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清晨八点抵达,九点登记处开始上班,十点,伊西多抵达了登记窗口。
与此同时,沉不住气的西里厄斯走上了军舰,压上了自以为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无论他来与不来,塞尔特都已经做出了决定。
——
“@雄虫保护协会,你们是废物吗?做不好可以去喂星兽,听见了吗?”
“就算是塞尔特元帅,一只雌虫为什么能同时成为两位雄虫殿下的雌君备选?!成千上万连雄虫信息素都没有得到过的雌虫怎么办?”
“告诉我是系统出bug了,程序虫出来道歉!”
无论是星网还是王宫草坪外的现场所有雌虫都一片哗然,难以置信,风暴几乎席卷了一切,星网上官方几乎被滔天的怒火淹没。
好在很快就有虫发现了端倪。
“等一下,刚刚刷到婚姻登记界面,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位置好像有虫了?!”
“是谁?”
“伊西多中将?怎么会是伊西多中将?”
“伊西多中将是谁?没有听说过?他凭什么能够挤占元帅雌君的位置?”
“伊西多中将是元帅前一任副官,六年前自愿调往科奇洛多防线,这些年在军部销声匿迹只有少数虫还记得。”
“可是元帅已经趋近于精神力暴/乱,没有S级雄虫元帅将必然走向毁灭,这岂不是说元帅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楼上脑子坏掉了?S级雄虫帝国又不是只有一只!还有希尔加德殿下啊!”
“怪不得元帅会参与希尔加德殿下的雌君遴选。”
“没有虫觉得有塞尔特元帅在,我们的希望渺茫吗?”
楼下开始哀嚎一片。
雌虫属于失控下的声音不免放大,远远的落在王宫内的某只雄虫耳边。
希尔摩挲着冰冷的瓷杯,没有动过的红茶被风吹动,波浪般散开的涟漪晕散了雄虫俊美的眉眼。
修长分明的手指端起茶杯,淡色的唇微微张开,浅浅啜了一口。
滴滴——
光脑弹出紧急通讯,跃出的是一头太阳般灿烂的金发,纳撒尼尔倨傲的神情显得异常兴奋,他撑在桌面上,繁复层叠的衣衫显得隆重无比。
“希尔,”纳撒尼尔扬起下巴,端起兄长的架子,神采飞扬,“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
虽然他就是吩咐了一句赫森,但无论什么事赫森都会帮他解决。
不论是处理掉希尔厌恶的阿尔伯特,还是从西里厄斯那里抢到塞尔特,不过只是几只雌虫而已。
他想要虫皇陛下的宝座赫森也会为他抢到。
希尔微微抬头,浅蓝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声线清澈,慢慢勾起一丝笑意乖巧的不成样子:“谢谢哥哥。”
没有赫森的推波助澜西里厄斯雌君的事不会发散的那么快,在最后的时机让塞尔特失去成为西里厄斯雌君的可能,转而选择自己。
只有雌君才有可能成为虫帝。
即便自己有着严重的残疾,不能虫道,簸箕困难,可自己毕竟是虫帝陛下的皇子,嫁给自己得到雌君的位置塞尔特才能有那个资格成为虫帝,完成他如日中天的野心,多么明智的抉择啊。
阳光落在希尔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一丝热度。
“咳——”没有感受过这种待遇的纳撒尼尔下意识的正了正领结,倨傲的一扬下巴,“只是只雌虫而已。”
似乎生怕露出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纳撒尼尔迅速关闭了光脑。
他矜持的伸出手,示意等在一旁的赫森牵住自己。
“做的不错。”纳撒尼尔殿下做出嘉奖。
赫森带着温柔的笑意深深行礼:“这是我应该为雄主做的。
同一时间,西里厄斯放下了光脑,就在刚刚他想过告诉希尔真相,可是通讯一直未能接通,也许是虫神的意愿,让他放弃告诉希尔。
希尔其实一直有着浓烈的自毁倾向,他不再信任任何虫,他不畏惧让阿尔伯特知道他的病情,甚至期待着所有虫剥下伪善的面具露出丑恶的嘴脸。
阿刻戎星电闪雷鸣,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希尔在期待世界如暴雨倾塌,希望有一场彻底的毁灭。
希尔活的很辛苦很疲倦,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对塞尔特的恨意,恨意支撑着他走到了现在,如果现在让他知道塞尔特其实是自愿的,那么他会不会放下恨意?也泄了最后一口心气。
毕竟,他曾那样深爱过塞尔特。
西里厄斯呼吸微窒,原谅他的自私,他不能失去希尔。
哪怕是欺骗,他也希望希尔能更加爱自己,能够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
西里厄斯将手插进口袋,无声看向星舰外。
第一军军舰舱门缓缓打开,通道中塞尔特元帅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军靴踩在合金的地面节奏分明,洞开的通道中有灿烂的阳光落了下来。
漆黑硕大的骨翼倏忽间展开,根根分明的外骨骼有着金属的森冷和无情,心甘情愿的走向那个已知的命运,一个已知的骗局。
西里厄斯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只要希尔能有一线生机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意。
“滴滴——”
通讯器第三次响起,终于接通。
“元帅!您为什么让伊西多去登记雌君?只有雄虫殿下的雌君才有可能成为虫帝!况且,您已经没有时间了,您必须得到S级信息素,不然不光是您还有——”狄克焦急的声音在接通的瞬间就连珠炮一样响了起来。
“狄克。”塞尔特冷漠的声线截止他的话头。
塞尔特元帅独断专行,他做下的决定不允许任何虫质疑,所有虫都对他保持绝对的敬畏,没有虫能够忤逆他。
可是这一次狄克却无法保持对他的尊重,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失态。
“元帅,你我六年前就已经明白希尔加德根本不可能渡过二次进阶,您难道忘了吗?!2S雌虫辅助他渡过二次进阶的概率是0!是0!”
他的声音几乎要破音,携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只有3S雌虫辅助成功的概率才会增加,但也只是微弱的5%,他根本不可能成功渡过二次进阶,他一直在欺骗所有虫!他根本不可能成为S级雄虫!”
