上战力不如大明,所以肯定会想尽办法劫掠打击朱瑛的船队, 你傅家船队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傅瑄刚想说什么, 朱慈煋就抬手阻止了他,开口说道:“其实海上一战是早晚的事情, 台湾作为海盗枢纽,拥有台湾就能拥有东南沿海的制海权,为了台湾, 你跟他没少起摩擦吧?”

傅瑄手里的船队虽然庞大, 但是来往之时肯定要路过台湾的,只不过每次路过台湾都必须缴纳不菲的“过路费”,他就不信傅瑄甘心。

如果朱慈煋没猜错的话, 傅瑄和郑芝龙肯定也有过纷争,只是两个人谁都奈何不了谁。

那个时候,郑芝龙已经有了不受朝廷管辖的苗头,而傅瑄却还要受弘光朝廷辖制。

更何况郑芝龙当时已经在海上称王称霸多年,傅瑄能从他手里咬下一块肉已经让人很诧异了。

而随着他们和朱聿键的矛盾加深,郑芝龙如果不傻的话肯定会想办法优先打掉大明的这个“钱袋子”。

哪怕如今的大明早就不需要傅瑄输血,但这也并不影响郑芝龙做出这样的判断。

就算不需要这些钱,难道傅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意垮掉吗?

按照朱慈煋的性格那当然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傅瑄显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果断说道:“臣可以暂停船队。”

朱慈煋整个人都惊呆了:“你疯了吗?”

傅瑄想没想过船队一旦停下,傅家会有多大损失?

商贸不会停止,他停了自然有人接手他的份额,相当于海上直接郑芝龙一家独大。

傅瑄认真说道:“若是能以这点代价换取郑芝龙投降,未尝不可。”

“朕不同意!”

朱慈煋态度十分强硬,他甚至怕表现不够明显,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傅瑄一字一句说道:“朕、不、同、意!”

此时一旁的乌夏已经不敢说话,她从来没看到过皇帝如此生气的模样,有些害怕地看向了姜雪燕。

姜雪燕已经开始疯狂地朝着傅瑄使眼色:傅首辅、傅阁老,你先认错啊,要不然等等陛下要连你一起收拾了!

然而傅瑄却依旧十分认真地看着朱慈煋说道:“陛下,若是郑芝龙肯投降,制海权依旧在大明手中,大明没有任何损失。”

朱慈煋简直要被气笑了:“傅怀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舍己为人的精神呢?”

傅瑄垂眸不语,他伟大吗?他当然没那么伟大,说什么为了大明都是虚的。

本质上是他不希望朱慈煋出海而已。

陆战他都不想让小皇帝去,怎么可能同意对方去打海战?

海上情况瞬息万变,他甚至不敢想万一朱慈煋遇到风暴怎么办?遇到其他极端天气怎么办?

就算这些都没遇到,万一出些其他的意外呢?

在海上就连救都不好救啊。

傅瑄再说停下船队的时候的确是冲动之下的表述,然而在话说出口之后,他就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朱慈煋见他不说话,伸出食指指了指他,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要走。

姜雪燕有些无奈地看着傅瑄——你怎么就不知道低头呢?

能把陛下气到一个字都不说就走的人也不多了,上一个还是黄淳耀,现在黄淳耀什么下场你看不到吗?

傅瑄起身跟在朱慈煋身后说道:“陛下息怒,陛下难道忘了《孙子兵法》中曾说过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朱慈煋突然停下脚步,傅瑄跟在他身后也连忙停下。

他转头看向傅瑄,结果发现这人可能是急着追出来,没戴帽子也没有戴墨镜,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傅瑄脸上的皮肤已经被晒得微微发红。

朱慈煋没好气说道:“你跟出来干什么?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之前他强调很多遍不要过多晒太阳,这年头没有防晒霜,被晒多了容易得皮肤癌。

哪怕放到后世白化病人死在皮肤癌上的人数也不少,更别说现在了。

傅瑄站在原地坚持说道:“若是陛下坚持要打郑芝龙,臣便不会改变主意。”

朱慈煋没忍住啧了一声。

但凡换一个人跟他这么说话,他现在已经要揍人了。

然而他面前的是傅瑄,他担心自己揍傅瑄一拳转头就要给对方跪下来求他不要死。

朱慈煋只好让人将他的帽子墨镜拿来,盯着他戴好之后就对着姜雪燕她们扬了扬下巴。

姜雪燕和乌夏立刻识相地站在原地,然后远远跟着,保持一个绝对不可能听到前面两位声音的距离。

饶是如此,朱慈煋也还是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无论你放不放弃海上商路,我都不可能接受郑芝龙的投降。”

他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死了,他儿子投降倒是可以。”

郑成功还是比他老子有脑子的,当然也不排除郑芝龙在海上作威作福惯了,在隆武朝也一直被尊重,所以他觉得投降清朝能得到更多。

然而人家满人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海上商路交给你?

