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维克多怀疑叶琳娜在耍他。
叶琳娜:“不, 真的……只要二十个金币就行。”
五味杂陈的心情,反映到脸上便是诡异的微笑。
要是她面前有一张镜子,叶琳娜绝对会被自己吓一跳。
维多利亚帮腔道:“我的朋友, 你的高尚固然可贵, 但我们不会因你对财富的渴望而看轻你。行走在无常的世界中,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金钱傍身。请你放下所有的顾虑吧!”
叶琳娜摇摇头, 比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个金币就够了, 维克多先生。我希望你们能从诅咒中获得自由, 如果我的菜谱真能改变你们种族的命运,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有苦说不出, 好憋屈。
实打实的好处是捞不到了,既然如此, 还不如塑造一下自己的高尚人设。
“这笔财富是意外之喜,我从未想过一道菜谱能为我带来那么多金钱。对我来说,二十个金币的价格就足以满足我的心愿。如果你现在就方便的话,可以和我来厨房,我会教您怎么制作的。”
一口气说完, 叶琳娜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活菩萨。
维多利亚激动地走上前来, 抓住叶琳娜的手。
“亲爱的, 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活了几百年,她见识到最多的就是人性的丑恶,永远不要高估人们的礼义廉耻, 在赤裸裸的金钱和权力面前, 人们会变成比恶魔还要丑陋的生物。
在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上,这股丑恶表现得更为明显,她已经记不得自己被欺骗和敲诈过多少次了,所有她自以为的朋友, 在切身利益面前都和换了一个人似的,让她陌生无比。
唯独叶琳娜一人,没有因财帛改变。
不知何时,眼眶中竟然有了温热的眼泪。维多利亚连忙转过身去,竭力将泪水淌回眼眶中。
“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亲爱的!”维多利亚抱着叶琳娜的手臂,像小猫一样轻轻蹭她,“啊,希望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厄托有猩红圣约这样危险的邪教徒,却也有叶琳娜这样高尚的朋友。
电光火石之间,维多利亚将两者放在了心中的天平上。
天平向着叶琳娜这一侧倾斜。
“我不走了,我要待在厄托保护你。嗯……当然,你也很厉害!让我们彼此照顾吧,做一对彼此忠诚、绝不背叛的朋友!”
叶琳娜的笑容中有一丝僵硬。
如果这是恋爱游戏的话,维多利亚的好感度涨得也太快了吧! ?
“我很抱歉,你的愿望实现不了。你要和我一起回血岛,维多利亚。”
“什么?”
维克多被她瞪着,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厄托太危险了。吞噬者教团在厄托根深蒂固,他们的献祭已经持续了近十年。和我一起回血岛吧,在我的保护下你会安然无恙。”
“但叶琳娜还在厄托!”
“神之酒馆的防御法阵堪称天衣无缝,只要躲进这儿,猩红圣约伤害不到她。”
维多利亚:“那我也躲在酒馆里好了!”
“难道你要一直在小小的酒馆里待着吗?”
维多利亚:“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维克多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
和初拥产生的血族子嗣不同,维多利亚是他和妻子结合生下的孩子。
或许是惯坏她了吧。
他放软语气道:“这件事我们等会儿再说,我现在要给叶琳娜东西。”
维多利亚哦了一声。
沉默几秒后,两人在无声之中达成了休战协议。
维多利亚对叶琳娜抱歉地笑了笑,叶琳娜回头一看,维克多也露出一样充满歉意的表情。
叶琳娜: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特拉斯世界的亲子矛盾也太多了吧
好在这对父女素质比较高,不像吉特隆的父母那样不仅家里斗,还要跑过来和她斗。
维克多:“虽然你只要二十个金币,但我不会占你便宜。”
他将手指上的一枚宝石戒指取下。
轻轻一擦,遮盖在戒指上的伪装法术如灰尘一样被拭去。
宝石变成了蜜色琥珀,琥珀中封存着一小截苍白之物,
“神骸,”维克多注视着琥珀,“造就血族之神的指骨。”
神陨时,他的母亲抓住了一点小小的骨头碎片。
“即便过去上千年,这块神骸仍然带着强大的力量。它是上好的法术增幅器,效果是镜石的数十倍。
“不过,对血族而言,它的象征意义更重要。”
维多利亚喃喃道:“用最高的敬意对待祂的尸骨,因我们对祂犯有不可饶恕的罪孽。”
“你可以凭借这枚戒指驱使血族,”维克多郑重地将它递给叶琳娜,“我们不会伤害你,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叶琳娜心中大惊。
喂喂喂这东西听起来怎么和虎符一样啊!
“这也……太贵重了吧?”
就这么送给她?真的假的?
能驱使吸血鬼的戒指,说是无价之宝都不为过!
而且,它还是个超级法术增幅器!如果说镜石的增幅效果是十倍,骸戒的增幅效果就是……百倍!
那她放个火球岂不是能变成核弹?平A变大招啊!
她接过戒指,食指和戒面相贴,星界之力宛如心跳声隐约透出。
和她使用猎星铁弓时,感受到的力量一样。
叶琳娜的脑子被感叹号和“我×”刷屏了。
算上泛用度,骸戒比猎星铁弓还牛逼啊!弑神是小众活动,使用法术才是普罗大众的生活。
话说,她是不是能用骸戒增幅扩地术的效果?那酒馆的面积又可以……
维克多的话将叶琳娜的思路打断:“这是我应该做的,菜谱的实用性,远大于这枚戒指的象征意义。
“当然,这也是我的小小私心。我希望我的同胞们能保护你,你是我们高尚的朋友,拯救我们于无穷的干渴中。”
如果叶琳娜只要钱,他才不会把骸戒送给她呢。
但维多利亚说得对,这是个罕见的良善之人。
他也希望叶琳娜有个好结局。厄托越来越危险,骸戒能让血族保护她。
“你也不用过分担忧,在你死后,我会拿回这枚戒指的,”维克多眯着眼睛笑起来,露出的尖牙为他带来几分狡诈,“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岁月。”
叶琳娜点点头。
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和菜谱交换,也算公平。
天上不会掉馅饼,所有东西都是等价交换。
如果维克多完全将戒指送给她,她还担心有诈呢。
维克多对维多利亚说:“好了,现在你的朋友有人保护,你能放心和我回去了。”
维多利亚摇头:“不要。我要待在叶琳娜身边!”
维克多:“不行,吞噬者教团很危险!”
眼见事态又要转向熟悉的家庭伦理剧,叶琳娜连忙出声。
叶琳娜:“如果我说……我有清剿猩红圣约的计划呢?”
维克多的视线骤然移到她身上。
“你是什么意思?”
叶琳娜抿唇:“字面意思。”
一阵诡异的沉默,维克多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
“维多利亚,你先出去。”
……
门嘎吱一响,包厢内只剩下叶琳娜和维克多两人。
叶琳娜:“大公,你知道吞噬者教团的活动越发失控了吧?”
距离血岛最近的大陆国度,就是混沌之领,两者之间的联系一向紧密。
维克多方才的话让叶琳娜很在意。
他说,他在十年前就注意到了吞噬者教团。
他和血族想独善其身,不介入诸神纷争,可有那么容易吗?
