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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继兄 灿若星月 23524 字 3个月前

可他就是闻到了那股香味,是属于兰儿身上的那股幽幽兰花香,和茉莉花香。

他追着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出去,还听到了那首熟悉的山歌。

那是有一次他在深山采药,偶然遇见的一对老夫妻,那山歌正是那老妇人口中所哼唱。

那老妪虽然已经满脸皱纹,白发苍苍,那吴侬软语,仍是那般好听。

他们便是白发苍苍,也依然甜蜜幸福,老叟劳作归来,编了花环给那老妇人戴上,老妇面露娇羞,在那老头的脸上亲了一口。

那时,叶逸想到了他和傅兰若,想到了他们年老后的生活,只是他那时还未意识到,自己对兰儿生出了感情,不被世人认可的师徒禁忌之情,可等到他彻底明白,也已经太迟了。

叶逸便时常哼唱着那首那山歌,傅兰若和师父在一起生活多年,将师父当成父亲般敬重,特意留意师父的喜好,时常会把师父的喜好当成自己的喜好,她便也时常哼唱着那首山歌。

后来,萧晚滢出生,每每将襁褓中的她哄睡之时,便也不自觉地哼唱了出来。

仔细听的话,叶逸听到的这声音与傅兰若的声音有差别的。

毕竟兰儿的声音宛若天籁,空灵好听,这世间恐怕没有比兰儿更好听的声音了。

尽管他内心极清醒,兰儿已经死了,有时候他又不想这般清醒,只想糊涂浑噩地活一次。

他太想她了,日夜难眠,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是兰儿。

尽管他知道不是兰儿,还是像在深山中那样,拿出琴与那歌声相和。

那凄婉的琴声与那空灵的山歌相和,叶逸眼角溢出泪水,泪水滴落在琴弦之上,那哀婉的琴音无不诉说着他的相思之苦,思念之苦,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之苦。

正在这时,突然窗子被吹开了,此刻起了一层大雾,天地万物都被浓雾笼罩着,于那白雾蒙蒙的远处,他好似看到了那每每提灯站在屋外张望,等待他归家的傅兰若。

他急切地唤道:“兰儿,兰儿。”

叶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急忙打开了门,“是兰儿回来了吗?”

浓雾钻进屋内,眼前皆是雾蒙蒙的一片。

叶逸追着浓雾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而去。

耳边一阵铃声传来。

“叮铃,叮铃……”

摇铃之人非常有节奏的摇两下,停一下。

此刻涌进屋内的雾越来越大,那铃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紧接着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数十个小银铃被红绳串着,戴在那人的手腕之上,手腕晃动,铃声不止。

铃声越急,越快,而此时,屋中好似听到有人抚琴的声音,和方才听到的那熟悉的歌声。

那摇铃之人,轻唤道:“叶逸,你可觉得困倦了,可觉得累了,若是觉得累了,觉得困了,便睡吧!睡去吧!”

叶逸专注着晃动的数十个铃铛,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觉得越来越困,而后缓缓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那摇铃之音也越来越缓,似催眠之音,萦绕在耳畔,很快,那倒在地上之人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那摇铃之人正是秦太医,他所使之术为魇术,能借助声音,光影和外部环境,让人快速进入深度睡眠之中。

见叶逸终于睡着了,秦太医擦了擦额头上汗水,用口型对萧晚滢说道:“快,用那铁链绑住他的手脚。若是等他醒来,再要故技重施,再想困住他,那可就难了!”

萧晚滢正要吩咐人动手,可没想到叶逸却突然睁开眼睛,手执匕首,刺向秦太医。

“呆子,你学艺不精,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你有几斤几两,难道我还不知!师父便是想传你魇术,但以你那平庸的资质,便是再过百年,你也学不会!”

他手执匕首朝秦太医疾刺而来,秦太医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萧晚滢眼见着匕首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奋不顾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在那匕首就要刺进萧晚滢的心口,秦太医发出数道惊呼之时,叶逸却生生停下,见到那张熟悉的与兰儿生的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到底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萧晚滢笑看着他,“叶叔叔,你中毒了。”

“这绝不可能!”

谁能给他下毒?

就凭秦云鹤吗?秦云鹤便是再学三十年,他的医术也比不上他。

叶逸可不信,就凭秦云鹤便能下毒于无形。

萧晚滢笑道:“难道叶叔叔就那般自信,方才我们就没有能下毒的机会?”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说:“叶叔叔闻到的那香气,屋中的香炉,衣裳之上的熏香,弹琴前,抚过琴上刻的那个名字,那把琴是檀木所制,散发出的檀香气……”

叶逸虽不信,但还是心生怀疑,他虽然不擅调香,但还是能闻出,他闻到的香是兰花香,茉莉花香,屋内的熏香是醉仙桃花,那琴也不过是普通的檀香木。

萧晚滢好似猜到了叶逸的心思,缓缓勾起唇角:“这些确实最寻常之物,那些香也不足以让叶叔叔中招。可叶叔叔忘了,自己曾吃过什么了吗?”

叶逸猛地想起来,脸色一变,“是桂花糕。”

萧晚滢笑道:“叶叔叔最喜欢吃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可叶叔叔知道母亲做桂花糕时有个什么习惯吗?”

叶逸自然知道,因为他对研究草药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在山中采药之时,发现了不少连医书中都没有记录名字的草药,他便也学神龙尝百草去尝那些草药,他于学医方面有天赋,又是极擅长妙回春的神医,便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的药草,也能很快配到解药自救。

可天下草药何其多,毒性的强弱也不同,便是神医华佗在世,也断然不敢称自己能治所有病症,毒症。

那次,他服下了一棵紫色的毒草,结果中招毒发,即便他最后还是找到了解毒的办法,但还是被那毒草腐蚀了嗓子。

自那之后,他每逢阴雨天,便犯咳疾,傅兰若本就心细如发,察觉师父的嗓子不舒服,便在师父的饮食和茶水中加入一些甘草,这个习惯维持整整十年。

久到他已经习惯,而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一旦形成,便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故那桂花糕中,放入了甘草。

他因为许久没有吃到兰儿做的桂花糕,便一下将一整盘桂花糕都吃完了。

“叶叔叔现在可有觉得哪里不适?可是觉得浑身酸软乏力,像中了魇术那般,被人控在股掌之间。”

他闻过的香,服用的甘草,那是迷药的配方,他已然身中迷药。

萧晚滢轻松夺过他手中的匕首。

原来萧晚滢从几天前,往御书房送桂花糕便已经开始布局了。

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为了对付他,竟然连兵法都用上了。

原来这便是萧晚滢装失忆的目的。

她太过聪明,兰儿不如她。

萧晚滢身后的秦太医突然说道:“我天资驽钝,无论是治病还是用毒皆不如师弟。但师弟既擅医术又擅用毒,制出的毒药必定是这世上最剧毒的毒药。”

