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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朱慈煋知道清军肯定是要回头夺回淮安的, 淮安落在他手上相当于清军先头部队被两面夹击。

不过现在被两面夹击的是他。

能不能守住淮安?

朱慈煋心里没有答案,他已经传信给扬州甚至苏州,就看这两边谁能先来支援他。

扬州不好说, 苏州那边想要支援基本上就得倾巢而出,到时候傅瑄会不会趁机占领苏州也未可知。

这么一想,朱慈煋就觉得有一种天下皆敌的感觉, 真令人头大。

朱慈煋将手下安排到四个门, 其中北门让江泉领人去守, 而朱慈煋则去守最先接敌的南门。

他站在城头看着清军呼啸而来的时候,隐隐也看到了两门红衣大炮的出现。

朱慈煋深吸口气, 知道这一次是一场硬仗。

等最前面的先锋兵进入范围之后,朱慈煋立刻下令让人射箭。

这一批箭矢是爆裂箭,不过对面的清军显然对他手里的火器已经了解了不少, 十分灵活的躲避这些箭矢。

别的不说, 这些在马背上成长起来的民族, 马术是真好,居然真的能尽量躲开箭爆炸范围。

当然完全躲开是不可能, 但显然对面已经研究过箭矢的爆炸范围, 所以能够尽量避开。

但是避开有什么用呢?朱慈煋放箭矢的目的压根就没想着用这一波箭就把清军逼退,他的目的是引爆埋在地下的火药啊。

没办法, 现在没有时间给他研究让炸药包或者地雷自动引爆的机关,只能人工引爆。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埋在地下的火药开始连环爆炸。

朱慈煋让人埋的炸药分布范围极其广泛, 并不仅仅炸了这一波先锋, 甚至连后面不少清军都炸了一波。

只可惜,漫天烟雾之中,他也看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损失。

等到烟雾散去, 清军骑兵暂时撤退,转而让红衣大炮上前。

这个时候朱慈煋意识到,对方安排先锋营冲锋目的就是为了试探顺便消耗一波火药。

如果真的直接让红衣大炮上前,很可能会被重点打击。

用人命来保护红衣大炮……只能说对方的将领真的心够狠。

朱慈煋叹息了一声,这个方法几乎是无解的,对方就是用人命来填了你能怎么办?

更何况对面用的还不一定是满人,这一路归附的汉人兵将不少,他们何必用满人来送死?

他站在城墙计算着红衣大炮的射击距离,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红衣大炮,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之前他在城墙上浇筑的铁水能够扛几发弹药,也不知道他手上剩下的火箭是否足以毁掉这两门大炮。

红衣大炮开始轰击的时候,朱慈煋也开始安排人释放单发火箭,目标就是红衣大炮和它周围的士兵。

红衣大炮的精准度并不怎么样,不是所有的炮弹都轰击在城墙上,只是哪怕轰击地面都让朱慈煋感觉到了震动。

他带出来的士兵都是第一次面对红衣大炮的冲击,许多人脸色煞白,愣愣看着城外地上的大坑,一时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朱慈煋深吸口气喝道:“愣着干什么?鞑子一时攻不进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在炮火轰隆声中,朱慈煋的声音不怎么明显,却很好地唤醒了他们。

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沿途依附以及到了淮安之后加入进来的士兵。

他们很清楚一旦城破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

好不容易来了一位仁慈君子,给他们吃的,分给他们田,只要守住城,他们就能活下去。

除此之外,他们还想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红衣大炮的射击距离终究是比火箭要长的,朱慈煋研究了许久也只能将其中一门红衣大炮的车架报废。

可是少了这一门,还有另外一门。

朱慈煋手里只剩下一架火龙出水,之前带的火箭已经用完,他让人临时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投掷器,将炸药包点燃之后一个一个投掷出去。

这才将另外一门红衣大炮的车架也毁掉。

当红衣大炮摔在地上的时候,不仅朱慈煋松了口气,就连他身边的士兵都在欢呼。

大家都知道,只要红衣大炮毁掉,他们就还能再继续坚守,等待援军到来。

朱慈煋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欢呼的士兵,刚要提醒他们,就听到姜雪燕惊呼:“公子小心!”

朱慈煋转过头来就看到身边的人都在往他这里扑,而一支箭矢正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他袭来。

他直接抬手将所有人都推开,果断向一旁倒去。

只可惜那支箭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是瞄着他的心脏要害来的,他就算躲避也只能躲开要害。

最后这支箭还是刺中了他的左肩。

好在他身上穿着的皮甲极大地减轻了箭矢的伤害。

朱慈煋捂着肩头站起来说道:“他们要准备上城墙了,都打起精神来!”