“池鱼之殃,谁都说不准会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维克多:“你以为我不想管吗?……有心无力。”
血族既没有龙族那样强大,一人一城,也不像精灵那样兴旺团结,有贤王领率。
“我虽是大公,但血族的繁衍方式,注定了我们以家族派系为根基。家大国小的道理,不知道你是否明白。”
往土的说,维克多是个村长。村儿里人平时都尊敬他,但一到大事件,都是各自和同姓氏族抱团,姓李的和姓李的结伴,姓王的和姓王的一块。
血族,以血为族。
叶琳娜:“但您想除掉他们,对吧?”
“这是自然。”
“我会去深渊摧毁猩红祭坛。我只需要……您的一点帮助。
“在厄托遏制他们的行动,尽可能地牵制邪教徒。”
维克多皱眉:“你要我牵制他们?要多久?闪电战可以,但拉锯战就免了吧。”
“我说的正是闪电战。”
*
深渊位面。
拉瑟福德收到了又一封“极其重要”的信件。
之所以用“极其重要”,是因为写信人身居高位,是能操纵特拉斯世界走向的大人物。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他的抽屉里躺着同样重要的大人物的信件。
他竟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这么抢手的角色。
拉瑟福德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裁纸刀,望着信件末尾的落款发神。
“维克多不是说自己一向懒散,不问世事吗?竟然也会写信给我啊。”
他展开血族大公的来信,又扫了一眼内容。
“和夏拉的意思一模一样,你们真是心有灵犀。”
抽屉里的另一封信来自晨曦王庭,整齐的字迹出自精灵王之手。
维克多的信件是深红色的,银白色的蝙蝠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夏拉的信纸被枝条装饰,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两封信件的外表完全不同,但内容却出奇地一致,都希望和他结盟,对付深渊的吞噬者教团。
对拉瑟福德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吞噬者教团的势力就像癌细胞一样在深渊位面扩散,将整个深渊的恶魔领主们撕裂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派系。
第122章
一派是支持吞噬者的深渊领主, 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中恢复往日的吞噬者祭坛,四处搜刮祭品,喂养祭坛。与此同时, 各个领主也在教团中谋取自己的利益。
有深渊领主的支持, 吞噬者教团不仅在深渊发展, 还蔓延到了主物质位面。
教团的牧首, 弗拉基米尔, 同时是支持派实力最强大的恶魔领主。他的领地内, 有位面交汇点城市, 蛾摩勒。
蛾摩勒和厄托关系紧密, 虽然在不同的位面,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像重叠的画像, 是位面中的双生子。
从蛾摩勒到厄托,从厄托到混沌之领,再从混沌之领到整个主物质位面。吞噬者教团春风得意, 势不可挡。
另一派则是反对吞噬者的。
最开始,恶魔领主中只有拉瑟福德态度鲜明,公开表示要摧毁星神于深渊的一切遗迹。后来,随着教团势力的壮大,那些作壁上观的中间派也不得不选边站。
要么加入,要么与之为敌,没有第三条道路。
不愿意向吞噬者献出祭品的恶魔领主, 纷纷站在拉瑟福德一侧。
献祭的好处, 已经被预先加入教团的领主瓜分,他们可不愿意大张旗鼓地献上祭品,换一口若有若无的汤喝。
两派摩擦不断,以弗拉基米尔和拉瑟福德为各自的领袖,持续爆发中小规模的战争。
虽然没有迎来深渊的全境战争,但拉瑟福德已经隐约预感到了斗争的结果。
最开始,吞噬者给予弗拉基米尔的帮助停留在小恩小惠层面上,吞噬者教团中的许多信徒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可近来,祂真的苏醒了,一反从前一味索取的贪婪模样,大举干涉起特拉斯世界来。
祭坛中吐出了食物,教团将其称之为“圣餐”,是神从星界降下的馈赠。
吃下圣餐的教徒会获得强大的力量,身心受到神的指引。
他们组成了猩红圣约,孜孜不倦地呈上珍馐美馔。
许多反对派的强者都被猩红圣约抓走,包括一个恶魔领主、十二个大恶魔。
圣约者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反对派的心脏。
拉瑟福德没想到的是,在胜利的天平倾斜之际,却伸来了意想不到的援手。
说真的,他还以为维克多和夏拉会作壁上观。
结果,血族大公和精灵王都诚意满满地表示可以派出军队协助他。
“大人,”拉瑟福德的秘书带着另一封信走进房间,深色的皮肤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之色,“这是从熔岩之都送来的信件!”
拉瑟福德眉头一挑。
“伟山之王?”
拆开信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博纳黛女王的密信。
吞噬者教团在唐克斯山脉盗采镜石、袭击秘银学院武器库、献祭活人和美酒。熔岩之都才送走了万象母神,矮人们的神经正是紧张之时,教团的做法,无异于雷区蹦迪。
她愿意支援拉瑟福德一批先进的魔动机械武器和技术专员,帮助他清剿吞噬者教团。
今天是怎么了,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拉瑟福德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提笔依次回信。
他亲手将信件装进信封中,用蜡封封口后,使用魔法加密。
跨位面的传信水晶通讯起来效果很差,要想穿梭位面交流,不得不采取古老的纸质信件。不过,等信送到晨曦王庭这个中转站后,便能快速地交到三人手中了。
书房的窗外是宁静的红霞,深渊正处在日落时分,斜阳将影子拉得极长。
阳光罩在逐星地图上,这是用来检测星界能量的魔动机械制品。
自从圣约者出现后,深渊的地图上便有了大大小小的亮点,小而黯淡,但毕竟存在。
领受吞噬者圣餐的恶魔,从星界获得了祂赐予的力量,被逐星地图视为外来者。
教团势力膨胀前,他还有心思管一管逐星地图的异常,可现在他完全是分身乏术。
他看着地图上写着“蛾摩勒”的点。
蛾摩勒在逐星地图上,散发着明亮而危险的红光。
“猩红祭坛……又变强大了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胜。
为了剿灭教团,他很早之前便调查起吞噬者的祭坛。
在蛾摩勒的地下,拥有最大、最古老的吞噬者祭坛,猩红祭坛。
圣约者们在猩红祭坛获得力量,又外出捕杀猎物,反哺猩红祭坛。
红光刺眼,超过了拉瑟福德见过的每一个光点。
“如果弗拉基米尔让吞噬者降临于深渊,那再多的盟友也不管用了。”
相反,若是他能一口气摧毁猩红祭坛,吞噬者教团便将元气大伤。
拉瑟福德穿上外套,着手召开领主会议。
他脚步匆匆。
若是再看一会儿逐星地图,他便会见到,蛾摩勒的红光旁出现了一个白点。
它璀璨无比,仿佛一颗闪亮的钻石。
……
“哐当——”
叶琳娜被一把推进监狱,身后的铁门轰然落下。
她回头望去,抓捕她的圣约者已经转身离开。
牢门外没有一个警卫,她收着力气,摇了两下铁栅栏。
栏杆被她摇得震颤,手臂粗细的铁条上刻着什么东西。
叶琳娜仔细观察,发现那是魔法阵的回路。火蜥蜴卡拉曼达、方正的锤子、熔炉和召唤的咒语……
还没等她看完,回路猛然运转!