秦太医在叶逸倒下的那一刻,及时搀扶着他,从他的怀中摸出一瓶毒药,将一颗毒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叶逸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那蠢笨不如他的师兄,将他亲手调配的毒药塞进他自己的嘴里。

在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他曾经用那剧毒的毒药毒杀大燕宗室时,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深刻的恐惧,这才深切地感受到性命握在他人手上的那种无力感和痛苦无助。

萧晚滢笑容越深,“叶叔叔,现在你中毒了。”

秦太医道:“不想毒发身亡的话就别动。”

秦太医深知叶逸的厉害,赶紧用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

而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看着萧晚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怕公主笑话,其实我还挺害怕我这个师弟的。我这师弟太过聪明,无论是行医还是下毒都是难得的天才,在天才面前,我等凡夫俗子,难免觉得敬畏自卑。”

萧晚滢对秦太医投以赞赏的一笑,“无论他天赋有多高,医术都多厉害,在我看来,你师弟皆不如你,秦太医最让人敬佩的是人品贵重,有一颗爱苍生的大爱之心,即便他是再厉害的天才也比不了,秦太医切不可妄自菲薄。”

秦太医笑道:“公主为大魏百姓所做的一切,才令秦某折服,让秦某敬佩得五体投地。世人皆说华阳公主国色天香,艳冠洛阳,可秦某觉得,美貌是华阳公主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华阳公主才是那个心怀苍生,心怀天下,有着一颗悲悯众生的仁慈之心。”

“老夫明白公主想帮太子,想帮大魏,可公主仅凭一个猜测,猜测我那师弟就是那作恶多端的钟玄机……师父临终曾嘱托,说我师弟身世可怜,从小被父母抛弃,性格孤僻,不懂与人结交,让我照顾他。可否请公主高抬贵手,饶师弟性命。”

正在这时,一阵风刮过,从屋内飘出一块绸纱。

萧晚滢将那条绸纱拾起,握在手中。

此刻,天刚初亮,迷雾散尽,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内,一道阳光照在那用玉石雕刻的晶莹剔透的雕像之上。

那绸纱原本是盖在雕像之上的。

萧晚滢见到那雕像,顿时泪盈眼眶,轻唤出声。“娘亲。”

随之双睫轻颤,珠泪滚落。

这是一具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的母亲的小像。

只不过这是雕刻的十五岁的母亲的模样,母亲的眼神神态皆是那少女的灵动天真的模样,萧晚滢走进屋内,轻抚那雕像的面颊,手指在脸颊处抚过,摸到那微微凸起眼下泪痣,轻轻地摁下去。

只听“轰”地一声响。

暗室的门被打开了。

这间位于叶府的暗室中,几乎珍藏着母亲所有用过之物,满屋都是母亲的画像。

母亲小时候穿过的衣裳,拨浪鼓、风筝、蹴鞠、陀螺,竹蜻蜓等一些小玩意。当萧晚滢打开最后一个箱子之时。

从里面拿出一把折扇,将其展开,见到上面的题字诗文之时,顿时面色苍白,泪流满面。

*

江水水流湍急,行驶在江心最大那艘战船之上,身穿玄色绣龙纹锦袍的男子手执长剑立在船头,那幽深若寒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仿佛位于云层之上的,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金灿灿光芒的宫殿上方的琉璃瓦。

他抬起长剑,用帕子抹去剑上沾染的鲜血。

那锋利的剑刃仿佛已经破开云层,窥见富丽堂皇的建康宫中,喜乐阵阵,无数歌舞乐妓翩翩起舞,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身穿帝后冕服的慕容卿与萧晚滢携手走进了宣武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高声祝贺她新婚大喜。

萧晚滢笑靥如花,甜甜地唤慕容卿夫君。

紧接着便是洞房花烛之礼,帝后坐在喜榻之上交臂,饮下对方手中玉盏中的美酒。

“休想!”

萧珩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因几日不眠不休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发出一声怒喝。

当他得知萧晚滢失忆,得知将慕容卿当成了夫君,对慕容卿小意温柔,为他洗手作羹汤,还送汤送点心,他嫉妒得发疯发狂,

一颗心早就被凌迟了千万遍,心口那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

何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他只恨两个月的时间太长,长到让萧晚滢已将他彻底遗忘,又恨两个月时间太短,不够他将建康宫夷为平地。

她不是要成婚吗?

不是忘了他吗?

那他便给她一个此生难忘的大婚之夜,至此像噩梦一般如影随形。

他抚着心口起誓,要将她困在她大婚的喜床之上,迫她将对慕容卿做过之事,都自己做一遍,她唤了慕容卿十次夫君,那他便她在他身.下,唤他一千遍,一万遍夫君。

她敢忘了他,他便将他的名字烙印在她的心口上。

他轻抚着心口处,饱受两个月的思念之苦,一日复一日地用刀刺下的她的名字,他摸着上面的刻痕。

“晚晚,吾妻。”——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文案了。宝宝们,久等了,发红包啦!!!!魇术就相当于早期的催眠术,里面参考百度资料。

第59章 魏太子执剑直逼燕王后寝殿(……

叶府暗室中, 锁链晃动,因为剧毒发作,叶逸疼得死去活来, 疼得在地上打滚, 手脚牵动着锁链哗啦作响。

那清隽的面容变得扭曲, 变得狰狞,疼得满头大汗, 他咬紧牙关, 牙齿咬破了舌尖,鲜血不停地从唇角溢出。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费尽心力才收集的关于傅兰若遗物,全都被人抬走了。

叶逸颤抖着, 声嘶力竭地嘶吼道:“不要碰,不许碰!这都是我的, 是兰儿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

那通红的眼眸中满是泪, 双手死命地扯着铁链, 手腕的皮肉被套在腕上的铁环磨破, 被磨得鲜血淋漓, 他却浑然不觉痛。

秦太医见到如此惨状, 不停叹气, 见师弟这般悲痛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死都不愿意相信,师弟竟是那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钟玄机。

眼前这个曾经济世救人的磊落君子, 又怎会是个杀人恶魔。

秦太医拧着眉, 眼泛泪光。

当初钟玄机在任雷州刺史时,和崔时右勾结,谢麟因谋反之罪, 被处以极刑,谢家百余口皆被流放,崔时右串通钟玄机,对谢家人赶尽杀绝,事后钟玄机谎称是矿难。却将谢家百余口坑杀。

他说什么也不愿相信,叶逸就是钟玄机,或许是傅兰若显灵,玉像身上的绸纱被大风刮落,萧晚滢发现了玉像之上的机关,发现了这间暗室。

发现了这满室大大小小的傅兰若的玉像,发现了叶逸对傅兰若的阴暗心思,还发现了这箱叶逸从谢府带出的东西。

那满满一大箱子皆是傅兰若赠给谢麟的折扇穗子,玉佩玉珏。

萧晚滢从小就没见过生父,母亲临死才告知她关于身世的秘密。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生父的一切,暗中收集了不少父亲的墨宝丹青。

可惜谢麟因谋反被处斩,他留下的墨宝丹青大多数在抄家时便被损毁,便是萧晚滢费尽力气,才得两三卷。

她思念亡父,打听关于亡父身前之事,临摹亡父留下的字帖字画,故她能一眼便认出这扇面上的题字是亡父所书。

在这些证物面前,秦太医也不得不心生怀疑,“师弟,你那小徒弟赠给谢麟之物,又怎会在你这里?”

