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等级森严,就连监狱也按照等级严格划分,S级监狱坐落在军部核心处,位于地底百米深处。
“上将——”
沿途军雌朝着伊西多行礼,进行数道程序审核过后一道道足有数吨重的合金大门打开,通道一路往下,四周保持绝对的安静,只有军靴声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越靠近地底信息素的浓度越高,硝烟味萦绕不散,仿佛这地底便是一个充满血腥杀戮的战场,令虫生畏。
直到刺耳的电流声在黑暗中响起。
军靴一顿,伊西多忍不住加快脚步,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空间,绝对的黑暗笼罩这里,四周检测系统昼夜不停的工作,监控这只强悍到恐怖的雌虫。
无法收回的骨翼占据了大半空间,覆盖虫甲的躯体有着类似星兽的狰狞,听见声音雌虫缓缓抬起来,露出那双森冷的不带感情的眼。
那是一种被猎手盯住随时会被猎杀的危险感,伊西多感到喉咙一紧,古斯特已经快步走了上去:“元帅——”
他低低的急切的喊道。
塞尔特脖颈上的抑制环流转过银光,每当雌虫失控到某个临界点它就会自发启动电流,以此保持雌虫的清醒,镣铐和失控伤害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又被重新撕开。
那双森冷雪原般的眼睛平静下来,他缓缓向后靠去,不似阶下之囚,反似上位者。
当然,伊西多和古斯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反而让他们安心。
“元帅,目前赫森的袭击并没有被定性为攻击雄虫”伊西多将外界的情况简短禀告,随后开口道,“目前,赫森已完全收拢z31附近星系,我会在一个小时后作为指挥官去往前线。”
他有些欲言又止,这一次他不再是作为元帅的副官进行征战,他将代表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为西里厄斯而战。
他看着塞尔特半虫化的躯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元帅,这一次,我会全力以赴。”
我不会再像过去一样,连直面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塞尔特微微颔首,并没有做出更多表达,但伊西多想要的已经得到,他朝塞尔特深深俯身,而后转身离开奔赴自己的战场。
他虽然曾经是元帅的副官,但他此刻属于西里厄斯殿下,元帅真正的心腹是古斯特少将。
“您的罪名现在由帝国议会进行整理,雄虫保护协会进行协助,但因为目前由伊西多接手您的职务,没有军部的允许不会正式宣判。”
“研究方面,由于您提前将狄克派往了边境星,他的处境不算太差——帝国对研究的解析需要时间,我们是否提前主动——”
“不必。”雌虫的声音尤为嘶哑,简直让古斯特心中一涩。
他咬了咬牙:“是,您有需要的东西吗?”
虽然他已经不知道,暗无天日的监牢到底还能拥有些什么。
塞尔特沉默片刻,抬起眼:“有。”
关于小雄虫的账号资料被整理成文档资料送进了这座严密的监牢。
这个账号里的所有东西都曾经是希尔加德的一片真心,陪伴他从青涩的少年时代一路走到后来的成年期。
也曾被当作砝码堆积在选择的天平,诱惑塞尔特选择希尔加德。
当然,只有兢兢业业想要报复塞尔特的希尔会这么觉得。
少年时代的希尔是可爱的,当然,成年的时候也是,他的爱恨清晰可见,不掺一点杂质。
十四岁的希尔开始从玻璃房子里走出来,为他安危定制的安全舱对于他只是牢笼,他第一次在花园行走时,塞尔特因为功勋卓著晋升元帅。
他在花园里用了三个月画了一副塞尔特元帅的肖像,每一寸线条都精雕细琢,因为身份敏感,他从不露面,拍下的照片里只露出纤细的手腕,沾着炭笔的灰色。
他说,我总觉得元帅不应该用任何色彩,元帅适合白描,适合灰白,也许是因为元帅太过冷峻的缘故。
无情,冷酷,不需要任何色彩的装饰。
十五岁,希尔加德的医生对他的病情出现分歧。
他的身体太虚弱,不像是长命之像,需要一场豪赌,赌他能够成功晋阶。
另一位医生提出建议,将他的思维保存,身体完全替换成为机械,这会丧失很多东西包括信息素,但能让他活下去。
亲虫们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格雷森是改造说的激烈支持者,纳撒尼尔表示反对,不为什么,他就觉得不行。
最后选择权落入希尔加德自己手里,他小小的纠结了一下选择了赌一次。
他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两年就可以拥抱塞尔特元帅,元帅会需要雄虫信息素的。
他喜欢被元帅拥抱,像在努卡星的原始森林里,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风吹的那么冷,他的四肢都被元帅好好的抱着,心也被好好的保存。
当然,这些私密的心事仅自己可见,古斯特利用了权限才得以得知。
十六岁,希尔加德开始进行手术,不是改造而是改善,改善他的身体状况,让他能以最好的状态进入二次进阶。
这个过程是整整一年。
他无数次被打开身体,任由精密的仪器和机械虫进入他的血脉肌理,延长他的生命,打开他的未来。
很疼,但是他能忍。
不是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未来而忍耐,他有了想见的虫,他有了心脏为之跳动的理由,那里面住着一只强大的雌虫。
塞尔特元帅说,他的愿望是希望我平安,我会努力做到,平安的走到他面前。
十七岁,他怀着平静的心情做完了最后一个手术,顺利醒来。
醒来的第一个晚上非常痛,身体痛的发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把哥哥们送给他的来自塞尔特元帅的礼物放在床上,将他团团簇拥。
怀里紧紧抱着元帅的制式军装,他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里元帅安慰他亲吻他,他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幸福的流泪,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军装下摆一片濡湿。
他的身体终于接近成年,能够靠近塞尔特元帅。
他观看了元帅所有的作战录像,会议录像,公开露面,甚至包括私下的一些场合会面。
元帅夸赞过西里厄斯的金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礼貌,但小希尔摸了摸自己银色的发,有些懊恼为什么只有他遗传了雄父的发色呢?
