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知道毛肚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但她说是好吃的。”
“不对,凭什么她说推荐什么,我们就点什么啊?”
“对哦!我们完全被这小孩牵着鼻子走了!”
真是可怕!
几个客人打了个抖。
看见雯丽在工作岗位上如鱼得水,叶琳娜放心下来。
完全不怕生的人就该干这一行啊,相比起来,莲娜就更适合一个人静静地煮串串。
突然,整栋屋子暗沉下来。
“咦,灯灭了吗?”
“没有啊,不都是好好的么?谁把窗帘拉上了?”
“我没动窗帘!奇怪,窗子外面好黑啊。”
“窗子在……结冰?”
冰花疯狂生长,爬满每一扇玻璃。打开的窗户中灌进呼啸的冷风,风极速穿越,发出“呜呜”的哭嚎。
“下雪了!暴雪!”
一个好奇的客人将手伸出去,感受街上的降雪。
触摸到雪粒的瞬间,她呆滞了一秒。
冰凉的雪洁白又美丽,仿佛一匹巨大的裹尸布。
包裹死亡,迎接新生。
这么一点雪还不够,必须要更多。
她猛地打开窗子。
“快把窗户关上,好冷!”
“雪都飘进锅里了,你能不能想想别人的感受啊?”
她一跃而下。
“天啊,跳楼了!”
第97章
狮心堡笼罩在千年难遇的大雪中。
天空阴沉得看不见亮光, 灰黑色的云团一道又一道压在城市上空。比鹅毛还厚重的雪块从天而坠,怒风卷起一地雪沙,可见度降到极低, 宛如浓雾之夜。
风啸中隐约传来什么声音,轻柔而宁和,呼唤着疲劳的漂泊者去往安眠乡。
【叮咚——】
【您已触发隐藏任务:茫茫天地! 】
【请您解决大雪的源头, 捍卫酒馆的生意吧! 】
脑海中是系统的机械女声。
叶琳娜没空搭理系统, 闪身冲到窗边, 一把逮住想不开的客人。
“不准跳!”
要跳换个地方跳, 不要在她的酒馆跳啊!
已经支出大半个身子的客人被她死死拉住手腕, 红痕在雪中额外清晰。
“啊!好痛!”客人发出一声惊呼,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在窗子外面!
掉下去一定会骨折的,她最怕痛了,不要啊!
叶琳娜:“别乱动, 我拉你回来!”
她向后用力,女兽人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一下子就被扯回酒馆二楼。
女兽人的母亲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她:“亲爱的,你没事儿吧!”
另一边的父亲被吓没了魂:“你、吓死我啦,傻丫头,你为什么要跳出去啊!”
“我也不知道,刚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走进雪里面。”
“唉!你要玩雪就玩雪,为什么要从窗子跳出去!”
“要是没有老板拉住你,你说不定要断条腿……”
说到这儿, 一家三口回过神来。
“谢谢你,谢谢!”女兽人拉住叶琳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刚刚犯傻了,多亏你救我。”
“我们实在是太幸运了!”
“是啊是啊,多亏了这位小姐,她才能平安无恙。”
围观的客人们纷纷为叶琳娜喝彩。
“你们看到了吗,她刚刚的速度好快!”
“力气还很大,我的天,一只手就把跳窗的人拉上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平白无故跳窗。”是啊,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跳窗?
准确地来说,客人不是要跳窗,而是要走进雪里。
前所未有的暴雪,兴奋一下是正常的,可亢奋到这种程度无疑有鬼。
隐藏任务随着这场雪弹出,几乎明示了雪有问题。
“呜呜——”
狂风穿过没关死的窗户,细小的雪片被刮进来。
“啊,雪,”被雪碰到的兽人表情呆滞,“真漂亮。”
他靠近窗户,作势要推开。
温暖的酒馆里,细雪片刻就融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渍。
“唔,把我的火锅都吹凉了,”客人清醒过来,立即改了主意,“关严实一点。”
他锁上插销,咯当声清脆。
叶琳娜:“大家快点把窗子关上,别让雪飘进来。”
说罢,她立即下楼把大门和后门都锁住,一扇窗子一扇窗子地检查插销。
一楼的客人不知道二楼发生的喧嚣,大堂内依旧是愉悦的氛围。
两个人结了账,正打算离开。
“这么大的雪,下得天都黑了,”一个人说,“出去可要被冻僵咯。”
他的同伴回答道:“但是没办法嘛,咱们已经约好了时间,不能放别人鸽子。”
俩人唉声叹气地穿上外套,推开大门。
“门怎么推不动?”
“哇、哇哦!你看,雪都堆到窗子上去了!”
银狐街的街面陡然长高了一米,雪堆积的速度还在不断上升。
“天啊,这儿还是狮心堡吗”
雪下得比他极地老家还要大!
“该死的,一点征兆都没有,这叫人怎么办?真倒霉,希望他不要因为我迟到生气……”
“呸,该死的天气!”
酒馆里的客人纷纷谈论起这场莫名其妙的大雪。
突如其来的坏天气,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酒馆中。
现在上街,连方位都辨别不出来,待不了多久便会被活活冻死。
就像不久前的那场大雪一样。绵密的雪压塌了房子,有好几个倒霉蛋就这样死了,更别说后续被冻死的可怜人。
幸好这儿是神之酒馆,不仅有吃食,还很暖和,简直是暴风雪中的理想避难所。
客人们的情绪,比叶琳娜想象中稳定,她不禁在心中缓了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暴雪、封闭的建筑物、还有差点出人命的意外,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让她止不住地回忆自己看过的密室杀人侦探小说。
要是她当侦探……整家酒馆的客人都得含冤而死吧。
“先把东西吃完再想想怎么出去吧,放久了米线都坨了。”
“老板,你们囤货没有?嘿嘿,要是晚上也下雪的话,我就在这儿解决晚餐。”
存货当然是充足的,接近于无限。
叶琳娜试了试传送阵,系统弹出警告界面。
【因魔法元素紊乱,传送法阵风险上升,用户可能会被传送到非目的地区域。 】
【建议用户不要传送,减少风险。 】
好在传送法阵并未因暴风雪报废,只是加大了传送的随机性。
若真有十万火急的事件,把客人们传送到其他酒馆,也比放着他们在狮心堡等死好。
【隐藏任务:茫茫天地】
【说明: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袭击了您酒馆的所在地,您必须拯救城市,保护自己的客源! 】
叶琳娜乐了。
一般来说,解决暴风雪都是为了保护平民百姓吧?系统这家伙不愧是个经营系统,解决风雪的动力竟然是保护客源。
“你把客人当吐钱机器了吗,”她笑了笑,“不过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她走进仓库,用人气值大量兑换系统商城中的物资,不一会儿,整间储藏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火锅的食材她没有囤积,主要购买对象是碳水化合物,尤其是面包。
受困于雪灾之中,还管什么好吃不好吃,能吃饱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尖叫声。
叶琳娜的心咯噔一下。
拜托,千万别死人啊!客人们才平静不到两个小时呢!