六年前,努卡星之后塞尔特秘密采集到了希尔加德的生物信息做了基因检测。
希尔加德从出生起就存在巨大的生理缺陷,他身体孱弱,很难活过18岁,无法渡过二次进阶,只有3S雌虫辅助才会有渺茫的一线生机。
这对于冷酷理智的塞尔特元帅来说概率太低了,他无法把生命寄托在这种微弱的概率上,纳撒尼尔只有A级,整个帝国,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只有西里厄斯一只雄虫。
所以,他始终坚定的选择西里厄斯,即便西里厄斯表达出巨大的不喜。
所以,在努卡星之事过后面对希尔加德的一再示好他才会避而不见。
太理智冷静的雌虫,不为一只必死的雄虫浪费任何一秒的时间,哪怕在偌大的繁星森林当中,他曾和那只雄虫相依为命。
这才是塞尔特,永远权衡利弊在天平两端不断称量,最终做出最合理判断的雌虫。
“我知道。”
高空的气流将他的声音分割的破碎,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冷静,同以往在战场上做出决定性的决策时没有任何区别。
“那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您是在去送死!希尔加德的状态现在只会更差!他绕了这样大一个圈子,无论是伪装接近您还是现在,他都只是在欺骗您!”
狄克慌乱中忽然想起来什么:“一个月前曾经有一份报告在呈交前被我拦截,那是一篇详细叙述希尔加德六年来对您的爱慕,为什么偏偏是宣布希尔加德回归成为S级雄虫的时候?您不觉得蹊跷吗?”
“他一步步设下陷阱只是想让您放弃西里厄斯,走入他的圈套!”
毕竟两只同样是S的雄虫,一只对你情根深种,一只风流浪子几次三番推拒婚事,任何一只虫有理智的虫都会选择前者。
可是,如果其中一只根本不是S级雄虫,还有着严重的缺陷呢?
“伊西多,你发现了什么?快说——”
狄克似乎转接了另一只雌虫,耳边的声音模糊了一下,传来伊西多急促又犹疑的声音。
“元帅,我成为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后共享了殿下的健康报告,西里厄斯殿下信息素持续偏低,有超额摄取信息素的危险。”
伊西多停顿了一下:“我怀疑,希尔加德殿下并没有成功渡过二次进阶成为S级,他的S级信息素来自于西里厄斯殿下。”
有另一只雄虫持续的损害自身为他提供高等级雄虫信息素用以让他伪装S级,从而促成了这场瞒天过海的骗局。
伪造等级,哪怕是雄虫也要被送上审判庭付出巨大的代价。
狄克用嘶哑的声音继续道:“他一直在欺骗您!”
“元帅,他没有真心——”
那些所谓的真心不过是欺骗的谎言,他为了生存下来编织的假话,为的只是那微弱的5%几率,而元帅你明明有100%安全选择的西里厄斯,为什么要去奔赴95的失败概率。
对面长久的静默,只有风声切割一切的声音,很久之后狄克听见塞尔特元帅的声音。
塞尔特元帅一向是理智冷酷的,他的声线好像没有感情,一如他灰冷的眼睛凛冽而严酷。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放低,那是第一次让他从森冷的机械感中褪出,沾染了温度。
他说:“真心假意又怎么样呢?”
“我是真心就足够了。”
通讯被挂断了,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出现了标志性的漆黑骨翼,星际间无数虫族万众瞩目等待着这一刻。
庞大的漆黑骨翼遮天蔽日一般降临在王宫前的草坪上,强势森然的硝烟信息素强硬的驱散周遭三米内的一切雌虫。
塞尔特眉眼深邃冷峻,五官凌厉,灰冷的眼睛桀骜而不驯,贴身的军装勾勒出极具爆发性的骨骼线条,他的肩章和胸前佩戴着金色的荆棘荣耀勋章,彰显着他的战功赫赫。
他大步向前,直至跨越界限抵达了王宫建筑前。
嘀嗒——
时针分针在此刻交汇,正午十二点到了。
王宫前的建筑中伸出两只修长的手臂,两只亚雌恭敬的为希尔加德殿下推开窗。
舒朗明媚的阳光落了下来,王宫前盛开着索菲罗莎,肆意攀爬的花枝向上蜿蜒,层层叠叠的花朵簇拥着那一扇幽静的窗,簇拥着那只美丽脆弱的雄虫。
他有着浅浅蓝色眼眸,月光石一般淡的银色长发,指节苍白,俊美而空灵。
纳撒尼尔是疯狂的暴君,西里厄斯是风流的浪子,希尔加德是流泻的月光。
“殿下,午安——”
塞尔特俯身,声音低沉,在距离希尔最近的地方做出恭敬的礼节,身后雌虫如梦初醒纷纷俯身。
希尔搭在窗边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直到感受到疼痛的滋味从掌心蔓延。
那张精心布下的网终于到了收回的时候,这只难缠的无情的野兽终于走进了陷阱,任由索命的绳索套住了他的脖颈。
塞尔特——
第57章
军部内部论坛。
匿名lz:总感觉我的雌虫上司针对我怎么办?
一楼:怎么回事?是军中欺凌吗?上报军部,元帅治下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六楼:附议×5
匿名lz:我也觉得元帅不会允许的,那有没有可能是上司比较器重我?
七楼:比如?
匿名lz:比如,每次去训练室会刚好碰见,然后点名和我打,我当然是打不过的了,对面太强了,经常被打到怀疑虫生,虽然很有进步,但现在我这种好战分子一看见训练室的门腿就抽筋。
十一楼: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不是抢上司喜欢的雄虫阁下了?
十五楼:楼上真的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匿名lz:不会吧?上司有自己的雄主?而且是我喜欢的雄虫阁下的亲属,不对,你们怎么知道我有喜欢的雄虫阁下的?
三十七楼:你看看你自己发的【喜欢的雄虫阁下的雌君死了,真是太好了!哦,不是,我实在太为阁下伤心了,那只臭虫死的真是太是时候了!!!】
【喜欢的雄虫阁下的雌君死了,我该趁虚而入吗?我该怎么趁虚而入?我要不要把那只渣虫的头盖骨带回来送给喜欢的虫当礼物?】
四十一楼:楼主冷静,带头盖骨万一吓到阁下,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lz:怎么办??!我上司原来是我情敌!而且我打不过他!!
