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换衣裳(2 / 2)

嗐,原来是为着这事,卢橘松了口气,微微骄傲:“已经打发回去了。”

裴序点点头,抬起眼来,问:“心情怎么样?”

谁?

谁的心情?

少夫人嘛?

没头没脑的一句,也不说明白,只能全靠自己猜。

卢橘:“就……还好?”

裴序抿下唇。

卢橘虽是林檎徒弟,伶俐还是远不及对方。

此刻他有些后悔将林檎暂时给了八娘。

他揉揉眉心:“桑家人,做什么来了?”

卢橘眨眨眼,将今日的事复述了一遍。

裴序没想到,桑妩能说出那样一番坚定、明白的话。

继而他意识到,自己从前其实小瞧了她。

她并非表面那般柔顺。

卢橘说罢,脸上露出些微妙:“公子,对方若再为这事来,是不是直接叫门房……”轰出去三个字,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她生就爽利性子,直人直语,当初就曾表示过对桑家的看不上。

只那时赵氏还只是无关紧要的隔房姻亲,与她们关系不大,今却是公子礼法上的岳母,当然要问清楚他的态度。

卢橘话中试探他态度的意思,裴序岂能听不出。赵氏市侩粗鄙,他亦心生不喜,只是……

他道:“不得无礼。”

那是你没看见她张狂样子,都要动手了,谁更无礼?

卢橘心下撇嘴。

天色已晚,裴序却仍拿着那棋本打谱自弈,云子落盘的声响清脆有序,昭示着声音主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卢橘问:“公子歇在书房?”

裴序默了默,嗯了一句:“今天歇在前面。”

说完,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两日藏在放松情绪之下的那种隐隐的浮躁、羞愧之感,随着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决定,消失了大半。

他告诉自己,瞧,我并非沉溺后宅,只是前两日无事可做,偶生松懈罢了。

还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世事都要以规矩约束,裴序给自己定下了规矩:一旬之中,只可以半数时日在内宅休息。

他道:“你去……告诉她,不用隐瞒半句。”

“说完来回话。”

他真的……卢橘颇无语,跑腿将裴序的话转述了一遍。

桑妩怔了怔。

目光垂在秋香色的裙摆上,眉眼弯了起来:“好。”

卢橘这次学乖,将桑妩的神态表情观察得十分仔细,连语气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裴序听了回禀,没说话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于安静中突兀问起:“她新换了一身裙子?”

卢橘本在发呆,被这忽然的问题弄得有些茫然:“……啊?”

裴序问得更仔细了些:“你下午见她时,穿的可是这一身衣裳?”

卢橘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实道:“不是。”

下午的时候,跟裴序离开时,她都穿着那条水绿的罗裙,杨柳般新纤。只到了晚上,却换了身更为鲜艳的衫裙。

裴序面色只平静。

大抵自己终是挽回了那一丝裂隙。

这没什么可值得骄傲,本就是他应做到的。

但那眉间放松下来的神态做不得假。

既然如此,更不可能自改主意,倒显得他十分轻浮。

也并不急在这一时,对吧。

他持着矜淡的神色,道:“知道了,你回吧。”

卢橘福身到一半,他又道:“等等。”

转身,目光落在书架上,刚刚视线掠过的那一排,在其中几本上略略停顿,少顷,抽出其中一部香谱。

他说:“你把这个给她。”

卢橘接过一看,是前朝魏国夫人写的香方子,很适合闺阁女子拿来学习调香。

“……”卢橘莫名其妙。

公子真奇怪,自己不回寝院,拿住她问东问西,跑这跑那。

真是,闲的。

桑妩拿到了裴四郎亲手挑选的香谱,眉眼愈发盈然。

她弯弯笑着道:“我正想找本香谱温习,昨日制安神香,总觉得味儿不对。”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大约算是,裴四郎对她的……奖励?

因她那一番话,因她并未给他拖后腿。

桑妩指尖轻轻蹭了蹭书封上的署名。

比起世人口口相传的她的香方,桑妩对这位前朝魏国夫人的生平倒更了解一些。

这是一位很传奇的女子,以平民之身二嫁贵族,被丈夫敬爱了一辈子,儿孙满堂,安稳活到了耄耋之年。

桑妩希望自己能沾一沾她的福气,永远不要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