一楼大堂,客人们全都扒在窗户边上。
“天啊!他们在做什么!”
“至高天在上!街上的人全都死了?”
“这群该死的法师,竟然亵渎尸体!”
莉莉娅也和客人们一样,围在窗子边上。
“老板,你快来!外面出事了。”
外面?
走到窗边,叶琳娜刚刚落下去的心即刻提到嗓子眼。
漫天大雪中,一伙穿着轻便夏装的人走在街上,呼啸的风雪与骤降的寒冻似乎对他们不起作用,他们既没有冻伤的伤口,也没有瑟缩之态。
一共有五个人,为首的人额头上有雪花纹身,不知为何泛着光芒,漂亮而诡异。
他们所至之处,雪自动朝两方退去。
淹没在雪中的尸体露出,尸体的表情无一例外地安详。他们的灵魂去往永恒宁静的圣所,僵硬发白的躯体无足挂齿。
每遇见一具尸体他们都会停下来,嘴唇翕动,做着一套优雅的动作。
“仪式要完成了。”
莉莉娅话音刚落,叶琳娜便见到了结果。
尸体的形状逐渐模糊,化成一捧雪丘。晶莹的雪粒被凛风卷起,吹向高空。
逝去的人成了风雪的一部分。
天上的雪只是普通的雪么?它们那么洁白美丽,一如生命过往的模样。
这场暴风雪有多大?冻死了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即将成为暴风雪?
“哐当——”
胆小的客人不慎摔倒,连着椅子翻下去。霎时间酒馆所有人都看着他,不像是被声音吸引而来的,反倒是为了逃避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名为“恐惧”。
人群中,看不见的弦无声地断裂。
客人争先恐后地远离窗子,生怕惹到街上奇怪的“法师”。
雪,恐怖的雪!
人们一窝蜂地挤在壁炉旁,明亮的火焰一度烧得客人面红耳赤,眼下却成为了他们的守护神。
燃烧的火焰旁,总不会被雪侵蚀。
窗边,叶琳娜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可比谋杀案糟糕得多!
怪不得系统说“保护客源”,任凭街上那群邪教徒捣鬼,整个狮心堡的活人都要死掉啊!
到时候她还赚哪门子的钱?死人全都被“贴心”地无公害处理掉了,丧葬费都赚不到。
事到如今,她也看清这场大雪的源头了。
苍白低语者,《神座之争》里的炮灰神。
之所以说是炮灰,因为祂画的饼一看就有问题。
洁白纯净的世界,所有生物都沉睡在美好的梦境之中,思绪不再被欲望与仇恨污染。世间一切肮脏都被白雪掩盖,琥珀似的坚冰保留着文明的最后一丝印记。
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是很漂亮,但谁愿意一辈子生活在里面呢?
纯净与否,不是某个个体能裁断的。叶琳娜不认为祂有资格把世界当做污垢来处理。
这么诡异的饼,大部分玩家都不会上当,得不到游戏里天选之子的支持,祂也只能在剧情里早早下线。
可现实和游戏是两码事。
千年前的路边一条狗,千年后的阿努比斯狗头神,谁见到狮心堡这恐怖的暴风雪不会心生畏惧?
“苍白低语者是不是没给制作组塞钱,”叶琳娜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寒,“你当小怪真是屈才啊。”
这动静,比熔岩之都的万象母神还大。
巨大的魔动火炮能将母神的蠕虫们轰成碎渣,可狮心堡的人们要怎么让暴雪停息呢?再旺盛的火焰,也抵不过漫天飞雪。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
简直是最坏的情况,叶琳娜咽了咽口水,只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她宁愿相信苍白低语者的力量比万象母神还要雄浑,也不想去相信祂获得了人间体。
“唔!”
莉莉娅发出惊呼,猛地蹲下来。不到一分钟前,她还勇敢地陪着叶琳娜在窗边,眼下却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个球。
炉火边的客人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扒在火边。不知道是谁的帽子掉进了火焰中,火苗噼啪作响。
邪教徒们行至酒馆门口。
在此之前,他们仅仅是“清扫”街上的尸体,对所有店铺都视而不见。
可是,他们却在神之酒馆的门口停下脚步。
风雪一拥而上,窗户被冰晶封死,室外化作白茫茫的未知世界。头顶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沉重的雪落在房顶,不堪重负的承梁呻吟着。
“叩叩——”
冰凉的敲门声,毛骨悚然。
“他们这是想进酒馆!?”
第98章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回荡在酒馆内,上百个客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叩叩——叩叩——”
门外,敲门声持续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
突然, 门被拽开, 雪花寒风齐齐涌入室内, 被温暖的空气融化成无害的小水珠。
是谁开的门, 活腻了吗?
众人怒目而视,却发现开门的正是叶琳娜。
灯光下, 五张诡异的人脸被照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皮肤苍白发青, 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上下干净整洁, 像裁缝们的人台。
“你们找谁?”
额头上有雪花纹身的人咧嘴笑了笑,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东西。他的舌头僵硬,和铁铸的一样,过了许久叶琳娜才听清他的要求。
“把猎星铁弓交出来。”
“这里没有,去其他地方吧。”
“把猎星铁弓交出来。”
叶琳娜抄着手:“这儿真没有,没听说过什么猎星铁弓啊。”
男人皱了皱眉头, 懒得和她周旋, 用力向内推门意图闯进。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力量涌现,小臂好似陷入了一团无形的胶水中, 黏腻的空气让一举一动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不信邪地继续向前推, 手指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把无形的铡刀自上而下,整齐地切断了他的手指!
“啪嗒。”
五根断裂的指骨落在雪面,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什么! ?