“你到底对谢麟做过什么,对你那小徒弟做过什么?对谢家做了什么!你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般的模样!”他痛心疾首地道:“你忘了曾在师父面前发过的誓言了吗?师父那般疼爱你,临终前最牵挂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担心你孤零零一个人,嘱咐我待你如手足至亲,一定要照顾你,若是师父知你如今变成了这般全然陌生的模样!师父他死不瞑目啊!”

叶逸那通红的眼中淌下泪来。

不知是因为觉得上天对他何其残忍,残忍地剥夺了兰儿留给他最后的一丝念想,还是因为秦太医的话想到了那个将他抚养长大,最疼爱他的师父。

暗室逐渐被搬空,原本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暗室,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因剧毒发作,因一阵阵剧痛袭来,叶逸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神情痛苦不堪,眼中的光彩渐渐地褪尽。

他却保持着那诡异的扭曲姿势,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不会知道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秦太医痛心疾首,一拳拳捶打在叶逸的身上,“冤孽啊,真是冤孽啊!”

鲜血不断顺着叶逸的嘴角滴落,他那身绣着落梅的青锻锦衣上落下斑驳的血迹,像是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叶逸倒在地上,双眼木然地望向远方。

这般鲜红艳丽的颜色,极了兰儿最喜欢的那些梅花。

兰儿喜爱梅花,尤爱绿梅,他摩挲着衣摆上的绿梅绣样,就像是曾经他无数次抚过她柔软的长发。

颤声说道:“当初我最后悔的便是没能在兰儿捡到谢麟时,便提前杀了他。没能阻止那场错误和悲剧发生!不过,这一次不会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兰儿唯一的女儿,不能让阿滢一次次做出错误的选择,如兰儿一样迈进错误的深渊。”

只恨他当初不够强大,没能将兰儿从魏帝身边夺过来。

只恨在有生之年没能灭了大魏,没能手刃萧朗为兰儿报仇,亦恨没能早日接阿滢出大魏,让她与仇人之子纠缠不清,他无力改变兰儿的命运,致使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但他还有机会终结阿滢所犯下的错。

他本来只差一步了,差一步就能替兰儿报仇,差一步便能灭了大魏。

可没想到萧晚滢横插一脚,暗中相帮太子,帮魏国。

秦太医面色大变,急忙追问:“你想做什么?你要对公主做了什么?”

叶逸笑道:“错了便是错了,错了便应该被制止,被纠正!被终结!”

无论秦太医如何逼问,他却始终只有这一句话,他便是疼得晕厥了过去,依然什么也不肯透露。

秦太医再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话语,便只好匆匆进宫,他要面见皇后,要提醒公主一切小心,叶逸恐怕还有后招。

却连宫门都进不去。

今日,建康宫中戒严,就连巡城的禁军增加一倍的兵力,凡有人靠近,必拔刀相向,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宫门禁闭,消息传不出去,也递不进去,秦太医焦急地在宫门外徘徊,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也奇怪。

上一刻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却是太阳被乌云遮盖,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在宫殿的上空,乌云遮日,天色骤暗,只听轰隆轰隆几声雷响,暴雨将至。

这戒严的建康宫就像是一个巨大囚笼坟墓,秦太医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的想法,顿觉十分不吉利,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秦云鹤,如此紧要关头,你可盼着些好的吧!”

建康城港口,江面上数千只战船势如破竹,如乌云压天,直逼皇城,势不可挡。

烽烟自西向东,几乎横跨整个大燕边境,几乎点燃了那条大燕与魏国的南北分界线。

魏太子手下五十万大军兵分八路南下,夺下长江沿岸的各大港口。

并亲率三万精锐,率千余战船直逼建康。

得知两国交战的消息,秦太医心中忐忑,心想此番交战,又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卷入战乱,不知有多少将士死于这场战乱,他只盼着能凭借自己的医术救治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无辜百姓。

秦太医正在宫门口徘徊,苦思进宫的法子。

却见建康城中无数情绪激动的百姓涌向宫门,一位小太监见秦太医仍然呆呆地站在宫门外。

他一把将秦太医拽上马背,策马疾奔至一道隐蔽的巷道之中。

秦太医见那些情绪激动的百姓,竟然赤手空拳便敢与禁军起冲突,激得那些凶狠的禁军拔剑抵抗,秦太医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若方才再晚得一时半刻,他便被那些禁军手中扬起的刀砍成了肉泥。

秦太医赶紧对那小太监躬身作揖,“谢谢这位小公公相助。若非小公公及时带秦某避开,秦某便成了那些禁卫军刀下亡魂了。”

“但秦某并不识您,实在不知公公为何要帮在下?”

那小公公笑道:“奴的师父是宫中大总管的刘谦公公。刘总管说他的师父选错了人,被贬至最低等的宫监,师父说这一次他一定要选对,以免步刘瑾后尘。”

秦太医听得一头雾水。

但那小公公不再与他多说什么,嘱咐他,如今城中正乱,切不可再到处乱跑。

一道道军情急报和各州战败的消息接连送进宫中,慕容卿只觉得整个人都麻木了,头痛欲裂,更让他头痛的是,不知何时,城中竟然流传着一则流言,说是当今皇后萧晚滢,乃是魏国太子写进玉牒,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慕容卿强占人妻,这才惹来了这场战祸。

魏太子亲率兵南下,攻打燕国,是为了救出被抢走的妻子。

大燕百姓早就不满朝廷节节败退,若是待魏太子杀进建康,大燕必亡。

大燕接连打了败仗,那些被暗中煽动的百姓越发相信这则流言,百姓聚集宫门,要求皇帝放人,是坚信只要将太子妃还给大魏的太子,魏国就会退兵。

得知百姓聚集城门与禁卫军发生了冲突,禁军一时激愤,砍伤了百姓。

慕容卿更是气得吐了血。

“萧珩,你简直欺人太甚!”