六十五楼:这不是全虫族都知道的事吗?谁能自信单挑过塞尔特元帅?
lz:等等,你们怎么会知道我说的是塞尔特元帅??
一百六十楼:因为我也报名了+10086
lz:那你们全部都是我情敌!
埃里克捂住脸,绝望的望向天空。
这是雌虫遴选的第三天,由塞勒斯陛下主导,在首都星周围的一颗人造星上开始第一轮遴选。
雌虫当然是以战力为尊,按照纳撒尼尔殿下的话来说就是不够强的雌虫根本不配拥有雄虫!
第一轮遴选所有报名参加的雌虫将会被随机投放到这个星球的某个地方,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希尔加德殿下。
是的,这一次希尔加德殿下会亲自抵达这颗星球,得知这个消息的无数雌虫在完全没有看见希尔加德殿下的情况下就开始自备抑制剂了。
这个任务名称非常简单粗暴,名叫,让雄虫殿下笑出来。
传说中这颗星球住着一只美丽的雄虫殿下,但是他不快乐,如果能有雌虫能让雄虫殿下展露笑颜那么他将获得雄虫殿下的好感。
首先,希尔加德殿下的所在地完全保密,雌虫需要在这颗星球上找到希尔加德的所在,因为存在竞争,所以完全没有信息共享的可能,这么大的星球表面遇见雄虫殿下简直是大海捞针,幸运者可见。
第二,两手空空面见殿下是十分失礼的行为,在这颗贫瘠的星球上,你必须找到合适的礼物送给殿下作为初次见面的惊喜。
第三:雄虫阁下的身边有着强大的护卫,如果你连护卫都打不过那么你实在不配见到殿下。
第四:如果你成功从护卫的守卫下带走了希尔加德殿下,一只优秀的雌虫会在任何时候给与雄虫殿下最好的一切,例如干净的水源,柔软的睡眠,一但检测到你使殿下的生活质量受损将会被直接取消资格。
第五:如果你真的突破了重重阻碍得到了和殿下单独共处的珍贵资格,那么在举世皆敌的情况下,请让殿下展露笑颜。
是的,到时候被全世界围攻,如果希尔加德殿下受到一点伤害将会直接判定雌虫无能,被踹出遴选。
埃里克抹了把脸,他的运气很差,被直接投放进了沼泽。
沼泽啊!他精心挑选的有隐晦纹路的作战服直接被淤泥滚成了个黑泥团,当时有几个跟他一起被投放下来的哥们直接虫化破防了。
沼泽这么臭洗不干净怎么办?难道要以这种尊容去面见希尔加德殿下吗?
好战的虫子直接打起来,没别的,干净的替换作战服也得抢!
经过了一场恶战的埃里克眼前发黑,沼泽内部有着蒸腾的毒沼气,他亲眼看着无数只虫子飞起来片刻后中毒砰的一声直接坠落。
好不容易靠着两条腿膛出沼泽就听见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埃里克下意识觉得心脏一紧,抬起头来只见漆黑的骨翼遮天蔽日,犹如末日降临
还不如末日降临了。
来的是塞尔特元帅!
元帅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吧?埃里克虫纹亮起两条腿开始虫化覆盖上坚硬的虫甲,就想快速遁地逃跑,他有一点螳螂基因,腿又长跑的又快。
但比他更快的是元帅的骨刺,漆黑凌厉的骨刺带着死亡的阴影覆盖在他头顶,埃里克咬牙,这个时候难道还能退却吗?
赛事全星际直播,说不定希尔加德殿下也在观看,难道要让殿下知道他是个只会逃跑的懦夫吗?
埃里克悍然回身弹跳起来,两只手臂迅速覆盖上虫甲,以刁钻的角度袭击向塞尔特元帅的腹部。
元帅在飞,悬空状态下不能飞的太低,他的腹部将是最大的弱点。
虫爪携带着劲风袭击向塞尔特的腹部,塞尔特眼神骤然一凝,如同覆盖上冰霜,漆黑骨翼收缩,没有选择躲避,漆黑的虫甲与埃里克的拳头悍然相撞。
一阵令虫牙酸的声音响起,埃里克觉得自己的手骨可能断了,他被撞飞了数十米,战斗一触即发,也一触即分。
高下已分,换作平时埃里克就认输了,可这次不一样!每只虫身上都有一个分值,淘汰一只虫或者让希尔加德殿下开心会获得积分,被抓到会被直接换成积分的。
如果放弃就将失去见到希尔加德殿下的机会,埃里克借助后退的劲风整只虫速度加到最快企图潜入沼泽进行逃跑。
“这种没有自我管理的虫子不能要!”
一个巨大的树屋内纳撒尼尔拍在桌子上,对屏幕上显示的遁入沼泽的雌虫怒目而视。
“我觉得他有勇有谋非常不错。”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么脏!”
“西里厄斯!你就这么喜欢和我唱反调,一点对兄长的敬畏也没有!”纳撒尼尔金色的长发快炸起来了。
“哦?那又如何?”西里厄斯倚靠在树屋的门边掀了掀眼帘,蜿蜒树干伴生的植物开出细碎的花朵,点缀在树屋的附近,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你连我也要投进惩戒室吗?”西里厄斯在嘲讽纳撒尼尔性格暴躁,动不动就把雌虫扔进惩戒室,风评十分差劲。
“你——”纳撒尼尔气坏了,愤怒的看着他,他吵不过立刻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赫森。
赫森带着安抚的笑容上前一步柔声道:“那些雌虫既然被雄主投进惩戒室,必然是因为他们有着无法原谅的过错,西里厄斯殿下若觉得有疑虑可以申请审判庭核实审查。”
但以雌虫苛刻的守则来说,随便选几个理由违规太容易了,复查也复查不了什么。
“我没有那个兴趣。”西里厄斯移开目光。
纳撒尼尔不服输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从高处往下,笔直参天的大树下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水流,碧绿色的水流中有不知品种的大鱼在水中游弋。
似乎察觉到上方的目光,大鱼甩了甩鱼尾,拍出一个巨大的浪花,死白的眼睛诡异的向上看去,真正的死鱼眼。
“啊——”纳撒尼尔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赫森及时伸出手臂,使纳撒尼尔撞进了他的怀里。
纳撒尼尔紧紧的抓住赫森。
“它、它有牙齿——”
是的,美丽的树屋上不仅有雌虫护卫,还有环境天然的守护者,它们有着一口锋利森然的牙齿,能够轻易将雄虫或者雌虫的骨骼咬成碎片。
“雄主不用怕,它们上不来。”赫森温柔的安抚着。
西里厄斯哼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纳撒尼尔听见。
纳撒尼尔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委屈,顿时一把推开赫森:“该死的鱼竟然敢吓我!赫森!”