这具被神祝福过的躯体不该如此脆弱,难道有强大的法师在守护此处吗?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叶琳娜。
她笑盈盈的, 满脸看戏的悠闲,和普通人的反应相去甚远。
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家伙。
看来得先汇报给主教大人……
几人萌生退意,正想离去。
叶琳娜卡住男人的手,力度之大堪比工业钳子。
“这儿真的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放过我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酒馆老板而已!”
她故意啊啊大叫起来,身形摇晃,好似一个无辜的路人。
邪教徒:“……?”
这是唱的哪一出?
另一边,酒馆内的客人炸开了锅。
鸦雀无声的氛围被叶琳娜的尖叫撕破,积攒的恐惧终于让人们的精神走到了悬崖边。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
“为什么只有我遇见这种倒霉的事情!我这辈子从来没干过坏事,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
“×的,应该让那些有钱人先死才对!我只是个小老百姓……一生积善行德。”
半数以上的客人陷入绝望中,抱头痛哭。
他们只是出门吃个饭啊!为什么会摊上如此恐怖的怪事,又是暴风雪又是邪恶的法师的,命怎么这么苦!
“怕什么,没种的废物,”不乏有勇敢的兽人站起来,握紧拳头,“外面才五个人,这儿一百多号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们吗?”
“可他们是法师!那么邪恶的法术……”
“胆小鬼!你难道不会放个火球什么的吗?万一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呢?”
怪事年年有,不过是把尸体变成雪花的魔法而已,怕什么啊?
要是你出钱让法师公会举行葬礼,他们还能把死者变成一大捧鲜花呢!
“哭哭啼啼的,真没志气,不准哭!”
被骂的兽人哭得更凶了。
混乱的局势中,不知道是谁率先发现了盲点。
“等等,大家都冷静点!我刚才听见老板和怪人的话了,他们是来找猎星铁弓的。谁有猎星铁弓?快点交出去,免得连累大家。”
“你开什么玩笑?猎星铁弓是童话故事里编的,现实怎么会有?”
“可外面的人说了,他们是来找猎星铁弓的!”
“他们是神经病,你看不出来吗?”
“神经病?那帮神经病可是能杀了我们啊!”
“你怕什么怕?五个人就能把你吓尿裤子?呸,懦夫!”
高大的兽人不屑地吐了口口水,俨然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是少数。
大堂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们只需要把猎星铁弓交出去就行了。”
“这群人精神不正常,我们随便用一把弓糊弄糊弄就行。”
有人高声问道:“有谁带了弓箭的吗?借来用用吧!”
雯丽和莲娜蹲在角落里,被莉莉娅等人护在怀中。卢克坐在芙蕾雅的头顶,饶有趣味地看着争论的客人们。
“卢克,老板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的,外面的几个邪教徒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莉莉娅:“你都说了,他们是邪教徒,万一有其他旁门左道的路数呢?”
卢克噎住,挠挠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
可是他真的不相信叶琳娜会被那几个家伙做掉啊!
酒馆里的其他人都没见过她手撕蠕虫的场面,和熔岩之都的超级大虫子比起来,外面这五个人就是海里的小虾米,塞牙缝都不够的。
唔……叶琳娜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卢克的脑子滴溜溜旋转,片刻后他死死闭上嘴巴,决心什么都不说。
莲娜担忧地说:“我们要不要出去帮帮叶琳娜小姐?她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卢克,你不是会魔法吗?想想办法吧。”
“咦?卢克人呢?他飞到哪儿去了?”
怎么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芙蕾雅的头上空空,坐着的小妖精好似云烟一样消失。
布兰德:“该死的,他不会跑了吧?”
“这可怎么办?他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人啊!”
“吉特隆呢?不是吧,他今天没来酒馆?”
因为卢克的不辞而别,方才还算稳定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几个员工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莲娜一声不吭,她用双臂紧紧抱住雯丽。
今天的雪和村子覆灭时的雪一样,狂暴的自然似乎要将所有生灵都吞噬。
上一次,她没能和雯丽待在一起。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要和她分开。
雯丽脸色苍白如纸,一向活泼的她竟然在争论中一言不发,像吓傻了似的。
莲娜怜爱地摸摸妹妹的小脸,柔声安慰她。
半晌,雯丽颤抖着站了起来。
“雯丽?”
“我、我……我……”
嗓子里堵着一块大石头,心脏疯狂跳动。
她艰难地开口:“我有猎星铁弓。”
莲娜:“你糊涂了吧?你怎么会——”
“我和维伽斯一同寻找的宝藏,就是它。”
莲娜愣住了。
妹妹笃定的表情告诉她,她没有说谎。
莉莉娅:“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雯丽点点头,将毛衣下面藏得严严实实的项链翻出来。
坚固的铁链,串着做工精致的弓箭吊坠。
袖珍的吊坠拥有与它身形完全不符的细节。弓弦的螺状花纹清晰可见,弓臂雕刻着人物、飞鸟和古斯卡尔文,如果有谁仔细查看,就会发现那上面绘的是弓箭主人曾经狩猎的图像。
莲娜:“你项链上的弓箭这么小,怎么可能是神用过的猎星铁弓呢?”
雯丽:“上面施加了缩小魔法,只要解开,它就会变成原本的样子。”
正因为它被变小了,所以才会被她从深水洼地中带出来。
猎星铁弓是一把弓,没错,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一路遇上的人,无论是苍白教团,还是吞噬者教团,还是禁军,都将注意力投到了正常体型的弓箭上去,没有一个人想过,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吊坠,挂在一个小兽人的脖子上。
莲娜惊愕不已。
大大咧咧的雯丽竟然瞒过了所有人,连她这个亲生姐姐也瞧不出半点端倪!
若不是今天她主动说出秘密,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她手中有这样的宝贝!
雯丽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我一直没告诉你。猎星铁弓是我和维伽斯找到的,我一直在等他从深渊里回来。”
救下她的银发男人,叫她把猎星铁弓交给叶琳娜。
可凭什么啊?
这是她和维伽斯九死一生带出来的宝藏,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没有悉听尊便的理由,更别说猎星铁弓还有维伽斯那一份。
雯丽死死攥着吊坠,弓箭的两端硌得手心生疼。
不过,眼下是松手的时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有猎星铁弓!给我让让路!”
她将吊坠举起来,黑色的弓箭在火光中闪烁,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小丫头,你在说什么呢?”
“是你的玩具吗?别捣乱了,大家正忙着呢!”
“确实是弓箭,可这么小的吊坠完全唬不住外面的疯子啊……”
雯丽恼了:“我的是真货!闪开!”