他给自己改变了发色。
元帅有数种不同颜色的军装,颜色一般都是低调深沉,从未有过明显偏好,但元帅给孤儿院捐赠过印着元帅名字的物资呈现碧绿,元帅似乎更偏好碧绿。
他再为自己改变了眸色。
他瞒过了雌父雄父也瞒过了哥哥们,带着布莱特跑到无数星系外的宇宙当中,忐忑的踏上了星舰,为塞尔特元帅献上自己。
最后一条,其实是他悄悄过的纪念日,他纪念着认识塞尔特元帅的每一天,从他青涩的年纪一直到飞蛾扑火的那一年。
我知道元帅不爱过纪念日的,但我希望从今往后的每一年都能陪着元帅。
最后定格是1865,那是认识塞尔特元帅的第1865天。
这只飞蛾扑向了烈火,而后被无情的焚烧殆尽。
这样灼热的爱意,连最寒冷的坚冰也要消融。
他在这只飞虫死亡以后开始爱上他。
——
“上将,来的果然是伊西多。”布兰登匆匆赶来。
“伊西多出身贫寒,早年曾得到塞尔特资助才能治疗疾病进入军校,因为曾多年患病,虽然等级不错,但性格多虑,过于犹豫,是一只服从命令却难堪重任的虫子。”
赫森对伊西多的资料烂熟于心,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伊西多性格太过求稳,只要用奇袭他就注定失败。”
“塞尔特呢?”
“塞尔特元帅目前正在羁押,帝国内部正在审批给他定罪,而且有传言说他已经虫化,很难再出来了。”布兰登摇头并不认为塞尔特还能有出来的机会。
“毕竟,他得罪了希尔加德。”
“但为了权势总是说不准的。”赫森思忖着,半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打开战斗录像,那是努卡星上的战斗画面,威尔逊正和塞尔特进行交手。
他将画面一点一点放大,很快就找到回放,当时威尔逊这只虫子嘲讽塞尔特说的是什么?
他用机器虫进行模拟,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词语。
养胃——
威威尔逊说的是养胃。
赫森确认到第三遍,一开始是露出一丝惊疑不定,而后终于露出一丝狂喜。
“希尔加德竟然?!立刻去将威尔逊留下的东西进行解析,解析方向是养胃残疾。”
有了方向破解当然加快,在漫长的焦急的等待过后,一段视频终于缓缓被加载出来。
画面先是有些卡顿,只能听见声音,狂风暴雨,有一些暧昧的声音响动,这声音虫族非常熟悉。
亲密的姿态,接着视线缓缓往上,出现一张俊美的脸颊,他下颌清瘦,一双眼清灵而若水泽。
雄虫微微偏头,他很笑露出这样外放的情绪,衬的那张脸愈发秾丽,几近妖魅:“我就是无法虫道?怎么办呢?嗯?吓到了吗?还是很失望嗯?”
他淡色的唇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这样就害怕了吗?阁下不是说,爱我吗?”
爱一只虫不是应该全心全意不顾一切,不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健康还是残疾,用尽身心去爱吗?
赫森眼中精光一闪:“威尔逊这个老东西虽然没用,死的太快了,但好歹是留下了一些东西的,将这些以最快的速度公布到星网。”
第87章
虫族是崇尚等级和生命延续的种族,雄虫是生命延续不可或缺的一环,更何况是一只俊美的雄虫皇子,这段视频甫一放出就在星网上引起了轰动般的效果。
封面希尔加德在阴雨天里,眸色迷离银发散落的模样瞬间印动了无数雌虫的狂热,但当所有雌虫打开视频内容时都感到震撼。
“谁放出来的?这是能放出来的吗?虫神啊,我竟然有一天能够见到殿下如此私密的模样!!”
“视角看是阿尔伯特吧?怪不得这只该死的虫子会被判决死刑,原来他竟然偷偷录下殿下的私密视频,真是罪该万死!”
“殿下的脸这么美就算了,怎么声音也这么好听,我要进入卧室了。”
“什么?”
“不能虫道?!”
“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哪怕雄虫保护协会很快下场封禁却完全无法遮盖这疯狂的热度。
无数雌虫打开视频播放视频,也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星网上传播,而后涌入雄虫保护协会官方。
“殿下真的不行吗?天啊!虽然很冒犯,但是也就是说希尔加德殿下有身体残疾还是巨大的身体残疾?!”有雌虫质疑。
“是谣传吗?我不相信殿下有这种疾病!”有雌虫无法接受。
“可这是希尔加德自己开口说的不是吗?”
“如果他真的有疾病为什么举行雌君遴选?那么多雌虫花费了巨额金钱和时间想要为自己求得一个雄主,结果他就这样欺骗雌虫?”
“@雄虫保护协会,公布希尔加德殿下的身体情况!”
“现在还在进行虫皇之争,难道要一只残疾虫成为虫皇吗?”
“已经成为他雌君的雌虫怎么办?只能等死吗?这完全是谋杀!雌虫的命就不是命吗?更何况他的雌君还是塞尔特元帅!”
难以置信的雌虫们攻陷了雄虫保护协会的评论区,更有激进者将对雄虫的不满通通发泄在希尔身上,他被骂成筛子,官方维护他的权益却连禁言都禁不过来。
太多了,山崩海啸般的辱骂和斥责袭卷而来。
王宫内西里厄斯快步走上楼梯,希尔心思敏感脆弱,他很担心这样铺天盖地的谩骂希尔会承受不了。
光脑响个不停,他的主人却将之扔在身后,纤长的雄虫俯身为阳台上的一丛百合浇水,银色的长发包裹着单薄的身体。
那是一种重瓣百合形似高山雪莲,花姿清雅内敛,安静绽放,自带一种疏离感,西里厄斯不自觉的慢下脚步。
“希尔”西里厄斯走上前,轻轻吐出一口气,“别怕,我已经将塞尔特的罪行公布出去。”
能遮掩一件丑闻的往往是一件更大的丑闻,他在此刻将塞尔特的罪行公布,只要足够疯狂就能分走集中在希尔身上的火力。
塞尔特的罪行即便在星网也多达数页,可算罄竹难书,标题就是耸人听闻的塞尔特元帅私下进行雄虫实验,试图克隆雄虫,合成高等级信息素。
“什么?塞尔特元帅克隆雄虫?今天的星网怎么回事?!”