所以郑芝龙最后的下场并不好。

傅瑄一听就知道郑芝龙身上可能有问题,但他还是谨慎问道:“没有余地?”

朱慈煋冷笑说道:“他扶持朱聿键又背叛朱聿键,从头到尾都不过将朱聿键当成一个工具,鞑子南下的时候他也不敢出兵,他的雄心壮志已经被岁月给磨光了。”

当年那个料罗湾大破荷兰船队的郑芝龙已经老了,虽然他也才四十一岁。

傅瑄这才不说话,朱慈煋对于会给敌人增加实力的投降者十分痛恨。

他沉吟半晌说道:“臣去。”——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放弃?放弃什么!你放弃就等于没有了税收,就意味着国家没钱啊!猫猫跳起来踹了傅瑄一脚.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159章

朱慈煋嘴角一抽:“你别闹。”

让傅瑄去跟让人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傅瑄轻描淡写说道:“臣也不是没上过战场。”

当初起兵谋反, 那真的是带着手下做着掉脑袋的事情,一旦失败都得死,他怎么能心安理得躲在后面?

朱慈煋苦口婆心说道:“那也不行, 海上的紫外线很强的。”

他说着又看了看傅瑄的脸,转头对乌夏说道:“去拿一些凝膏来。”

他对傅瑄叮嘱道:“这些凝膏是我让人特地配置的,若是被晒到了记得涂一涂, 多少也能减缓一些暴晒带来的伤害。”

他说着就带着傅瑄进了文华殿。

朱慈煋也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的, 自从他回到南京之后就没再进过文华殿。

这破地方属实给他留下了不小心理阴影。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文华殿除了位置一样, 其他跟之前几乎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顶上的牌匾换了,室内连柱子都重新装饰了一遍, 比之前看上去更像是读书的地方。

朱慈煋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傅瑄:“你连这里都修葺了?”

傅瑄轻声细语说道:“文华殿虽然历来是太子读书之地,但臣觉得陛下也缺一个读书的地方,便命人将文华殿也重修了一遍。”

朱慈煋十分嫌弃:“你就该去当老师。”

修得很好读书就不用了。

他慢慢在文华殿逛了一圈, 最后站在门口说道:“一年多前, 我最讨厌的就是来文华殿。”

傅瑄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若是不知道怎么可能让人连文华殿一起修?

而且文华殿修葺的力度比乾清宫还大。

乾清宫只是年久失修, 修修补补就行了, 当初修文华殿的时候还要先把原来的东西拆了重修。

朱慈煋说完之后也出神半晌,他还从来没有站在文华殿门口观察过外面的景色。

当初每次过来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跟那个昏君周旋。

进文华殿躬身低头, 出文华殿也躬身低头,离开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快点走,生怕走慢了被朱由崧找借口要杀他。

如今他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朱慈煋看了好一会说道:“你费尽心思把皇宫修得这么好, 我可不想拱手让人。”

傅瑄温声说道:“陛下不必担心, 大明一切都好。”

反正比当初朱由崧在位的时候好多了。

朱慈煋说道:“现在还不够,海上贸易我们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缓一缓北边也要拿下台湾。”

除非鞑子也天降伟人, 搞出划时代的武器,否则他们早晚都得输。

这一点朱慈煋十分有信心。

只要给他时间,他可以一点点地改进火器。

清廷当然也可以改进,可朱慈煋很清楚该往什么地方改进,到时候能少走许多弯路。

清廷的改进能做到这一点吗?

所以时间越久,胜利的天平就越是向他们这边倾斜。

他宁可放缓一点脚步也要奠定大明的海上霸权。

傅瑄有些疑惑:“陛下为何如此在意海运?”