她将吊坠从铁链子上解下来。
失去铁链魔法压制的猎星铁弓发出清越的嗡鸣,短短一瞬膨胀了数倍,众目睽睽之下,刻着凶恶夜狩图的黑弓出现在雯丽手中。
“咚。”
铁弓坠地,沉闷的声音仿佛一颗定心丸,喂进了所有人嘴里。
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手上的弓。
通体漆黑的铁弓上笼罩着一层不可见的纱。是被它射杀之物的怨恨么?是夜狩之女挽起它时的豪情么?是它自漫长岁月中解放出来的快意么?
没有人说得出那究竟是什么,这不是凡人口舌所能叙述的。
拥挤的酒馆里,人们纷纷为雯丽让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造次。
她越过人群,拖着沉重的铁弓走到门口。
“叶琳娜小姐,猎星铁弓在这里。”
叶琳娜嘴角勾起志得意满的笑容,压了压嘴角才转身看向雯丽。
“猎星铁弓?”她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你在开玩笑吗?怎么会在这儿?”
雯丽:“说来话长。现在请您把它交出去吧,我不想给大家惹麻烦。”
叶琳娜摸摸她的脑袋,接过猎星铁弓,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大门将她与酒馆内的诸人隔开,下一秒,沉重的铁弓就嘎啦一声撞上了五个邪教徒的身体。
“雪、雪!”
他们惊恐地大叫,听到呼唤,那些雪倒真像有意识一样朝叶琳娜飞来。
傻子,她既然敢走进雪里,就说明雪对她无法构成威胁。
三分钟后,酒馆大门再度打开。
叶琳娜把五个邪教徒抗进酒馆,拿出麻绳将他们绑在椅子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厨房熬火锅汤底的大锅咕噜冒着泡。
“唤神的主教在哪个地方?”
第99章
温馨明亮的厨房在叶琳娜的威压下, 莫名让人想起谍战片里恐怖的小黑屋。
几个厨师魔偶一人压着一个邪教徒,十分严肃。
“……”
五个人一语不发,为首的祭司抬头盯着叶琳娜,双眼中无所畏惧。
叶琳娜:“说不说?不说我就要上刑了!”
厨房鸦雀无声。
哎, 如果能避免冲突的话, 她真不想上刑。电视剧里, 干这活的都是反派啊!
她看了一眼厨房角落里的辣椒。
重辣的红汤锅底里加了岩浆椒, 这是一种比朝天椒还要恐怖的深渊植物, 只要小小一颗就能让整锅汤奇辣无比。
辣, 对大部分生物来说都是一种痛觉, 只是食用辣椒的辣椒素含量太低,人类这种抖M生物能转换为爽。
岩浆椒可并非善类。
叶琳娜狞笑道:“呵呵, 不说话是吧?有的方式让你开口!”
她对魔偶使了个眼色,小机器人忙不叠地将一筐岩浆椒送至叶琳娜手中。
她掰开祭司的嘴,把切碎的岩浆椒塞了进去。
“呜呜——”
他的脸瞬间爆红, 脖子上绷起青筋,凸出的眼睛几乎要滚出来。
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把岩浆椒吐出去, 可面前的女人却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啊……还得吞下去才行。”
叶琳娜捏住了他的鼻子。
口鼻都被封住, 不到二十秒窒息感便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口腔里强烈的灼烧感令他疼痛难耐, 如果把那些东西咽下去,说不定食道和胃都会被烧穿。
氧气每一秒都在减少,视野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哐、哐、哐!”
椅子随着他疯狂的挣扎扭动,椅脚摇动,听得另外四人心里发怵。
喉咙耸动。
叶琳娜当即放开手,男人疯狂喘息,肺部迫不及待地将空气吸进去。平时能流利呼吸的时候,他根本体会不到空气的宝贵,如今每一口都是恩赐,不亚于世界上最甘甜的蜜糖。
“哈——呼——”
沉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厨房里。
不等他舒缓片刻,新的折磨又涌了上来。
疼痛感还残留在口腔里,胸膛中一把新的火焰就烧了起来,如此旺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烤干。
“砰!”
祭司痛苦地蜷曲身体,连人带椅倒在了地板上。
叶琳娜:“这是深渊的岩浆椒,即便在恶魔之中也是刑罚,你们谁想吃?”
不对,应该说……
“谁把主教的位置说出来,谁就不用吃岩浆椒。他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叶琳娜指着地板上人事不省的祭司,“有多痛苦,不用我向你们描述吧?”
说罢,似乎是为了嫌震慑效果不好,叶琳娜接了盆冷水浇在祭司头上。
昏过去不到一分钟的祭司又醒了过来,惊恐地看着她。
“不说的话,我就一直喂你们岩浆椒,被辣晕了我会把你们叫醒的。
“哦对了,我会两招魔法,你们不用担心死掉,我保证会把你们救活的。”
不说是吧?
不说那就一直折磨,看谁熬得过谁!
祭司打了个颤,破口大骂:“你这个魔鬼!恶魔!畜生!我对神忠诚无比,我的灵魂和□□都是低语者大人的!我绝不会出卖教团!去死吧!”
叶琳娜又塞了一把岩浆椒进去。
祭司呜呜哀鸣。
哎,效果看着不是很好啊。
要不往他断裂的指骨上撒点盐吧……不是说十指连心么?应该会超级痛的。
天花板上落下一只妖精。
卢克:“你为什么不用魔法来拷问他们?”
“啊?”
“你的《高级魔法概论》里不是有真言术吗?”
真言术!
魔法界的吐真剂,她怎么忘得一干二净呢。
脸已经红成颜料的祭司大惊失色。
“嘿嘿,”叶琳娜把他扶正,邪恶地坏笑,“现在说不说可由不得你了!”
真是的,害她当了这么久的坏人,祭司也不提醒提醒她,要是她想起来真言术,他也能少受点苦嘛!
