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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继兄 灿若星月 22903 字 3个月前

更没想到,在流言越演愈烈之时,这日,文武百官入太极殿上朝,太子竟然当众宣布他要在六月二十八那日迎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

满朝文武百官尽皆哗然,震惊。

震惊的是光风霁月,太子竟然真的觊觎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更是震惊原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太子竟然还当众宣布了婚期,众所周知,华阳公主已经死在了瑶光寺,据寺庙中的僧人描述,华阳公主被逼自尽,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之后那间禅房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太子冲进火海中只救出了华阳公主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多处被烧焦。

难不成太子还要娶一具焦尸不成?难道大魏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是一具焦尸不成?

着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文武百官尽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恳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身穿玄色蟒袍的太子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嘴角噙着笑。

只是那笑只牵动着皮肉,笑意未达眼底。

却听“哐当”一声,萧珩将手中的匕首往地下一扔,刀尖正对着跪在前排的文官面前。

想起右相崔时右被太子亲手诛杀的惨状,虽然他们并没有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但下朝后,听那些 宫女太监在偷偷议论时,绘声绘色的描述,便都听了一耳朵,想象着他们口中那般惨烈的场景,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见到那把绽着寒光的锋利匕首,他们便不自觉地联想起太子杀人时的狰狞恐怖。

群臣脖子一缩,顿时禁闭嘴巴,鸦雀无声。

往日在朝堂之上都是以右相崔时右为首,他们已经习惯了看崔时右的脸色行事。

如今这朝堂之上的主心骨不在,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第一个站出来,当了出头鸟,被血溅当场,成了太子的刀下亡魂。

“孤非阿滢不娶,众爱卿不让孤娶阿滢,不让她的名字写进玉牒和孤永永远远在一起,难道是让孤下去陪她?如此也不是不可。”

众臣骇然。

他轻拍手掌,高声道:“来人,抬上来!”

只见十六个宦官哼哧哼哧地抬着两口棺材进了太极殿。

只听“砰”地一声,两口棺材落地,群臣脚下的地面都为之震颤不已。

众臣齐齐心颤,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连棺材都准备好了,这不止是想血溅当场,甚至是想当场就将后事办了吧。

“那孤便一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和阿滢举行冥婚。”

“如何?众卿不如替孤选一个?”

这二选一,应该好选得多了吧。

众臣头皮发麻,惊骇欲死,

今日崔相不在,但往常众臣但凡有所提议,崔相大多会反驳,御史台的丘御史必定随声附和。

曾经在朝堂之上,有多少大臣的提议被崔相和这位丘御史驳回。

如今崔相倒台。

也不知是哪位就看不惯丘御史的暗中推了他一把。

丘御史被推得脚下一踉跄,被推出文官之列。

骤然对上了萧珩那冷厉的眼神,他差点当场被吓死。

“怎么,这一次丘大人又想参孤什么?给孤再罗织一条罪名?”

丘御史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不住地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吓得牙齿都在打架,“臣、臣不敢。”

如今那些流言他也有所耳闻,储君倒行逆施,残忍嗜杀,如今在民间,就连朝臣中也私下议论,打算拥立三皇子。

他原本就是崔相在御史台安插的一条狗,先前为了给东宫施压,摘星楼大火,他还曾弹劾太子不救崔皇后,不遵孝道,间接害得崔皇后坠楼身亡。

太子势必早已记恨上他。

若要拥立平南王,他自是首当其中。

但如今太子一反常态,亲手撕了那温和的面皮,行事狠厉极端。

以雷霆手段杀崔时右。

据说崔时右的棺材在外头风吹雨淋,停了两日,连棺材上的漆都被淋得斑驳不堪,还被崔家祸害的百姓将其尸体从棺材中掘出来,鞭打,是楼星旭将其草草下葬。

太子尚未处置崔家。

崔家的另外几房如同惊弓之鸟,连家门都不敢出,日夜悬心,有人竟然吓得一条白绫吊死了自己。

据说平南王还关着呢!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若是平南王能被放出来,他才算有了盼头,眼下还是应低调一些。

“臣觉得太子殿下还是应保重身体要紧。臣以为太子殿下娶妻那也是人之常情,殿下的妻子应是出生高贵,蕙质兰心,端庄大度…”

丘御史不敢直视那双冷眸,说话语无伦次,开始东拉西扯。

“丘御史是觉得华阳公主不配为太子妃?还是单纯是对孤不满。心中有更适合的储君人选,故在此敷衍孤?”

丘御史一抬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那犀利的眼神,好像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内心。

在丘御史恐惧的眼光中,见萧珩拾起了那把匕首。

那把刀刀身锋利,一看就是一把难得的宝刀。

见那把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丘御史惊骇欲死。

那一刻,丘御史想到了杀鸡儆猴,他就要沦为太子震慑百官的那只猴。

*

为了赶上燕帝六月十五的大婚吉日,三天前燕国使臣便回禀了魏帝返回燕国。

昏睡了一天一夜,萧晚滢被腹部的伤疼醒了,再次睁眼,便已经到了燕国使臣接慕容卿返回大燕的马车上。

慕容卿正在为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见萧晚滢醒来,他欣喜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琥珀色眼眸温柔的注视着萧晚滢,“公主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饿了吧,要用点热粥吗?”

萧晚滢皱了皱眉头。

见慕容卿端了一碗热粥来,萧晚滢垂眸遮挡眼底的暗色。

“端亲王殿下,还是我自己来吧。”

慕容卿温声道:“好。”

他将手中的碗递给了萧晚滢。

萧晚滢端起碗,往地上一砸,快速拔下手中的簪子,就要往慕容卿的颈间刺去。

慕容卿手臂一抬,两指轻松地将那簪子夹住。

萧晚滢顿时便动弹不得。

慕容卿笑道:“在魏皇宫中整整六年,虽然本王与公主说话的机会并不多,但这些年来,本王对公主的性情也算是略有了解,本王知道华阳公主并非是乖巧听话之人。”

“看来公主殿下是对本王颇为不满啊!”