“塞尔特元帅进行惨无虫道的虫体实验?还是雄虫?克隆虫违法这不是几十年前就通过的法案吗?”
“利用雄虫合成新型抑制剂?这违背雄虫的权益了吧?!”
“巴克斯特中将死因存疑?疑似被塞尔特元帅动用私刑而死?”
“揭发元帅的虫是埃里克少将?”
“阿尔伯特疑似被塞尔特元帅击杀?挑起联邦帝国矛盾?”
“等等、等等!你们不觉得塞尔特元帅意图克隆的虫有点熟悉吗?”眼尖的雌虫将揭露出来的资料进行放大。
那是一张实验记录图,标签是b64,实验记录:第六十四次实验记录,失败,营养舱培育出的肢体无法接受虫族遗传信息,出舱即崩溃,需要更换实验方向。
那是一个冰冷的即将销毁的容器,他有着无神的湛蓝的眼睛,没有灵魂空有躯壳,静静的躺在那里,银色的短发只到耳际,露出白皙精致的耳郭。
“这不是希尔加德殿下吗??!”
因为希尔加德从露面开始就以长发示虫,所以一开始并未被发觉。
认出来的虫将星网再次震撼,今天的两桩大瓜竟然诡异的连了起来。
“元帅为什么要克隆希尔加德?是因为元帅需要希尔加德的身份,但是希尔加德殿下确实不行,所以试图克隆吗?”
“不,日期不对!你们没虫看日期的吗?!”
“实验开始的时候阿尔伯特根本还没死!塞尔特已经惦记上了希尔加德殿下?”
“塞尔特元帅知道希尔加德殿下养胃吗?他为了一只不能虫道的雌虫杀了两只竞争对手雌虫?!”
“他疯了吗?”
在虫族这样高度看中生育价值和信息素的制度当中,不能提供信息素的雄虫就是废物,就是没用的残疾,是要被舍弃的存在。
腥风血雨的星网无法影响到现实里的一缕阳光,希尔不愿意打开快被挤爆的光脑,纸质的信息被送到他手上。
他苍白的指尖翻开这本厚重的罪行录,阿尔伯特之死,是塞尔特为了他,他知道。
巴克斯特已经判决了死刑,塞尔特提前杀死,是因为巴克斯特知晓了他的秘密,这些顺应讨好雄虫开心的事如今都成了雄虫审判他的罪证。
塞尔特最应该被审判的是他辜负了一只小雄虫,然而希尔加德不愿意让世虫的眼光落在那只可悲的小雄虫身上。
直到他的指尖停留在那张容器的脸上,微微一颤。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眼眸略圆,湛蓝的眼睛,鼻尖挺翘,他看见了一张日夜相对的脸,他属于,小雄宠希尔。
按在纸张上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将那一块地方压的凹陷下去,他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在这一刻他甚至是觉得荒谬的。
塞尔特曾经想要克隆他?
克隆那只他曾经毫不犹豫放弃杀死的雄虫?多么可笑啊?
希尔最恨的是什么?是他死掉之后塞尔特如常的继续和西里厄斯的婚姻。
好像死掉的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雄虫,他不能阻拦塞尔特的脚步,对于塞尔特他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
在他进行痛苦的治疗时,塞尔特在朝着他既定的目标往前,一往无前,不会因为任何虫有片刻的停顿。
克隆吗?然后再当个随意的小玩意儿进行玩弄和使用吗?不用担心任何后果,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完了就销毁——
雄虫嘴角紧抿,瞬间将资料合拢,眼眸紧闭,竟有一丝嘲弄。
说不定是塞尔特后续为了证明他爱上过希尔加德所做的补救,毕竟时间也能造假不是吗?
塞尔特这种冷血无情的机器才不会因为任何雄虫有所改变了,这只是一种伪装和补救而已。
任何对他的心软和仁慈都是愚蠢的。
雄虫苍白的手紧紧的按在资料上,淡色的青筋在几乎透明的肌肤下浮现,阳光落在他薄薄的眼睑上,能看见他颤了一下的眼睫。
只是短短一瞬,他再次睁开了眼。
“哥哥,找我有什么事?”
他将资料随手扔在一旁,冷冷嘲弄道:“总不会是雄虫保护协会受不了压力准备真的对我进行什么吧?”
侮辱虫的,能不能起来的实验?那他们可以通通进入监狱了。
西里厄斯因为他平静的话语柔和了眉眼,却掩盖不了一丝忧虑:“谣言已经无法制止,现在舆论对你非常不好。”
“那又怎么样?”雄虫平静的抬起眼睛,嘴角线条平直,像是倔强的模样。
西里厄斯心头一软,小希尔看着再如何冷漠,其实心里都是柔软脆弱的,那些谣言总会对他造成伤害。
西里厄斯稍微斟酌了一下:“希尔,我知道你已经好了,那么,要不要试着去接触一下其他雌虫呢?”
年长的哥哥知道他心底的隐痛尽量柔和了声音:“雌虫不只有强大健壮的,擅长科研的雌虫也有身材匀称的,亚雌柔美可亲,并不需要拘泥于军雌。”
“希尔你从前经历过的太少,如今可以试一试不同的雌虫,不同的虫生,哥哥帮你挑几只漂亮的亚雌服侍好不好?”
风流倜傥的雄虫说起这个来游刃有余:“保证让小希尔舒舒服服的,怎么样?”