……
狮心堡,它同时是斯卡尔帝国首都的名字,也是一座切实存在的要塞。
要塞的瞭望塔是城市里最高的建筑物,从塔顶可以俯视整个城市。
厮杀声自下而上,披坚执锐的兽人们在狭小的楼梯间争夺每一级台阶。不时有雪花飘至尸体上,缓缓地将逝去的苍白教团信徒们化成同类。
狮心堡的大部分士兵都陷入了沉睡,席卷全城的暴风雪中,堡垒是最早受到影响的地方。
一群自称苍白教团的人伴随着雪花而来,四面八方地涌入这座古老而伟大的堡垒中。
皇宫和堡垒之间的密道千百年来被精心修缮,禁军倾巢而出,从数条暗道来到堡垒内。
诡异的邪教徒和训练有素的军队碰撞在一起,针尖对麦芒。
照理说这帮神神叨叨的邪教徒,在专业的军人面前是不值一提的,可暴风雪却站在他们那边。凡是被雪花所沾染的士兵都会陷入恍惚中,任凭敌人刺穿自己的心脏。
瞭望塔的战斗越发激烈。
教团信徒前仆后继地守卫瞭望塔,不愿让禁军靠近一步。
塔顶是至圣之人。
军队的火炮与魔法将涌入的雪花烧成蒸汽,数百名禁军跟在一人之后,可那人并非他们的长官,反倒是他们誓死保护的对象。
“滚开!”
长剑横斩,人头落地。
英格拉姆一脚将无头尸体踹下,冲进塔顶。
伴随着她身影的消失,塔内所有的邪教徒都化作了雪花,急促的气流夹着怪雪呼啸旋转,稍不注意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长官,还能往前走吗?”
“我看不清路!你们在哪儿?”
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暴雪和残存的邪教徒反扑而上。
诺拉焦急地大喊:“陛下!快回来!回来!”
无数雪花堵住前行的台阶,她急切地想前进,可身子却被劲风吹得寸步难行。
……
急促的呼吸,发烫的躯体。
血管里每一滴血液都在奔腾,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塔顶只有一个人,见到他的第一眼英格拉姆便知道,这就是暴风雪的罪魁祸首。
她用长剑和爪牙扑上去,恨不得将他碾碎。
“在我的眼皮底下造次,你们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
苍白教团的主教微笑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他艰难地躲避英格拉姆的攻击,脚步虚浮趔趄。
主教并不是个出色的战士,他被英格拉姆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雪从四方的瞭望口灌进来。
“说话啊!乱臣贼子!”她抓住主教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还有什么诡计,尽管试出来吧!我的命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用来换你们教团的覆灭也算值了!”
主教咧嘴笑了,他的笑声很奇怪,像一个聋子说话,发音和语调都透露出诡异。
“啊,狮子的家族,你们还是这样的继承制吗?任何一头母狮都可以继承皇位,帝国的宝座属于你那渎神的祖先,即便你死了,还有许多个姐妹可以代替你。”
英格拉姆:“去死吧!”
她慷慨而大度地为主教选择了最痛快的死法。
“唰——”
苍白的人头掉下,骨碌碌滚出数米。鲜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她不以为意地任凭它们滑落。
剑回鞘,她转身朝台阶走去。
“哦……我不得不说,你和席卡纳的性格很像。”
被斩首的尸体……说了话! ?
怎么可能?
英格拉姆猛地回头,长剑再出,将不远处的人头斩为两半。
“错了,孩子,”枭首的尸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污垢,“不是那边,这儿才对。”
寒意刺骨。
主教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她这只迷途羔羊。脖颈的血渍滴答落下,将他的法衣外袍染成一片赤红。
雪亮的剑光铺天盖地。
英格拉姆嘶吼着。她疯狂切割主教的躯体,砍断他的手臂,捅穿他的心脏,浓稠的血液从每一道伤口中喷涌而出,简直就是一口血泉。
笑声仍未断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听见了掌声。
可她已经将他的双手都砍了下来!
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我欣赏你的勇气,纯洁,一往无前。”
英格拉姆喘着气,讥讽道:“欣赏?我堂堂的帝国女皇,用不着你这个邪教徒来欣赏。”
“此言差矣,无论是珠宝满身的天潢贵胄,还是披着麻衣的平民百姓,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啊。”
风声作紧,大雪宛如浪潮涌入塔顶。
那么多的雪,本该淹没英格拉姆和主教。可雪却持续朝内涌入,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它们吞掉了。
视野内是一片纯白,暗淡的天光中,英格拉姆竟然难以辨别四周的方位。
呸,装神弄鬼的东西!
她搜寻主教的身影,满身鲜血的主教在雪里应当是极为显眼的。
没有。
他好似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弭在暴风雪里。
“该死,不是说杀掉就结束了吗!?”
等她回到皇宫,她一定要把那几个收藏家教会的蠢货赶出去。
她后背发凉,细软的皮毛根根竖起,野兽的本能急促地吹着警笛。
离开的台阶在哪儿?
雪迅速朝中心某一点聚集,主教从雪堆中显形。无数细小的雪粒裹在他的每一寸躯干上,与血肉结合为新的组织。
兽人原本的绒毛尽数褪去,皮肤被纯白的纹路覆盖,宛如一层精美的蕾丝礼服。断裂的脖颈连接着一块剔透的冰晶,圆滑的球面上空无一物。
那不是特拉斯能孕育的生命。
冰冷的手指抚上英格拉姆的脸颊。
“现在告诉我,凡人,夜狩之女的铁弓在哪儿?”
“哈!如果铁弓在我手上,你以为自己还活着吗?”英格拉姆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什么神?我看你也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罢了!”
苍白低语者并未被她的话激怒,就像人类不会因虫子生气。
祂转身离去。
英格拉姆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右手指尖开始变得麻木,失去血色,顷刻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变成轻飘飘的雪尘,随风而逝。
“砰!”
整个塔顶猛地一震,苍白低语者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哎呀不对不对!弓箭不是这样使的!”穿着棉袄的卢克在空中团团转,比无头苍蝇还急,“你到底会不会射箭啊?”
一路上被念得耳朵都起茧的叶琳娜怒了:“我都说了我不会!不——会——”
“不会你还有理了?”卢克大叫。
叶琳娜噎住:“那、那咋了……总之你别管了!反正结果是对的!”
卢克:“啊啊啊啊啊你这个笨蛋!你以前不是骑士吗为什么连弓箭都不会用!”
“弓箭是远程武器,我是近战单位啊!不是所有骑士都会用弓箭!”
眼见苍白低语者快要爬起来,叶琳娜冲上去拿弓又给祂脑门子来了一下。
“砰!”
把铁弓当打击钝器来使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它的“弑神”属性。
不过,即便影响也没太大关系!她可以把苍白低语者打晕,抵着祂的脑袋射箭,近距离射固定靶,再菜都能打中。
“砰!”
“砰!”
卢克:“啊对的对的,就这样敲祂!”