“滋啦——”
粗铁被烧得发红,高温将她手上的水温带走,一阵白雾在手心中飘出。
怪不得没有警卫,原来这扇栅门就是最好的警卫。
一旦接触五秒以上,铁栏上的魔法阵就会进入运转中,释放出极高的温度。
身后传来提醒声,一个女人大喊:“快点把手拿开,难道你不疼吗?”
一点都不疼,叶琳娜在心中回答道,她不仅物理攻击耐性高,魔法抗性也是一等一的数值怪。
这点温度,唯一能烫的只有她的头。
说起来……要是铁栏当做直板夹,效果应该很好吧。
叶琳娜甩甩头,将天马行空的想法藏到心中。
她微笑道:“你好。谢谢你的提醒。”
“哼,都要死了还笑,”靠在角落的女人皱着眉头,“果然是个傻子。”
叶琳娜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女人大着嗓门:“你死到临头了,知道吗?我们都死到临头了!”
她头发散乱,眼角有泪痕,似乎刚刚才哭过一场。
对角,传来另一个声音:“人总是要死的。”
说话人是个黑发的小孩儿,长着一张懵懂童真的小脸,嗓音稚嫩。
要不是声源处只有他一人,叶琳娜怎么也不会相信说话的是他。
女人破口大骂:“傻叉,你不想活去前面把自己烫死啊!叽叽咕咕的装什么洒脱呢!”
装货!
黑发小孩:“就算你不被抓也会死,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了,我又没有说错。依我看,既然你这么怕死,你还不如现在就去前面把自己烫死。死了就不会有烦恼了!”
叶琳娜:……
喂喂喂你们是在学王阳明龙场悟道吗?被关进监狱之后,哲学细胞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
“生和死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存在的过程有意义!所以我要活下去!”
“是啊,”小孩严肃地点点头,“所以要抓紧时间,让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开心。你要是一直伤心,那你就和死了一样嘛。哭的时候,人是不算活着的。”
女人听了半晌没说话,她的左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叶琳娜:……
哇,怪不得那么多哲学家都坐过牢,原来坐牢真的有利于思考啊。
小孩子站起来,向叶琳娜伸出手:“你好,我是希尔文,和你一样,是被猩红圣约抓来的。”
叶琳娜和他握手。
“我是一条银龙,”希尔文指了指女人,“她是莫德丝塔,人类,高级法师。”
银龙和高级法师?
这个配置,和维多利亚遇见的狱友一样啊。
“你们前段时间是不是逃跑了?”
希尔文:“咦,你怎么知道?没错,大半个月之前,我、莫德丝塔和另外三个人一起逃走,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脱身,但我和她被抓回来了。”
叶琳娜:“和你们在一起的吸血鬼维多利亚现在很安全,我是她的朋友。”
希尔文甜甜地一笑:“那真好,至少能活一个人。”
“你们还能逃吗?”
银龙摇了摇头,指着四周的墙壁道:“这些都是禁魔石,禁魔石会驱赶元素精灵,没办法使用魔法了。这儿是蛾摩勒地下的狂宴之巢,走廊上看着没人,转几个弯就全是邪教徒。”
既不能靠魔法传送离开,也难以用武力杀出一条血路。
怪不得他俩在牢里思考人生呢。
“你来了,我们这儿就有四个人了。刚好,他们也只需要四个人。”
叶琳娜这才注意到,监狱里还有第四个囚徒。
“哎,他身体状况很差,进来之前就昏迷不醒。”
希尔文和叶琳娜走到深处。
暗淡的光中,他在角落里蜷缩成一个小团,侧脸像瘦长的弯月,银白色的长发像裹尸布一样盖在身上。
叶琳娜的手微微颤抖。
她放轻动作,不信邪地拨开他的头发。
一张熟悉的脸。
“……兰佩斯?”
第123章
叶琳娜难以置信地望着兰佩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从没见过兰佩斯狼狈的模样,他在她面前总是容姿焕发,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自然而然地围绕在他身边。
他总是笑着,从前是试探的、讽刺的,后来是狡黠的、天真的……她习惯了他笑意盈盈的模样。
她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下是灼热的高温。
她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扑朔,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被恶梦魇住的人一样。
“这是你的朋友吗?”希尔文好奇地问道, “他叫兰佩斯?”
叶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回答道:“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莫德丝塔会医术,她说他在发烧,但却不像生病。”
他当然不会生病了, 叶琳娜在心中无声地回答,他可是个神啊。
如果是简单的感冒发烧,那该有多好。
能将兰佩斯弄得这么狼狈……对方也不是什么善茬吧?
希尔文:“如果能用魔法的话, 我们还能治一治他,但禁魔石到处都是, 元素精灵少得可怜, 即便强行使用治愈魔法, 效果也基本等于没有。”
叶琳娜点点头。
禁魔石是一种特殊的石头,它被所有元素精灵们讨厌,只要有禁魔石出现的地方,四周的元素精灵都会飞快地离开。
就像火焰能驱赶猛兽, 雄黄能赶走毒蛇一样。
不过,禁魔石并不能造成百分之百的魔法真空带,无论怎样,也有一些残余的元素精灵滞留在禁魔石周围。
对大多数法师来说,这么一点元素精灵约等于没有,驱使他们施放的法术,效果约等于零。
叶琳娜:“除非我们能放大法术的效果。”
“你想的太天真啦,一看就不懂魔法,”希尔文笑了笑,“法术增幅器可是再稀有不过了,就拿最出名的镜石来说吧,矮人们都不允许它离开唐克斯山脉!人造的增幅器价格高昂,稀有又易损,即便是我也没有收藏到。”
一直在角落里闭目思考的莫德丝塔,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呢?要救他?照我看,还不如让他这么睡下去呢,至少不用像我们一样受折磨。”
与其醒着担惊受怕,不如一觉睡到死,也算是喜丧。
“我要用治愈魔法,看看能不能把他唤醒。”
“哎呀呀,你要是能治好,那就是出神入化的法神了!这儿到处都是禁魔石,治愈魔法连皮外伤都治不好。
“你要是可怜他,就放他安静安静吧。与其担心别人,你不如想想自己怎么办。
“我们最后的逃生机会是献祭当天,你如果是个能干的家伙,我和希尔文会带上你一起逃……”
喋喋不休的莫德丝塔愣住了,像是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节目。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叶琳娜,被面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口。
叶琳娜嘴唇翕动,飞快地吟唱咒语。伴随着那些古老的吟咏,魔法元素像是被龙卷吸来的海水一样狂舞。
她交叉的十指之间,一团嫩绿的光芒越发明亮。
莫德丝塔骂了句脏话:“不可能!这里到处都是禁魔石!”
大吃一惊的希尔文:“元素是从外面涌进来的……奇怪,它们明明那么讨厌禁魔石,没道理帮她啊。”
“就算她的魔力再强,元素也不可能这么宠爱她。难不成,有法术增幅器?”