赫森和布兰登对视一眼展开翅膀飞下去,竟然吓到了雄主,死亡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西里厄斯摇摇头,不愿意再看纳撒尼尔的乐子,转而去看树屋中的希尔加德。
他似乎刚刚起床,长发柔软的垂在身后,亚雌温柔的替他梳理的长发,今日没有用他常用的月光石,而是用的林中点缀的细碎白色花朵,芬芳馥郁。
白色的长袍于细节处锈着隐晦的花纹,花香中和了雄虫身上药剂带着苦涩的味道。
西里厄斯一步步上前,看向镜子里希尔俊美苍白的容颜,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脸色苍白几乎透明。
“还好吗?”西里厄斯轻声问。
希尔加德微微颔首,并没有回答,长途跋涉让他有些疲倦但总归不会更差了。
西里厄斯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希尔像年幼时看过的故事书,被囚禁在镜子里的公主,一直在等待他的骑士降临。
也许需要打碎镜子才能看见里面的真容,他藏在镜子里的脸此刻是何种表情呢?
纳撒尼尔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沉默,他走过来抱臂靠在桌子边,倨傲的抬起下巴:“希尔,看见了吗?只有这样听话的雌虫才有资格留下。”
不听话的连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可别学该死的西里厄斯,连雌君都找的不知道哪里的虫。
希尔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极浅的笑意:“我知道。”
————————!!————————
布兰登:可是这些鱼长的都一样,哪只才是吓到雄主的那一条?
赫森:都一样,反正雄主认不出来。
第58章
沼泽黑暗没有尽头,只能凭借直觉选择方向,埃里克闷头前行,但即便是虫族也难以在没有空气甚至充满毒气的沼泽中停留太久。
一直到肺部完全没有一丝空气埃里克才猛地探出沼泽,头刚探出沼泽他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硝烟——
塞尔特元帅!
在沼泽中自己都是随便选的方向,元帅怎么找到他的?谨慎的虫子立刻想缩回沼泽,反正他已经吸了一口气了。
但比他更快的是闪着寒光的利刃,元帅不知在哪里缴获了一把军刀猛地插进沼泽当中,他要是再往下会被直接削断双腿。
往上肯定会被元帅抓住,往下会被削断双腿,埃里克犹豫的一瞬间脖颈上已经被套上绳索,一股巨力袭来将他直接拔出了沼泽。
有那么一瞬间埃里克觉得自己会被活生生拔断头,好在元帅没有虐杀的爱好,哪怕是对待情敌。
他晕头晕脑的被扔在沼泽外的空地,竟然没被直接当积分刷了?
一落地对希尔加德殿下的爱慕便占据高峰,他立刻就要再跑,被旁边一只手安抚下来。
“哥们,别跑了,元帅发话了,不跑还能留着,敢跑打断腿以后直接扔出去。”
旁边的虫鼻青脸肿显然也经过了一番惨烈的殴打,空地上三三两两聚集着几十只雌虫,这才开始不到一天吧?元帅竟然已经抓了这么多只雌虫?
可是不淘汰他们把他们放这里干什么?难道指望他们会帮助元帅获得希尔加德殿下的心?那他不如直接被刷了。
“可是我们都是敌虫?”埃里克匪夷所思,他敬重元帅不假,可是,“情敌也能协同合作吗?”
旁边的雌虫走上前来,望着这片散发着腐臭和咕噜冒泡的沼泽:“元帅进来以后就立刻抓了十几只飞行雌虫地毯式的搜寻了一遍,运气比较好,很快确定希尔加德殿下就在这片沼泽中。”
“什么?!”埃里克震惊了,他一直以为他运气很差被投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结果竟然离希尔加德殿下这么近?
“那为什么不进去?”沼泽算什么?对强大的雌虫来说进去易如反掌啊!
旁边雌虫用一副蠢虫你果然也是这样想的表情看着他:“我们能进去,希尔加德殿下能跟着我们出来?”
哪怕是飞行种雌虫,但希尔加德殿下身体孱弱受不了超高空飞行,低空飞行势必经过沼泽升起的沼气,雄虫阁下这样脆弱肯定会中毒啊!
确实,希尔加德殿下身体比其他雄虫还要更加孱弱,一点伤害都不能经受,埃里克忍不住想起花园里小憩的殿下。
雌虫用一种复杂又有点微妙崇拜的表情看向远去的塞尔特元帅:“元帅把希尔加德殿下的所在地无偿宣扬了出去,现在正在联合想进去的一切雌虫修复沼泽——对了,你是什么虫种?”
“刺花螳螂?”
雌虫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那只能一起去搬土和拦截其他雌虫。”
埃里克不解:“那其他虫种能干什么?”
“按照元帅的安排有净化空气的,有改良土壤的,有搬运腐土的,比如粪金龟,蜣螂类,能分解腐殖质、粪便,降低腐臭扩散,减少空气污染物来源的。”
“还有虫负责松土促土壤透气,加速土壤有机质分解,减少土壤厌氧发酵释放的异味与有害气体,辅助空气净化的。”
“还有部分食腐蝇分解动植物腐体,缩短腐坏周期,减少腐坏产生的硫化氢有害气体的,这种的才能进入沼泽,你不是这些种类的别进去添乱了。”
埃里克听的目瞪口呆:“那我现在去拦截其他雌虫?”