萧晚滢冷笑,松了手,“你想要,送你便是。”

她打起车帘,发现此处已经远离洛阳城,心想自己应是昏迷了好几日了,想起那日在瑶光寺,耳畔爆炸声响起之时,卢照清不管不顾地将她护在怀中,她便觉得心中发紧,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强忍住泪意,强行不去想那个人,目光看向马车外。

萧珩没有追上来,应该是还未发现她还活着。

她终究是骗过了萧珩。

“是琉玉替本宫包扎的伤口,对吧。”

又暗自握住袖刀,若是慕容卿说出那个不一样的答案,倘若他看过她的身子,她便一刀结果了他。

慕容卿笑道:“本王倒是想自己为公主包扎。”

萧晚滢一记眼刀。

慕容卿捂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慕容卿弯了弯眸,眸光潋滟,温柔深情,眼尾微微上扬。

他一袭素衣,一脸苍白病态,那泛红的眼尾是他身上唯一的一抹艳色,“公主这般的模样好像一只桀骜不驯的小野猫。张牙舞爪,是那样的生动有趣。”

他看向她袖中握紧的手,轻咳了一声,露出不解的神色,“公主似乎总想取本王的性命?可这是为何呢?”

萧晚滢冷冷发笑,“你曾想杀本宫,端亲王殿下觉得呢?”

“端王难道忘了在摘星楼了?”

慕容卿唇边的笑微凝,“公主是如何得知是本王所为的?”

萧晚滢冷声道:“是你身边那个暗卫琉玉。”

“本宫一开始只觉得她眼熟,直到本宫在禅房中见识了她的箭法,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就是在大魏也找不出几个箭术比她更高明之人。”

还有琉玉是典型的胡人长相,鼻梁高挺,眼珠的颜色要比中原人浅了许多。

初见琉玉便觉得此人很是眼熟。

但总也想不起来,后来见到了她射箭。

以琉玉的箭术,如何不令人印象深刻。

那日在摘星楼,两箭齐发,击中了屋檐下悬挂的两盏风灯,却不见射箭之人,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双箭齐发,还能百发百中的,可见射箭之人箭法精准。

是琉玉的箭术让萧晚滢印象深刻,便留意了此人,这才猛然想起,崔皇后身边的那名女官,那女官和琉玉长得有几分相似,也是那女官激得崔皇后发疯,割断了绑缚着她的绳子。

由此也猜到了摘星楼的大火是慕容卿所为。

崔媛媛自诩聪明,却被人当成了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慕容卿笑了起来,“倒是本王疏忽了。”他笑起来温柔好看,让人萌生出亲近之意,但萧晚滢知道越是好看,越是暗藏剧毒,此人不简单。

“某的本意并非是为了对付公主,并非想与公主为敌,却险些害了公主,深悔自己所为,某真心想要弥补。”

萧晚滢冷冷一哼,“我也并非小气之人,既然端亲王殿下真心诚意想要弥补,那本宫便向殿下讨要一物。”

慕容卿闻声笑道:“何物?”

“三年前,萧隼通敌卖国的证据。”

慕容卿心中大为吃惊,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三年了,当年魏太子在攻进豫州城时,下令屠城,豫州城血流成河,除了萧珩麾下的残兵,几乎无人生还,当年知道真相的更是寥寥无几,事后也都被暗杀清理,她到底又是如何猜到的?

萧晚滢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

“三年前,太子哥哥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熊平战败投降,那些起义军都是我大魏的子民,再者军队大战一场后需要休整,若是熊平真心投降,萧珩一定会选择招安。”

在萧珩回京,从她得知太子受伤,她便派人去豫州调查过此事。

熊平战败而降,但萧珩却在进城之后下令屠城。

“在那一战在赢的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萧珩却仍要下令屠杀了降军,下令屠城,便是因为那些人都非杀不可。”

“要么是那些起义军根本就是假意诈降,要么就是萧隼在从中作梗。别忘了,豫州是萧隼的封地,他觊觎储君之位已久,恨不得将萧珩除之而后快。”

若她是萧隼,在太子刚打过一场仗,精疲力竭时,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而我方才也只是猜测,只是想诈一诈端亲王殿下,但殿下却没有反驳,可见我的猜测都是对的。是萧珩通敌卖国,豫州城中混进了大燕的军队,所以太子才在进城之后,下令屠杀,连续经历两场恶战,太子战至力竭,受了严重的内伤,差点死在了豫州。“

萧晚滢直到今日,才终于知晓了哪一战的真相,不禁双拳紧握。“萧隼简直该死!”

慕容卿微微蹙眉,“但你的推测都基于你十分信任萧珩的基础之上,倘若萧珩他本就是个嗜血好杀的疯子呢?”

“还有你想拿证据也是为了替萧珩解围,毕竟如今魏国境内流言四起。”

那些不利于萧珩的流言,都是平南王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本王还以为你布局,让萧珩亲眼目睹你死在他的面前,是想借此摆脱他,想要离开他,可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这般维护他。”

他没提在萧晚滢“死”后,萧珩竟然发疯,想娶萧晚滢的“尸体”为妻,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不想让萧晚滢知道萧珩为了她有多疯狂。

恐怕就连萧晚滢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在乎萧珩,在乎他的安危。

就连在重伤未愈之时,还在替萧珩谋划。

萧晚滢的眼神有些闪烁,“我并非是为了萧珩,我是为了自己。不搬倒萧隼,又怎么除去他身边的谋士钟玄机?”

如此,她的大仇才能得报。

“本王也想公主为本王谋划。”

萧晚滢皱眉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慕容卿敛去唇角的笑,“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本王手里并没有公主所谓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给宝宝发红宝补偿!!![抱抱][抱抱][抱抱]

第44章 又捅死一个

“端王殿下应是中毒了吧?”

母亲曾是医女, 曾教会萧晚滢辨认草药,也教了她一些浅显的医术,通过观察人的面色, 便能大致判断那人是否患有疾病, 慕容卿常年面色苍白, 还极为怕冷。

如今已到了六月,若是外面无风, 马车中便极其闷热, 萧晚滢即便穿着轻薄的衣衫,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

可慕容卿仍然身穿大氅。

每每见到他时,他都是这般苍白病弱的模样, 但苍白的脸色更衬托得他肤白若雪,有种病态的破碎美感, 尤其是咳喘之后微微泛红的眼尾, 更显得他那异常出众的容貌, 惹人怜爱。

那时她从萧殊的手里救下慕容卿, 太医把脉后, 察觉他除了被萧姝下了春药, 身上还中了一种不知名的毒, 她当时问过太医,可有解毒的方法。

但太医称剧毒已经在他体内多年,断难根除,只能服用解药压制毒性, 但他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恐会影响寿数。

慕容卿帕子捂嘴,又咳嗽了几声,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中水雾朦胧, 那双染了几分艳色的桃花眼更是眸光潋滟,温柔多情。

不似萧珩,总是给人一种疏离之感,这双美丽的桃花眸,还真是看什么都深情,仿佛只看一眼便让人深陷其中,也难怪萧姝那么喜欢他,不惜下药也要得到他。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公主。”

萧晚滢避避开他直视,“不仅如此,你还需要定期服用解药。”

“所以那日在摘星楼,你本意是为了以我为饵诱杀太子哥哥,但你知道若是萧珩死了,你便对于慕容骁再也没了利用价值,所以你退而求其次,令那女官逼杀了崔皇后,用崔皇后的死来换取解药。”

“不错,本王便是如此打算的。”慕容卿笑了笑,反问道:“华阳公主自小被崔皇后折磨,不要告诉本王,公主是那以德报怨之人,因为体恤她疯癫可怜,便对崔皇后生出了恻隐之心?”