妖精在半空中为叶琳娜加油呐喊。叶琳娜竖着弓箭,用它的末端反复捶击苍白低语者的人间体。
弹弹的,有点像在打年糕……
第100章
瞭望塔持续不断地震动, 这座古老的建筑物整个摇晃起来,砖石和尘年土灰簌簌而落,活脱脱一场八级大地震。
震源不在地下, 而在塔顶。
卢克将英格拉姆带到了角落,以免她被波及。
叶琳娜一弓接着一弓,她把猎星铁弓当做一个造型奇怪的锤子,反复用尖利的弓弰砸苍白低语者的脑袋。
“原来猎星铁弓在这儿, ”风雪中传来不急不慢的声音, 淡淡的, “多谢你送上门来, 我不用再花功夫找了。”
“砰——砰——”
纯黑的铁弓尖端染上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雪还是冰晶。
叶琳娜:“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呢!”
用真言术得知主教所在位置后,她冒着狂暴的风雪一路赶到瞭望塔。
漫天雪风中视野极差,不是撞到墙就是拐错弯,憋了她一肚子的火。
好不容易跑到狮心堡垒, 直冲云霄的瞭望塔又令她寸步难行。塔内的战斗仍在继续,台阶上全是士兵, 闹得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是从底下爬上来的。魔法元素们在暴风雪中十分紊乱, 飞行浮空的魔法一概不听使唤, 万幸塔墙有落脚点。
三百六十五里路!
BOSS房为何总是如此遥远啊!
苍白低语者厌倦了扮演年糕,祂抬起手,一瞬间狮心堡上空的气流陡然变化,以瞭望塔为中心急速旋转!
卢克:“哇啊啊!雪花卷来了!”
塔在叶琳娜的撞击和狂风中瑟瑟发抖, 要不是它修得牢固无比,恐怕早就四分五裂了。
叶琳娜嘟囔:“什么雪花卷,雪花肥牛卷?”
抬头一看,她被大堆大堆雪糊了一脸。
“呵呵……”
耳边传来宁静安详的笑声,温柔得宛如母亲哄着摇篮里的婴儿。
叶琳娜一晃神,苍白低语者抓住空隙爬起来,伸手握住弓把。
是祂的东西了!祂志在必得地发力。
猎星铁弓……纹丝不动。
“小偷!”
叶琳娜猛地使力回拽,本来就没挪动铁弓的苍白低语者被她带得趔趄,又摔在地上。
她压住苍白的神,将猎星铁弓当做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祂的脑袋上。
“咔嚓——”
冰晶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四方传来低语,空无一物的脸对着叶琳娜,不知为何她从中认出了好奇。
“我是宙域的清道夫、逻斯各主宰、七层星天的守护者、白雪之神、寂静摇篮、撒拉神族,亦是你们所说的苍白低语者。”
叶琳娜沉默了。
好长一串名讳,名片上写得下这么多称呼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报菜名呢。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苍白低语者似乎没能理解她的吐槽,一本正经地继续问:“你呢?你是何种存在?”
叶琳娜一边继砸祂,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宙域的清道夫、逻斯各主宰、七层星天的守护者、白雪之神、寂静摇篮、撒拉神族……
她是不是也该起个长一点的名号?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是路过的酒馆老板、改行餐饮业的重装骑士、前·游戏主角、外星人、味精大王、食品安全遵守者、美食荒漠之救星!”
苍白低语者一言不发,塔外的风雪都停息了几秒钟。
大冰块似乎在思考。
“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号,”祂的语气堪称谦逊,“或许是我们游荡的星域不同。你身上有无可置疑的强大力量,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源头,那就罢了。”
撒拉神族的势力在这片星海中并不强大,遇见未知的生命体是常见的事情。
只是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观察这个女人,都觉得她不像是纯粹的星界生命。
然而,诸行无常,浩瀚的宇宙不是个体所能洞悉的。
即便被称为“神”,本质上也不过是更高级一些的生命体。
规律的撞击声中,苍白低语者彻底放弃了反抗的想法。
祂没有办法夺走她的意识,□□的强度也比不上叶琳娜。
祂不是她的对手。
“怎么不动了?”叶琳娜好奇道,“不怕被我杀掉吗?你想要猎星铁弓,就是为了它屠神的力量吧?”
苍白低语者笑道:“你还没有在星界挽弓的力量,孩子。没错,它能杀死处于星界的我,但前提是挽弓之人也有遨游星界的实力。”
说得更直白一点,想杀祂的本体,她得先有和神齐平的力量。
“可传说中夜狩之女是被一只狐兽人干掉的!”
“哈哈,你怎么会以为他是个纯粹的凡人?”
叶琳娜骂了句脏话。
本以为获得猎星铁弓就能把讨厌的邪神赶走,没想到前置条件这么离谱!
这岂不意味着,她永远杀不掉他们吗?
“真是群阴魂不散的东西!”
“你该换个褒义词,我喜欢动听的乐章。富饶的世界是众神所爱的,更别说这里还有一把特殊的椅子。”
“你是说……至高天王座?”
“没错,那把椅子很棒,是巨灵的骨头做的。控制它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世界,没有神能与王座之神匹敌。”
特拉斯世界不仅丰饶,还极其便于控制。
一旦抢到王座,即便是更强大的外神也无法横加干涉。
就像一块纷争不断的土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按照房地产证件清晰划分所有者的屋子。
不用费尽心思和其他神斗智斗勇,坐上王座便可一劳永逸。
实在是太诱人了!
“好了,这幅躯体支撑不住了。让我告别,孩子,不仅是向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位存在。”
祂对着不可见的虚空行礼。
下一秒,冰晶头颅轰然炸开,纯净的冰片碎裂一地。
躯干化作水雾,弭散与狂风中。与此同时,呜咽的风儿逐渐停息,雪花静静落下。
霎时,四下俱静。
叶琳娜注视冰晶碎屑,它们缓缓融化成水,没了踪影,然而,苍白低语者的话却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祂尊敬的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某个存在。
是谁能让神畏惧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或许是另一位强大的神,又或许是神的神祇。
塔顶的平静被盔甲的摩擦声打破,禁军们一股脑地登上塔顶,直冲英格拉姆奔去。
“护驾,护驾!”
“陛下,您没事吧?”
“陛下受伤了,法师呢?快来治疗!”
有人发现了英格拉姆身旁的不明飞行生物,伸手想抓住它。
卢克差点被人扒掉棉袄棉裤,忙不叠地飞回叶琳娜身边。
禁军问叶琳娜:“你是什么人?”