那些调教好的雌虫知道怎么让雄虫舒服和快乐,而不是像塞尔特一样,每次见到希尔都能看见脖颈上的痕迹。
“等小希尔尝试了其他雌虫,外面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我没有必要因为这些谣言去做我不喜欢的事。”雄虫眸中有一丝抗拒。
“可是未来的虫生还那么长,一只虫走下去多么孤单,大胆的尝试一下新的可能不好吗?”西里厄斯靠近轻轻的摸了摸雄虫银色的长发,他的声音十分和煦。
兄长的宠爱,雄父雌父的宠爱终究是有限的,那些寒夜里的孤独需要温暖的怀抱化解。
像小希尔这样的雄虫就应该被雌虫众星捧月一般捧在掌心,这些质疑和恶意不应该涌现在他身上。
“试一试吧,希尔。”
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阴霾里了。
长久的静默,重瓣的花朵散发出清幽的香气,雄虫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抖,片刻过后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就好像放下了某种执念,松开了命运的线。
“好。”
他不应该让西里厄斯和雌父他们为自己压下这磅礴的舆论,放手不管这一切。
我会试一试的,试着忘记塞尔特,忘记仇恨。
第88章
“听说希尔加德殿下会挑选一批雌虫服侍?”
军部正值换班,军雌们步履匆忙却仍然忍不住和同僚嘀咕。
“雄虫保护协会根本封禁不过来,据说有相关方面检测过视频确定为真实。”
“就算官方出具检测报告,报告也会被质疑造假,现在只有希尔加德殿下亲自打破谣言了。”
雌虫精神力暴/乱严重,被雄虫宠爱过灌溉过的雌虫精神方面会获得显著的缓解,并沾染上雄虫信息素的气息,这是唯一无法造假且能证明希尔加德殿下正常的方式。
“希尔加德殿下如此高调,那方面应该没问题?”雌虫非常关注这一点。
目前希尔加德西里厄斯和纳撒尼尔正处于战争状态,他们可以为雄虫而战,但是不能为一只养胃的雄虫而战。
“谁知道呢?不过这些获得雄虫宠爱的雌虫大概会成为希尔加德的雌侍吧?真是羡慕啊。”
“说不定还会是雌君呢。”
“雌君肯定是塞尔特元帅吧?”军雌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森严的堡垒中竖立起电光闪烁的能量围墙,将这座监牢铸造的犹如铁塔。
“元帅的罪行能不能说的来还是两说——”
军雌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转角处走出一只身姿挺拔的雌虫,冷冷的道:“无故逗留,军纪懒散,每虫扣除一贡献点,训练室加练200星时。”
“古斯特少将!”军雌并拢双膝抬手行礼,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但面对少将冰冷的神色还是忍耐住了。
古斯特迈着沉重的脚步进入地下监牢。
“元帅怎么样?”
负责检测的军雌皱眉摇头:“情况很不好,元帅每天清醒的时间已经从七星时下降到四星时,且只能在电击的情况下清醒,再没有信息素,我怀疑元帅会——”
彻底失控兽化无法回头,变成和星兽一般无二没有理智的野兽,然后,只能被击杀。
一只3S级的失控雌虫不可能被放出来,哪怕是将整个基地毁掉,也会在他突围前将这里炸毁。
古斯特抿紧嘴唇,他在监牢外等待着,半个小时后一次剧烈的电击过后,沉默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瞳孔睁开,隐约出现一丝理智。
塞尔特少见的清醒时间到了。
“元帅。”古斯特上前两步,他看见这只曾经强大无匹的雌虫,心中一阵刺痛。
“战况如何?”黑暗中的雌虫有着崎岖的轮廓,那代表着大部分身体已经彻底虫化。
“伊西多暂时稳住了前线,狄可将功折罪帮助他布置防线,目前没有被攻破,”古斯特声音涩痛,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似乎难以开口。
塞尔特敏锐的发觉了他的犹豫,冰冷命令:“说。”
即便他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依然气势凌虫,庞大的压力让古斯特难以招架,他低下头,咽喉几番滚动:“希尔加德殿下,准备再娶雌侍。”
或许狄克说的对,您不应该陷入雄虫的牢笼,自动将绳索套在脖颈,追逐雄虫最后的结局不外如是,哪怕是塞尔特元帅也难免如此。
他的话音刚落,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暴戾阴翳的情绪几乎让信息素实质化,弥漫的灰雾片刻间从地底涌上地面,杀戮的硝烟笼罩一切。
“滴滴——滴滴——”
“元帅虫化加剧!在彻底虫化边缘——”
“他失控了——”
所有检测和驻扎雌虫想要慌忙逃窜,却在企图站立的瞬间匍匐在地,连启动武器的能力不再有,这种恐怖的杀戮压力让虫胆寒,他们清楚明白只要反抗,死亡就会随时降临。
距离塞尔特最近的古斯特来不及离开,只觉得整只虫被死死扼住脖子,难以呼吸。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只黑暗中狰狞强大的雌虫缓缓站起,声音阴沉嘶哑。
“你说,什么?”