“西南方向正好有缺口,不过你不是飞行类速度太慢了,”雌虫唰得一下展开翅膀,“我带你去,我们是机动队。”
埃里克:“”
当两只虫开始升空视线拔高,沼泽当中密密麻麻的雌虫井然有序如同军队,沼泽内部已经被开辟出通道,阡陌纵横,数千只雌虫在塞尔特元帅的统领下已经完全投入了治理沼泽的事业。
而且有雄虫殿下作为目标个个斗志高昂,没有任何一只虫想要偷懒。
埃里克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潜入沼泽会被轻易逮住,合着沼泽里都是正式工在做工程,就他一个愣头青往里闯。
沼泽的上方,塞尔特元帅展开巨大的漆黑骨翼,坐镇一方,一天时间内他组织了一个高效的运转机器,而毫无疑问的,他就是这个机器的核心。
就算真有雌虫生出想提前偷跑进去寻找希尔加德殿下的心思,塞尔特元帅也完全能够将其镇压,这是实力带来的绝对压制。
面对这样的雌虫很难不生出苦涩的情绪,能够入选的雌虫都是S级以上,在雌虫中都是绝对的强者,但塞尔特元帅是所有雌虫中最强的那一个。
强大的并不仅仅只是实力。
——
热火朝天的沼泽同步出现在帝国当中,星网中既有对塞尔特元帅心细如发的赞誉也有对雌虫同心协力害怕让希尔加德殿下受伤的感动。
一处大厅内公务繁忙的虫帝陛下难得没有批复公务,而是靠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实时转播。
毕竟自己雄子的雌君选择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项事物。
“塞尔特确实不错,本来还以为没有雌虫会想到这一节。”
将希尔的位置设置在沼泽内大部分雌虫都会以为这是对雌虫的考验,飞越广阔的沼泽需要强大的实力和智慧,但事实上能单独跨越沼泽的雌虫少却不是没有。
这一关考验的其实是雌虫有没有将小希尔放在心上,面对雌虫都觉得危险的路程,他们不担心雄虫仅这一条就应该直接扔出去。
当然,犹豫也没有结果,有些雌虫想到了却准备坐收渔利,等待其他雌虫将希尔救出以后再动手强抢。
塞勒斯设定如果三天内没有雌虫将希尔救出来,将以延误导致雄虫受到沼泽毒气侵扰进行扣分,当然希尔所在地有空气净化装置,是不可能受到真的侵扰的。
不作为也是错,作为不考虑雄虫更是错上加错。
扣分达到负三就会被直接踢出遴选。
塞勒斯提起笔正准备给塞尔特加分,就听见耳边的雄虫淡淡开口:“不许加。”
雄虫银色的长发如同清泉流淌至脚踝,他坐在沙发扶手上,银色的长发坠落在塞勒斯腰间。
“哦?雄主,为什么?”塞勒斯声音柔和了许多,手掌穿过虫皇垂落的发丝。
虫皇没有说话,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赞同:“塞勒斯,你根本不懂。”
“因为他竟然把希尔的所在地泄露出去!扣分!给他扣光!”沼泽内的河流当中纳撒尼尔用愤怒的声音吼道。
他才不管什么塞尔特一只虫无法搞定整个沼泽,超过三天雄虫有中毒的可能,都是情敌还将雄虫的位置发散出去,这就是错!就应该扣分!
纳撒尼尔和西里厄斯肩负着护送希尔加德的任务,任务完成后西里厄斯不放心希尔一只虫在这样险恶的环境里等待雌虫,坚持陪伴,纳撒尼尔一看西里厄斯不走也绝不肯落于虫后。
于是就导致评分时纳撒尼尔暴脾气的破口大骂。
“希尔,你听我的!”西里厄斯这只愚蠢的虫子能有什么见解?就应该听我的,我才是正确的。
希尔撑着下颌靠在窗边,指尖金色的羽毛笔悠悠划过屏幕,片刻后果然在塞尔特后面划了-1。
纳撒尼尔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叮咚——”无数只雌虫打开光脑就看见系统评分+1。
“啊啊啊啊我的积分+1了!”
“这是不是代表希尔加德殿下知道了我的努力?”
“殿下是不是在实时观看?!”
一只刚刚还在运送腐土骂骂咧咧的雌虫赶忙收拾情绪更有干劲了,有更多干的灰头土脸的雌虫一阵惨叫,连忙就近用水源冲洗身上黏黏糊糊的沼泽,力图挽回形象。
塞尔特打开光脑看见了明晃晃的-1。
也就是说,他现在跟正常雌虫的差距已经是2分了。
希尔很讨厌他。
塞尔特眼眸渐深,忽然抬头看向渐渐晦暗的天空。
太阳落下,漫天的星辰逐渐浮现,苍穹铺满星子,然而黑暗已无处遁形。
希尔怕黑。
塞勒斯当然不会不考虑到这一点,沼泽内部树屋内已经架设好发光线路,不会让尊贵的雄虫陷入黑暗。
夜晚八点,天色渐暗,世界陷入一片寂静,希尔服下固定的药剂,准备进入睡眠,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对陌生的地方抱有戒心,他已经预感到今夜或许难眠。
“希尔,快过来看——”住在隔壁树屋的布莱特忽然呼喊他。
希尔沉默了一瞬,他心里并不愿意离开温暖明亮的树屋将目光投向无穷无尽的黑暗。
更何况下方的河流在黑暗中更显深沉冰冷。
可是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弱点,更不希望自己被其他人窥探出孱弱的一面,显得他还和从前一样脆弱无能。
他走到树屋的窗旁,在一瞬间的停滞过后纤长的手指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天穹上无数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虫族。
宛如一颗颗金色的辰星映亮了夜空,这光亮并不耀眼,不会使雄虫夜晚无法入睡,淡淡的暖黄色荧光只让虫感到温暖。
他们飞的并没有很低,守卫也不至于攻击他们,依稀能分辨那是能够散发荧光的雌虫。
他们在远处的天空飞舞,流下一片脉脉的荧光,好似一个温柔礼物落在恬静的夜晚。
————————
塞尔特:不会带团队就会干到死,还好我会。
其他虫:[爱心眼][爆哭][小丑]
第59章
沼泽内的飞虫随着远处的光点浮动,一颗颗微弱的星子流经希尔身边,一只颤动的飞虫似乎也被这只美丽的雄虫所吸引,轻轻落在他指尖。
尾部的光亮随着呼吸一闪一动,照亮了雄虫手掌苍白的脉络。