萧晚滢冷笑道:“那倒是没有。”

“本宫的所做所为皆逃不过王爷的暗中监视,想必王爷也对本宫甚是了解,本宫睚眦必报,不是好人。”

“我恨崔氏入骨。”

慕容卿笑道:“所以啊,本王和公主的目的其实是相同的,崔皇后的死,也有公主在暗中推波助澜,若本王记得没错,公主身边有个武艺高强的暗卫青影。那日崔皇后将公主从西华院绑走之时,若公主大声呼救,惊动东宫守卫……除非是公主想要顺手推舟,将计就计,咳咳咳,本王也只是为了帮公主而已。”

萧晚滢讨厌此人洞察人心。

更讨厌此人擅长拿捏算计人心。

慕容卿一阵咳嗽之后,喘息不已。

萧晚滢将茶盏推到他的面前,“王爷请多喝热水,当心一个不小心就毒发身亡了……”

慕容卿笑意愈深,将那温热的茶水放在唇边。“放心,有公主的关心,本王定会时刻小心,努力活得长久。”

“谁关心你了!”萧晚滢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端王殿下能在大魏安然无恙整整六年,若非你对大魏的军情极为了解,用军情换取保命的解药,若你对慕容骁没有利用价值,那嗜杀成性的慕容骁又怎会容你活到现在?”

“公主果然聪慧,说下去。”

萧晚滢继续道:“王爷可比你那些叔叔兄弟的运气好多了,据说你那皇叔慕容瑜一直想夺皇位,慕容骁残暴不仁,燕国大臣不满其暴政,暗中支持慕容瑜当皇帝,数月前,慕容瑜突发恶疾而亡,可偏偏是你这个在魏国六年,朝不保夕的端亲王被册封为皇太弟,王爷,难道你的运气就当真的比旁人要好吗?”

慕容卿眼中笑意未变:“那公主以为是如何呢?”

萧晚滢道:“自是你在朝中有人啊!有人替你扫清障碍,替你铺路,你才可如此顺利地回到燕国,成为大燕的皇太弟。”

“你看似远离大燕的朝堂,却对大燕朝堂的动向都尽数掌握,定是你在慕容骁身边安插了眼线,你孤身一人在魏国,相信这些年针对你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刺杀不在少数,你安然躲过无数的明枪暗箭,当真是因为你的运气好么?只是因为你提前得知了慕容骁的动作,才能有应对之策,轻易化解。”

顺利吗?轻易化解?

慕容卿回想自己多年的为质的处境,慕容骁可没少花心思想要弄死他。

不仅给他下毒,逼他用大魏的军情来换解药,燕国和魏国南北为界,他屡次骚扰大魏边境,就是想激得魏帝在一怒之下杀他。

还有母妃为了他回到燕国,不想他再被要挟,在异国他乡苟延残喘,不惜自尽换他回国。

萧晚滢好似看透了慕容卿的心思,“本宫打算入大燕和亲,若王爷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会成为最好的盟友。”

慕容卿唇角的笑淡了,“若本王不帮呢?”

“那你便只能将本宫的尸体送到慕容骁的面前。”

“就算你当上了皇太弟,回到了燕国,可你却仍是势单力薄,若是有位燕国的王后肯帮你,替你打探传递消息,成为你的眼线棋子,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便能如愿以偿。”

萧晚滢看着慕容卿,“只需萧隼的一纸信件。端王殿下便能得到本宫这个最可靠的盟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吧!萧隼与我皇兄斗了多年,皆是手下败将,与其指望他能斗倒皇兄。”

萧晚滢发出几声冷笑,眼神中带着轻蔑,难掩自信的光芒,“而我比他聪明,也更有利用价值,端王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还有。我能让自己在萧珩面前死一次,我便能在你的面前杀死自己,与其将本宫的尸体送往燕国,惹怒燕帝,本宫甘愿为棋,为王爷所用,如何?”

慕容卿眸中一暗,握紧了手中杯盏,再缓缓松开。

“好。”

慕容卿将手伸出,“既然是盟友,华阳公主就不用随身藏着伤人的利器了吧?人家都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以华阳公主的为人,应该不会在背后捅朋友两刀吧?”

萧晚滢噗嗤一笑。

慕容卿从未见过那般明媚的笑容,仿佛能破开寒冰,驱散阴霾,犹如春日暖阳,灿若朝霞,她整个人都美得在发光。

萧晚滢将刀放在他的手中,他像是生怕萧晚滢会反悔,将刀子握在手中。

毕竟华阳公主狡猾善变,从不按套路出牌,比十个男子还要狡猾。

却不曾想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慕容卿手指轻颤,心尖都为之颤动。

而那带着凉意的指尖却令萧晚滢心惊。

那一刻,她想起了死人的手,恐怕也只有死人的人才似这般寒冷若冰。

与萧珩那冰块脸不同,他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实际上靠近就是个大火炉,灼得她浑身发热发烫。

慕容卿就是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越往湖底越冷。

想起那日在瑶光寺最后见到的萧珩那哀伤的眼神,她隐约听到的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她便揪心似的疼,她紧紧地按住心口,想要让那刺痛的心脏能得以缓解,可越想他,她的心脏就似被重物重重碾压过。

她的心脏好像生病了。

慕容卿见她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又见她捂着心口,身体微微地蜷缩着,担忧地问道:“公主可是心口疼?”

萧晚滢点了点头。

慕容卿道:“公主又想到了魏太子?”

萧晚滢刚要否认。

慕容卿敛去唇边的笑意,“公主从小和兄长相依为命,已经习惯去依赖兄长,如今骤然分开,只是有些不习惯。”

“但公主既然决心要离开,决心亲手斩断萧珩的妄念,便要从今天开始慢慢地习惯。”

真的是这样的吗?