希尔文和莫德丝塔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叶琳娜食指的戒指上。
一颗蜜色的琥珀,如浓稠的胶水一样封住其中的骨片。
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法师。
短暂的愣神后,希尔文颤抖着开口:“莫非是神骸?”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神骸这种宝贝谁会真的戴在手指上啊!就算做成戒指的形状,也要藏在保险柜里!”
收藏家教会持有的神骸,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地保在圣库里面的呢!价值连城的宝贝,不好生跪下伺候就罢了,怎么可能真地拿出来用!
在一旁施展法术的叶琳娜没有心思理会两个人,全神贯注地施展魔法。
八级法术【甘泉水露】,是她在《高级魔法概论》里学到的最高级的治愈法术。
从前一直没成功过,不知道这一回,在神骸宝戒的加持下能否做到。
明亮的绿色光团浓得化不开,越来越多的元素压缩在一起,化成小小的水滴。
“靠,元素液化!”莫德丝塔大叫,“要成功了!”
压缩到极致的木元素从无形的气态转化为液体,庞大的光团浓缩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相传这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魔法,只要一息尚存,无论是顽疾还是重伤,都会被甘泉水露救回来。
叶琳娜小心地撬开兰佩斯的嘴,把水露送了进去。
他苍白干燥的嘴唇有了一丝润色,可双目仍然紧闭着。
三个人围在他身边,连呼吸声都放缓了。
莫德丝塔小声道:“有……有用吗?”
希尔文微不可查地摇摇头,脸色阴沉。
她拍拍叶琳娜的肩膀,宽慰道:“应该是禁魔石的问题,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希尔文:“他的情况太奇怪了,不是伤也不是病,我从没见过甘泉水露都治不好的人。难道是诅咒吗?”
叶琳娜坐在兰佩斯身旁,刚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
突然,她感受到他的指尖微微一动。
叶琳娜喜出望外:“兰佩斯!”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她以为方才的触动是错觉时,耳边传来轻轻的呢喃。
“……嗯。”
她撩开他的银发,被打湿的发丝如海藻一样,缠绕他的面庞。那些幸运地回到岸边的溺水者,就是这副模样吧?
叶琳娜又叫他的名字:“兰佩斯?”
“我在。”
他握住她的手,轻挠她的手心。
不知怎地,叶琳娜的心也痒痒的。
……
醒来的兰佩斯依旧虚弱,但无论怎样,总比人事不省好。
希尔文:“叶琳娜,你先喂他吃点东西吧,我藏了一点晚饭,分给你。”
女法师也慷慨地接道:“我的那一份也给你,反正我也不饿。”
两个人将干面包和清水拿来。
叶琳娜:“不用了,其实……我这儿有吃的。”
被扔进牢里的第一时间,叶琳娜就检查了系统。
系统运转良好,无论是位面迁移还是禁魔石,都对坚固的5.0系统造不成威胁。
原本兰佩斯会让系统短路,兴许是他眼下虚弱的缘故,系统破天荒地没被影响。
透过铁栅栏,叶琳娜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通道。
这件牢房规格极高,走廊上没有安排一个活人狱警,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魔法阵和魔动机械。
建造者相信它们比凡夫俗子更可靠,不过却忘了,天衣无缝的机关再怎样也只是冰冷的死物。
没人监视的话……
她可要开始做饭咯?
叶琳娜打开背包,三下五除二地搬出提前准备好的设备和食物。
“咦咦咦咦咦!”莫德丝塔惊慌无比,“这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不会是要杀我们吧?”
叶琳娜:“是我的东西。别担心,这些都是厨具,做饭用的。没有杀伤力。”
莫德丝塔拍拍胸口,缓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猩红圣约的刑具,无论是死亡还是疼痛,她都怕得不得了啊!
等等,叶琳娜说什么?
厨、厨具?
“厨具更不对劲了吧!”莫德丝塔攥住她的衣领,用力摇晃,“你为什么要把厨具带进来?”
“吃……吃饭啊。”
“你是来坐牢的还是来野餐的?我们明天说不定就要死了诶!”
比希尔文还不识时务的家伙!不,已经不能用不识时务来描述了,叶琳娜完全就是个疯子嘛!
希尔文皱眉道:“你小声点!走廊上虽然没人,但外面可到处都是!生怕声音小了他们听不见吗?”
莫德丝塔:“可是……”
希尔文笑道:“叶琳娜你可真厉害,连厨具都有,我看你一定知道怎么脱身吧?”
叶琳娜点点头,回答道:“不瞒你们,我是自愿被猩红圣约抓来的。”
“你一定有离开这儿的计划!”莫德丝塔一个箭步冲上来。
“嗯,”她淡定地笑了笑,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回答,“但现在我们要把肚子填饱。你们饿吗?要不要顺便吃点?”
希尔文和莫德丝塔点头的速度快出了残影。
刚才还说不饿的两人,眼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锅,差点钻出洞来
希尔文:“要我们帮你吗?”“不,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帮我喂兰佩斯喝点水吧。别让他睡着了。”
刚刚醒来的兰佩斯眼神迷糊,反应迟钝,像个白毛呆头鹅。
一会儿没和他说话,他的眼皮子就开始打起架来,似乎又要陷入永恒的梦境中。
叶琳娜的直觉告诉她,最好别让兰佩斯睡过去,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她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
“好嘞。”
虽说【背包】里准备的东西很齐全,但毕竟是在坐牢,条件比不酒馆厨房,即便要做饭也不可能全部都新鲜现做。
她将出发前准备好的食物一件件腾出来,准备加热。
为了补充能量,食物清一色的都是高热量炸弹。
奶油蘑菇汤,大量浓稠的奶油和牛奶混合在一起,鲜香的口蘑染上奶香,淡淡的盐味平衡了甜腻的口感,让人越喝越上头。
巧克力坚果甜甜圈,听名字就知道其可怕的热量,无论是脂肪含量拉满的巧克力、坚果,还是下锅油炸的甜甜圈,都是吃一口顶十口的英雄豪杰。
不过这些都是添头,虽然热量很高,但饱腹感不强。
重头戏,还是要看锅里的炒饭。
叶琳娜带来的特制版炒饭中涵盖了许多种食材,比起酒馆里贩卖的普通蛋炒饭,这一锅炒饭完全是豪华中的豪华。
火腿、鸡蛋、牛肉碎、胡萝卜、洋葱、豌豆、青菜碎、香葱、芝麻不要钱地往里面放,大火猛炒中所有的香味都交织在一起,仿佛融化的金属铸就的合金。米饭粒粒分明,猪油为一切挂上一层鲜亮的光膜。
光是闻到炒饭香气,希尔文和莫德丝塔就擦了好几次口水。
昏昏欲睡的兰佩斯不知何时完全醒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饭。
四副碗筷摆在地上,四人席地而坐。
“趁着守卫还没来,大家快点吃吧。”
叶琳娜说完,刚想喂兰佩斯吃饭,却不料此人一点也没了方才病恹恹的模样,只剩下对食物纯粹的渴望。
他比希尔文和莫德丝塔会用筷子,一刨就是一大口。
三分钟不到第一碗炒饭就见了底,他别出心裁地把奶油蘑菇汤和炒饭混在一起,像喝粥一样灌进了嘴里。眼看碗里还剩下不少奶油汤,他将甜甜圈撕掉放了进去,浸泡片刻后继续开吃,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羊肉泡馍。
叶琳娜:……
能吃是福。
第124章
“唔姆唔姆……”
牢房内, 除了筷子和碗具碰撞的轻响,就是四人咀嚼的声音。
一顿丰盛的餐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有了放松的机会,连最暴躁的莫德丝塔也嘴角上扬,满脸掩盖不住的喜色。
人是很简单的生物, 有时候, 顶天的困难在热汤和佳肴中也会化作泡影。
说到底,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每天摄入2000卡路里的热量, 生活在合适的温度中, 就能一直活下去。
莫德丝塔张大嘴巴:“嗝——”
吃饱了,她拿衣袖擦掉嘴巴上的油。
盘子里剩着半个甜甜圈,思忖片刻后,莫德丝塔将甜甜圈塞进嘴巴里。
希尔文的胃口不大,作为一条银龙, 他的体型在龙族中是最小的,对应的食欲也是。他慢条斯理地吃下所有食物, 碗干净了又填满, 填满了又被清空。
叶琳娜拍了拍兰佩斯, 示意他慢点吃。
“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
夜深了,叶琳娜看了一下系统时间, 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好困啊……”
“我也是, 眼皮突然好沉。”
莫德丝塔和希尔文打着哈欠,回到各自的角落,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叶琳娜戳了戳两人。
两个沉浸在梦乡中的狱友睡眠质量很高,有点像两头死猪。
“怕不是晕碳昏过去了吧?”