刘谦见慕容卿吐血后那越发惨白的脸色,他身上那绣着龙纹的大红吉服,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那惨白若纸的脸色,越发病弱,白得近乎透明一般。

刘谦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提醒:“陛下,大婚吉时已到,您可要移步前往长春殿?”

慕容卿似心中犹豫不决,并未回答。

纠结良久才好似下定了决心,道:“好。”

又对刘谦吩咐道:“去取那鸳鸯壶来。”

刘谦吓得跌跪在地上,惊恐说道:“陛下!请您三思啊!”

慕容卿怒道:“朕让你快去!”

刘谦哭丧着脸道:“是。”

*

随着那些战船越来越靠近江岸,萧珩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把剑,握得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连指尖也捏得泛了白。

几日不眠不休,他眼中通红一片。

可辛宁从那猩红的眼眸中却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闪着兴奋的,嗜血的光芒。

随着船越来越靠近,萧珩便越是兴奋,那双冷而沉的眼,死死盯着江对岸那若隐若现的建康宫的轮廓。

辛宁知道他等这一天等得已经太久了,这两个月来,他几乎快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和那些副将们耗在一起,每晚都商量到深夜,想出了几百种作战方案,尤其是得知慕容卿要娶华阳公主了,便是想着能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建康。

而反观大燕,毫无准备,节节败退,在大军攻城的节骨眼上还要办喜事,刺激太子。

这不是加速灭亡吗?

这一路以来,太子出其不意,打得大燕的刺史和藩王毫无防守之力。

可如今已经打到了大燕的家门前,大燕的那些水军却如此不堪一击。

也不知是慕容骁将大燕折腾得千疮百孔,确实毫无反抗之力,还是因为太子太过强大,让大燕军民人人心惊胆战,亦或是慕容卿将最强的军队留在最后的决战。

但因为太过顺利,让辛宁觉得心中不踏实。

不断地询问打探前线的情况。

直到萧珩急切地唤出了那个名字,“晚晚,吾妻。”

辛宁终于知道令他不安的源头了。

此前,太子因为华阳公主孤身入大燕,那一次,他差点死在了建康宫,甚至此前因为华阳公主诈死,他差点殉了自己,虽说这两个月来,他一次都未提华阳公主,得知华阳公主在建康宫中的一举一动,他眼中还隐有恨意。

可于睡梦中,他每天都将华阳公主的乳名唤上千百遍。

华阳公主便是太子殿下的软肋,慕容卿不可能不知,若是慕容卿用华阳公主要挟殿下,对付殿下,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更何况,一路打来,这大燕似一盘散沙,门户大敞,辛宁越看越觉得这是慕容卿的请君入瓮之计。

辛宁试探般地问道:“殿下,若是慕容卿以华阳公主的性命威胁您就犯,您待要如何?”

萧珩没有回答他的话,良久才说了一个字:“杀。”

不知是杀公主,还是杀慕容卿?

但太子惜字如金,沉默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江岸,不再多说一个字。

正在这时,有个小兵来报,“辛将军,永宁公主传来消息,说是楼将军醒了。”

辛宁回忆那晚在西山大营的惊险经历,那楼星旭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瞒着殿下,瞒过了所有人,换上殿下的战甲,明知敌人在那葫芦口设下埋伏,仿佛不要命了一般往里冲,就好像他不想活了。

他帮殿下完成了诈死的计划,却身中数箭,栽下马背。

之后便被装进棺材,抬回东宫,殿下便将计就计,太子殿下斧底抽薪,诈死脱身,豫州兵敢混进西山大营,殿下便将计就计,扒下豫州兵身上的战甲,出洛京,暗中布局南征。

此前因为崔时右谋反之事,太子借机动了世家,不仅让世家大换血,还将四柱国手的将兵权收归在自己的手里。

加之国库充裕,有了银钱,行军打仗的粮草和所需的军资都有了保障。

这才能在短时间出兵,沿长江而下,逼向建康。

楼星旭身中数箭,九死一生,昏迷了数日,差点死在西山的那场哗变埋伏之中。

他原本因为崔媛媛死了,心若死灰,明知九死一生,他早就看穿了那葫芦口会有埋伏,冒充太子主动上钩,以身入局。

他虽然没有那些老将军多年指挥作战那般的经验丰富,可他却有种敏锐的直觉,经常出奇制胜,这也是那些战场主帅可遇不可求的天赋。

楼星旭昏迷了数月,终于醒了。

这日,永宁来探病,担忧地道:“你小子不要命了!中了三四箭,还从马背上跌下来,若是摔断了腿,你这戎马生涯就要从此断送了。”

这楼星旭不仅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永宁惜才,料想他日后必定光芒万丈,成为统领三军的主帅,不想看他因为情爱之事继续消沉下去。

哪知道,楼星旭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他的宝贝画。

“我的画呢?媛媛赠我的那幅画呢?”

楼星旭如此一折腾,腰间缠着的绷带上又渗出的血迹。

“楼星旭,你不要命了!”

楼星旭眼中蓄满了泪,“求永宁公主将那幅画还给我。”

他跌下床,忍着伤痛,跪在了永宁的面前,不停地磕头。

永宁公主叹了一口气。

将那幅画还给了楼星旭。

楼星旭展开那画。

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的血迹,遗憾地说道:“都弄脏了!”却毫不在乎,上面都沾染了自己的血。

于是又打开另外一幅画检查,仔细检查,待他将那画缓缓展开。

待永宁公主看到那画上之人,惊讶地说道:“这是大燕的国师?”

她曾经在宫宴上见过大燕的国师随着燕王一道入京,崔媛媛又怎会画大燕的国师叶轻尘?

崔媛媛画中有两名男子,一位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另一位带着银色面 具。

楼星旭认出那画中那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便是平南王身边的谋士钟玄机。

他和永宁公主异口同声地道:“媛媛是想说叶轻尘就是钟玄机。”

“糟了!若叶轻尘便是钟玄机的话,平阳公主和太子殿下会很危险。得赶紧去信给太子。”

楼星旭道:“便是最快的驿站传信,那也得一旬才能到,只怕到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可是个极危险的人物,希望华阳公主和太子殿下此番能度过难关。”