“不管了,先把她抓起来再说!”另一个人更加粗暴。
“等等,”叶琳娜高举双手,“我是好人啊!她不是我打的!”
“她?放肆!这是英格拉姆陛下!”
英格拉姆是谁来着?听着好耳熟啊。
叶琳娜一怔。
这不是斯卡尔帝国女皇的名字吗?
为什么尊贵的女皇陛下要和苍白低语者一对一啊?又不是打擂台赛,这么公平做什么?
还好她赶在苍白低语者对她下手之前赶到,否则这位开明的女皇就要命丧黄泉。
“陛下?陛下?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魔药呢?快点拿过来!”
话说……
苍白低语者没了踪迹,塔顶只剩下她和女皇。
而女皇,昏迷不醒。
怎么看她都是可疑人士啊!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叶琳娜急得大叫,“我是来救她的,把她打昏的人不是我!是、是邪神!”
“邪神?你在说什么东西呢?”禁军冷笑着向叶琳娜威拢,“真是蹩脚至极的借口!”
“呵呵,我看你就是苍白教团的主教!死到临头了还想伪装吗?”
“等等,”禁军中一位身形挺拔的女人走出来,扫了扫叶琳娜,“你是神之酒馆的老板?”
“没错没错!你认识我?太好了!我是清白的小老百姓,没有道理来害她呀!”
诺拉挑挑眉,不置可否。
一个卖砂锅米线的老板,不辞辛劳地冒着能杀人的暴风雪从银狐街跑到瞭望塔来?
更可疑了!
她从见到叶琳娜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对劲,预感果然没错!
“有什么事情,到监狱里再说吧。”
“咔哒”一声,一副手铐铐住了叶琳娜的双手。
叶琳娜:“……”
“喂喂喂,我们不是熟人来着吗?
“虽然、虽然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但你明显知道我就是个银狐街卖饭的小老板吧!?”
诺拉给诺顿使了个眼色,高大的兽人立刻走到叶琳娜身边负责押送。
一行人走下摇摇欲坠的瞭望塔,顺着地下暗道前往皇宫。
诺顿按捺不住好奇心:“喂喂,老板,你做错了什么事儿惹姐姐生气啊?”
叶琳娜:“我没做错事!我做的都是好事!”
怪不得狮心堡的民众之间禁军的风评不佳,这完全是锦衣卫、东厂、血滴子!
无缘无故逮捕民众是典型的滥用职权,她要告到中央!
诺顿嘿嘿一笑,安慰道:“哦,你没做坏事啊?那你放心吧,姐姐不会乱抓你的。等会儿她就会把你放了。
“我还等着周末去你的酒馆里吃饭呢,要是你被砍头了,我就吃不到小鸡炖蘑菇了。”
叶琳娜:“你关心的竟然是小鸡炖蘑菇么……我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嘞!”
诺顿悻悻地闭上嘴巴。
为什么生气?明明他说的都是实话嘛,最多难听点。
……
诡异的暴风雪成了载入史册的事件,上千名民众因此离开人世。官方将其定性为邪恶法师集会的魔法实验,罪魁祸首将于周日公开斩首。
倒塌的房屋多达百栋,葬礼仪式一场接着一场,狮心堡沉在哀伤之中。
事件的真相藏在秘密档案里,于漫长的岁月中发黄。
日升月落,新的栋梁支起,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寂静。
对更高级的存在而言,一切都是沧海一粟。太阳底下无新事,再惨烈的事件也不过是昨日的循环往复。
风雪过后,叶琳娜将自己在暴雪封楼中临时囤的食物全部捐了出去,算是对狮心堡民众的小小帮助。
被压得十分严实、厚砖一样的面包十分顶饿,让上百个人度过了没有饥饿的一天。
她通过柯拉,联络了一个彭波斯帝国的布商熟客,从她手里买了一批毛毯、厚外套、被子,免费提供给银狐街附近的人。
对小小的草芥们而言,每一天都是弥足珍贵。
……
半个月后。
临近元历新年,银狐街迎来了最后一波客流狂潮。再过一个星期,半数以上的店铺就要放假,不少顾客也将回到自己在草原上的部族。
神之酒馆也定了放假日期,新年前三天一直到新年后五天,都是带薪休假时间。
不仅可以玩十天,工资还照拿不误?系统面板上人人的干劲都比往常高了一大截。
“20号桌刚刚加购了味精,结账的时候别忘记了。”
“好嘞!”
“客人想把微辣的汤底加成中辣的!”
“不行,告诉他们微辣中辣重辣是三个不一样的汤底,要换口味下次来,或者重新付锅底费!”
“一楼点砂锅菜的客人在催单,厨房那边好了没有?”
“魔偶在做!已经下过了,告诉他们退不了单!”
狮心堡酒馆多招了四个人,一共十个服务员忙上忙下,堪堪接住了这波客流量。
叶琳娜缩在员工休息室看系统面板。
【人气值:21031】
【货币:500(金币)】
【积分:0】
她有五百个金币了!
五百个金币!
一盆都装不下呢!
突然,500跳了一下,变成了501。
叶琳娜笑得更灿烂了。
这五百个金币之中,味精功不可没。
味精在瑟敦、熔岩之都和狮心堡三地销量都不低。虽然价格比较高昂,但有酒馆的口碑做担保,许多宽裕的客人都慷慨解囊,给它一个尝试的机会。
有趣的是,在味精原产地晨曦森林,它却不怎么受待见。精灵们追求的是0添加纯天然,纯添加0天然的东西虽然好吃,但总觉得怪怪的。日常饮食,还是清淡朴实一些好。
味精给她带来了一百多个金币的利润,和枫叶酒行定期打过来的巨款有得一拼。
叶琳娜:“说起枫叶酒行,我还得好好感谢玛努斯先生呢。”
临近过年,甜瓜果酒和葡萄酒的价格上涨了百分之二十,这是熔岩之都酒行的惯例。
矮人们互相赠送的新年礼物中,酒品总是最受欢迎的一类,许多人家甚至会提前预定下一年的赠礼酒。
抢手的甜瓜果酒只涨百分之二十,对比起其他涨百分之三四十的酒行来说,简直是良心拉满。
玛努斯先生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得了仁义的名声。
上次和她见面的时候,酒商的嘴角都要笑烂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看着像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
玛努斯没有得意忘形到认为这是他一人的功劳,说到底,他只是甜瓜果酒的搬运商,叶琳娜才是酿造者。
矮人酒商采取了最朴实无华的感谢方式。
八百克黄金。
他打开盒子的瞬间,叶琳娜的眼睛几乎要被闪瞎,璀璨的光芒绽放在眼前,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耀眼,直叫人挪不开眼睛。
精美的礼盒里一共有800颗纯金的小豆,聚在一起好似流沙一般。
再严重的密集恐怖症,看了这满满的八百个金豆子都会自动痊愈。笑都笑不过来,还害怕呢?医生真是妙手回春啊!