甜甜圈和炒饭都是碳水, 比面条还要猛。莫德丝塔和希尔文本身也是需要睡眠的人,不像她能24小时运转。
至于一旁的兰佩斯……
银白头发的帅哥抛弃了所有偶像包袱,专心致志地和甜甜圈作战,黑漆漆的巧克力酱糊在嘴边。
兰佩斯误以为她在看甜甜圈:“你还要吃吗?剩最后一个了。”
叶琳娜摇头。
他真的很喜欢甜食啊,叶琳娜想,雪碧、糖醋里脊和巧克力甜甜圈都是心头好。
“你鼻子上有巧克力。”
她伸手将兰佩斯鼻尖的黑点擦去。
“好了。”
“你、你……”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垂下眼眸。
“怎么了?”
“……没事。”
他沉默不语,用尽全身力气将脸抬起来。
泛红的面颊让叶琳娜有点担心。
兰佩斯:“他们两个都睡了?”
“没错,睡得很深。”
“正好是我们谈话的时候,对吧?”
四目相对,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疑虑。
兰佩斯率先发难:“你怎么会被猩红圣约抓?以你的实力,即便派出所有圣约者不可能吧。你是故意的?”
“没错,如果我被抓,就可以直接来猩红祭坛了。”
与维克多达成协议后,他们分头行动。
知道胡亚能使唤猩红圣约,她便直接去黑猫巷胡亚的酒馆找茬。
找茬的方式,当然是厄托本地特色——敲诈。
背后有拓印家族支撑的胡亚酒馆怎么可能给她钱,当即就和叶琳娜起了冲突。
结果可想而知,胡亚的酒馆被叶琳娜砸得像爆炸现场。她刻意放走了通风报信的人,毫不意外地再次见到了胡亚。
要说胡亚也是个不信邪的人,这个蛮横的纨绔子弟永远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断头台竞技场那一回没把叶琳娜抓住?
没关系,肯定是派的人太少了!
这次,恼怒的胡亚派出了更多圣约者。除了精锐之外,还有许多隶属于他的混混,势必要打败叶琳娜。
叶琳娜识相地顺坡下驴,被五花大绑起来。
“胡亚还想打我呢。”
面对被绑得和螃蟹一样的叶琳娜,手打着石膏的胡亚自然不会放过报复的好机会。
“然后呢?”
“然后我咬了他,”叶琳娜笑着,尖尖的虎牙雪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倒霉的胡亚用另外一只好手扇她耳光,耳光没扇到,好手也没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下他是真怕了叶琳娜这条毒蛇了。
不过,就这么杀了她实在是便宜。
正好送去猩红祭坛当祭品,也算是给圣约者们的报酬。
“如我所料,因为我在断头台竞技场的名声,猩红圣约把我塞到了裂隙位面,又连夜将我运到了这儿。”
夜长梦多,希尔文和莫德丝塔的出逃,便证明了这一点。
“猩红圣约还在厄托活动,我想,上次逃跑的时候他们应该失去了很多祭品,不止维多利亚他们一批人。
“我拜托维克多大公阻挠他们。你知道的,游击战,”叶琳娜用手指比了个枪形,“硬碰硬很危险,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对吸血鬼来说很简单。”
为了掩人耳目,猩红圣约的活动时间也大部分在夜晚——血族的主场时间。
兰佩斯抿唇:“维克多愿意帮你?他们一向是息事宁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他知道吞噬者教团的危险。他可以懦弱,但只要不愚蠢,就会站在我这边。”
怂不是坏事,怂一点有助于苟命。
真正坏事的是蠢,但好在维克多并没有这个缺点。
“所以呢,你的计划就是混到猩红祭坛里,拿个炸弹把它炸掉?”
叶琳娜纠正道:“是同步使用炸弹和爆破法术。”
兰佩斯无奈地笑起来,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真是质朴无华的作战方式啊。
叶琳娜:“你呢?你怎么会被猩红圣约抓?我们新年才见过面,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兰佩斯也是来卧底的吗?
但他的状况好糟糕,完全不像她这个卧底那样。就算是苦肉计,也得先保证自己的健康呀!
“不是猩红圣约抓的我,他们还没那么厉害。和我交手的是弗拉基米尔,他是吞噬者教团的牧首,也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蛾摩勒城城主。”
叶琳娜:“可弗拉基米尔也只是个凡人啊。”
“好吧,瞒不过你,”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开口,“他手里有我的骨头,骨头能影响我的状况。”
“骨头?”
他点了点叶琳娜的食指:“没错,和你戒指里的东西一样。”
“神骸?可为什么神骸能操控你?”
兰佩斯苦笑道:“因为这不是别人的骸骨,正是我的残驱啊。”
“等等,你是说这是你的骸骨?”
叶琳娜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呆愣地看着食指上的戒指。琥珀因她的转动映照光芒,温润的暖蜜色下,她怎么也想不到是兰佩斯的骸骨。
她艰难地开口:“维克多大公告诉我,这是血族祖神的骨头。”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划过血族的起源传说。
十三位初代血族皆是红瞳……银发!
兰佩斯露出苦笑,嘴角写满嘲弄和戏谑。
叶琳娜小声问:“是你?”
他点点头。
“可他们说你被分尸了。”
“没错。”
她的声音简直在颤抖:“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对巨灵来说,身体是一部分,灵魂又是另一部分。我的血肉和骨骸被夺走了,但他们却没办法束缚我的灵魂。
“星界中游荡的生命体也有强弱之分,巨灵的生命异常强悍,”他对她眨眨眼睛,轻声道,“别怕,我还活着呢。”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一种残缺的方式。
叶琳娜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喉头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酸块堵住了,沉沉地压着她的嗓子,一直沉到胸口和心脏。
安慰他?已经过去了上千年,他若是已经忘记这结痂的伤口了呢?她又要再次挑起来么?