永宁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

今日这天一直黑沉沉的,雨下不下来,到了夜晚,雷声加剧,雷电交加,一时亮若白昼,一时又隐于黑暗。

萧珩带兵攻入了皇城。

建康宫中的那些禁卫军好像没几分战斗力。

加之此前萧珩去过大燕皇宫,熟知禁宫地形,慕容卿连战连败,军心尽失,加之不肯将萧晚滢交出,激起民怨,民心已失。已然注定失败的结局。

这一路,萧珩几乎是所向披靡,尤为顺利,毫无悬念便攻破了皇城。

辛宁自从进入这大燕皇宫便觉得不对劲,便觉得心中一直担心之事就要发生。

仿佛已经看到了慕容卿拔剑将华阳公主带上了城墙之上,将那锋利的剑架在公主那脆弱的脖子上,威胁殿下退兵,而那看不见的暗处则埋伏了不少刽子手。

只待殿下妥协,慕容卿便会下令放箭。

殿下进退两难,最后以致功亏于溃。

以致宫道上的禁军都被解决了,辛宁心中依然不踏实。

萧珩手中那染血的剑正在往下滴着鲜血,突然,宫墙之上发出一声“喵呜”的叫声。

辛宁心中一颤,握紧手中利剑。

原是虚惊一场,可那颗悬着的心仍然不上不下。

主子已经杀红了眼,直逼皇后所在的长春殿。

原来应该喜庆热闹的长春殿却悄无生息,黑灯瞎火。

长春殿未点一盏灯烛。

天边一道闪电劈下,辛宁从那敞开的长春殿的殿门往里看,见到那身穿大婚喜服的华阳公主正躺在床榻之上。

她禁闭双眼,好似睡着了一般,地上是被打翻的酒壶。

见到那鸳鸯壶,辛宁的眼皮狠狠一跳。

这是宫里常用的下毒手段。

噩梦成真,他的心也不禁为之一颤,心脏一阵狂跳。

再看向主子,见萧珩他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辛宁小心提醒道:“殿下,恐有诈!万不可轻举妄动!”

可已经迟了,萧珩疾疾奔至殿内。与此同时,利箭从四面八方飞来。

果然,战力最厉害的禁军和暗卫都被埋伏在了此处。

但漫天箭雨似飞蝗,似疾驰天边的流星。

那些密如雨雾的箭雨却无法阻挡萧珩前进的步伐,他手腕剑花,几乎将手中的剑舞成了那一道剑网,密不透风,刀剑不入。

就在他迈进大殿的那一刻,数百名武艺高强的暗卫破屋顶而入,趁着萧珩抱着卧榻之上的人儿之时,他们手中那锋利的长剑朝萧珩疾刺而来。

与此同时,手中那带着锋利铁钩的锁链死死地往萧珩的脚下抛去。

萧珩单手抱着萧晚滢,一手执剑抵挡那刺过来的刀剑。

手臂不慎被刺了一剑,玄色衣衫被割开,伤口鲜血淋漓。

铁钩陷入腿肉,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一手将萧晚滢护在怀中,一手与那些暗卫拼杀。

尽管身受重伤,却从未觉得为了珍惜在乎之人拼命,会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气。

见到怀中那禁闭着双眼的人儿,他内心早已揪成了一团,心疼如绞,心脏都好似骤停了。

他低头以额头触碰萧晚滢的额前,感受到她额上的温度。

他心中一喜。

将她往怀里再抱得再紧些,让她贴至自己的脖颈处,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轻拂过他的颈侧,萧晚滢没事。

她应只是中了迷药,昏睡着。

数月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随之仿佛恢复了心跳,心脏在胸腔中狠狠跳动。

辛宁咬牙,高声道:“拼了!”

战了一夜,战至天明,宫中的禁卫军和慕容卿身边的暗卫全都清理干净了,地上的雨水几乎变成了血水。

萧珩麾下羽林卫取代了禁宫的城防,清理建康宫中的禁卫军残军。

羽林卫将刀架在披头散发的燕帝慕容卿的脖颈之上,迫他跪在殿门外,跪于玉阶前。

等待着皇太子对这敌国之君做出最后的宣判。

雨下了一整夜,羽林卫头上的盔甲上仿佛形成了一道雨帘,那被迫弓着身子,被暴雨无情冲刷着的大燕君王,脸色苍白如雪,因寒意入体,导致那原本虚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咳嗽不已。

那些羽林卫见那病秧子燕王好像撑不住了,若是皇太子再不出来,只怕会被这暴雨淋死了。

而辛宁却见原本要狠狠报复的皇太子却让人将长春殿清扫干净,不想让那残留的血腥气熏到了躺在榻上的华阳公主。

而太子就这样呆呆的,宛若痴汉般地守着熟睡的华阳公主,守了一整夜。

他顾不得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不许任何人上前为他包扎。

他坚持地,执着地在每一道雷声劈下之时,紧张兮兮地用手捂住华阳公主的耳朵。

不让那阵阵惊雷,吵醒了熟睡着的公主,惊扰了她正在做的美梦。

他用绒毯将华阳公主裹好,生怕她受了寒着凉,抱着她一整夜,萧珩连姿势都没换过,爱不释手,仿佛捧着这世间最宝贵的珍宝。

不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鼻尖,饱满的唇,头埋在她的颈侧,嗅着她身上的熟悉的香味。

就连辛宁也觉得匪夷所思,觉得难以理解。

觉得华阳公主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任何解释,太子殿下自个儿便把自己哄好了。

见主子黏着公主,恨不得亲上八百回都不觉得腻。

他羞得满面通红,转过身去。

那些羽林卫也跟着纷纷转身。

而门外慕容卿已经奄奄一息,快要倒下。

羽林卫的肖将军怒喝一声:“跪好!”

床榻之上的人儿被那粗鲁的大嗓门吵醒,又感觉颈边不知是什么东西扎得慌,觉得痒痒的,她突然睁开眼睛。

猛地一巴掌扇在了萧珩的脸上。

本就安静的大殿,变得异常安静,那声响亮的巴掌声,让所有把守在门外的羽林军全都安静如鸡,只想当自己不存在。

萧珩的脸也瞬间阴沉了下去。

那罪魁祸首却道:“是太子哥哥的胡荘扎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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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咬开她颈后的束带

甩了萧珩一巴掌, 萧珩还未发怒,萧晚滢却先哭了。

“你还哭?”萧珩抚摸着脸侧,心中有气, 却发作不得, 见萧晚滢先哭了, 那染着怒气的脸有些僵硬。

萧晚滢哭得更凶了。

那艳若桃瓣的眼尾泛红,浓密的睫毛上沾染着泪珠, 睫毛轻颤, 泪珠滚落,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就像个小钩子,一下一下勾得他的心软, 那似嗔含怒的眼眸,勾得他心中酥.痒难耐。

“好了, 别哭了。”

他早就软了心肠, 只想将人拢在怀中狠狠亲吻一番, 她哭得他心软心疼, 心也抽疼不已, 不觉便已经是哄人的语气了。

萧晚滢哪里又真的哭过, 但凡她哭, 那都是带着目的,哭不过是她为达目的的手段。

哪像现在这般,眼圈泛红,泪盈眼眶,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似几分伤心, 似几分难过,似有几分委屈,与平日装哭半天都挤不出一滴眼泪的模样全然不同。

“好了, 是孤错了。”

萧晚滢吸了吸鼻子,说道:“那你错哪了?”