“下次去晨曦王庭的时候,给他带几本暮星学院出版的魔法书吧。”
暮星学院的魔法书在晨曦王庭不难买到,可在东边的矮人山脉里就是十足十的稀罕物。
为了彰显自家的财力和文化,大部分种族都爱收集珍贵的书籍,矮人也不例外。
原价一本十金币,市价一本三十金币,还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可谓是送礼好伴侣!
叶琳娜将魔法书放到了自己的年货清单上,就在味精的旁边。
说回味精,蓬勃发展的味精大王事业让她迎来了又一个合作伙伴——弗尔。
自从弗尔的厨师米克斥巨资买下了味精后,他便沉迷于砂锅前无法自拔。
材料都是一样的,他一定能复刻神之酒馆的清汤锅!
怪不得米克总是来吃火锅,还只点清汤,原来是抱着偷师的不良动机!莉莉娅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拦住米克。
米克成功了,他一比一地复刻了吉特隆的菌菇清汤,还借鉴了砂锅米线的几种口味,改良出酸汤、海鲜汤和羊肉汤底。
不过,卡在白猫酒馆脖子上的手始终挪不开。
滋味的关键,升华的必要之物,味精。
如果从叶琳娜的柜台零零散散购买味精,米克的心血就将全部付诸东流。上架这几种汤锅,虽然不至于倒赔钱,但赚几个铜板还不如不赚!
弗尔思考了一下,在面子和金钱中选择了后者。
只要能赚钱,面子算什么?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拿面子换钱的,清高的人在上班的第一天就不复存在了!
再说了,只是拉下脸向叶琳娜要个味精批发价,又不是什么严重的尊严问题。
能屈能伸的弗尔转头就向叶琳娜说了这件事。
得益于关系的缓和(以及弗尔毛茸茸的小猫脸),色迷心窍,啊不,毛迷心窍的叶琳娜当即就答应了弗尔的批发请求。
原价一克一银币的味精,改成一克三十铜币的价格卖给白猫酒馆。
三折的优惠将弗尔吓得不轻,她从没见过这么便宜的批发价,简直低到怀疑人生!
不过,叶琳娜也不是傻子。批发走的是薄利多销,既然想要三折的优惠,那就要把订购的总量抬上来。
商议之后,两人达成协议。弗尔每次购买味精的重量不得低于五千克,即十五个金币。她买到的味精只能用于烹饪,不能二次转卖。最关键的一点,弗尔不能泄露味精的批发价。
打三折的事儿要是说出去了,所有零散顾客都会成为冤大头。到时候,她不被剁成渣子都是客人们仁慈。
十五个金币,在银狐街打拼多年的弗尔是出得起的。
可一次性付这么大一笔钱出去,万一效果不好,她这一整年就白干了!
但是、但是……米克加了味精的汤确实很好喝,味道不比神之酒馆的差。
只要一点点味精,他们就能把大批客人从其他酒馆抢过来!对付不了神之酒馆,还对付不了其他几家吗?
听说街尾的萝叶酒馆最近也在改良菜品,做得越来越好,许多客人都会选择去那儿吃特色焖鹅。
银狐街的竞争总是如此激烈。
叶琳娜愿意在这个时候向她提供味精,不是在赚她的钱,而是在帮她一把。
弗尔咬咬牙,忍着肉痛把十五个金币付出去了。
紧锣密鼓的筹备后,白猫酒馆推出了汤锅系列。
没有叶琳娜那样的火锅桌,弗尔采取的是斯卡尔传统的老式炭烤火锅,吃起来自然比不上神之酒馆那样方便,但对大部分客人来说,普通水平也就足够了。
味道只比神之酒馆差一点点,但不用排队诶!超级适合急性子的人!
而且味道只差一点点,味蕾不灵敏的兽人,甚至吃不出两者的区别。
神之酒馆的火锅只有清汤红汤的区别,白猫酒馆则是主打的各个口味的清汤火锅。
不吃辣、懒得排队、要求不高的客人纷纷涌入白猫酒馆。就是吃一顿汤锅嘛,没必要那么挑剔。白猫酒馆的味道甩掉银狐街大部分酒馆,老板还是只干净的猫猫兽人,说不定比神之酒馆还好呢!
与此相对,那些被良好口碑吸引而来的好奇客人、对品质有要求的富裕阶层则纷纷走进神之酒馆的二楼。为了一顿好吃的美食,时间和金钱都是可以牺牲的,唯独味蕾不能做出半点妥协!
双方看起来是一个赛道,实际区别就像猫咪和老虎一样,完全是两个生态位的动物。
就这样美滋滋地收割不同的客人!
弗尔赚得越多,订的味精就越多,订的味精越多,叶琳娜收到的费用就越多。
弗尔赚得多,等于她赚得多。
弗尔赚得少,相反的,她就赚得多。
结论:无论弗尔赚多赚少,她都有得赚!
哼哼哼哼哼,这就是食品专利的重要性!
传送室的门扉吱呀一响,穿着厨师服的精灵走出来。
“师傅!我就位咯!”
叶琳娜抬头望了一眼时间,对吉特隆的守时十分满意。
“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这段开场对话有点耳熟,好像是一个和厨师有关的动画片开场曲子。
叶琳娜清清嗓子,将杂乱的思绪甩走:“我们的目标是?”
吉特隆报出一长串成语:“让英格拉姆女皇吃得痛哭流涕!欲罢不能!赞不绝口!拍案叫绝!”
不愧是读了几十年书的精灵。
叶琳娜拍拍吉特隆的肩膀:“没错,一定要有信心!明天中午十二点她就来,咱们必须抓住这个赚口碑的机会。”
吉特隆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师傅,你是怎么请到女皇来的?”
那可是斯卡尔帝国的皇帝诶!
师傅的人脉何时如此高级了?——
作者有话说:小键盘快开智吧,变成极品器灵帮我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