朱慈煋转身回到殿中坐在书桌右面对着傅瑄招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这一个故事很漫长,漫长到了朱慈煋说完的时候殿内已经掌灯,宫门也关了。

傅瑄自然是回不去,但此时他的心思也不在那里了。

他越听越是沉默,其实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故事,而是真正的历史。

故事再真实也不会有这么多细节,而且这段历史刻骨铭心,以至于朱慈煋对海外比对鞑子还要警惕。

“后来呢?”傅瑄眼见小皇帝沉默,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朱慈煋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后来啊……后来当然是正在重回巅峰,但也没结束,毕竟我都过来了。”

傅瑄难得有些不甘心,要知道哪怕是大明最乱的那一阵,属于大明的海船也还是能在海上横行霸道的。

那些番邦小国对天朝上国的商人都很尊敬。

所以他很不能接受那个未来,但是那些事情也的确像是鞑子能干出来的。

被人用大炮轰开国门……傅瑄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沉吟半晌说道:“陛下的意思臣明白,只是水师建设并非一日两日……”

朱慈煋却说道:“目前来看你觉得水师比拼的还是单纯的将领能力吗?其实当初火龙出水就是为了海战改进的,在陆战上它用的不多,而我去打海盗用这玩意就是杀鸡用牛刀,所以也没体现出它的厉害。”

傅瑄想了想说道:“直接硬碰硬不是什么好事,郑芝龙的船上也有火炮。”

在海上,船上面有火炮的威力其实比在陆地上还大。

毕竟红衣大炮在陆地上只适合攻城,但是在海上打击敌人船只就方便许多,因为敌人在海上也没那么灵活。

而他们没有那么多红衣大炮!

李自成在前线倒是缴获了两门,但问题是这些老兵油子肯定是要留给自己用的。

朱慈煋一拍书桌说道:“也不是没办法,正面不好打我们可以偷袭啊。”

傅瑄摇头:“除非能够毕其功于一役,否则偷袭也只能那么一次。”

如果偷袭那么容易成功,郑芝龙也不会因成功偷袭荷兰船队并战胜对方而名声大噪了。

朱慈煋微微一笑:“谁说的?光明正大的偷袭当然只能一次,但是真正的偷袭是可以许多次的。”

光明正大和偷袭这两个词似乎并不适合联系在一起。

但在朱慈煋看来,开着船过去偷袭和光明正大地打,最多也就是做到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根本算不上偷袭。

傅瑄显然对他的说法也有些困惑:“陛下要怎么偷袭?”

“从水下偷袭啊。”

“凿船?”傅瑄摇头说道:“郑家的船没那么容易被破坏,就算被破坏想要补救也很容易。”

既然是偷袭,派去的人肯定不能多,最多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能做什么呢?

朱慈煋微微往他面前凑了凑说道:“如果有能够在水下行驶的船呢?”

傅瑄顿时心念一动:“水下行驶的船?”

朱慈煋继续说道:“不仅是水下行驶的船,还有水下能爆炸的雷。”

傅瑄也不问哪里来的,只是问道:“船能在水下行驶多长时间?下潜多深?雷的威力多大?”——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别问我为什么非要打下来,问就是心魔。猫猫在舆图东南角按了个爪印.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160章

朱慈煋手一摊:“不知道。”

傅瑄沉默地看着他。

朱慈煋只好解释说道:“我说将来发展出来的那些武器装备现在也实现不了啊, 只能做出来先看再说。”

其实以朱慈煋对现在工艺的了解,多少也能判断出一点。

不过判断出来的大概率都是理想中的数值,如果换成别人忽悠就忽悠了, 换成傅瑄……那就说点实话吧。

好在傅瑄也能理解,他看着朱慈煋问道:“此物只怕一时也难以得到,海战一事……”

朱慈煋立刻摆手说道:“不至于不至于, 反正也是偷袭, 干脆做点一次性的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慢慢来。”

傅瑄看着朱慈煋忽然问道:“陛下并不仅仅是想对付郑芝龙吧?”

看这个架势怎么也不像是只想抢走郑芝龙在台湾的据点。

更像是要跟荷兰人对上。

毕竟现在的台湾整体都在荷兰人手里,郑芝龙拥有的不过是几个据点, 他在东南沿海的海上霸权实际上也是跟荷兰人打一场之后拥有了和对方合作的权利。

朱慈煋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傅瑄二话没说:“好。”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要劝小皇帝不要这么冲动。

现在大明不说是四面楚歌也差不多了,在陆地上无论哪一面都有敌人, 若是在海上还开辟战场, 对大明来说压力有点太大了。

不过现在傅瑄也很能理解朱慈煋为什么将目光放到海上了。

说白了就是陆战这边已经奠定了基础, 如果拥有多种火箭外加东风火炮都不能拿下徐州,那史可法、刘肇基以及何刚都赶紧回去种地吧。

在这种情况下, 可以减小一些陆战烈度, 继续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然后将重点放在海上。