他嘴角轻轻挑起,倚靠在窗边挑起一抹轻嘲,仿佛自言自语:“是不是都是这样?能够轻易得到的都不珍惜,一定要千难万险拿来的才肯珍视,哪怕拿到的其实不够好。”
至少远没有从前没有好。
希尔凝视半晌,在分值上勾了一笔。
塞尔特+1。
钓鱼就是要这样不是吗?偶尔总是要给一点钓饵,让鱼甘心吞下能够勾穿咽喉的铁钩。
他今夜没有关窗,远处淡淡的暖光将整个水上森林都笼罩,驱散了无穷的黑暗。
——
“希尔不开心。”
正在首都星观看的虫皇陛下做出断言。
哪怕他的小雄子此刻是笑着的,眸光饶有兴趣的望着四起的飞虫。
“为什么?”塞勒斯摆弄着虫皇陛下的长发,使虫皇陛下长长的发铺在自己翘起的膝上。
虫皇眉头微蹙,只花几秒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因为塞尔特发现失分以后想的是如何赚回来,而不是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太优绩主义了,雌虫都是这样。”虫皇陛下道。
这是虫族体制决定的,雄虫的课程大多是如何享受美好的生活保持心情的愉悦或者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因为他们孱弱的身体很难从事一些艰苦的工作。
雌虫则一切以成绩为重,军衔越高的军雌能获得的主动权越多,成绩唯一切论点,哪怕是结婚也需要看雌虫课程的成绩点或者资产军功信用点。
雌虫在算分得分上是天生的严谨,在感情上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感性的部分。
“谁说的?”塞勒斯眉头微挑,笑了一声,“我就不是。”
虫皇陛下淡色的眼睛看着他,纠正:“过去的很多年是。”
“我错了。”塞勒斯毫无压力的举手投降。
虫皇陛下看着他半晌,紧绷的嘴角渐渐松缓,微微颔首。
“我接受你的道歉,并以原谅。”
他是如此严肃但眸色温柔,让塞勒斯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
塞尔特抬手看着计分器,站在一旁的埃里克以为元帅又得了一分,心中顿时生出一丝钦佩和嫉妒交杂的情绪。
元帅又和他们拉开差距了啊,不过也是,毕竟想法地点组织都是元帅,能够得到额外的分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完全不知道塞尔特元帅至今仍比正常雌虫还要少一分。
“靠近沼泽内圈的雌虫停止施工,他们动作太大,会吵到殿下睡眠。”
塞尔特思索一瞬,做出调整:“剩下的狐火沃菌蚊,大场雌光萤,叩甲,按照三班轮换,控制高度,另外再加上每队五只无光雌虫监守,以免有雌虫试图打扰。”
雌虫在求偶期遇见雄虫信息素一部分会失去理智,合理的监管是必要的,即便水上森林的护卫能够保护希尔,战斗也必然吵醒他。
他很难陷入睡眠,一但吵醒更是无法再睡,每天夜里使用安眠药剂也只能短暂的睡上几个小时。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睡下没有,塞尔特很想按一下眉心,但这个动作在虫前会显示出疲态来,在古斯特和狄克面前不需要伪装,埃里克并非他手下足以信任的虫子,暴露疲倦并不是一件好事。
“另外让天牛,吉丁虫,木蠹蛾,介壳虫等能够啃噬树木的虫做好准备。”
沼泽内部是一片水域,其中生长着参天的古木,按照侦察可知古木上搭建着树屋,水下生活着牙齿锋利的大鱼。
在狭窄的地域抢夺雄虫是不现实的,很有可能在混战当中伤到希尔,必须让周围空旷起来以保证希尔的安全。
“是的,已经准备好!”埃里克下意识服从。
关于明天的一切已经安排好了,埃里克不自觉的望向沼泽内的方向,他心里有些紧张,以至于显得脑子有些乱,不自觉的开口说话。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千万不要打扰到希尔殿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自觉的想要保护殿下,也许是因为殿下看起来太脆弱了,就像”
嘴笨羞赧的雌虫说不出来话:“就像一颗已经碎掉的星星。”
也许是觉得自己这话太可笑,埃里克赶忙转移话题:“元帅恕我冒昧,半年前在第一军军舰上有一只金色短发碧色眼眸的雄虫,您,认识吗?”
元帅统帅第一军,军舰是的任何虫登舰都需要元帅亲自批准,雌虫不值得元帅一顾,雄虫殿下却必然会得到特殊的待遇,元帅也许会知道呢?
听见这个塞尔特神色一怔,灰冷的眼睛像陷入一团漩涡当中,但他背对着埃里克没有让雌虫察觉到丝毫异常。
“问这个做什么?”元帅声音低沉,似乎不耐。
埃里克知道自己打扰了元帅,他的等级是很少能够和元帅直接对话,军雌没有不崇拜元帅的,元帅出身寒微一路走到现在能够得到左右自己的婚姻,获得军部的掌控是所有军雌的梦想。
他急于解释于是语速加快:“没什么!就是那位阁下其实也只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曾经在军舰落地时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想结交这位阁下,但阁下应该是在和自己的雌虫通话并没有理会我。”
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埃里克拿出光脑快速操作着打开一张照片。
那甚至不是一张正面的照片,而是一张影子,航空港四面都是反光的合金和坚硬的玻璃,小雄虫的脸映在玻璃上,照片甚至有些稍微的扭曲。
依稀能够看见他在一面通讯一面往外走,湖水一样漂亮的眼睛,浅金色的短发,他的眼睛弯而圆,似乎沉浸进幸福的海洋里,嘴角也不由得翘起,他步履匆匆,航空港终年不断的风吹起了他的发。
是希尔——
塞尔特手掌猛地攥紧。
“当时这位阁下拒绝了我的邀请,我很想知道阁下过的好不好,航空港落地他的雌虫没有来接他,那只雌虫是不是不太好?对这位阁下不太重视?”