——
王宫今日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这代表着希尔加德殿下的心情不是太好。
滴滴答答的小雨敲在窗台,打湿了新开的素白花朵,希尔仅着一身白色软袍,微微闭上眼,下巴轻抬。
在他的脚步是一只身材匀称修长的贵族雌虫,他双膝跪伏在地,虔诚的亲吻雄虫的小腿。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绵密的亲吻从小腿开始往上,亲吻过略屈的膝弯,亲吻过敏澸的腿跟,最后攀爬到最为重要的地方。
雌虫能够得到这个机会,心中并非不忐忑,外面流言蜚语重重,但同时这也是一条通天的坦途。
他用脸颊蹭了蹭,非常富有技巧的严格按照雌虫手册进行着前面的步骤,那里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动。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保守,雌虫大胆的双手抚上雄虫的腰,准备负距离接触。
希尔的衣衫柔软而珍贵,不需要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带,整件白袍就丝滑的坠落,露出他雪似的肩颈。
那一瞬间希尔抬起手,似乎想要阻止又似乎是想放在这只雌虫的头顶。
雄虫都是这样,他早就应该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西里厄斯一样坦然接受各种雌虫的服侍。
他闭着眼,在接受和拒绝间犹豫的那一刹那,咔嚓一声,像是整个世界被撕裂开来。
希尔眼睫颤抖了一下,湛蓝的眼眸猛地睁开来。
飞溅的玻璃,洞口的窗户,他却看不见外间的天空和景象,带起的狂风吹动了雄虫银色的长发,那是他浑身唯一的遮蔽。
他看见了一只怪物。
是的,那是一只完全的怪物。
展开的骨翼长度超过五米,漆黑的虫甲甚至覆盖至脸颊,猩红的复瞳带着兽类的森然暴戾,强势果决主宰一切。
那被虫甲完全包裹的虫爪像是宇宙最锋利的武器,轻易破开窗棂,抓起还跪在地上的雌虫,狠狠的砸进了墙面。
那只战斗力等级都达到S的雌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嵌进了墙面,吐出一大口血迹,死活不知
那只他不喜欢的,正在触碰他的雌虫就这样轻易的被解决,全程用了不到一秒。
只凭一双眼睛希尔也认了出来,那双眼睛他曾无数个日夜凝视,铭刻在心,永不能忘。
他是,塞尔特。
他竟然冲破地底堡垒那样严密的监牢强行突围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他来报复自己吗?因为恨自己向他复仇?毁了他拼杀多年的一切?还是报复自己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得到之后立刻将他狠狠抛弃?
让他一无所有?
在这一瞬间希尔想了很多,他很恨自己吧?就如同半年前自己在帝卡斯星死亡前对他的恨意一样,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俊美的雄虫微微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笑意:“你要杀了我吗?”
塞尔特抬起了虫爪,锋利的虫爪随时能将他撕成碎片。
“希尔——”
听见警报的西里厄斯第一个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时险些心脏停跳。
在看到这只怪物的瞬间没有虫能不颤栗惊恐,雌虫护卫几乎要跪倒在地,太恐怖了。
一只虫身上竟然能有这么重的杀戮血腥,压的虫根本喘不过气来,膝盖发抖想要臣服,而非攻击,没有虫能够阻挡他。
此刻,这只雌虫正朝希尔伸出虫爪,西里厄斯脑中灵光一闪。
“他有抑制环,希尔,杀了他——”
在将这只半失控的雌虫运回首都星时就为他量身制定了抑制环,此刻那黑色的抑制环依然存在于雌虫脖颈间,勒出了淋漓的血迹。
抑制环的开关掌控在希尔手中,他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光脑出现在他指尖,修长的手指只是一顿便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与此同时慢一步抵达的古斯特少将终于追到了此处,他从窗口破裂处而来,不顾形象的喊道:“等等!殿下——”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那一秒那么漫长又那么迅速不容任何虫多说一个字多听一个字。
冰冷剧烈的电流像游走的蛇类蔓延过整只雌虫,这只强大的雌虫脖颈青筋暴起,血流如注,每一寸肌骨都发出仿佛要裂开的吱呀巨响。
但他的虫爪没有收回。
想同归于尽吗?
就这么恨我吗?
希尔有些想笑,却感到喉腔里漫起莫名的酸涩,其实能一起死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塞尔特,要杀死我你也不可能好过!我绝对会拉着你一起坠入地狱。
希尔咬紧牙关毫不留情的按了下去。
电流几乎要将雌虫整个劈裂开来,坚固到湮灭级武器都难以破开的虫甲出现丝丝裂缝,他漆黑的虫爪终于缓慢的接触到了希尔,在西里厄斯失控失声的那一瞬间,希尔依然没有闭上眼。
就算要死他也要固执的亲眼看着塞尔特杀死自己,他的眼睛里甚至蒙上一层水雾,像是委屈。
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疼痛袭来,他只感觉到一阵带着血腥濡湿的凉意,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希尔轻薄的衣袍被拉了起来,遮蔽他的身体,挡住春日微微的凉。
那只狰狞的雌虫轰然单膝跪地,血雨如瀑而下。
有那么一瞬间,希尔没有反应过来,世界那么安静,他有刹那耳鸣,而后才听见古斯特声嘶力竭的呼唤。
“元帅他有虫蛋了——”
按照帝国法律,无论犯了再大的罪,有虫蛋的虫都会被免于罪责,至少等到虫蛋出生才会行刑。
希尔紧紧按下去的手猛地一僵,他想挪开,但一时间竟然无法移动手指,刚刚他太用力,太想和塞尔特同归于尽,以至于手指无法屈伸。
世界太安静了,他一寸一寸的移动目光,滚烫鲜血嘀嗒滴落在了他赤裸的脚背。
好烫,好烫——
————————
没有养崽情节,希尔宝宝会一直被宠的[星星眼]
第89章
“是的,塞尔特元帅确实有一颗虫蛋,但是,这颗蛋很奇怪。”医生操作着仪器,深深皱眉。
希尔加德坐在病床旁,属于S级雄虫的信息素将这只失控的雌虫压制,让他免于彻底疯狂。
雌虫的脖颈处抑制环勒进血肉,伤口结出血痂,身体却没有足够的能量使其愈合,依稀还能看见翻卷的血肉。
希尔加德闻言淡淡掀起眼帘,平静而俊美,让亚雌医生有一刹失神。
“这颗蛋,已经存在半年。”亚雌医生压低声音。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希尔低垂的眼睫有瞬间凝固,而后才一寸一寸抬起,看向那只被捆绑在病床上的雌虫。
半年?
“这颗蛋发育迟缓,利用某种帝国未知的科技延长了他诞生的时间,观测到长久没有受到雄虫滋养,目前,处于无法观测出是否存活的迹象。”
医生还在滔滔不绝试图解释这其中缘由,希尔却已经将他的声音抛之脑后。
半年前,帝卡斯星,只有那一次,他有可能和塞尔特结合,可是
塞尔特根本没有允许他,塞尔特在他限制他的身体,逼迫他交代出不存在的阴谋,整整长达十五天,塞尔特不允许他进入生殖腔,他怎么可能有自己的虫蛋?