姜雪燕扑过来说道:“公子,下去包扎伤口吧!”

朱慈煋深吸口气说道:“不用,把药箱拿过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下去,他很清楚自己这支队伍的缺陷,那就是除了他之外没有另外一个主心骨。

一旦他倒下,很容易人心惶惶,到时候十分的实力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五分。

队伍太过年轻就会有这样的缺陷。

更何况现在朱慈煋就算下了城墙也无法安心养伤。

他坐下来靠着墙垛,将染血的皮甲脱下来处理好伤口之后再穿上。

整个过程一声没吭,而他旁边的姜雪燕已经眼泪成串地在掉。

朱慈煋无奈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先别哭了,去看看其他受伤的士兵吧。”

有大蒜素在,他因为伤口感染发炎而死亡的概率已经降低了许多,再加上伤口不算深,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前提是他有时间养伤。

然而实际上一连五天,清军的攻势都没有缓下来,而淮安这边的火器已经一点都没有了,粮草也只够五天。

说是弹尽粮绝也不为过。

不停地有清军试图攀上城墙,朱慈煋已经放弃了弓箭,只用长刀攻击敌军。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伤口数次裂开,除此之外,身上脸上都新增了不少细小伤口。

城墙上每个人都有伤,但每个人都没有退。

到了最后甚至有人跳下城墙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朱慈煋眼中见了这些,心里却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此时他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摒弃了人的情感,只会在砍人的同时下达准确的命令。

日夜轮转已经不在他的眼中,他甚至都不太记得过去了多少天。

姜雪燕哭着求他回去休息,不仅仅是姜雪燕,还有其他人,男女老少。

可是他怎么能下去呢?他下去了城墙上的人怎么办?多他一个不多,但是只要他在,清军就会更多的瞄准他。

就在朱慈煋觉得自己快要抬不起胳膊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援军来了!”

他手起刀落砍翻一个敌人之后才抬头看去。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滚滚黄沙,那是骑兵奔驰才会出现的场景。

朱慈煋转头喊了一句:“再坚持一下!”

援军从后方而来,清军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大攻势一口气拿下临安城从攻城方变成守城方,要么退兵。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清军应该是选择了前一种。

朱慈煋甩了甩胳膊,重新调整了一下绑在手上的布条。

他的右手臂也受了伤,早就拿不稳刀了,所以他选择用布条将刀和手绑在一起。

此时此刻,那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都是鲜血,有敌人的也有他的。

朱慈煋灌了一口酒提神,转头又扬起了刀——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鞑子……鞑子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邪恶猫猫耍醉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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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清军咬牙想要攻城, 然而淮安比他们想的更加坚韧。

尤其是在他们没有援军且身后还有明军援军的情况下,就算清军再怎么凶悍也没用了。

更不要提他们自己的士气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明军能在这里出现意味着定国大将军多铎没有成功打下扬州,甚至还可能已经退兵了。

瓜尔佳·阿尔纳摸着脸上的一道疤, 这是朱慈煋的箭矢给他留下的疤痕,他有些不甘心的看着淮安城墙。

因为离得远,他其实看不清城墙上的人, 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在城墙上。

那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一开始他还想活捉朱慈煋, 到现在他只想朱慈煋死。

可惜这一次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他只能调转马头离开。

清军如水一般退去。

朱慈煋身边的赵加恍惚问道:“我们赢了?”

旁边有人声音沙哑但坚定地说道:“我们赢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

朱慈煋也在笑, 只是刚扬了扬嘴角就感觉到嘴唇疼得不行。

他的嘴唇早就因为干燥而裂了许多口子,战事激烈的时候不明显,此时此刻只觉得一跳一跳的疼。

他往后退了两步, 身体靠在墙垛上缓缓下滑, 最后支起一条腿坐在地上, 慢慢将手上的布条解下来。

此时的他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似乎所有的感觉都已经离他而去, 他坐在那里目光略有些呆滞地看向远方, 直到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星火?朱星火?”

星火!

祝星火!

朱慈煋神智回笼一瞬,转头看向身旁。

身旁半蹲着一个一身银甲的男人, 对方脸上带着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面具的眼睛部位还遮着一块纱。

朱慈煋有些疑惑,这谁啊?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感觉有点耳熟。

或许是他眼中的疑惑太明显, 对方解释说道:“是我,傅怀璋。”

傅怀璋……傅怀璋是谁?