慕容卿循循善诱,那温柔的声音仿佛有种能催眠的魔力。萧晚滢仿佛陷入沉思。

慕容卿将一盏温热的茶水放在萧晚滢的手中,将她的手掌和茶盏一整个都包裹住。

萧珩陪伴了她十六年,但往后的十六年,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一生。

都会由他来陪伴,慢慢地,她便也会渐渐地习惯他的存在,习惯陪在身边的是他。

他不想只当萧晚滢的盟友,他想当她的夫君。

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让慕容骁娶她。

既然萧晚滢注定要成为大燕的皇后。

如果只有登上帝位,他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慕容骁不是一直都担心自己的皇位被抢吗?那他就来去争去抢。

慕容骁已经活得够久了,在龙椅之上也坐的太久了。

她和萧珩是兄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但终归是他从小养在身边的妹妹,兄妹又怎能相爱,他会引导,会提醒,必要的时候会拉萧晚滢一把,不会让她在深渊里沦陷。

避免她会再心疼,慕容卿转移了话题,“公主想去看看他吗?”

萧晚滢瞬间反应过来,眼眸骤然一亮,“你是说卢照清还活着?”

慕容卿点了点头。

萧晚滢挣扎着起身,可却牵动着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又因重伤未愈,浑身无力,腿一软,跌了下去。

慕容卿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中,“你身子本就弱。又伤自己那么狠。虽然刚从鬼门关捡回来了一条命,但以你如今的情况,还需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萧晚滢挣扎。

慕容卿却道:“那就再养个十天半个月,等你好了,本王再许你去看他。”

“但你若乖乖听话,咱们现在就去看他。”

萧晚滢问道:“他伤得严重吗?”

慕容卿沉默。

眼泪瞬间一涌而出,萧晚滢哽咽问道:“他伤得很重,对不对?”

萧晚滢回忆那日在瑶光寺的情景,崔时右用卢照清威胁她,她以自己作为交换,换回卢照清,便是不愿意牵连了他。

她让青影助太子突围,也是为了让萧珩及时赶到,亲眼目睹她“死”在他面前。

在她毫不犹豫地那把刀刺进腹中,倒下的那一瞬,是卢照清接住了她。

她在迷迷糊糊中,见到卢照清用刀划开了自己的小腿。

原来他早就有所准备,不愿崔时右利用自己威胁公主,将小腿划开,忍着剧痛,将那小小的黄油纸包塞进去。只是这几日,伤口渐渐恢复,愈合,他只得再将皮肉划开,将那纸包取出。

那时,崔时右放箭,那间禅房小院中到处都插满了尾端涂了火油的箭,插满箭的屋顶着了火。

起先萧晚滢不知道那黄油纸包到底有何用处,而且她伤得实在太重,根本就无力阻止他那样做。

眼前着纸包被扔进了大火之中。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破之声传来。

萧晚滢才知原来那是火药。

她失血过多,伤口剧痛,身体太过虚弱,无法动弹,甚至痛得连话也说不出,可她还未失去意识,能感受到卢照清那温暖的怀抱。

感受到卢照清紧紧地将自己护在怀中,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火药爆炸时的伤害。

后来她意识渐渐地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便到了这辆马车上。

萧晚滢心想卢照清还活着,定是因为他曾经参与修挖水渠,常常需要用火药炸开山体,挖渠引水,又因他擅算术,精准地计算过那火药的份量,这才不至于炸死了自己。

但那火药爆炸之时,威力巨大,他用血肉之躯挡住爆炸时的伤害,尽管没被炸死,只怕他也受伤严重,几乎失了半条命。

慕容卿见萧晚滢陷入回忆之中,珠泪不断地从泛红的眼眶中坠落。

他也想起了那日的场景,他没想到萧晚滢竟然能对自己这样狠,那把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她的腹中,她轻盈的身子像是蝶儿般坠落,那一瞬,他生出了豁去性命也要将她救出来的念头。

他也知自己人手不够,若是与魏太子硬碰硬,也没有把握能抢出华阳公主,更不能保证能在抢出华阳公主后全身而退。

是卢照清用火药爆炸为他制造了机会。

也正因为爆炸带来的巨大的冲击力,又因辛宁的阻拦萧珩靠近,也为慕容卿争取了时间,他将那就准备好的那具尸体与萧晚滢替换。

将萧晚滢救了出去。

助萧晚滢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死亡。”

萧晚滢以为卢照清已经死了,一直逃避,不愿提起这件事,每每想到卢照清为了她已然粉身碎骨,她便心痛难以自抑。

没想到他还活着。

但那火药爆炸,即便还活着,那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萧晚滢不敢想。

那天,她将刀子刺进腹部之时,那样痛,她都没有哭。

可一想到卢照清为她做的一切,不顾一切为她牺牲,她便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涌而出。

“那个傻子……”哽咽得泣不成声。

慕容卿轻拍她的背,将她拥在怀中,“公主殿下若是觉得心里难过,就哭出来。但待会若是见到卢照清,请公主千万要忍住,看到公主殿下哭,他心里会更难受,会更痛。”

萧晚滢想要推开他,慕容卿更加紧紧地拥着她不放手:“殿下不是说,我们是盟友吗?盟友不应该是相互扶持吗?如今这马车中只有本王和华阳公主,公主若是乱动,伤口再次裂开,还得再休养数月才能痊愈,这一路上少不得还要再麻烦本王,难道公主是故意拖着不好,想要本王抱公主吗?放心,本王只当公主是盟友,并没有旁的心思,难不成公主问心有愧,对本王有非分之想?”