“不,”雄虫淡色的嘴唇终于吐出这个字,医虫停下专业名词的复述,奇怪的看向雄虫,雄虫支撑着椅子的扶手,淡色的青筋在他修长的手背浮现,平静而坚决的“这是误诊。”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能够接受是努卡星的意外使塞尔特拥有虫蛋,这是上天要让塞尔特不死,可他无法接受是半年前塞尔特就有了这只蛋。
那代表着他随时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没有雄虫信息素,他怎么可能捱过来。
“这不可能,”雄虫反驳,“雌虫生育期才六个月,得不到雄虫滋养两个月内虫蛋就会死亡,不可能有虫蛋六个月还未发育停留在雌虫体内。”
“你在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
“不,殿下”
“换一只医虫。”他不要听这些狡辩。
百口莫辩的医生被带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希尔加德一只虫,他不明白那些医学仪器,却能看懂腹腔照影,那里有一颗孱弱的虫蛋静静匍匐,等待着他的雄父将他唤醒。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是西里厄斯。
他走到希尔身边,将一份报告放在他手边:“希尔,研究所虫做出了最后一份认罪报告。”
苍白的指尖将这份报告翻动,他的动作缓慢,纸张太新有些刺的他的指腹发疼。
塞尔特的最后一重罪。
是他在半年前就有了一颗蛋。
塞尔特曾经销声匿迹过整整半年,对外说是湮灭武器后养伤,实则以他自己为研究载体参加了一场虫体实验。
没有雄虫,他要求研究虫必须保留下这颗孱弱的虫蛋。
半年,注入超过数百种研究药剂注入他的身体,他曾经因缺乏雄虫信息素发狂失控,也曾经因为药物注入过量而陷入沉眠,最终研发出一种延缓药剂,包裹在虫蛋上,让它的生长放缓再放缓,直到休眠,等待下一次唤醒。
一直到半年后虫蛋状态稳固,他才出席王宫晚宴,那一天,希尔加德决心要报复他,走出了自己的牢笼。
这是一颗不应该存在的虫蛋,他的雌父疯狂为他求生的同时,他的雄父下定决心让他死亡。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
漂亮小雄虫眼睫轻颤,声音却仿佛委屈空白。
他根本就没有允许自己进入生殖腔,没有进入生殖腔怎么可能会有崽崽呢?
他明明只折磨了自己。
把我当成不怀好意的间谍虫,把我当成破坏他成为虫帝路上的绊脚石,他折磨了我还不够,还想要杀死我,要不是哥哥来的及时,我就会死在那里。
都是骗我的,只是骗局而已。
他支撑着椅子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一团乱的毛线球一样的过去,可是他坐了太久腿有些发麻,竟然有瞬间踉跄,西里厄斯抬手将他轻轻抱住。
希尔把脑袋放在西里厄斯怀里,空茫的:“他们都在骗我。”
所有的一切都在骗我。
“希尔”西里厄斯叹息,他无法理解塞尔特的做法,这只理智的看不见感情存在的,哪怕后来追求希尔都有着明确目的的雌虫,
希尔闭上眼:“我要见狄克。”
狄克将功折罪目前在伊西多身边,通讯接通时他先是行礼而后下意识扫视周遭,屏幕里只有俊美的雄虫,没有其他任何一只雌虫存在。
失望在他眼底浮现。
“希尔加德殿下。”
“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希尔微微颔首。
“是的,我恐怕是知道的,”狄克苦笑了一下,“所以您知道了是吗?您现在问我,是因为尸检出问题还是因为活虫出现了信息素渴求失控?”
他希望知道塞尔特元帅的生死,元帅消失已经了一个星期有余,古斯特也无法联系上,首都星出现了重大的事故。
有可能是秘密处决。
希尔淡淡掀起嘴唇,眼底掠过一丝凉薄:“一只罪虫,有什么权利询问我?”
狄克如今也是戴罪之身,他苦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您想问那颗虫蛋是吗?”
“元帅并不知道您是二次进阶,但他不能被标记,我以为是因为元帅的野心或者虫帝之位,但元帅给我答案是,如果他因缺乏信息素死亡,您就会是他虫的囊中之物。”
他不允许,这只专属于他的小雄虫,在以后会成为别虫的雄主,他必须要不择手段的活下来。
“只是这个世上没有进阶失败还能再开始这件事,哪怕是王虫也是一样,”狄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恭喜您,赌赢了,元帅他心软了,在您昏迷之后。”
那只小雄虫的各项数据一直在滑落,即将滑落深渊,他一直在细细的啜泣,眼泪打湿了塞尔特冰冷的心脏,他没有办法拒绝。
即使那是一次恐怖的冒险。
希尔脑海里闪过某种细节,但他以为那只是痛到极致产生的幻觉,塞尔特接纳了他,但时间不够没有完全彻底的标记。
“您不是进阶失败,是进阶一直未完成。”
“这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事。”
没有完全的标记让希尔一直身体抿感,是因为时刻处于延长的发青期当中,他无法对其他雌虫有谷欠望,是因为一只虫这一生只能有一只引导虫。
希尔放在袖袍里的手一寸寸攥紧,平静的开口:“不,你在撒谎。”
我差一点就信了。
“你们准备销毁我,不是吗?”
在帝卡斯星,将我放入飞行器内随时掌控我的生死,只要按下去就会爆炸。
狄克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如果真的要杀死您,在军舰内杀死是最恰当的,怎么会另外放您到飞行器当中,那是在恐吓您。”
“放出飞行器是因为想将他放在帝卡斯星休养。”
“事实上,那两个按钮都不会爆炸,后来飞行器自爆出乎了所有虫的意料,是因为西里厄斯殿下吧?”