过了好一会,他脑子才转过来, 想起了这么一个人,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傅瑄见他终于回神,这才放下心来,伸手说道:“等等再说,你需要休息,身上的伤口也要处理,我带你下去。”

朱慈煋看着他的动作说道:“你要是敢把我抱下去,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堂堂大明太子,战无不胜,被横着抱下去面子往哪放?

“担架呢?”朱慈煋看了一眼。

傅瑄收回手背对着他说道:“背下去总可以了吧?担架有限,我让他们去抬受伤更重的人了。”

朱慈煋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

傅瑄身边的侍从低声说道:“侯爷,要不让我来吧。”

傅瑄没有答应,只是吩咐道:“你们去准备马车,再让府衙备好药箱和水,另外通知严府医,让他也做好准备。”

朱慈煋趴在他身上嘀咕说道:“这也太硬了。”

傅瑄好声好气解释:“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换下战甲。”

朱慈煋半闭着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嗯?

他什么时候救过傅瑄?他怎么不知道?

朱慈煋脑子里带着这个疑问,闭上了眼睛。

傅瑄背着他上了马车,一路上他握着朱慈煋的手腕评估他的身体状况。

他虽然不是郎中,倒也会一点粗浅的医术,从脉搏来看,朱慈煋的整体状况还好。

当然这个还好指的是他没有生命危险。

“殿下这些伤看着不算严重,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流血过多,还出现了腐肉,恐怕要养一两个月才行。”

傅瑄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短则一两天,多则三五日。”严府医说道:“殿下之前太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现在能多睡一会也是好的。”

傅瑄略点了点头,安排人好好照顾朱慈煋,他自己则要去善后。

淮安赢了,但也是惨胜,战后物资需要清点,伤亡人数需要清点。

如今朱慈煋昏迷,许多事情没人做主,他也只能越俎代庖,先让自己的人接管淮安。

幸好因为他是援军,所以太子殿下的部下对他防备之心不特别重,否则他还要想办法安抚那些人。

朱慈煋再次意识回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像散了架,他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喝了药吃了点东西,然后又闭上眼睡了过去,都没能跟接到消息过来探望他的傅瑄打声招呼。

傅瑄见他又睡着,着实有些无奈,他还想着等朱慈煋清醒过来就想办法劝他回苏州。

淮安如今是前线,鞑子虽然暂时退兵,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卷土重来了。

鞑子南下的心十分坚决,淮安是必争之地。

算了,既然醒了,那么距离他彻底清醒也不远了,再等等好了。

等朱慈煋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他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要说多疼倒也没有,只是不舒服,而且浑身乏力,整个人软的像是面条。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才缓过来,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朦胧的清辉洒进来,他恍惚间只有一个想法:淮安知府也很奢靡啊,府衙都用的贝壳窗。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琴音。

那是他没听过的曲子,带着一股安静悠扬的气质。

朱慈煋有点躺不住,龇牙咧嘴地起来,看了一眼自己被绑的像是木乃伊样的身体,随手拽了件袍子披上缓缓走了出去。

别说,活动一下身体反而感觉好了一些。

尤其是屋子里还闷热的不行,出来之后一阵清凉风吹过带来幽幽花香,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转头一看发现是院子里一棵正在开花的垂丝海棠,粉色的花在微风中摇曳,搭配着琴声竟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朱慈煋侧耳听了听发现居然是在隔壁传来的。

他隔壁院子是谁?

朱慈煋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那棵海棠树以及树下的石桌,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树枝上扒着墙头往隔壁看去了。

幸好,隔壁那个弹琴的人正坐在院子里弹琴。

月光之下,对方披散下来的银白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银白色长发?

朱慈煋趴在墙头愣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景象是不是真实的,他真的睡醒了吗?不是在做梦吗?

现实生活中哪儿有这样的发色?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对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转过头来看向墙头。

在看到对方那张脸的一刹那,朱慈煋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坏了,冲我来的。

他很难形容看到那张脸时的冲击感。

对方的皮肤非常白皙,甚至白皙到有种半透明的感觉,高鼻琼目,淡蓝色的眼睛显得主人本就生人勿进的气质更加冰冷了一些。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

在对方不满的注视之中,朱慈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个偷窥狂。

他立刻想抬手打个招呼顺便解释一下,只不过,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他心里一惊:不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树枝就十分决绝地离开了树干,连同他一起掉了下去。

朱慈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扒住墙头,结果一抬手就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另外一个院子里,傅瑄听到细微声音之后就知道有人在看,转头看去的时候颇有几分不悦,却没想到扒墙头的居然是朱慈煋。

还没等他说什么下一刻就看到对方消失在墙后,只看到一只手徒劳无功地摸了一下墙头。

傅瑄:……——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不是,这树枝看着挺粗的,怎么那么脆呢?猫猫跳上树枝.jpg 猫猫压塌树枝坠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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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朱慈煋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有点大, 姜雪燕和江泉立刻全部都冲了过来。

姜雪燕魂儿都要吓没了:“公子,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边想要扶朱慈煋起身一边瞪了一眼江泉:“不是让你守在公子身边,你这是又去哪儿了?”