怜悯?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怜悯呢,这个男人并不因为自己苦痛的过往而乞求泪水。
胸腔中升起暖意,迅速转为暴动的火焰。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是谁做的?”叶琳娜捧起他的脸,不由分说地直视那双蓝眼睛,“告诉我,是谁夺走了你的血肉?围攻你的神有几个?都叫什么名字?”
她要把祂们一一碾碎,将兰佩斯遭受的苦楚加倍奉还!
他的眼神中写满错愕,睁大眼睛望着叶琳娜。
她的面容因愤怒显得狰狞,棕黑的眸子里迸射出火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壁画里嚎叫的复仇女神,又像传说中为一切人打抱不平的正义使者。
“你……冷静一点,没必要这么生气。”
“告诉我!”
兰佩斯眼神游移,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会把希尔文和莫德丝塔吵醒的。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你消消气,别皱眉了。我很高兴你为我出头,但我也不是软柿子。围攻我的星神,大部分都被我杀掉了,即便没有夺走他们的性命,我也将他们窃取的骸骨收了回来。至于那些背叛我的凡人……也死了不知多少年了。”
叶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凡人?围剿你的还有凡人?”
“啊……”兰佩斯一愣。
说漏嘴了。
她好像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知晓过程的一部分呢。
既然如此,也没有理由告诉她过往了。
这只会让问题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连忙发声,将话题转移到神骸宝戒上:“骨头对我来说是力量的本源,多亏了你手上的戒指,我才脱离了弗拉基米尔的影响。”
“这个东西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当然,它这只是呈现为骨头而已。对我们巨灵来说,它是力量的本源,如果你把它带到星界去,它就会变成璀璨的光点。”
“所以……变成骨头只是本地化伪装?”
“是的,因地制宜嘛。我在特拉斯世界的模样,和我在星界的本体样貌也差得很大。”
叶琳娜想了想,将戒指脱下来。
“喏,还给你。”
“你要怎么向维克多交代?”
“弄丢了呗,”叶琳娜无所谓地耸耸肩,“这可是你的骨头!把小偷偷来的东西物归原主,难道有错吗?”
兰佩斯温柔地看着她的手心,失去的本源碎片被保存得很好,经过一个纪元的动荡也依旧没有损伤。
琥珀之下,他的生命在召唤他。
“谢谢。”
他没有拿起神骸宝戒,而是直接将手盖在叶琳娜手上。暖流聚在掌心,温热而宁静。
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困于琥珀千年的力量活跃跳动,迫不及待地流入兰佩斯体内,仿佛候鸟跨越千里回到出生之地繁衍生息。
兰佩斯再度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蓝得吓人,明亮透净,连价值连城的宝石见了也要自惭形秽。无形的神辉笼罩在他之上,银发如风中摇曳的绸缎。
“我有差不多的戒形法术增幅器,等出去之后就还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巨大的响声盖住。
“轰——”
牢房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抖落。
“什么情况!” ——
作者有话说:还债一千五营养液
欠条:周末加更欠一章
第125章
与此同时, 蛾摩勒城外。
潮水一样的军队向蛾摩勒袭来。
天空被蝙蝠与飞行恶魔占据,密密麻麻的身形盖过了月光。焦黑的土地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团队列,形制不一的领主军在同一面旗帜下向前猛冲。
“轰隆——”
大口径的机械炮喷出人造的神火。巨大的后坐力晃得身形矮小的炮手兴奋地尖叫,还不等他扶正头盔,争分夺秒的装填手便又补充上新的魔核。
小队长大喊:“嘿嘿嘿, 给我把输出功率调高点!把城墙给我炸开!”
小队长的话音被巨大的爆炸声盖过, 烧得视网膜发白的烈火在蛾摩勒城门口炸开, 厚厚的城墙凹进去一个可怕的弧度。
她四处张望, 总算找到了始作俑者。
不远处,晨曦森林的法师们正在施展集体法术,他们的准备时间更长,但与之相对的威力也成指数攀升。暮星学院的法师们倾巢而出,在和平年代他们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者,在号角下则将书斋中的咒语学以致用。
“啊啊啊啊!那帮该死的精灵!我们决不能输给玩法术的,懂吗?”
“是的, 长官!”
炮兵小队斗志昂扬,持续不断地轰炸蛾摩勒城墙前的敌军。
身躯庞大的深渊魔兽和战兽缓步前进,移动的炮台怒吼着倾泻火焰。
与蛾摩勒守军接触的最前线,恶魔们彼此争斗。
弯刀割下敌人的头颅,流淌的鲜血泡烂地面,散发着腥气的泥地被插上鲜艳的旗帜。
金黄的旗帜上绘着一个精致的骷髅头,代表统率联军的拉瑟福德,围绕着骷髅头还有近十个小标志,是追随他的一派恶魔领主。
“把弗拉基米尔拉出来!斩首!”
“××的邪教徒,我和你们拼了!”
“为了深渊!”
不知道是谁喊出这个口号。
下一秒,恶魔们不约而同地大吼:“为了深渊!”
“滚出去!这儿不需要神!”
联军气势高昂,顶着蛾摩勒城墙上的火力和法术前进,在破晓时分兵临城下。
“咚——咚——咚——”
攻城槌一下又一下地凿击城门,像催命的死神在敲门。
战场上一片混乱,但仍有人注视着造型奇怪的攻城槌。它的主体仍然是木头,但前后端却做了加装改造。
攻城槌尾部的动力喷射器吐出蓝色的火芒,强大的势能带着槌子向前猛钻,槌尖刻着复杂的反魔法回路,刺穿城门的防御阵法。
箭雨从城□□出,落在精灵法师们的防护罩上。一分钟之后,队列里的弓箭手开始反击。精制的箭矢携着爆破弹药,带着千钧之力回敬给蛾摩勒。
尖锐的号角划过战场,自蛾摩勒的城墙上,落下二三十个邪教徒。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但猩红的面具与魁梧的身躯却让人不寒而栗。胸前挂着的餐叉尖端扭动着,三条舌头有生命似的丝丝吐信。
猩红圣约!
蛾摩勒的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
“赐福者!赐福者!”
“神啊,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吧!”
“将亵渎的人碾碎!你们这帮异教徒!”
一边倒的局势,瞬间焦灼起来。
……
蛾摩勒城地下,狂宴之巢。
“领主大人,拉瑟福德现在已经到城门下了!”
弗拉基米尔是个身形庞大的恶魔,脂肪囤积在身体的各个部位,挂不住的肥肉像水一样流淌。翅膀肉嘟嘟的,让人怀疑它们是否还能让他翱翔天际。
这样一座肉山还能自由走动,真是个值得探索的谜题。
弗拉基米尔瞥了一眼传信兵,不耐烦地挥挥手。
“不是有猩红圣约吗?拉瑟福德手底下没那么多精锐,他是对付不了圣约者的。别拿那帮乌合之众烦我,曙光出来了,神降仪式就是今天,容不得差错!”