在偷离了希尔加德过后,让本来完全不会爆炸的飞行器爆炸成碎片,让元帅亲眼目睹,甚至导致元帅失控。
“我们发现那颗虫蛋很早,”狄克多说了一些,似乎在回忆,“为了生育,帝国不允许雌虫杀死虫蛋,但是我们都很清楚这颗虫蛋长不大的,没有雄虫浇灌信息素,它会很快死亡。”
“我们在帝卡斯星和其他星系有专门的研究所,能够剖开腹腔,将虫蛋拿出来,但是,元帅不同意。”
“我当时激烈反对,我觉得您简直就是来祸害元帅的,活的时候是定时炸弹,死了的时候也留下一颗定时炸弹,我当时对元帅说,这只雄虫迟早会害死您!”
他讽刺的笑了一下:“现在果然应验。”
他死在了你的手里。
“撒谎,”希尔加德双手在身前交握,浅色的眼眸冰冷而无情,“他当时一心与西里厄斯联姻。”
哪怕是我死亡之后他依然不肯解除这桩联姻,说什么爱我都是假的。
漂亮的雄虫嘴角慢慢挑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脖颈微微往后靠,是抗拒的姿态:“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谎言吗?”
我再也不是天真的小雄宠了,我不会再相信这些谎话。
“元帅出身非常贫寒,年幼时连营养液也吃不起,”狄克坦然的接受审判,“虽然元帅从未向公众说过这件事,他以为您也是呢,一只无助的作为棋子存在的可怜雄虫。”
真是愚蠢啊,他是希尔加德啊,一只天生的贵族雄虫,他的身份这样贵重,从没有吃过任何苦,也不需要你的怜惜。
“他要让你留下来的虫蛋,拥有这个世上最尊贵的身份。”
这只从肮脏血污里爬出来的雌虫,想要托举自己心爱雄虫留下的血脉,在出生起就站在王冠之上。
愚蠢的虫子。
狄克双手在身前交叉,做出一个任由打杀的姿态,赞叹道。
“希尔加德殿下,您赌赢了。”
“什么?”
“您的基因有问题,能够渡过二次进阶的几率微乎其微,2S雌虫成功概率无限接近于0,3S雌虫的辅助概率只有5%。”
“这个世上没有被标记的,正值壮年的3S雌虫只有塞尔特元帅一只,但元帅是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的,元帅有他自己既定的目标,也永远不会为任何虫所妥协。”
“但您做到了,以爱情的名义,利用他从九死一生的境地里死而复生,利用完后再将他一脚踢开。”
任何雌虫对一只雄虫动心时就是他落入万劫不复悲惨境地的开始,哪怕是塞尔特元帅也不能例外。
“您才是真正的野心家,希尔加德殿下。”
第90章
你比塞尔特元帅更加无情,他这样权衡利弊果决冷酷的虫子,却会对你心软,然而你在抹杀他时毫不留情。
塞尔特元帅曾经距离最高的权位只有一线之隔,只有狄克清楚他为之付出了多少,才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
最终都葬送在这只雄虫身上,狄克无法不生出不甘,他抬起头逾越的直视希尔加德,希望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最后一丝温情。
然而没有。
“狄克!”伊西多厉声呵斥,狄克却并没有低下头,伊西多深深皱眉,几只军雌快步走近将狄克架了下去。
伊西多深深俯身,歉意的道:“殿下,请原谅狄克的失态,狄克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精神状态并不稳定。”
按道理来讲此刻通讯应该关闭,伊西多犹豫片刻,还是抬起头:“殿下,我已离开首都星多年,只有一点关于六年前努卡星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您。”
雄虫端坐在光线明亮的室内,这并不是阳光,而是虫造的光明,如此冰冷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刃。
衬的这只俊美的雄虫也如此遥远,似乎永远无法企及,无论怎样炽热的真心。
“说。”雄虫声音冷冷。
“六年前西里厄斯殿下对机甲十分感兴趣,我有幸成为西里厄斯殿下的老师,在与西里厄斯殿下有过短暂交集后回到军部。”他先是交代了一下前因。
“殿下,我一直将元帅当做恩虫和老师,本来元帅才是西里厄斯殿下引导虫的最佳选择,我因为驻防更近先一步抵达,元帅紧随其后,本来他应该抵达西里厄斯殿下身边,可是,他看见了您。”
在那片废墟当中,独自等待死亡的小雄虫,无措的彷徨的抬起眼,望向无穷的天空,也望进了野心勃勃的雌虫眼底。
他应当毫不留情转身离去,做出此刻最精准的选择,这只雄虫皇子的死亡只是给未来减少了一只竞争对手。
将这只雄虫交给身后的其他军雌,他的任务是抵达西里厄斯身边,可当星兽的利爪残忍的抓下时,他看见了小雄虫眼底漫起的悲伤,他在平静的等待死亡。
一瞬间的停滞,强大的雌虫俯冲而下,镌刻在小雄虫湛蓝的眼底。
从而开始了这一生无尽的纠缠。
“哦?那又怎样呢?”希尔平静的掀起眼帘,“拯救雄虫本来就是军雌应尽的责任。”
难道要我对他感恩戴德吗?不,我才不会。
“是的,您不需要,”伊西多垂下眼帘,静静的看着地面,他喉咙动了动,干涩的道,“因为元帅选择了您,错过了最佳的时机,才会让我有机可乘”
“也只有在元帅的授意下,我才会回到首都星。”
“如果您介意那场婚约——”
元帅并不是无路可走才会选择您,他从一开始,想要选择的就只有您。
“不,你错了,”雄虫空灵的声音打断了伊西多艰涩的话语,“六年前,西里厄斯并不是非进阶不可。”
伊西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愕然的抬头看向这只俊美的雄虫,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薄唇开合:“是你先一步受伤精神海崩溃,西里厄斯对你有过好感。”
希尔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露出刺骨的讽刺:“在回去救我和救他喜欢的雌虫间,西里厄斯选择了救你。”
一个发青期长达十五天,那只说好的要他等着他回去救他的雄虫,他的哥哥,注定不会回来了。
从来不是西里厄斯进阶期到了不得不选择一只雌虫,而是他想要救自己喜欢的雌虫而提前进入进阶。
在伊西多骤然凝固的目光里,雄虫讥诮的近乎恶意缓缓道:“而你因为觉得对不起塞尔特元帅,选择了背弃西里厄斯。”
“或许这就是他丢下我的代价吧,被他选择的虫子也毫不犹豫的丢下了他。”
这才是六年前的真相,西里厄斯宁肯每个星期抽出血液帮他伪装信息素的原因,西里厄斯愧对他,做的这一切为了博得他的原谅。
伊西多张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急促的想要询问什么,然而画面在这一刻骤然扭曲摇晃,将他的声音吞噬,他猛地扑在指挥台前,却无法阻拦通讯的消失。
轰然爆炸声和失控般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警告!星舰收到大规模袭击!”