江泉也吓了个够呛:“我……我就是去了个茅房啊。”

朱慈煋捂着自己的脚,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踩在石桌上没站稳扭了一下,此时他疼得脸都要扭曲了,还要努力维持平静咬牙说道:“没事儿, 别乱喊乱叫。”

这个时候, 他的院门被推开, 带着垂纱笠帽的傅瑄从外面走进来。

朱慈煋看着他愣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刚刚隔壁那位下凡的神仙好像穿得跟傅瑄一模一样。

傅瑄慢慢走过来,看着身上落满了海棠花的朱慈煋问道:“摔哪儿了?”

这语气……好像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朱慈煋迟疑了一瞬,老老实实说道:“扭脚了。”

傅瑄二话不说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那一瞬间朱慈煋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海棠花的香气竟有几分凝神静气的功效。

姜雪燕和江泉亦步亦趋, 一个字都不敢说——这位华亭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势。

朱慈煋此时已经不在乎傅瑄抱着他了, 只想知道对方垂纱笠帽之下的那张脸是不是他刚才看到的那张。

傅瑄把他放下之后,二话没说握住了他的脚腕捏了捏说道:“没伤到骨头, 你们去拿点跌打损伤药来, 还有之前严府医开的汤药也拿来。”

姜雪燕和江泉立刻应了一声,对视一眼之后都有些犹豫, 江泉说道:“我去吧,雪燕留下来照顾公子。”

朱慈煋正好有话想问,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说道:“有怀璋兄在这里, 你们不用担心, 去吧。”

姜雪燕和江泉只好一个去拿药一个去煮药。

他们都走了之后,朱慈煋歪头看了看傅瑄问道:“刚刚弹琴的是你啊?”

傅瑄难得冷淡:“嗯。”

朱慈煋看了看他的垂纱笠帽,斟酌说道:“你这病记得多吃一点海鱼还有晒干的菌子会好一点。”

“病?”傅瑄抬头似乎在看他:“你说这是病?”

朱慈煋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傅瑄带着垂纱笠帽并不完全是为了遮阳, 可能更多是在遮挡自身容貌的异常。

头发有发冠遮挡,眼睛和脸却只能这样全遮起来。

朱慈煋点头说道:“对啊,你这就是娘胎里带来的病,呃,说起来原理有些复杂。”

傅瑄重复了一句:“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朱慈煋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有些听不懂他的语气,只能装作一副十分平常的模样说道:“是啊,虽然日常生活有些麻烦,但好好保护自己也没什么影响,在我们那里,得这种病的人被称为月亮的孩子。”

傅瑄沉默着没有说话,朱慈煋也不敢说什么。

主要是他睡了好几天,感觉现在脑子好像也不太好用,但凡脑子好用他都不会干出趴在墙上看隔壁的行为。

过了一会,姜雪燕和江泉两人回来,朱慈煋闻着跌打药的味道外加中药味道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药……药先放那里,把药油给我,我自己来。”

傅瑄站在一旁,本来他都要走了,此时见到朱慈煋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天不怕地不怕,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能硬扛清军攻城五天的太子殿下居然怕喝药。

怪好玩的。

尤其是看到朱慈煋皱眉嫌弃的表情,更觉得生动了点。

等擦完药油之后,朱慈煋装作不经意说道:“行了,我没事儿了,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怀璋兄也回去吧,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傅瑄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药,十分贴心地说道:“药凉了就更苦了,星火还是先把药喝了吧,正好还能让他们把碗拿走。”

朱慈煋:……

他怀疑这货是故意的。

怪不得一直没走,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朱慈煋深吸口气,刚想给他记上一笔又想起来今晚自己做的没脑子的事情。

算了算了,只要傅瑄不追究,喝药就喝药吧。

朱慈煋憋着一口气把汤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目光呆滞地打了个嗝,隐约感觉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

抬头看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傅瑄说道:“你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下脚步,似是有些踟蹰问道:“这病……能治吗?”