萧晚滢打起车帘,见外面并没有人。

只恨青影不在身边,她无人可以依靠,偏偏她也确实动弹不得,以她的身体,十天半个月能好都要烧高香了,她知道慕容卿手下的那些人都只听慕容卿的吩咐,不会献身,为了让自己的尽快地好起来,她选择暂时隐忍。

只有尽快好起来,才有精力完成那些未完成的事。

出了马车,慕容卿将她抱坐在轮椅之上,“公主的身体如何,自儿个应该很清楚,若是公主乖乖听话,好好休养,也可免了本王将公主抱来抱去的辛苦。”

萧晚滢面皮薄,因害羞,脸颊红彤彤的,慕容卿不禁看呆了。

他真的好喜欢。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女子动心,若她想,他甚至愿意将一颗心剖开,跪地,双手捧给她。

萧晚滢连续咳了几声,瞪他,“再看,本宫就将你的眼睛挖出来。”

慕容卿笑道:“那本王眼睛瞎了,换公主来照顾本王也不错。”

萧晚滢怒道:“王爷的脸皮真厚。”

“本王当是公主在夸奖了。”

萧晚滢觉得此人就像一团棉花,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好像都不会生气。

萧晚滢想发火,可他总有一种本事,能轻松化解了,但她却并没有因此消气,内心积攒的火气越大。

他永远都是那般嘴角含笑,眼尾微扬的模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温润之感。不似萧珩那张冰块脸。

萧晚滢心想,为报萧珩年少时对她的庇护之恩,再送萧珩两份大礼,搬倒萧隼,为他扫清登上皇位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等萧珩当了皇帝,过两年娶了皇后,就会忘了她。

萧晚滢如此想,觉得心中释然。

轮椅在地上碾出一道道印子。

当她见到那缠着绷带,躺着一动也不能动,浑身上下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卢照清时,瞬间泪如雨下。

他就连脸上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血迹从绷带透出。

尽管萧晚滢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此等惨状,还是忍不住捂住嘴,哽咽出声。

当她看到卢照清那只裹着纱布的半只耳朵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阿照……”

所有想说的话都梗在喉咙,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地往下坠。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卢照清的身上。

卢照清听到萧晚滢的声音,虚弱地睁开眼睛,抬手伸向萧晚滢。

想靠近却又不敢。

又赶紧将手缩回。

萧晚滢却抓住他的手,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侧。

“阿照,疼吗?”

卢照清摇了摇头,“不疼。”

“公主别哭,我会心疼。”

他替萧晚滢擦拭眼角的泪,“臣最喜欢看殿下笑。灿若朝阳,美得令天地万物皆失色。”

萧晚滢哭丧着脸,却弯起了唇角,笑着笑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阿照,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想让本宫这辈子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

卢照清笑道:“公主是臣的知音。若不是公主,臣永远都在浑浑噩噩,自卑胆怯中度过,是公主让臣变得更好,变成了那个更好的自己。”

“臣为公主做的,臣不足以回报公主之万一。”

他愿意为了公主,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但公主是那般的瞩目,那般的耀眼,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公主身边。

他看向公主身后,那个温柔注视着她的慕容卿。

他知道无论是皇太子萧珩还是端亲王慕容卿,都比他更能配得上华阳公主。

他只能将那深深的爱意藏在心里。

“ 臣时刻记住公主的话,公主说臣是对公主很重要的人,让臣不要死,臣便算好了那火药的份量,绝不会有性命危险,再说臣身上的这些也都是皮外伤,根本就不严重……”

萧晚滢颤声道:“可你的这只耳朵。”

身患残疾,不能入朝为官。

卢照清一怔,笑着掩饰眼底的落寞,“没关系,臣还有另外一只耳朵,不会影响听力。臣再用头发遮住,旁人轻易不会察觉。”

“是公主让臣明白,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

卢照清轻松一笑,“难道公主不正是因为臣的内在,才对臣这其貌不扬的外表有所改观,对吗?毕竟臣本就生得容貌丑陋,再多点伤口,也不要紧。”

萧晚滢哽咽道:“阿照,你随我去燕国的,你有才华,无论在哪里都能得以施展。”

卢照清仔细想了许久,但还是摇了摇头,“臣不愿,臣是大魏的子民,臣爱自己的故土,臣曾对公主说过,臣想为百姓做事,臣会将毕生所学用来造福魏国的百姓。”

“公主放心,臣会隐姓埋名,卢太尉之子照清已经死在了瑶光寺的那场大火之中。”

萧晚滢知道卢照清是为她着想,不愿因为他暴露了她的行踪,这个傻子为了她什么都想到了,他真真是心细如尘,什么都愿意为她去做。

萧晚滢心中一片柔软,已然满面泪痕。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却又这么好的人啊!

*

离大燕使臣的车队几十里外的洛阳皇城内,太极殿中。

太子与朝臣对峙已经进入僵局。

太子手中的那把匕首离丘御史的脖子只有一寸距离之时,文武百官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痛恨丘御史和崔相沆瀣一气,导致朝堂之上言路不畅,忠臣之言无法上达天听,如今见太子要杀他,自然都暗暗拍手称快。

可当初太子杀崔时右,他们也只是听太监议论,可太子真的要当众杀人,在朝堂之上血溅三尺,实在骇然。

虽说丘御史作恶多端,实在该死,可储君疯狂扭曲,群臣不免心中忧虑,若君主不仁,终究还是大魏的不幸,是百姓的不幸。

突然,有个小太监匆匆地迈入大殿,将一物交到了冯成手上。

自从魏帝病重不上朝,汪福荃便也突然自尽在家中。

有人敲登闻鼓状告汪福荃强抢民女,强占土地,收受官员财物,京兆尹上门调查,发现汪福荃被悬挂在大门前,眼珠突出,脖子上两道深深的勒痕,那两道极深的勒痕,倒像是被人用铁丝死死勒断脖颈所致。

并非是上吊自尽,分明就是他杀。

可汪福荃是魏帝身边的大红人,是太监大总管,谁敢杀他?

能动汪福荃的也不是他区区京兆尹能得罪的起的。

京兆尹也确实在汪福荃家中发现了不少被强抢来的女人和大量的金银财物,最后担心往上查惹到自己惹不起的人,便最后匆匆结案,称汪福荃是自尽在家中。

从此站在朝堂之上的就成了冯成,冯成摇身一变,从东宫大总管,成了宫禁宦官之首。

太子虽然未继位,但那些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朝臣已经看出,宫里被太子控制,若还未坐上皇帝的宝座,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太子不想,太子若想称帝,随时可登九五。

冯成将那封信交到太子的手上。

“孤让你死个瞑目。”

群臣只听噗哧一声,利刃刺入丘御史的腹中,鲜血飞溅至太子那俊美如玉的脸颊上。

那些本就因为过度惊吓的文官,顿时两眼一黑,一头栽到在地上。

“不知还有哪位爱卿对孤将要迎娶太子妃有异议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对不住了,最近工作太忙,写的太慢,更新不太稳定,为了避免太晚了,宝宝们可以第二天再来看看,给宝宝们发红包补偿。[可怜][可怜][可怜][抱抱][抱抱][抱抱]

第45章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萧珩慢条斯理地擦净脸上的血迹, 拭去刀尖上的血迹。

被一刀刺穿心脏,当场毙命的丘御史,重重地倒在地上, 听到那声沉闷的声响, 众臣心猛地一颤。

丘御史那双瞪大的眼睛已然失去了神采, 人死如灯灭,那骤然失去光芒的凸起的眼珠子,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满朝文武尽皆骇然欲死, 与那双眼珠子对视不过片刻,胆小的大臣骤然被吓晕了过去。

剩下的被吓呆的大臣只听耳边接连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身边陆续有人倒下。

尽管怕的要死, 忍不住惊叫出声,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忍不住想吐。

他们还是死死地捂住嘴, 强忍着不让自己控制不住发出尖叫声, 生怕因殿前失仪被太子抓住了把柄, 治了罪。

有的扶着自己的官帽, 有的抓住衣摆, 有的用颤抖的左手抓住抖个不停的右手。

那漫长的一刻钟的死寂, 他们几乎回忆完了自己的前半生,回想自己犯过了那些错,会不会像丘御史那样,竖着进来, 横着出去。

“抬走吧!”