埃里克还在低声说话,手上光脑却被一阵光芒打断,雄虫的照片在慢慢消失。
“元帅——”埃里克惊讶。
“私自截取雄虫阁下照片是违背律法的行为,按照帝国雄虫保护条例396条可以处以半年劳动服务或者三千信用点,你想在现在被驱逐出遴选吗?”塞尔特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有犯罪记录的虫不得参加希尔加德殿下雌虫遴选。
“是!”埃里克下意识警觉的看向四周,还好周围没有其他的虫,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被雄虫阁下冲昏了脑子,元帅没有揭发他,反而帮他即刻销毁罪证,这是包庇,是元帅对他的偏私。
“多谢元帅,我只是,想知道这位阁下过的好不好”
塞尔特挺直的脊背仿佛僵了一瞬,沉默后他回答:“我认识这位阁下,他以后会过的很好。”
他此后不再有阴翳,不再有疾苦,他会跨过这一生的桎梏,走上不可企及的高位。
他会得到这个世上他想要的一切。
是笃定的语气,塞尔特元帅向来说到做到,在他开口以后埃里克连询问那位阁下的勇气也没有,只剩下一片安心。
如果那位阁下过的幸福的话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为了明天的残酷战斗,雌虫也需要养精蓄锐,埃里克在短暂的大起大落后选定了地方睡下,沼泽外只剩下塞尔特一种虫长久未眠。
光脑屏幕上亮着刚刚埃里克偷拍的照片,那是半年前的希尔。
豢养雄虫是无法饶恕的罪责,为了避免留下罪证,塞尔特没有留下过有关于希尔的任何照片,哪怕是监控也是立刻销毁。
这后来成为希尔离开后半年里他最大的心魔,希尔的来到仿佛一场不真实梦,睡醒就毫无踪迹,在无数次失控时连他身边的东西也渐渐失去了他的味道。
这险些成为他失去理智的最大原因,好在,他还有希尔存在留下的最后证据。
某种刺痛再次席卷了上来,让他全身骨骼发出几近断裂的疼痛,这种疼痛代表着希尔曾经来过。
模糊的画面里雄虫眉眼弯弯,虽然清瘦但有着鲜活的生命力,当年在努卡森林里那样孱弱的小雄虫是如何被养的这样好,又如何被他亲手毁掉。
“希尔”
他默念这个名字,声音微弱而沉重,仿佛带着沉的无法估量的重量。
第二日。
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雌虫守卫们尽忠职守,在参天古树中巡逻,偶尔有一两只鳞甲鱼在水中撕咬翻起一阵一阵的血腥雌虫们也见怪不怪。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有一只雌虫忽然停下,耳边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水声。”另一只雌虫果断回答。
今天天上飞的不是发光虫子了,而是一些翅膀美丽的飞虫,指望着孔雀开屏获得殿下的喜爱。
有时间展示翅膀当然没有时间发起总攻,至少应该所有虫子统一攻破他们的防线以后再进行抢夺殿下。
窸窸窣窣的时候掩盖在滔滔不绝的水流声中并不明显,直到某一刻天空某一种虫子发出一声长啸。
“怎么回事?”
“天上是什么?”
“他们要发起攻击了吗?”
守卫虫立刻飞上天空准备迎击,就在此刻参天古木轰然倒塌。
不知何时古木的核心已经被潜藏在水下的雌虫啃噬干净,空心的树木只剩下树皮支撑,在这一刻收到长唳示警全部应声断裂。
听见长鸣正站在窗边的希尔有一瞬惊诧,而后树屋整个倾塌。
他如无足之鸟从半空落下,冲着水面急坠而去。
————————
知道真相的埃里克:[小丑][小丑][小丑]
第60章
“殿下——”守卫的雌虫惊呼。
“希尔——”布莱特下意识伸手去够,但雄虫没有翅膀只能徒劳的看着希尔向着水面落去。
西里厄斯同样没有翅膀只能干看着,唯有纳撒尼尔大喊一声:“赫森——”
赫森也算是守卫虫之一,当然有理由参加阻击这些该死的没有礼貌的应该通通送进惩戒室鞭笞的雌虫。
赫森浅棕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什么垂首道:“雄主不要着急,我这就去。”
旋即冷下声音:“布兰登——”
“什么?赫森阁下也参与阻击吗?”
“赫森阁下可是第二军上将,还有他的副官布兰登少将。”
“第二军也参与,这些雌虫有难了。”
“怕什么塞尔特元帅不是在场吗?”
星网上顿时掀起一阵热烈的讨论,赫森上将和塞尔特元帅的上一次交手可以追溯到五年前的元帅之战,这两只雌虫已经很多年没有交过手,尤其还是在全星网直播的情况下。
希尔坠落的瞬间弹跳力极佳的雌虫从水中跃出,有半空的雌虫直冲而下,无数道劲风和绚丽的翅膀在眼前展开。
希尔只看见了一片浅蓝的天空被树木的缝隙所分割,很快雌虫的翅膀从缝隙中闯入,有千千万万只手向他伸出。
越接近雄虫雌虫眼中的炽热愈发明显,有些甚至无法维持完美的形态,各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呛虫的味道。
尖啸、打斗、呼唤和扑通扑通的落水声,翅膀扇动气流的声音交杂在耳边,无比清晰又无比嘈杂。
即将有手抓住希尔,一旁立刻会伸出一只虫爪不顾一切的阻拦,只是一刹那希尔坠落的速度已经加快,错过了刚好经过他身边的雌虫。
没有及时抓住他的雌虫甚至来不及和阻拦者争斗,立刻继续追逐雄虫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身影将天空完全遮蔽。
时间被无限拉长,希尔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会真的会这千万只虫爪的争夺下被撕裂,被肢解,他知道这是极端不理智的想法,却无法遏制自己的思想。
也许他也在等待一场死亡,等待死亡消解他所有秘密与痛苦。
这些对他狂热的雌虫在发现他晋升失败根本没有成为S级雄虫后会怎样呢?
希尔的嘴角缓缓翘起,让他本来清冷的眉眼顿时生动起来,直视他的雌虫信息素更加疯狂几如涌动的火山。
天空最后一丝光芒也要被密密麻麻的雌虫遮蔽,雌虫实在太多了,哪怕是光明灿烂的白天光芒也快要被完全遮挡。
希尔在半空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宛如要抓住那一丝即将失去的微光。
他很清楚,他抓不住的,只是对黑暗的恐惧致使他做出这个动作,他要再一次沉入黑暗,沉入进无尽的泥沼当中。
即将陷入黑暗的一刹那,被遮蔽的天空被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被劈开了一线天光,突如其来的阳光让希尔浓长的眼睫不由自主的颤动。
紧接着就是大片大片泼下的阳光,有雌虫猛地握住了他清瘦的手掌。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呢?