传信兵还想说点什么:“呃……可是……”
“让厄托的圣约者回来支援。好了,别烦我了,拉瑟福德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最后的反扑罢了。今天之后,他那个可恶的脑袋就要进我的汤锅!”
弗拉基米尔一把将传信兵推到在地。
传信兵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忙不叠地爬起来,离开了房间。
教团的牧首呵呵笑起来。
哦,拉瑟福德是个大骷髅,想必炖出来的汤水一定很鲜美吧?或许,他该把细皮嫩肉的婴儿扔进去一起慢炖。
他舔舔舌头,总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不,不,”他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颊,“现在是神用餐的时间。”
他高声对身旁的教徒吩咐道:“把祭品拉出来,举行神降仪式!”
教徒的眼中闪着病态的光芒,浑身兴奋地发抖。
“举行神降仪式!”
消息自一个人传向另一个人,走廊上急促的步伐不绝于耳,病态的欣喜传播到每个人的脸上。狂宴之巢像沸腾的汤一样,咕噜冒泡。
……
牢房的颤动将希尔文和莫德丝塔惊醒,两人不安地靠在铁栏边缘。
莫德丝塔将头发上的渣滓拍掉,忧心忡忡:“地震了吗?我们不会被活埋吧?”
如果把他们带去猩红祭坛,好歹还有逃跑的最后时机!眼下被关在牢房里,只能听天由命,什么事都做不了。
希尔文:“不像地震啊,这种颤动一阵一阵的,烈度也不大。最重要的是,震源在上面。”
矮个子的银龙指了指天花板。
地震源自地壳深处的冲击,比起地震,更像是蛾摩勒城内出了什么大事儿。
兰佩斯:“是反对吞噬者教团的深渊联军,他们眼下正在攻城。”
“你怎么知道?”莫德丝塔好奇地挑眉,“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该相信我,除此之外,你们逃跑的机会也要来了。”
莫德丝塔:“我要在献祭的时候逃……啊!来人了!”
铁栏外的走廊出现了几个穿着信徒服装的恶魔,八个人带着坚固的铁链,不怀好意地注视着叶琳娜四人。
为首的恶魔咧开嘴角,笑道:“来吧,你们荣耀的时刻到了。”
莫德丝塔罕见地没骂人,兴许在为逃跑计划积蓄力量,希尔文同样一语不发。
很快,四人便被粗大的铁链束缚住。铁链和监牢的高温栅栏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束缚者试图强行挣脱时,会引发灼热的高温,除此之外,它还点缀着禁魔石,防止法师动小心思。
莫德丝塔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老实点,”押送她的恶魔低吼,“走!”
除了莫德丝塔之外,另外三个祭品都老实地垂着头,似乎是认清自己的宿命了吧。
恶魔压制住咯咯的笑声,庄重地押送祭品前进。
头顶上不断传来轰鸣声,但奇怪的是,整个狂宴之巢没有一丝混乱。
即便拉瑟福德攻下蛾摩勒又如何?不过是一时之快而已。
再过一个小时不到,无上尊贵的神便会降临这片土地。
祂将扫清所有反对祂的异教徒,像享用葡萄一样享用他们的头颅。而为祂呈上这些葡萄,便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了。
接下来呢……哦,接下来祂会走向至高天的宝座,夺回这个被收藏家偷走的世界。
而他们,也将作为祂忠诚的信徒升入美丽的天界中。
……
猩红祭坛。
与其说是祭坛,不如说是一汪湖泊。
鲜红色的湖面微微荡漾,冲天的腥臭味将整个地下的空气污染得不成样子,叶琳娜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一辈子没刷过牙的老爷爷嘴巴里。
不详的血泊中,依稀可见一些人体组织碎片。
黑色的是头发,白色的是牙齿,漂浮的彩色,是破烂的衣服。
“从嗷嗷待哺的大嘴形态……变成血池了啊。”
血是神胎的羊水。
突然,血池的中心出现了荡漾的水波,一层一层地传导至岸边。
莫德丝塔尖叫起来。
“咦咦咦咦咦——池子里有东西!活的!”
兰佩斯:“吞噬者的胎。祂长得很大,有人形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血池中心传来。
叶琳娜突然觉得……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在盯着她。
她扫视四周,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教团的信徒在她身后压制她的双手,在她视野之内的,只有血池。
吞噬者在瞪她?
她不假思索地睁大眼睛,瞪了回去。
如果视线有实体的话,她的眼神就像一发炮弹。
不适的被凝视感瞬间退却。血池不安地涌动,水浪前仆后继地扑在岸边。
身后,人声渐沸。
弗拉基米尔穿着鲜红色的法袍,顶着一个叉尖造型的帽子,出现在猩红祭坛旁的高台上。
高台下,是无数的信徒。每个人都虔诚地佩戴着餐叉项链,神情激动。
叶琳娜几人被押在地面向血池延伸一块平台上,三面都是腥臭的血水。
“虔诚的羔羊们!”弗拉基米尔大喊,“我们的辛勤终于得到了神的认可!”
山呼海啸似的欢呼。
“接下来,请你们睁大眼睛!亲眼见证祂降临于此间的奇迹吧!”
信徒齐刷刷地转身,面朝血池。无数视线聚焦在平台上的四人身上,只要将他们推下去,神就有足够的养分降临了。
隐藏在血水中的怪物仿佛受到了感染,激动地翻滚,浪声越来越大,压倒了狂宴之巢上方轰鸣的炮火。
下一秒,陡变突生!
叶琳娜张开双臂,禁魔铁链宛如轻飘飘的丝带一样被她崩开。
钳制她的两个恶魔在铁链碎片还没有落地时,便被她一脚踹进了血池里。来不及发出呼唤,他们就被血池吞没。
浓硫酸一样的血水,瞬间将两个恶魔化作骨骸!
“诶诶诶!这都是什么情况!”莫德丝塔大惊失色。
押送另外三人的信徒眼见事态不妙,当即就要把人推进血池。
兰佩斯不再伪装,三下五除二地撂倒左右的两个恶魔。
莫德丝塔:“救命!”
“扑通——”
女法师旁边的恶魔落入血池中,与此同时,束缚她的链条也被叶琳娜暴/力扯断。
被兰佩斯解救的希尔文没做多想,立刻化作原身。一头三米长的小龙出现在平台上,银色的鳞片映出信徒们错愕的神情。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平台上的局势瞬间扭转。
第126章
祭坛前简直混乱得没有办法描述。
神降仪式在节点上被打破,在场的邪教徒全都气红了眼睛,愤怒地朝着四人袭来。
突出平台原本是为了方便献祭,现在却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关卡。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叶琳娜从前还认为这是教科书上的夸张说法, 现在却实际体验到了这种滋味。
她成了成语里那个守关的猛士,潮水般袭来的邪教徒向她冲击,落入血池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下饺子似的,猛烈的人海战术之下,她却始终未曾退却一步,寸土不让地守在平台口子前。
有了叶琳娜对付地面上的人,希尔文便专心与空中的敌人作战。
银龙的身形小巧,极为灵活。面对空中飞行的恶魔,他虽然没有体型上毫无争议的压制,但实力却并不和体型捆绑在一起。
希尔文就像游隼一样,将他们戏耍于股掌之中。
恶魔们的武器和爪牙,在秘银都望尘莫及的鳞片上留不下一丝划痕,反之,尖锐的龙爪只要一击便能将他们开膛破肚。
数十个飞行的恶魔落入血池中, 顷刻便只剩下骨骸。
莫德丝塔缩在叶琳娜身后,挥舞不知道从谁手中抢来的法杖。这么多天以来,从她嘴里吐出的终于不再是脏话,而是各种各样的法术吟唱。
真正的祭品没有献出去, 反倒把信徒的命送走了。
弗拉基米尔的脸气得比血池还要红,一团巨大的肥肉自高台坠下,整个祭坛陡然一震。
肉山推开虾米一样的信徒,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叶琳娜走来。
“渎神者!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叶琳娜看着他,有点发怵。 z
她从没见过这么肥的生物,即便皮肤是红色的,但怎么说也是个人形生物——真的有人能肥成这样子?