萧珩那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几个身穿铠甲的禁军将士迈入大殿,将那些吓得晕厥倒在地上的大臣们抬了出去。

萧珩居高临下,睥睨群臣, “众卿还不知该如何选吗?”

满朝文武已经被吓得口齿发颤,个个低着头状似鹌鹑,不约而同地不停抬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朝臣安静如鸡,但萧珩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继续发出灵魂一问:“怎么,还是选不出来吗?”

那冰冷的声音阴恻恻,凉嗖嗖,听得人脊背发凉,浑身直冒冷汗。

萧珩冷冷一笑,“那孤帮你们选,如何?”

只见萧珩猛地扬起了手中的匕首,一刀刺进自己的心口。

大片血迹从心口溢出,只是太子身穿玄色的衣袍,看不见胸口的血迹,只见胸前已然湿漉漉了一大片。

看不见血迹,却能闻到血腥气,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想到太子竟然连自己都能下狠手,对付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岂不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文武百官原以为太子只是为了逼迫他们妥协,这才将那两口黑黢黢的棺材摆在大殿上,以为太子说殉了自己,与华阳公主举行冥婚的话也是为了唬人,但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会对自己下了狠手。

群臣个个心中惊骇欲死,纷纷跪地,发生阵阵惊呼,“殿下!不可!为了大魏,为了百姓,还请殿下爱惜身体。”

萧珩笑道:“那众爱卿现在能抉择了吗?”

萧珩本就重伤未愈,这一刀下去,那本就苍白若纸的脸色更是惨白若雪。

冯成见太子胸口涌出的鲜血,低低地哭出声来,“殿下,您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求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极轻的笑声。

“对了,孤忘记告诉众位爱卿了。平南王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冯成,你便将平南王通敌卖国,勾结大燕的信件拿去给众位爱卿传阅。”

冯成擦去眼角的泪,连忙从太子手中接过信件,将信件交给前排穿着紫袍的那个年迈的大人手里,再依次往下传阅。

那位年老的文臣手抖得接不住信件,泛黄的信纸抖落在地,那几个曾担任皇子公主侍讲的翰林院大学士见到那纸上的字迹,顿时惊得面色惨白,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他们都是宫学里负责为皇子公主授课的老师,自然认得那纸上的就是平南王的字迹。

见几位翰林院大学士如此神色。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脸色各异,皆不可置信。

没想到民间刚传出不利于太子的流言,眼看着太子因为要娶华阳公主,不惜与天下人作对,倒行逆施,民心尽失。可没想到此番却被太子轻易化解,更没想到平南王这么快就败了。

萧珩将那些文臣武将的各自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冷冷地道:“难道众卿都不想知道三年前的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三年前,熊平战败诈降,打算将孤诱进城,杀之!孤才与熊平血战过一场,而城中难民起义军中混入了大燕人,孤拼死血战,屠尽那些伪装成难民的燕人,这才杀出一线生机。”

在百官震惊当年之事的真相之时,萧珩却没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紧逼。

“那么,直到现在,众位爱卿还觉得难以抉择吗?”

萧珩冷笑道:“真正让你们难以抉择的恐怕是在孤和平南王,到底该选谁?又该支持谁吧?”

比起平南王通敌的证据更让朝臣震撼的是萧珩的番话。

尤其那些平日与平南王府往来密切,心中有鬼之人,皆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生怕被太子揪出,成为今日朝堂之上,被杀鸡儆猴的第二人。

真真是度时如年,神魂俱颤。

不少大臣已经坐立不安,心中惴惴,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如何才能和平南王撇清关系,想着如何才能挽回补救。

比起自己和族中老小的性命,太子娶谁当太子妃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户部侍郎率先出列,跪在殿前,“臣以为殿下虽贵为储君,但也会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太子想娶谁当太子妃,难道会影响我魏国的安定,影响的大魏的百姓安居乐业不成?”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豫州大捷,震慑三军,揪出逆贼,令我等心悦诚服,臣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那户部侍郎拼尽全力大喊出声,嗓子都破音了,大殿中传来了他的阵阵回音。

“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一旦有一个人开了头,打破了僵局,万事开头难,中间难,后面就变得容易多了。

那些原本支持平南王的朝臣,皆争先恐后,抓紧机会表忠心,而本就不是平南王一党的自然更是不甘落于下风。

文武百官都纷纷跪在地上,颤声道:“臣等皆愿势死效忠太子殿下!”

萧珩的唇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道:“既然如此,那便就将丘御史也抬下去吧。”

百官见到那死不瞑目的灰白眼珠,尽皆惧怕悚然。

丘御史被抬走,觉得大殿中那难闻的血腥气都好像淡了许多,他们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今日孤宣布,孤的婚期就定在六月二十八,孤与太子妃大婚,就由礼部和钦天监共同筹备。”

周监正前回受了惊吓,一贯喜欢巴结奉承,溜须拍马的周监正都变得沉默了许多。

原本只想着如何表现,得到太子赏识,能升官发财的他,今日却一直安静地低着头,恨不得太子看不到自己,可没想到竟然被太子点了名。

他甚至觉得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赶紧出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道:“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将殿下大婚办得风风光光的。”

礼部见周监正答应的爽快,又怎敢再当众反驳,还沉浸在方才那满腔热情,表决心的氛围中,几乎也是不假思索便道:“臣一定尽心为殿下操办。”

然后当朝臣惊吓过度,脑子已经无法思考,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之际,萧珩显然也没打算让他们轻松片刻。

“关于孤的婚事今日就讨论到这里。众卿还有本要奏吗?”