朱慈煋又打了个嗝摇头说道:“先天缺陷,治不好,如果防护好的话也没什么影响。”

傅瑄略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人走了,朱慈煋躺在床上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说的有点直白了。

或许他该更委婉一点。

不过想一想,华亭侯应该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更何况就算再委婉,意思也都是一样的,与其语焉不详让人抱着一丝希望,还不如直接告诉结果。

白化病也分种类,做好防护也能在阳光下活动。

感觉傅瑄就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否则他怎么把生意做那么大?谁家做生意天天晚上出动的?

不过除了皮肤之外,需要注意的就是眼睛,白化病患者的眼睛一般也不能接触太强烈的光线。

想到眼睛,朱慈煋脑海里就出现了那双冷冰冰的淡蓝色眼眸。

哎,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偏偏是傅瑄呢?

但凡换个人他都能解决个人感情问题,但是打华亭侯的主意,还是算了吧。

或许是药里有安定成分,明明刚醒没多久,朱慈煋觉得自己又有些昏昏欲睡。

他闭上眼睛,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这一次醒来他便觉得神清气爽,虽然身上的伤口又疼又痒,但整个人的精神比之前好很多。

唯有脚上的疼痛还在提醒他昨天晚上干了什么离谱事情。

“公子,再休息两日吧。”

朱慈煋摇头:“不行,现在许多事情要处理,已经过去……六天了吧?”

江泉说道:“公子放心,现在局势还算稳当,华亭侯已经处理了许多事情。”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说这个小棒槌。

姜雪燕看了一眼江泉忍不住说道:“华亭侯是华亭侯,虽然他来支援我们,但淮安是公子的地盘,怎么能都交给他呢?”

江泉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对啊,华亭侯现在看起来是他们的友军,但……他是反贼,而公子则是大明太子。

江泉挠了挠脑袋:“可是最近这段日子,许多事情都是华亭侯和他的手下处理的,我们……我们……比不过他们啊。”

朱慈煋摆摆手:“我没怪你们。”

他手下什么成色他自己能不知道吗?傅瑄手底下那些人都跟了他多久了,他要是早就有反心,肯定是要暗中培养人才吸纳人才的。

真要争起来,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朱慈煋都处于弱势。

不过他也不慌,大不了从淮安撤出,然后再想办法抢回来。

朱慈煋用过早饭之后就蹦跶着去了前堂。

他刚到前面就听到李成似乎在跟人吵架。

“我家公子就是这么下令的,你有意见?”

“我家侯爷可没同意!”

“华亭侯的命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听太子殿下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啊,居然是个病美人,不行,不能被美色所惑!猫猫一瘸一拐跳上了床躺倒.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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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朱慈煋试探的用右脚接触了一下地, 还行,不算太疼。

于是他忍着这点疼痛慢慢走过去问道:“发生何事这般吵闹?”

他过去之后,两边立刻停了下来, 李成一脸惊喜:“公子,您醒了。”

他说完便一溜烟小跑到朱慈煋身边微微弯腰说道:“公子,华亭侯的人不让分田。”

“哦?”

朱慈煋看向对方, 这个人他不认识, 不过傅瑄手下他本来也不认识多少。

他缓缓坐在正位上问道:“你叫什么?为何阻止?”

那人虽然收敛了一点, 但也没多有礼貌,只是敷衍地拱手说道:“在下陆征, 未得侯爷允许,在下不敢擅自做主。”

“嗯?”朱慈煋往太师椅的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说道:“什么事情孤说了不算, 还要华亭侯允许?”

陆征没说话, 那表情明显也是不把朱慈煋放在眼里的。

朱慈煋转头对着李成说道:“你去分田, 胆敢阻拦者杀无赦,无论是谁!”

陆征顿时双目一竖:“你敢!”

“孤有什么不敢?今天就是华亭侯本人在这里, 孤也是这句话, 若你不服就让他亲自过来跟孤说。”

陆征迟疑了一瞬,看了一眼李成转头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姜雪燕有些担心地看着朱慈煋:“公子, 这……”

朱慈煋摆摆手:“不用担心。”

他跟傅瑄早晚有一争,总有一个人要退步。

不是现在也是以后,淮安这件事情不过是将这件事情提前了而已。

他也有些遗憾, 若是再推一推就好了, 再一点时间,要么他死在清军手里,要么他发展壮大兵强马壮, 或许那个时候谈判的底气更足一点。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他手上也不是没有筹码。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别在淮安起冲突,这座城池经历两次战火,社会秩序都有点岌岌可危,再来一次内讧,那就真的要崩了。

朱慈煋正在想这些的时候,听到姜雪燕轻声说道:“公子,华亭侯来了。”

朱慈煋顿了顿才说道:“请他进来吧。”

哎,之前刚做过那么缺心眼的事情,现在见傅瑄总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尴尬也还是要见的,他必须将淮安的归属问题搞定。

傅瑄带兵驰援的确是救了他们,但淮安不是傅瑄守的,将淮安这么拱手让人怎么对得起被他带出来一起守城的士兵?