傅瑄也担心费尽心力打下的江山到时候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朱慈煋正在兴头上, 正好拉着傅瑄开始研究“潜水艇”。

他一边画图一边说道:“其实这个东西早就有了,唔,二十多年前吧, 荷兰人已经创造出了人力潜水艇可以在泰晤士河下潜航行,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最多就是进行一下改进。”

最早的那个潜水艇被称为德雷贝尔型潜水器。

不得不说,穿到明末也是有好处的。

很多东西都已经有了雏形和基础,他就算拿出来也不会被人认为是异想天开, 而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进也比直接创造更容易一些。

在朱慈煋的图上,整个潜水器大概长三丈三尺,船身直径四寸五尺,最多可承载十四个人。

预测正常潜深大概是在一丈八尺左右,如果极限一点到两丈也不是不行。

比起现在已有的德雷贝尔型潜水器,这个潜水器更大,通过加宽船体提升稳定性,避免侧翻。

然后对壳体进行了改进,直接使用双层硬木,外层厚八分,内层厚二分,中间夹一层浸油牛皮来缓冲水压,增加水密性。

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就是接缝密封,想要密封更好就只能上多层,第一层是麻丝和桐油灰,第二层是松香灌缝,第三层再用浸油皮革包裹。

除此之外还有将压水柜升级为四具、双缸手泵代替单缸泵、船底加装可伸缩铁锚、桨叶从直桨改成斜弧木桨、桨轴密封升级、呼吸系统改进等等。

朱慈煋本来一开始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不多,毕竟现在生产力就摆在这里。

结果真正开始跟傅瑄商讨细节的时候,没想到可以改进的地方居然还有不少。

傅瑄到底是靠船起家的,他虽然对潜水器了解不那么多,但在某些方面有更多经验。

两个人在文华殿商讨到半夜,到最后还是姜雪燕忍无可忍说道:“陛下,傅大人,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虽然明天没有大朝会,但也不能这么熬啊。

朱慈煋回过神下意识想要看一眼座钟,结果忘了这是文华殿,没有配备座钟,只能看了一眼沙漏,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哦豁,已经十二点了。

虽然这个时间放到后世正是年轻人活跃的时候,但在现下却不太行。

朱慈煋看到傅瑄双眼略微泛红,立刻停手说道:“好了,去休息吧。”

反而是傅瑄有些依依不舍:“还有一些地方不够完善,或许……”

“明天再说,这东西又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朱慈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着自己身上骨头被抻开发出的细微声音也反省了一下,下次不能坐这么久了。

傅瑄站起来无奈说道:“陛下,仪态。”

朱慈煋摆手:“这里又没有别人。”

眼看傅瑄还想说什么,朱慈煋立刻说道:“慎独,知道了。”

他顿了顿说道:“你也不要那么紧张,以现在的情况,就算我在书桌上睡觉,谁还敢说什么不成?哦,除了你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傅瑄对他抱有特别大的期望,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帝王,所以处处要求严格。

当然在要求自己的时候,傅瑄本身也做到了那些。

比如朱慈煋从来没见过他衣冠不整的模样,也没见过他仪态散漫的样子,说话也很少用高声,更是没有当面跟人红过脸。

傅瑄听后有些哭笑不得:“陛下……”

朱慈煋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勉强做了一个哥俩好的造型,当然也有傅大人配合的效果。

他语重心长说道:“别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观众,就算我是皇帝,一举一动都记载下来了又怎么样呢?我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尽量让百姓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如果能够让大家日子越过越好自然是更好的,就算我再荒唐也最多就是被人八卦一下而已。”

傅瑄沉默地听着朱慈煋说话,朱慈煋以为他还想不开,便干脆说道:“你看唐玄宗,若是他早死二十年说不定还能落个明君评价,把他算作千古一帝的队列里也不是不行,然而现在千古半帝都是夸他。”

傅瑄听到千古半帝这四个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朱慈煋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也别怕别人议论,嘴长在他们身上还能管不成?只要无愧大节,不违法,那就随他们去说,不在你面前说了不就行了?”

傅瑄忽然有些好奇:“如果有人在陛下面前说呢?”

朱慈煋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外面的夜色说道:“那就揍他。”

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该动手就别犹豫,先揍,揍完之后再说,你是首辅你怕什么。猫猫跳上傅瑄头顶.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