萧珩一怔,茫然地看着萧晚滢,分明是她动手打人,他递了台阶认了错,她还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了,理不理亏啊!

萧珩都要气笑了。

“哼!”萧晚滢冷哼一声,气得扭头不理他。

萧珩讨好般地从身后将她圈在怀中,头靠在她的颈侧。

“别碰我,痒。”

萧珩却偏偏将唇有意无意间擦过她的脸侧。去亲她的耳垂,唇瓣擦过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酥麻的痒意传来,引得她浑身战栗,发颤。

萧晚滢想要挣脱他的怀抱,避开。

他却黏着她,贴着她不放。

萧珩将唇贴在她耳畔,亲吻着她的耳廓,在她的耳畔轻声地说:“是我错了,错不该瞒着阿滢,暗中计划,错在叫阿滢担心孤,对孤牵肠挂肚。”

“还有呢?”

萧晚滢偏头躲过他的亲吻,哪知萧珩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作势要去亲她左边的脸颊,当她转至右侧避开,他却突然按在她的脑后,从右侧等着她的唇亲了上去。

萧晚滢想要躲,却也已经躲不开了,他的手握在她的脑后,手指插进她的浓密的头发中,指尖与她的发丝纠缠,重重一按。

因萧晚滢的献吻,萧珩心情愉悦,大笑不止。

萧晚滢察觉自己上了当,钻进了萧珩的圈套,怒道:“谁担心你了!”

萧珩低头轻哄,“阿滢还生气呢?若是阿滢还气,便再打孤一巴掌如何?”

他不仅如此说,还如此做了,甚至握住萧晚滢的手掌,将脸凑上前去。

握住她的手,高高扬起,萧晚滢见到他手臂上被利刃划破的那道道伤口,伤口未经包扎,鲜血淋漓,不禁心一软,想要挣脱,手被他的大掌紧握在他的掌心,不受控制地扇在他的脸侧。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却好似给他打爽了,他抚着脸上的巴掌印,大笑了起来。

辛宁觉得匪夷所思,哪有人左脸被打,还将右脸主动地凑上前去挨打的。

往常在东宫时,殿下就纵着华阳公主胡闹,毫无底线的宠着,如今可好,殿下成了情痴情种,被打还乐呵呵地凑上去再打一巴掌,今后若是成婚之后,谁的地位更高,一目了然了。

还好他没有成婚的想法,一想到将来成了婚,被一女子拿捏,自己毫无地位可言,便觉得这婚不成也罢。

殿内两个人如胶似漆,缠绵悱恻。

殿外暴雨愈大,越下越急。

肖崇志此番随军南征,立下不少战功,已经从校尉提拔为羽林卫副将。他看向跪在雨中的颤抖虚弱的慕容卿,心中不禁对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瞧着长春殿被布置成婚房的模样,桌案上还倒着两杯合卺酒,喜床喜被,喜床上还撒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可见是拜堂拜到一半,就被太子截胡。

就说这慕容卿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刁钻精怪的华阳公主。

惹谁不好,偏要惹太子殿下!

这下好了,不仅丢了夫人还折兵,就连江山也没保住,成了大燕的千古罪人,真是可悲又可怜!

那身穿大红喜服的慕容卿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方才他提醒慕容卿跪好,不过是说的声音大了些,却惹来太子殿下狠狠瞪了他。

肖崇志不敢再做声,怕挨军棍,见燕王的脊背一弯,人就要倒下,他便抬脚踢了慕容卿一下。

可没想到那慕容卿在暴雨中跪了太久,身体太过虚弱,那里挨得住肖崇志那五大三粗,魁梧有力的粗鲁汉子一脚,当即便一头栽了下去。

肖崇志本没使多大的力气,却一脚将慕容卿踹倒在地,肖崇志心头一惊,暗道“糟糕”,莫不是就直接将人踢死了!

肖崇志心想此番闯下大祸了,太子只让抓了慕容卿,并未吩咐杀了他,太子殿下必定要亲自报当日在建康宫之辱,夺妻之仇的。

他赶紧去探慕容卿的鼻息,发现了他呼吸微弱,浑身剧烈地抽动,身体越来越冷,他快要不行了。

肖崇志心一慌,赶紧上前,顾不得太子责骂,跪在殿前,硬着头皮,高声道:“殿下,燕王快要不行了!”

里面暴怒出声,“不行了就拖出去埋了!”

萧晚滢却道:“慢着!”

只见长春殿的殿门被打开了,肖崇志便见到华阳公主身上披着太子的衣裳,走出了寝殿。

萧晚滢见到剧毒发作,被雨淋得奄奄一息的慕容卿,道:“请肖将军将他抬进来吧,他已毒发,再淋下去,他会死的。”

肖崇志见太子那厌恶烦躁的神色,仿佛就要用眼神杀死慕容卿,声音小得似蚊吟,“敢问殿下,末将可否将燕王、啊不、将那姓慕容的贼子抬进殿来?”

萧珩冷声地道:“阿滢所说便是孤的旨意。”

肖崇志缩了缩脖子,赶紧命人将慕容卿抬到偏殿之中。

萧晚滢见慕容卿浑身发抖抽搐,便知他已然毒发,知他一个月中毒的期限已到,若未能及时服下解药,只怕会性命不保。

他疼得满头大汗,口中喃喃地道:“娘,你不要死……是卿儿无用,没能将您救出去,让娘亲受了那么多苦……”

他疼得牙关紧咬,那破碎的声音从难忍剧痛,不断发颤的齿中艰难挤出,不停地唤道:“娘……娘亲……”

汗水与泪水不停地从沿着脸颊流下,顺着脖颈流下。

突然,他一把抓住了萧晚滢的裙摆,死命的抓着不放,似不愿萧晚滢离开,肖崇志顿觉不妙,觑向太子殿下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只怕太子忍不了就要立刻发作,一把就捏死慕容卿。

他赶紧去将慕容卿的手掰开。

却没想到那病秧子力气这么大,他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将他的手掰开。

可没想到,却听到他的牙齿被咬的硌硌作响。

萧晚滢听见那声音,脸色一变,大声地道:“快,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咬断了舌头。”

人在难以忍受极致的痛苦时,最坏的结果便是结束生命,用来了结痛苦。

萧晚滢赶紧拿出帕子,便要塞进他的嘴里,避免他因为剧毒发作,疼痛难捱,咬断了舌根断了命。

可她的手帕还没塞进他的口中,便被萧珩抢先一步,顺手将一物塞进了慕容卿的嘴里。

肖崇志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疼疼疼……”

太子殿下吃慕容卿吃醋,他便是被殃及池鱼的那条鱼,肖崇志含泪问天,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早知这样,他就隐瞒不报,让那慕容卿死在殿外好了,不该有的那一丝丝同情心终于还是害了自己。

他怀疑殿下是心生妒忌,疯狂记恨,这才生气迁怒他。

一旁的刘谦赶紧上前,将帕子递上,肖崇志怒道:“本将军不要你这燕狗假好心。”

却听华阳公主冷哼一声,“怎么,肖崇志,要本宫亲自将帕子递给你吗?”