他深吸口气说道:“请他进来。”

过不多时,傅瑄就跟在姜雪燕身后慢慢走了进来,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垂纱笠帽。

朱慈煋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句话:幸好傅瑄遮上了脸。

他这个人是个隐藏型颜控,平日里看不出来,唯有遇到喜欢的类型才能表现出一些。

虽然他不至于因为对方美貌就失了分寸,但在谈判的时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傅瑄这样精明的商人面前。

朱慈煋想着这些也没耽误他笑着和傅瑄打招呼:“怀璋兄,早上好呀。”

傅瑄没听过这样的打招呼方式,顿了顿才说道:“早上好。”

朱慈煋伸手说道:“坐。”

傅瑄略一挑眉,也没说什么就坐了下来。

朱慈煋开口便先声夺人:“怀璋兄不远千里驰援淮安,在下心中感激不尽,日后怀璋兄但有需求,朱星火必定全力以赴。”

傅瑄听后不置可否直接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要留在淮安?”

朱慈煋靠在椅背做出一副放松模样,实际上精神却高度紧张,他笑笑说道:“这是自然,鞑子不会放弃淮安,我也不会放弃淮安。”

傅瑄听出他这一语双关,开口问道:“那么若是鞑子再次攻城,殿下可还守得住?”

朱慈煋避重就轻:“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来殿下也没把握,如此为何不将淮安让给能守住的人?”

朱慈煋微微眯眼扯了扯嘴角问道:“哦?怀璋兄觉得谁能守住?”

傅瑄轻笑一声:“殿下又何必装傻?以殿下如今兵力,留在淮安与以卵击石无异,以殿下之聪慧何必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那却未必。”朱慈煋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孤带兵驰援扬州之时也有人觉得是以卵击石,后来攻打淮安也被认为以卵击石,如今又如何?”

他知道淮安难守,可再难守他也不会放弃淮安,更不会把淮安给傅瑄。

一旦傅瑄进驻淮安,他手里的苏州和扬州就等同于被傅瑄包围起来,这还怎么争?不如直接投降来得痛快。

傅瑄姿态轻松,语带笑意问道:“若是我不退呢?”

朱慈煋垂眸说道:“大敌当前,汉人应该携手同心共同抗虏,但若华亭侯不甘心,孤也只能争上一争了。”

朱慈煋的态度十分强硬,其实他本身并不喜欢内斗,内斗除了无止境的消耗抗清力量,压根就没有任何好处,可让他对傅瑄低头也做不到。

刚刚江泉和陆征的分歧已经表明了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支持他的想法和政策,他自己不坚持,那么之前已经推行的那些就相当于前功尽弃,等到最后,掌握生产资料的还是那些读书人和有钱人,老百姓除了承受战火带来的苦痛之外什么都没有。

朱慈煋不甘心也不赞同继续延续大明之前的政策。

他说完之后,室内陷入静默,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

姜雪燕忍不住将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紧紧盯着那位华亭侯,生怕这位华亭侯突然动手。

虽然她也不知道华亭侯身手如何,但至少从身高上,她家公子是吃亏的。

更不要提公子现在身上还有伤。

傅瑄沉默半晌忽然问道:“殿下想要怎么争?”

朱慈煋眼皮一抬:“无论华亭侯想怎么争,孤都奉陪到底。”

傅瑄忽然笑了起来:“殿下说得对,如今大敌当前,你我之前实不必剑拔弩张,既然殿下如此看重淮安,在下便将淮安拱手相让又何妨?”

朱慈煋听后顿时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语气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怀璋兄果然深明大义。”

他说完,话锋一转:“这几日劳烦怀璋兄打理城内事务,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怀璋兄怎么会来这里?”

傅瑄也没有了刚刚的攻击性,开口说道:“在下此次前来,一为践行诺言,二为报答救命之恩。”

朱慈煋恍惚间想起之前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好像听傅瑄说过是来报答救命之恩的。

他有些茫然,不由问道:“救命之恩?”