经此一遭,朝臣觉得没死都脱了一层皮,脑子都无法思考了,哪里还敢上奏啊。

朝堂上又恢复了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都没有吗?”萧珩微眯眼眸,眼神冷冷地扫过长得白白胖胖,油光满面的户部尚书王润,“王尚书,你也无事上奏吗?”

户部王尚书骤然被点名,人一懵,被吓傻了,呆了一会,旁边的同僚戳他,他才回过神来,快速出列。

他虽然管着国库的钥匙,可实际上他就是个挂名尚书,所有银钱的出入皆是由魏帝做主,必要的时候,他还要为魏帝做假账,国库大多数钱财都被魏帝用于享乐,建宫殿楼阁,选秀,赏赐嫔妃,如今国库空虚,账目上虽记着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实际上连三十万两都不到。

若是太子知晓此事,他脑袋不保啊!

思及此,王润冷汗如雨。

太子要大婚了,这笔银子自然要从国库中支取。

这三十万两银子若是用于太子大婚,国库就真的空空如也了。

但年节祭祀所费银两,皇帝后宫开支又从何而来?王润头发都快要愁白了。

自从魏帝不理政,太子坐于朝堂之时,王润每日都觉得如坐针毡,如今骤然被太子点名,他心虚之余,浑身都抖个不停。

“臣定会尽心竭力,不知殿下大婚,三十万两银子的预算够不够?”

他颤抖着比出三根手指。不管怎么样,先紧着太子大婚。

想起丘御史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那死不瞑目的灰白眼珠。王润觉得国库亏空的事,此刻并不是提出的最好时机。

而且以他多年的为官的经验,魏帝在时讨好魏帝,如今太子在时讨好太子。只要将太子殿下哄高兴了,国库空虚,殿下也会想办法的,不管是加重赋税,还是别的什么办法也好,总归能补齐亏空,

这些年,魏帝不正是如此做的吗?每次缺钱,魏帝总能想出办法搞到银子,加收各种税赋。

“王润,孤问你。两州赈灾银,治理水患所需银两,你户部可曾计算过,这些事在你王润看来,都不是大事吗?你只顾巴结讨好,从不为百姓着想,不想着真正做一件有益百姓之事,难道我大魏都没有一位良臣能臣,尽是一些尸位素餐之辈吗?”

王润闻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那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令文武百官胆战心惊。

“臣有罪,请太子殿下责罚!”

萧珩继续逼问:“现在国库到底还有多少余银?”

王润头垂得更低了,冷汗如雨,“回禀殿下,还、还有五十万两。”

“王润!”萧珩厉声打断了王润的话,“孤再问你一次,要是你再敢欺瞒。孤绝不轻饶!”

王润仿佛看到那把匕首已经刺入自己的心脏,想到丘御史被抬出去时,那浑身鲜血,僵硬的身体,他只觉两股战战,冷汗如雨,“只有三十万两。”

众朝臣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安静朝堂顿时变得喧闹起来了,众臣议论纷纷。

工部张老尚书主动出列,颤颤巍巍地跪下,“难怪,难怪老夫每次来要修缮所需的银两,皆被告知你不在衙署,你王尚书总是不在,老夫先前就怀疑你在躲着老夫,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原来国库早就没了银子。”

“老臣恳请殿下处置这个欺上瞒下,弄虚作假,隐瞒不报的王润。”

萧珩亲自将张老尚书搀扶起身,“看来我大魏还是有一心为民,为百姓做事的良臣的,王润确要重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凑齐赈灾银和治水所需的银子。”

王润心想,两州刺史报上来所需的赈灾银两高达五十万两,那老匹夫报上的防洪治水所需的银子二十万两。

共需要七十万两银子。如今国库总共才三十万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太子说的好听,可到哪里去凑这七十万两银子,最后还不是和魏帝一样,靠加重税赋,加收商税来增加国库收入。

“昨夜,京兆尹接到举告,汪福荃强抢民女,贪污受贿,他带人赶到汪福荃的府上,要将此人缉拿归案之时,却发现此人畏罪自尽在家中。孤已派人查抄其所有家产,将抄家所得的两百万两银子都尽数上交国库。孤打算拨付两州赈灾银五十万两,划拨四十万两交给老尚书治水。”

张老尚书感动得老泪纵横,“老臣代替百姓谢谢殿下了,我大魏有殿下,真是得遇明君啊!”

“老尚书别急,每年汛期,黄河水患,不知淹没了多少良田庄稼,冲垮了多少房舍,百姓辛苦一年的劳动成果没了,却连个庇护之所也没了,孤想将余下的百万两银子拨付工部,用来治理黄河水患。”

张老尚书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磕头,两行清泪不禁从苍老的满是沟壑的脸庞滚落。

“可国库空虚,若是大燕发兵来犯,粮草所需的银两又该从何而来啊!”

萧珩温声说道:“国库缺银的事,就不劳老尚书费心,孤来想办法。”

张敬以额触地,重重地磕在地上,额角已经红肿不堪,“久旱遇甘霖,我大魏苦贤臣已久!苦仁君明君久矣!老臣今年六十了,从今日起,老臣便准备一口棺材,随老臣一同前往赴任,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臣怕啊,臣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百姓治水患,固河堤,但臣怕没多少时日可活了,怕来不及,更怕辜负殿下所托!”

“故臣想向殿下举荐一人。卢太尉家的次公子卢照清。”

卢照清曾四处走访,实地勘察,不仅画出了开拓河渠的图纸,还向工部递上了他的治水的方案,老臣曾特地派人去考察过,也与卢二公子交谈过,发现他并非只是那纸上谈兵之辈,他精通算术,设计的图纸也非常准确。这次治水,老臣想举荐他与臣一同前往。”

萧珩淡淡地道:“他死了。死在了瑶光寺。”

提起卢照清的死,又让他再次想起了瑶光寺的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想起了萧晚滢的死,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心口一阵钝痛,他死死堤按住胸口,摸到满手的血迹,他想,若是血流不止,死了也好。

得知卢照清的死讯,张老尚书也不禁红了眼圈。

卢照清是个好苗子,他想将其举荐到工部,收为弟子,将他这一身本事传给他。

他老了,活不了多久了,大魏的将来要靠这些年轻人,大魏,最终要交到这些年轻人的手上。

可惜啊,可叹啊…

原本太子因为大婚之事,脸上有了几分喜色,却因为张老尚书一句话,再次冷了脸。

众朝臣都极其擅长察言观色,自然能察觉太子神色有异。

各个都神经紧绷着,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惹得太子不高兴,触了太子的霉头。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文武百官都累的快要虚脱了。