骨骼突出,强硬有力,温度炽热,不容他拒绝的将他从无数只贪婪中的虫爪中一把拽出,一如六年前努卡星他将他从星兽爪下带走。
滚烫有力的虫爪将他拦腰抱起,整只虫都被浓烈的硝烟信息素所包围,布满锋利骨刺的漆黑骨翼在近处猛地展开,希尔没有闭上眼,但虫甲覆盖在了他的眼帘。
塞尔特的虫甲很冷,是有别于雌虫炽热外表温度的冰冷,希尔没有闭上眼,他听见哀嚎惨叫和嘀嗒声,不,不是嘀嗒声,那是雨落下的声音。
可是并没有下雨,至少没有沾湿他的指尖——是血,滂沱而下的血。
他忽然明悟。
漆黑骨翼的雌虫怀抱着一身雪白的雄虫从无数只雌虫的包围中杀出,他的每一根骨刺是都留下了数不尽的血腥,那些前仆后继的雌虫只是他军靴下的踏板,让他趁势从水中森林冲天而起。
然而冲出重围并不是结束,赫森优雅的站立在废墟之上,浅棕色的骨翼在风中扇动,先是看了一眼纳撒尼尔,继而用一股古典的近乎吟唱歌剧的方式道:“想要带走雄虫阁下,需得先过我这一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百只守卫雌虫从他身后闪现而出,朝着塞尔特的方向攻去,在塞尔特元帅身后还有发狂追击的雌虫参赛者。
“塞尔特元帅准备一对多吗?这么自负吗?”
“太自负了+1”
“赫森阁下的语气怎么这么怪啊?”
“你们是不是只注意希尔加德殿下了,根本没看故事简介?”
“什么简介?”
“这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雄虫阁下在星际旅游途中遭遇绑架,绑架他的星盗将雄虫阁下囚禁在一个落后星球不断提取雄虫信息素进行售卖,有无数只雌虫前来救援但都被星盗一一打败,直到有一只雌虫骑士战胜了强大的星盗——”
“好耳熟的剧情,是不是前两年大热的某部歌剧?”
“谁想出的点子?这么老套?”
“还能有谁?喜欢看歌剧的不就纳撒尼尔殿下一只虫吗?”
大家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无法直视赫森阁下:“怪不得”
星网上讨论的热火朝天,实际上对于在场的所有雌虫来说只有一瞬间,两面夹击已经到了。
塞尔特在那一瞬间再次拔高高度,如离弦之箭拔升而起,失去理智的雌虫和阻击的守卫雌虫随着惯性猛地相撞,部分雌虫想要停下,身后渴求雄虫的雌虫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砰——”
“吼——”
惨烈的撞击让部分雌虫发出惨叫,剩下的再次一拥而上势必要抢夺下雄虫阁下,在真正的雄虫和信息素面前雌虫的理智丧失,判断失误,对塞尔特的敬畏消失。
塞尔特元帅是很强,然后呢?
他一只虫能够强得过成千上万只雌虫吗?一只一只前仆后继,哪怕是打车轮战也迟早有消耗完的时候到时候说不定他们就能接触希尔加德殿下。
“塞尔特要跑吗?”布莱特没有翅膀,只能着急的将半个身体探出飞行器外遥遥望向战场。
太恐怖了,犹如蝗虫过境一样疯狂的雌虫,他要对雌虫有心理阴影了。
“不,”西里厄斯死死的盯着那成百上千雌虫中苍白的一抹颜色,声音发涩,“即便塞尔特的速度足够快,可是他还带着希尔,过快的速度会让希尔难受。”
他现在太孱弱了,3S级雌虫的速度会让他的身体无法招架,如果塞尔特选择逃跑他们会立刻叫停遴选,毕竟没有任何东西比希尔的健康更加重要。
但现在看或许没有必要了。
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跑——”
他选择了正面迎战!
单臂抱起希尔加德,一只手完全虫化迎上了所有雌虫!
那是绝对让帝国无数虫子难以忘怀的一天,不同于在战争中截取进行剪辑的视频片段,这是他们第一次直观的没有任何水分的见到塞尔特元帅的实力。
从清晨一直到日暮,整整数十个星时,战斗一直未曾停止。
参加遴选的雌虫没有理智,守卫的雌虫由赫森上将进行指挥,赫森作为帝国目前军部能够排得上第二的虫,他的战术发挥得当,指挥清晰明确,甚至雌虫守卫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休息。
可是没有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是苍白的。
只有结局直观清楚,他们没能拦住塞尔特带着希尔加德殿下离开。
希尔感受到了风,吹拂过了他的脸。
如血的残阳洒满了整片天空,也倒进整片河流,希尔的白袍上不可避免的溅落上点点血腥,犹如雪地上盛开的红梅。
他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覆盖在他眼睑上的虫甲,片刻过后虫甲缓缓消散。
他看见了塞尔特,比他年少时想象中的虫族将军更加疯狂强大的塞尔特,无数刺向他的骨刺拳头让他时时刻刻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他灰冷的眼睛没有因为狂化而失控,而是陷入绝对的理智和冰冷,有着机械感的冷硬,有鲜血溅落在他冷酷的眼睛和深邃的五官,扑通扑通是雌虫一只只落水的声音。
战斗结束了吗?他不知道,塞尔特踏入及膝深的水流,一步一步抱着他进入河流的深处。
他走过的地方血色晕染开来,分不清那是他的血还是敌人溅落的血。
希尔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像自己年少时的那场梦里的英雄一样,清晰又遥远,残阳落尽,人造的月光雾蒙蒙的落下。
直到塞尔特走上陆地,走向森林。
那里是一张悬挂在空中的吊床,两边的树上用透明的某种植物的花苞囚禁着大团大团的发光动物。
他被轻轻放在吊床上,那个血腥的,残酷的,杀神一样的雌虫对他说。
“睡一觉吧。”他的声音喑哑低沉,似乎想将手掌覆盖在他的眼帘又最终因自己浓郁的血腥而放弃。
“我会在这里一直守着您。”
希尔注意到他铺在吊床上的是安神的夜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