“敌虫发动了全面进攻——”
画面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只剩下希尔一只虫,在短暂的令虫窒息的平静过后西里厄斯走了进来,雄虫的身影挡住了光来的方向,将小雄虫藏在一片阴影里。
他慢慢抬起头,眸色澄澈如一汪湖水,却只剩下一片脉脉的平静:“你的补偿我收下了。”
一片静默后他才开口:“我原谅你。”
西里厄斯眉头紧皱,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他的长发,眸中有一抹痛色,希尔没有避开,只在他的手将要落下的瞬间开口。
“伊西多在前线遭遇了袭击。”
西里厄斯的手果然凝滞。
果然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希尔微微闭目:“你可以滚了。”
西里厄斯,收起你虚伪的怜悯吧,我不需要。
“希尔”西里厄斯叹息一般地声音响起,无尽的怜惜和心疼却无法再说下去。
虫造的太阳和月亮交替,一天一夜已经过去,希尔坐在窗前,光脑一直在响,他不想听也不想去看。
他接受雌侍的消息传出后安静了两天,再无消息以后谣言已经越演越烈,星网沦陷,无数雌虫在讨伐他,骂的会很难听,他不想听,也不想看。
他有时候只想蜷缩起来,自己蜷缩起来是冷的,他想要找到温暖的地方蜷缩,如果回到雌父的怀抱。
可是,身后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他的港湾,他垂下眼帘。
“注射针剂。”
冰冷的药剂被注入雌虫的脉搏。
塞尔特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四肢被强力的机械捆绑住,他能感受到脖颈处勒进去的抑制环依然在发挥效力,微弱的电流在周身骨骼里流转。
他的呼吸渐重,眼前被什么遮住,无法视物。
塞尔特双手无声攥紧,调动力量,习惯性的估算冲破捆绑的力量,而后忽然意识到一股清新的信息素,若即若离,一如亘古悬挂的弯月。
“希尔?”
他太久没有说话,声音嘶哑难听,犹如砂纸打磨过的嗓音带着确定。
他确信在他身边的虫是希尔。
很近,但四肢被绑住他无法活动没有触碰,亦无法看见他的雄主。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哪怕是现在。”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他几乎能感受到信息素吹拂而过的气息。
“因为,你拿着我的基因去检测过,知道我二次进阶的可能性只有5%。”
“可是,我不知道啊,”雄虫的声音带着一丝空茫,“没有虫告诉过我,雄父雌父哥哥,从来没有虫告诉过我,我以为我跟所有虫子都一样。”
会顺利的渡过二次进阶,成年,然后拥有一只互相喜欢的雌虫,所以我大胆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不会招惹你。”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年少的小雄虫是笨的,他希望自己喜欢的雌虫过的好,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如果自己无法给与喜欢的雌虫最好的一切,还有可能带给他死亡,少年雄虫真的会选择放弃。
“就因为我需要3s军雌辅助才能渡过存活期,所以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另有所图是吗?”他的声音有着隐隐的悲伤,搅动着塞尔特冷硬的心脏。
“不。”塞尔特喉结滚动,低声反驳。
雄虫却不要听他的话,继续说着,声音有了一丝可悲:“你怀疑我,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呢?就决定,销毁我?”
“我错了。”塞尔特没有狡辩,沉声承认错误,“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销毁你,我只是——”
“你只是吓唬我,可是我以为是真的啊,我以为你真的要杀死我。”
被自己喜欢多年的拯救自己的雌虫杀死。
“你不允许任何虫妨碍到你,你太无情了元帅。”
“你不信我,可以问我,试探我,可是都没有,你只是在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就想将我销毁。”
他的嗓音低低沙哑,重复了一遍:“你想将我销毁。”
你不知道我一只虫在面对恐惧时有多么害怕,害怕死在你的手中。
他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却无法掩盖那种悲伤空洞。
塞尔特再无法忍耐,四肢积蓄力量,虫纹在骨骼间流转,吱呀一声,令虫牙酸的声音响起,捆绑住他四肢的机械咔嚓落地。
抑制环在此刻发挥了他最后的作用,释放出一道强力的电流。
白色的电光闪过,塞尔特眉头紧皱,闷哼一声,鲜血从脖颈间溢出,塞尔特如此强悍的躯体也瞬间单膝跪地。
他一手撑在地面,鹰隼般的眼却紧紧落在小雄虫身上。
小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蜷缩在窗边,银色的长发将单薄的身躯包裹,眼睑薄而烫,塞尔特伸出手去擦拭雄虫眼泪。
希尔偏过了头:“你怀疑我,为什么还要进这个圈套?为什么还要这样——”
“因为我对您是真心的。”塞尔特高大的影子将小雄虫紧紧笼罩,他忍耐住痛苦。
“你是真心的又怎么样?”希尔没有哽咽,透明温热的泪水却从脸颊一路蜿蜒,“你以为你的真心很值钱吗?”
“不值钱,”塞尔特直直望进希尔的眼睛里,“胸腔漫起刺痛,“这个世上愿意为您付出真心的雌虫千千万万,我不过其中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