傅瑄说道:“前些时日我曾身受重伤,若非太子殿下的药,只怕此刻已经不在人世。”

身受重伤?

朱慈煋瞬间明悟。

之前他就一直奇怪,傅瑄这样的人,有着这样庞大的势力怎么会在原书中寂寂无名?

怎么也该给男主造成一点威胁才是。

他曾经猜测书中的世界观不够完整,而他所在的世界直接将其补齐了。

现在看来若是没有他,傅瑄很可能在清军刚刚南下的时候就已经重伤身亡。

人都死了,自然也不可能给男主带来什么威胁。

他微微坐直身体问道:“怎么受伤的?”

傅瑄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小心中了孙宏济一箭。”

孙宏济?

朱慈煋恍惚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名字了。

他走的时候对方是锦衣卫指挥使,傅瑄中箭显然是跟他交手了。

朱慈煋摩挲了一下太师椅扶手,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救命之恩不敢当,当初怀璋兄也是付过钱的。”

傅瑄却不这么认为,这药好不好用?当然好用。

虽然做出来之后很快就会失效,但也不是立刻就不能用了。

而且当初朱慈煋在卖了药方之后还送了许多药给他,他自己的手下制药还需要一段时间,哪怕有了药方也不是立刻就能完全复刻。

当时他用的就是朱慈煋送的药,所以说对方有救命之恩也不算错。

傅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道:“殿下不好奇这一战的结果吗?”

朱慈煋当然好奇,只是他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斟酌问道:“如今……朝廷那边如何?”

“已经没什么朝廷了,这便是在下说的来践行诺言。”他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征。

陆征立刻拍了拍巴掌,顿时有人捧着一个木匣上来——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再漂亮也不能跟我争地盘!猫猫压低身体盯着傅瑄磨爪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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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 朱慈煋隐隐闻到了血腥味和石灰粉的味道。

木匣被放在旁边的茶几之上,傅瑄姿态轻松说道:“殿下所要的项上人头,在下送来了。”

朱慈煋捏了捏手指, 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过他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立刻打开了木匣。

里面放置的正是朱由崧的项上人头。

或许因为天气已经逐渐炎热,木匣之内不仅有石灰还有冰块, 为的就是保证朱由崧的人头不会腐烂。

朱慈煋冷漠地将木匣盖上, 喊道:“江泉。”

江泉立刻上前一步, 听到他家公子不喜不怒的声音:“这东西……扔河里喂鱼。”

哎,扔河里喂鱼都便宜这昏君了。

只可惜也不能做别的, 总不能让人把这颗人头砸烂吧?

他自己是不在乎名声的,可总要在乎一下手下的心理健康,

江泉拿着木匣交给门外的守兵之后又迅速回来, 盯着傅瑄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凶神恶煞。

傅瑄轻笑一声:“放心, 在下不会告诉任何人。”

朱慈煋嗤笑一声:“无所谓, 便是被人知道又如何?天下间想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说是这么说,但朱慈煋也知道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 他会受到什么样的诋毁。

就算是普通百姓都不会赞同他的做法, 想要收揽民心也会变得困难重重。

不过,无论是读书人还是普通百姓都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在这个厅堂上好像算不得什么。

江泉和姜雪燕不必说,事事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头的主人是谁, 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倒是傅瑄……这人果然是天生反骨,居然没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

当初在做交易的时候,傅瑄就表现得很平静, 现在更是伤一好就立刻送人头过来,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最主要的是对方居然不打算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们两个虽然做了几笔生意,但真要论起来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似敌非敌,似友非友。

傅瑄的态度模糊不清,搞得他也不知道该拿捏什么样的分寸。

他看向傅瑄,一时之间再次遗憾不能通过对方的面部表情读取信息。

对方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救命之恩放一边了,之前的承诺也兑现了,然后呢?

朱慈煋还没猜出什么,傅瑄便开口说道:“在下听闻唐王朱聿键在郑芝龙等人的拥立下已经称帝,改元隆武。”

朱慈煋听后回想了一下,唐王这个人一生似乎很难判断。

之前他在东宫的时候曾经看过宫廷记载,朱聿键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囚禁中度过的。

被想要废长立幼的祖父囚禁,又因为违制募兵北上“勤王”抗清被废为庶人,囚于凤阳高墙之内。

这两次加起来就是二十三年。

这个人论能力是有的,至少比朱由崧强很多,只可惜他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如果他没记错,朱聿键也不过就当了一年皇帝。

他垂眸问道:“怀璋兄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傅瑄说道:“隆武帝下令征兵,与此同时还要亲征,并且……他还暗中下令诛杀朱由崧所有子嗣。”

哦豁。

人在家中坐,敌从天上来。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瑄:“这位只怕也不会放过你吧?”