按照惯例,那些文官武将在下朝后,都会三三两两邀约去酒楼茶肆饮酒听曲,不到半夜不回家,今日却破天荒都早早归家。

太子当场杀了丘御史,是杀鸡儆猴,也是为了警告那些暗中支持平南王的大臣。

那些大臣也不是傻子,太子当众杀臣子,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此举虽然恐怖骇人,但事后却不再追究他们。

都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但透过今日皇太子对王润和张老尚书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群臣也摸到了一些风向门路,若想保住官职,保住性命,不能用应付魏帝的那套方法再去应付太子了。

太子真正欣赏的是有才能肯干事的能人

众臣个个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心想今后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决心收起谄媚奉承的那一套,时刻在心中警醒自己,绝不能步丘御史的后尘。

张老尚书见到朝中大臣皆一改往日懒散享乐的风气,不禁红了眼眶,热泪盈眶,欣慰不已。

萧珩站在高处,看着众臣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突然冷了脸,问道:“可曾查到了青影在何处?”

辛宁摇了摇头,沮丧地说道:“下落不明。属下并未查到她的行踪。”

萧珩冷声道:“再去查。”

“多派些人,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他将手中那封平南王通敌卖国的信件揉成了一团。

辛宁又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永宁公主送来了那封信,没想到永宁公主看似在避世瑶光寺中,可却也关心国家大事,当初殿下仓促前往豫州平定起义军,那支军队也是临时凑成的,由被排挤的世家旁支子弟、招募的新兵,还有那位战死的驸马爷的旧部组成,定是驸马爷的旧部发现了平南王通敌燕国人的证据,交给了永宁公主。”

萧珩沉默不语,似在沉思着什么。

良久才道:“平南王按通敌叛国罪论处,赐毒酒吧!”

“孤要大婚了,大赦天下,他手底下的那些豫州将士,尽量招安。”

他想起了一个人,“但平南王手底下有个谋士,此人名叫钟玄机。”

他想起了当年豫州一战,钟玄机布下的杀阵,他在攻入城门后,手下不少将士在一夜间便暴毙而亡。

后来才知有人在水井中下了毒,不仅是士兵,还是城中数千百姓都被毒死。

后来,他陷入难民和燕国人组成的包围中,又被那钟玄机的毒粉伤了眼睛,被那些伪装成燕国人的兵士围杀,若不是秦太医的救治,他差点就死在那场残酷的围杀之中。

钟玄机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不知害死多条人命,此人断然不可留。

“是。属下领命。”

辛宁似想起一事,道:“卢太尉在刑部大牢,一直喊着要见太子殿下,让殿下饶了卢家大郎和三郎。”

萧珩冷笑道:“孤差点忘了这卢家父子三人,其他人孤都可以放过,但唯独卢家,断不可留,你去告诉卢太尉,卢家父子三日后处以极刑。”

“还有,将这个消息放出去。须得让整个洛阳城人尽皆知。”

辛宁不明白,若说太子打算对平南王一党从严处理,为何又会轻易放过那些暗中支持平南王的朝臣,若说太子想要饶了他们,为何又会诛连卢家父子。

萧珩像是看穿了辛宁的心思,“孤有件事情需要验证,三日后,便能知晓。”

当天晚上,平南王终于被放了出来,正当他以为是钟玄机的谋划,才让他被顺利放出,欣喜自己终于斗败了太子。

杨震却告知他被移送刑部大牢。

那可不是一间普通的牢房,而是刑部的专门关死囚犯的牢房。

平南王原本暴跳如雷,可却得知自己通敌卖国的证据败露,心都凉了半截了。

终于彻底崩溃。

杨震也不禁唏嘘感叹,堂堂亲王,竟然一朝沦为了阶下囚,还关进这死囚的牢房中,择日处死,便是身份再尊贵的王爷,也难逃一死的命运。

平南王被关了多日,杨震便守了多日,如今平南王就要上路。

杨震心想也应该送他一程。

于是他为了萧隼准备了他最喜欢的蟹黄酥。

连续吃了四天的蟹黄酥的萧隼,终于彻底崩溃,将所有积攒的怨气彻底爆发。

“滚,滚!给本王滚!本王便是死也不想再见到你!”

杨震被骂得狗血淋头,被推出牢房后,不停地摇头,长叹一声后笑了。

人人皆对死有恐惧之心,平南王这般过激的反应,不过是怕死罢了。

平南王被关进刑部的当天晚上,辛宁打算带兵前来围剿平南王府,可王府却突然大火。

辛宁赶紧派人冲进去救人。

从那幸存的老管家口中得知,他亲眼所见是钟玄机自刎在府中,临死前放了一把火。

而那些随着平南王来京城的豫州将士也皆因为醉酒后被困火海,被活活烧死。

后来辛宁带人将大火扑灭,在那些豫州将士们没喝完的酒中发现了剧毒。

心想那位谋士当真是心狠手辣,就连死,也要拉那些将士陪葬。

次日,杨震带着准备好的毒酒,迈进了死牢。

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萧隼,在死亡来临之际,终于知道怕了,开始忏悔,恳求太子皇兄能看在他们是亲兄弟的份上饶他一命,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活着。

能活着就好,即便当一个寻常百姓,就算是发配充军,只要能活着就好。

杨震摇了摇头,将那缀满宝石的酒壶中的盖子轻轻地旋转,将那无色无味的毒酒倒在酒盏中。

“王爷,微臣送您上路,请吧!”

萧隼哭着拼命摇头。

“难道还要让微臣灌您喝下不成?您自个儿喝下,就当是给您留最后的一丝体面。”

*

这几日,卢照清的伤势反复,高烧不退,一直不见好。萧晚滢每天都急得吃不好也睡不好。

正发愁之际,收到了青影的消息。

在卢照清伤重昏迷之际,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人是母后的师父,那位隐居山林的神医叶逸。

若是能请他出山为卢照清治伤,卢照清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她用母后给她的那只信鸽,终于联系上了那位隐居避世的叶叔叔。

再见一袭白衣,袖口绣着绿梅的叶逸,萧晚滢欣喜地道:“叶叔叔,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叶逸温和一笑,“只要事关你的母后,还有小公主你,叶叔叔愿意听你差遣。”

“那太好了,有叶叔叔出山,阿照终于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男主所有的举动都是有套路的,不是无缘无故的发疯,后面会层层展开,这两天加班开会,头疼的要裂开了,写的卡卡的,宝宝们久等啦,发红包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