见到华阳公主,肖崇志本能的发怵,想到华阳公主刚给慕容卿塞帕子时,太子想刀人的眼神,肖崇志心中一颤。

“微臣不敢。”

见刘谦却不计前嫌,冲肖崇志一笑,“肖将军的手流血了,得尽快包扎才是。”

这刘谦是什么时候讨好了华阳公主?早知如此,他便先学会讨好华阳公主。想起当初在西华苑的惨痛经历,曾挨了军棍的后背又在隐隐作疼,肖崇志觉得还是算了。

华阳公主喜怒无常,性情令人琢磨不透,要讨好华阳公主,难于上青天。

肖崇志默默地将帕子塞进慕容卿的口中,又默默地退下。

萧晚滢对刘谦道:“你赶紧去叶府一趟。从叶逸那里取解药来。”

刘谦恭敬地说道:“是。”

一炷香的功夫,刘谦再次返回了长春殿,他着急擦拭额头的汗水,喘息未定,急忙说道:“公主,国师什么也不肯说,还咬断了舌头,多亏秦太医为他救治,这才保住了性命。”

“奴便自作主张将国师的师兄秦太医请来。”

秦太医此前担心叶逸会对华阳公主不利,直到等到太子殿下攻下了建康宫,华阳公主也已经安然无恙,他便也心下稍安,但叶逸的话还是让他心中觉得隐隐不安,总觉得叶逸心机深沉,恐藏有后招。

他赶紧上前为慕容卿把脉,施针救治,忙活了数个时辰,他也累的差点虚脱。

刘谦上前递给秦太医一块帕子。

秦太医感激一笑,“谢刘公公!还有当初在宫门外,若是不刘公公派人相救,秦某早就成了那些禁卫军的刀下亡魂了。”

刘谦笑道:“都是自己人,秦太医不必客气。”

刘谦脸上笑容愈深,想到师父聪明一世,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跟错了人,落得凄惨的下场。

与其巴结权贵,处事圆滑,八面玲珑,不如藏拙。

刘谦觉得比起处事圆滑,看人更重要,就算万一没看准,选错了,即便落得身家性命难保,最后人头落地。也能在死后留个忠心的好名声。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最重要不就是忠心吗?

可惜师父在宫里汲汲营营,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却并未看透这层道理。

若是师父当初始终如一选择的是华阳公主,那又怎会落得今日的这般下场?

华阳公主看似很难伺候,实则最是护短,魏太子最宠爱这个妹妹,刘谦甚至还听说魏太子殿下娶了华阳公主的牌位,如今他亲眼所见太子殿下对华阳公主如此宠爱,刘谦越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只要他忠心华阳公主,就凭他曾经相护的功劳,刘谦心想,自己定然能安稳度过下半生了,当初他肯冒险暗中投靠华阳公主,选择为华阳公主偷偷传递消息,递出投名状,提前投诚,这一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萧晚滢见秦太医神色凝重,问道:“慕容卿这毒能解吗?”

秦太医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是秦某无用,师弟下的这毒着实厉害,只怕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人能解。”

天才就是天才,无论是医术,还是下毒,他终究还是比不过。

而叶逸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便是不打算再透露半个字,他怎么也问不出那解药的下落。

没有解药,慕容卿必死无疑。

“秦某只能尽力压制他体内的剧毒,尽量拖延毒发罢了。”

萧晚滢皱眉问道:“那他还能活多久。”

秦太医叹了一口气,“最多十年。”

以秦太医那般闻名天下的神医,都只能延长慕容卿十年的寿命。

慕容卿今年才二十二岁,他还那样年轻,没想到他只有十年的寿命可活了。

萧晚滢道:“有劳秦太医,刘谦,你送送秦太医,其他人都退下罢!”

众人都退出了殿外,见萧珩杵着不动,萧晚滢道:“太子哥哥也请出去。”

“阿滢,你和他……”

“孤不放心。”

萧晚滢道:“他本可对我下毒,但他没有。慕容卿不是个好皇帝,他性子软弱,瞻前顾后,受制于叶逸,还做了许多错事,但却有一桩心软的好处。”

“便是因为他的心软,才避免了让生灵涂炭,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否则,太子哥哥恐怕也没那般容易攻破建康。”

“是他在城中百姓与禁军发生冲突之时,下令让禁军撤兵,劝说百姓回家,闭门不出,是他撤了半数守卫禁宫的禁军,巡城守卫百姓,太子哥哥这一路攻进皇城,能这般顺利,便也是因为有不少大燕将士不战而降吧?也是他的心软,最终没对本宫下毒,那鸳鸯壶中的只是迷药。”

虽然刘谦已经提前告知了叶逸逼迫慕容卿下毒,但最后这鸳鸯壶中下的只是迷药。

叶逸要对她用落胎药,也是慕容卿冒着毒发的危险,护着她腹中的孩子,尽管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萧晚滢轻轻地抚着小腹。

感受到那道探究的目光从她的手到了她的小腹之上,萧晚滢挑眉,“太子哥哥,还不出去吗?”

尽管,萧晚滢背着他与慕容卿如此亲密,唤他夫君,还送点心送汤,萧珩心想她是真的喜欢慕容卿吧?

但萧珩还是因诈死之事骗了她,瞒着她南征,便也是担心她会向着慕容卿,与他反目,这才隐瞒,不管出自何种原因,做错了便是错了。

见萧晚滢脸上似有怒色,他还是妥协了。

肖崇志刚退出了殿外,便见着太子黑着脸也出了偏殿。

他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会留华阳公主和慕容卿在殿内。

没想到方才差点用眼神杀死慕容卿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如此宽容大度。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那锐利似剑般的冷厉目光落在了肖崇志的身上,肖崇志只觉脊背生凉,生怕触怒了太子挨军棍,灵机一动,赶紧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属下自个儿领罚!”

他抽什么风,竟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还好他聪明,主动挨打,那样的话,太子殿下就不忍心罚他了。

见萧珩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门内的动静,肖崇志趁机献殷勤,凑上前去,将手中的伞高举在太子的头顶,雨在伞面上打得噼啪作响,萧珩冷眼睨向肖崇志,冷冷发问:“你能听到什么吗?”

肖崇志仔细听,只能听到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的噼啪声音,“回禀殿下,除了下雨,属下什么也没听到。”

萧珩没好气地道:“要不,你将伞拿开呢!”