远看大肥猪,近看肥猪大。
五米高的正方体肉山,横着也是五米,厚度……也是五米!
完全是个活着的战场兵器!
这么大吨位,就算这125立方米全都是脂肪,也能凭借重量优势把敌人压在屁股下坐扁了!
弗拉基米尔能两足行走,完全是生物学上的奇迹啊!那两条腿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压力,支撑力比千斤顶还强。
兰佩斯走到他的面前,说:“你和吞噬者都要死在这儿。”
弗拉基米尔见到他,有些意外。
“什么……你竟然醒着?”
弗拉基米尔抓着腰带上的一个小袋子,不安地摩挲。
他持有的神骸,足以麻痹兰佩斯很久了。
这是神亲自教他的方法,怎么可能对兰佩斯无效?
随着弗拉基米尔的动作,兰佩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迟钝的疼痛撕扯着神经,与此同时,四肢百骸都有些不听使唤,软绵绵的,仿佛玩偶的手脚。
他摇摇头,将这份昏沉甩到身后。
叶琳娜带来的神骸虽然很小,但蕴藏的本源力量却极为庞大。何况,招数用第二遍就不好使了。
“我要把你扔进去,”他对弗拉基米尔微笑,“你猜猜,吞噬者要花多久才能将你消化掉?”
弗拉基米尔大怒:“住口,你这个伪神!我要杀了你,用你的灵魂来慰藉吞噬者大人!”
两人在人群中混战,弗拉基米尔庞大的身躯像一枚炮弹,不断地落在信徒群中。
他壮硕的手臂落在地面,震飞四周的恶魔,兰佩斯却借机踩上去,抄着夺来的长剑一路冲向他的脑袋。
他对准弗拉基米尔的眼睛,直直刺去。
“你想都别想!”
弗拉基米尔伸手格挡,沉闷的一声后,整个剑身都没入了他的手臂之中。
并没有血。
被刺破的,唯有洁白的油花。
弗拉基米尔恶狠狠地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能伤到我?不可能的!”
收缩的脂肪死死咬住剑身,兰佩斯一下子没拔出来。
叶琳娜简直想破口大骂。
拜托,肥肉是你的装甲层吗?
你这装甲层还能没收敌人的武器,实在是太违规了吧!
兰佩斯神色淡定,似乎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他抢过另外一把剑,锲而不舍地朝弗拉基米尔进攻。
内脏和四肢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于恶魔领主的脑袋。
从眼珠刺进去,可以损伤到最关键的脑部神经。
脖子也是备选的攻击点,虽然也有脂肪层的保护,但那里是大动脉的所在地,割破血管便能一击必杀。
思考间,弗拉基米尔猛地展开翅膀,将他拍倒在地上。
“啊……我知道了,”弗拉基米尔狂笑,“你真弱啊!我手上的神骸削弱了你,对吧?”
兰佩斯站起来:“对付你足够了。”
他持起那把破破烂烂的剑,继续朝弗拉基米尔奔去。
“兰佩斯!过来!”
叶琳娜的呼唤让他身形一滞。
“什么?”
“我来对付他!”
不知何时,一身常服的叶琳娜已经穿上了盔甲。
她将头盔的护面罩放下,阴影瞬间吞没了她明亮的眸子。
随着最后一寸皮肤消失在精钢之下,她猛然间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堡垒,锃亮的钢铁一下子活了起来,某种强烈的非人感扑面而来。
圣骑士叶琳娜的重装盔甲,由钢铁、秘银、精金和禁魔石熔铸的“神圣合金”打造,即便过去了千年,依旧是特拉斯世界最顶级的防护金属。
护壁、护腿、胸甲、头盔……盔甲的每一处都雕刻着华丽的花纹,展翅飞翔的女人手持桂冠,棕榈枝簇拥着多面宝石蔓延于板甲各处。
收藏家教会在过去的十个世纪中,日日辛勤地保养这具盔甲,却从未想过它有重出江湖的一日。
“咯哒”,叶琳娜的手甲与剑柄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柄剑和盔甲一样,望去便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剑身上流淌着光芒,似乎里面包裹着一团耀目的日光。
重装骑士流派的毕业神装,盔甲【无瑕荣光】,长剑【破晓裁决】!
叶琳娜现在还记得游戏里的说明。
【无瑕荣光:神圣金属制造的重装盔甲。防御+900。抗性+800,使你免疫所有法术攻击。每秒治疗你5%最大生命值,并对灼烧周围的所有单位,灼烧效果为你2%最大生命值的真实伤害。 】
【破晓裁决:用九颗星星锻造的宝剑。攻击力+ 500 。无视敌人的护甲和抗性值,将你造成的伤害全部转化为真实伤害,并斩杀低于20 %最大生命值的敌人。 】
能称为毕业神装,不是没道理的。
一个游戏里,最高贵的伤害就是“真实伤害”和“百分比伤害”。
真实伤害,能够无视敌人的防御属性,有100的攻击力便能造成实打实的100伤害。
百分比伤害,也同样无视防御属性,血再多也不管用,因为是按比例扣血的。
【无瑕荣光】不仅能免疫魔法伤害,还可以一边回血一边烧旁边的敌人,多重逆天效果就这样慷慨地累加在了一起。
【破晓裁决】就更恐怖了,真伤和百分比斩杀齐聚一堂,实战里基本砍五刀就能把精英怪抬走。
两件装备配合在一起,又肉又能回血,还有攻击主动权。
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机制。
打单体有斩杀线,打群体有大范围灼烧。
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啊!
弗拉基米尔可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有一个诡异的铁皮罐头迈着矫健的步伐冲了过来,闪光的长剑直插大腿。
“噗呲——”
近乎黑色的血涌出,和淡黄色的脂肪块一起流了满地。
“啊!”弗拉基米尔尖叫,“好痛!”
他下意识地蹬右脚,想将叶琳娜从面前踢开。
脚心再度传来刺痛,破晓裁决深深扎进弗拉基米尔的脚。
叶琳娜双手持柄,一口气向右猛拉!
破晓裁决剑身迸发出灼目烈光,极度的高温和光芒下,油脂和血肉汽化蒸发。
弗拉基米尔的整个脚掌被斩成两半,血肉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