傅瑄说道:“他的确派人招降,不过却不是我说这些的原因。”

朱慈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就听到这位已经谋反的华亭侯开口说道:“先帝驾崩,殿下合该灵前继位。”

朱慈煋听后下意识坐直身体,一脸震惊地看着傅瑄。

等会?

他说什么?

灵前继位?灵在哪儿?继什么位?

华亭侯你还记得你是个反贼吗?

难道你也想扶植一个傀儡皇帝?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里,朱慈煋就否认了。

他又不是朱由崧那样的废物,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如果傅瑄面对朱慈烺说这句,或许还有当权臣的心,在朱慈煋这里……敢当权臣,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朱慈煋定定看着傅瑄半晌,最后深吸口气说道:“你们都先退下。”

姜雪燕和江泉刚才也被傅瑄的话惊到了,此时听到朱慈煋的吩咐,反射性地行礼退了下去。

傅瑄做了个手势让陆征也退了下去。

等人都退下去之后,朱慈煋问道:“你认真的?”

傅瑄问道:“我像是在说笑?”

朱慈煋顺嘴说道:“看不出来。”

傅瑄笑了一声,摘下了垂纱笠帽露出了他那异于常人,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一样的容貌。

朱慈煋:……

他怎么就嘴这么快,对着这张脸他容易被迷惑啊!

他看了一眼傅瑄的脸就垂下了眼眸,事到如今,只能争取不看对方了。

傅瑄似乎察觉了,又似乎没察觉,说道:“殿下真的毫无此意?”

朱慈煋还真没想过这件事情,他之前就一心想着抗虏了,名声他都不在意,他还在意身份?

他盯着傅瑄半晌,脑子里有很多种想法却又有些理不顺。

身上的各处伤口都在用疼痛分散他的注意力,如果他感觉没错的话,自己好像还有点低烧。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理智思考也不太可能。

朱慈煋问道:“我之前听闻你有逐鹿中原之意。”

傅瑄神情淡漠:“中原如今在鞑子手里,我若想要逐鹿中原,首先要打败殿下,还要小心唐王,大明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心里还是清楚的,与其这样无休止的消耗下去,倒不如先整合一番。”

这话合情合理,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说,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但傅瑄……他都能自立为王了,哪里需要对他低头?

真打起来,朱慈煋最多跟他两败俱伤,赢是很难的。

朱慈煋眯了眯眼直接问道:“傅侯爷,你这又是唱哪出啊?莫不是还想将来我禅位于你?”

这皇位真到他手里,那他可就不让了,禅位是肯定不可能的,除非他跟傅瑄斗个两败俱伤。

可内斗难道就比现在的情况好了吗?

傅瑄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有绝对自信或者是压根就不了解他?

傅瑄笑了起来:“我可不敢让殿下禅位,更何况殿下也不是容易被人操控之人。”

朱慈煋有些疑惑:“那你……”

傅瑄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轻轻说道:“我是无法见光之人,这个天下也不需要我。”

朱慈煋下意识说道:“别乱说,我不是说了只要防护好,白天也不需要遮挡吗?”

“终归有所不便,更何况,都说我有逐鹿中原之意,若是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殿下信不信?”

朱慈煋微微一愣,他看向傅瑄有些迷惑:“那你厉兵秣马又是为了什么?”

傅瑄造反准备的实在是太充分了,让朱慈煋怀疑对方是不是封侯之前就心存反意。

虽然从逻辑上说不通,但按照朱慈煋的推算的确如此。

因为很多东西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准备好的,要知道朱由崧这个皇帝就当了还不到九个月啊。

傅瑄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半晌才慢慢说道:“我只想朱由崧一家死而已。”

哦豁,果然是跟朱由崧有仇,只不过……朱由崧一家……

他抬起手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好像也跟他是一家的。邪恶猫猫后爪一蹬将装人头的木匣踹下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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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傅瑄语带笑意说道:“你又不是, 严格说起来,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原本的太子已经死去,眼前这个人跟朱由崧没有任何关系。

朱慈煋歪头看着傅瑄问道:“那你怎么没去找朱慈烺?”

朱慈烺才是真正跟朱由崧没什么关系的人, 而且还是正统太子。

傅瑄难得有些无语:“找他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