肖崇志很快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悻悻然将伞移开,原本打算积极表现,努力献殷勤的动力被瞬间浇灭了。

又见站在一棵大树下避雨的刘谦,微微弯起了唇角,好似在嘲笑他,他瞬间心里怒火窜起,凶神恶煞般地走向刘谦,刘谦摸出将帕子交给肖崇志,“肖将军擦擦额头上的雨水。”

肖崇志冷冷地道:“你在嘲笑我?”

刘谦笑道:“冤枉啊,奴天生就长着这张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笑脸。”

“你……”

刘谦朝他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

一起观察太子殿下的反应。

只见萧珩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殿内的声音,时而蹙起眉头,神色紧张,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而与他一门之隔的软榻之上,因为剧毒发作,疼得晕厥过去的慕容卿也终于转醒。看到萧晚滢,虚弱地笑道:“我这是到了地府,还是在做梦啊!”

萧晚滢问道:“我问你,太子哥哥带兵进攻,你就没想过要抵抗,对吗?”

慕容卿摇了摇头,“想过。但左想右想,这一局是死局,无论怎样都是输。”

“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只要我回到大燕,只要我坐上皇位,便能改变大燕的内乱,能当一位名垂青史的明君。”

“是我太过于高估自己了,可我本就是叶逸手中的牵线傀儡,他用毒药控制我的性命,然在朝中,我发现也无人可用,孤立无援,我与慕容骁的人,叶逸的人,还有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斗得焦头烂额。”

慕容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真是头痛欲裂,身上无一处不剧痛难忍。”

“慕容骁残害宗室,多年来,几乎将慕容氏诛杀殆尽,我连个可以依靠叔伯兄弟都没,倘若再给我六七年的时间,我还可以像在大燕时那般,卧薪尝胆,慢慢清除朝中叶逸的势力,学着像萧珩一样,清理世家,选拔寒门大才,慢慢培养自己的人……但我没有机会了。”

“从我入魏为质,到现在回了大燕,皆没有任何改变,我也没有能力改变,我孤军奋战,疲极累极,不仅如此,我却连身边重要的人都护不住,我不想再经历杀戮,经历死亡,不想再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就算我奋力一搏,举全国之力与魏太子对抗,拼个两败俱伤……这些年,我到处打听解我身上剧毒的解药,却除了叶逸,根本就无人可解,我注定受他控制。”

“便是胜了,而我也只能选择听从叶逸,成为慕容骁第二,彻彻底底地沦为一个傀儡皇帝,阿滢,你也知道慕容骁是怎么死的,叶逸给他下了毒,他本意并不想杀章皇后的,可还是拔剑杀了她。”

“叶逸他能控制慕容骁,也能控制我,我会变成他复仇的工具,去造更多的杀戮!”

“阿滢,我累了,我好累!或许我从来都不适合当皇帝,我不喜欢杀戮,不喜欢血腥,害怕面对死亡,我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我护不住琉玉,护不住阿滢你,将来也会护不住百姓!而我没有子嗣,我身体这般羸弱,便是有子嗣也断难长久,最后的结果就是慕容氏被屠杀殆尽,大燕的江山最后会落在一个杀人恶魔的手中。”

“我想了几天几夜,想得头都要裂开,依然无法改变这死局……”

萧晚滢道:“所以你敞开门户,放太子哥哥攻进来,写下罪己诏,最后设局,让太子哥哥杀了你。一个人担下这亡国之君的罪名。”

慕容卿戏谑般笑道:“也不全是如此,当初是他抢了我的吉服和面具,让我受辱,我是真的想杀他。”

“我杀不了他,我便想着打他一顿出气也是好的,谁让他夺走了我最心爱之人呢!”

萧晚滢神色不自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慕容卿,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也谢谢你愿意为了大燕的百姓,避免了这场战祸!”

“这个皇帝我本就不想当,我初心也非如此!”

当初也只是为了想坐上皇位,赢得一个娶华阳公主的机会。

可惜一如初见,她是高高在上,灼灼如烈阳的华阳公主,而他却始终卑微如尘泥。

他想起了初见之时,他带着那张恶鬼面具,卑微恳求她救自己,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能为百姓做一件事,能免去一场祸事,也算是我这两个月的皇帝没有白当吧!”

萧晚滢问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慕容卿惊讶地问道:“萧珩他不杀我?”

“不过也对,我也只有十年的寿命可活了,杀不杀我,好像也没什么影响,也不会对萧珩造成什么威胁。”

“既然他不打算杀我,那我可要好好打算,我的打算就是……阿滢,你过来些,我附耳与你说。”

萧晚滢凑近。

却听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萧珩面色铁青地大步进了屋内,怒道:“来人!”

只见刘谦端进来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萧珩冷着脸,怒道:“给他灌进去!”

此人如此碍眼,他忍他已久!片刻都不想再多留他在此一刻!

肖崇志觉得到了自己真正该出手的时候,他撸起袖子,大步上前,一把捏住慕容卿的下颌,十分粗暴地将那碗黑黢黢的汤药一股脑地灌进慕容卿的口中。

萧晚滢怒道:“萧珩,你给他喝了什么!”

萧珩咬牙切齿地道:“赐死!我忍他很久了!”忍无可忍,快要将他逼疯了。

想起萧晚滢唤他夫君,在那两个月中,他们指不定有多亲密,他便嫉妒得发狂,将慕容卿拥成筛子都不能解恨。

他摆了摆手,示意肖崇志赶紧将那碍眼的东西抬出去。

而后,他急切地将萧晚滢打横抱在怀中,大步抱向寝殿,轻放在床榻之上。

萧晚滢惊得想逃,却被大掌拦腰抱住,将她一把拖了回来,按在怀中。

拉扯间,她的衣裳滑落至肩侧,萧珩想起两个月前,她和慕容卿一同从寝宫里出来,便是这般衣裳滑落,香肩裸.露的模样,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

想必他们一.夜.欢.愉,那般的亲密无间,令人记恨,令人嫉妒得发疯发狂。

他眼神一暗,亲吻的力道加重,变成啃咬。

萧晚滢疼得发出一声轻哼,看见自己肩上落下的那道清晰的牙印,怒道:“萧珩,你是狗吗?怎么还咬人!”

“啊——”

“太子哥哥,不要。”

“不能。”

萧晚滢护着小腹,撑起他的身体,以免被他压到腹中的孩子。

他双臂撑在她身体的上方,亲至她的耳后,再缓缓而下,用齿咬开她颈后的束带。

待那大掌覆上之时,她颤个不停。

萧珩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好似比从前大了不少。”

他的手掌比寻常的男子要大一些,如今却是一掌都握不住了。

萧晚滢脸瞬间红若滴血。

那医书上写,女子有孕,胸脯会变大,更方便喂养孩子——

作者 有话说:来迟了,发红包,谢谢宝宝投营养液,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