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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果 岁见 27736 字 4个月前

他几乎不怎么讲脏话,此刻却也忍不住暗骂一声。

“我得回去一趟。”阎慎正准备出去找导演请假,迎面撞上张涛。

他小声说:“哥,导演让我转告你,这两天先不要来剧组,其他事情等他通知。”

阎慎想过这样的结果,也没太意外:“行,那这几天你休息,等我回来让周逸飞跟你说。”

张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阎慎去化妆间换衣服,路过片场,导演已经在拍别的镜头,只有副导周平涛走过来,压低声说:“小阎,你这……你真是太冲动了。”

阎慎也不想解释太多,随便聊了几句,周平涛拍拍他的肩,说:“先回去休息两天吧。”

阎慎“嗯”了一声,道了声谢。

等他换好衣服,周逸飞已经将车开到片场附近。

阎慎坐进车里,周逸飞才开口,说:“我刚看了,最近一班车是晚上的,快过年了,票不好买。”

“我开车回去。”阎慎说,“你跟我一块,还是在酒店休息?”

“我也回去吧,反正也好久没回家了。”周逸飞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样,我也不敢让你开车。”

“我没事。”阎慎关了车内的暖气,“你跟机构那边……”

“别管我了,我反正也不准备续约,影响不到我的。”周逸飞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你这戏,还能不能拍下去。”

阎慎没想那么多,垂眸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酒店,阎慎翻出钱包和证件,等周逸飞收拾好行李,两人一块开车回了平城。

到家时天还没黑。

周逸飞把他放在巷口,降下车窗说:“我今天先回家,你有事给我打电话,车我开走了。”

“行。”阎慎回来什么也没带,空着手进了院子。

梁思意正弯腰站在落地窗前擦玻璃,何文兰觉得昨天保洁擦得不干净,想自己动手。

梁思意怕她爬上爬下不安全,主动揽下这活。

她做事没何文兰手脚快,忙了大半天才擦完半面玻璃,此刻正在专心处理底部的缝隙。

注意到窗边有人走近,梁思意抬起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暮色降临,远处灰蓝的天际,橘红与绛紫层层交叠,斑斓的霞光缓缓淌进院子里。

阎慎停在这样瑰丽的色调里,低头注视着她,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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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36

梁思意愣了片刻才站起身,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阎慎站在窗前,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但他也能猜出梁思意在说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一句话在屏幕上-

回来谢谢你替我收拾房间。

“……”梁思意无语地看着他,指指门口的位置,让他赶紧进屋。

阎慎也没多停留,身影消失在窗前,很快又出现在门口,他脱了外套挂在门边。

梁思意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放在地上,说:“之前的旧拖鞋都让我妈扔了。”

阎慎换好鞋。

梁思意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又问:“我看群里张涛发的通告单,你今晚不是还有戏,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阎慎走近几步,轻轻戳了下她的肩膀:“去楼上说。”

“你爸跟我妈都不在家。”梁思意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跟着阎慎上了楼,但上楼之后新的问题又出来了。

阎慎的房间还没收拾好,最近家里做大扫除,来往人多,书房里有太多贵重物品,何文兰白天都是把门锁着的,钥匙也是随身带着。

现在只剩下梁思意的卧室。

阎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站在楼梯口,说:“还是去楼下吧。”

“算了,进来吧。”梁思意庆幸昨天没偷懒,回来之后又把卧室打扫了一遍,房间里也没不方便见人的东西。

二三楼两个卧室的格局一样。

梁思意把书桌前的座位留给阎慎,自己坐在床边,但阎慎没坐,只是倚靠在桌边。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阎慎摇头说没事,手扶着桌沿,神情不太好看,似苦恼又懊悔,他看着梁思意,说:“你昨天是不是在火锅店碰见方明浩了?”

梁思意静默片刻,才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他找你了?”

“今天在剧组碰到了。”阎慎站直身,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他昨天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

“没有,你别多想,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梁思意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听录音,“你别忘了,我可是学法律的,我知道保护自己。”

阎慎轻笑,但笑意很淡又很快消失,他认真地看着梁思意,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让你去剧组,你也不会接触到这些。”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更何况我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梁思意语气轻松,“你可能还不太清楚职场,我在律所实习的时候,见过太多难以形容的案例。学法的过程,虽然很痛苦也很难熬,但也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不一定就是非黑即白的,人性很复杂,每个地方都有肮脏的事情,像方明浩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我改变不了人性,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让自己同流合污,守住一名律师的底线。”

阎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几年不见,梁思意成长得太快,他安静地看了她片刻。

梁思意被看得有些脸热,搭在床沿边的手无意识扣紧了一瞬,又问:“那你现在回来,是剧组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没什么。”阎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梁思意一把拉住他,跟着站起身,说:“你别骗我,方明浩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事。”

“只是聊了几句。”阎慎平静地说,“他说要跟你道歉,我才知道这件事,后面他提签约的事情,我拒绝了。”

“就这么简单?”梁思意狐疑地看着他,“我给周逸飞打电话。”

阎慎见她坚持,只好改口道:“我们起了点争执,闹得不太愉快。”

“那是不是影响到你拍戏了?我记得这部剧是他们公司投资出品的。”梁思意想了想,说,“我这里有录音,你可以拿去跟他们谈判。”

阎慎表情有些意外:“什么录音?”

“昨天在洗手间碰见他,我当时看他喝醉酒,又怕后面说不清,就录了个音。”梁思意找到手机,边解锁边说,“以前实习要做会议记录,有时候录音笔电池不够,我就给手机设了一个快捷键,昨天我听他说话没头绪,就录了一点。”

她点了播放键。

方明浩带着醉意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和阎慎预想中的对话差不多,他越听表情越难看。

录音播完,梁思意低头看着手机,说:“我复制一份录音给你,虽然不能拿出来找他追究什么责任,但私下跟他们谈判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这里还涉及第三人。”

“不用。”阎慎拦住她的动作,指尖从她手背上轻轻滑过,“我不需要这个跟他们谈判。”

“可你……”

“我不想让你再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剧组那边我自己能处理。”阎慎松开手,开玩笑道,“只是希望梁律师,万一以后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律师费收我低一点就行。”

梁思意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收起手机说:“那好吧,你有需要再跟我说。”

阎慎点头说:“好。”

天已经有些暗了,屋里光线不足,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目光交错又躲闪,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坦然。

“我……”梁思意刚开口,忽然听见院门响,连忙推着阎慎从屋里出去,“我妈回来了,走走走。”

阎慎猝不及防,差点被她推倒,等到站在灯光明亮的楼梯口前,他转过头好笑地看着梁思意。

梁思意回过神,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挠了挠脸说:“我妈还不知道我跟你的事,我想了一下还是先别告诉他们,我怕吓到她。”

“我知道,你按自己的想法来。”阎慎还没有计较的资格,也怕吓到梁思意,便没告诉她,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跟阎余新明牌。

楼下,何文兰看着没擦完的玻璃,喊了声:“梁思意!你怎么干活就只干一半啊。”

梁思意听到何文兰喊自己大名,心里跟着一提。

她连忙趴到楼梯口,朝楼下喊道:“妈!阎慎回来了,我刚跟他在聊事情,玻璃我等会儿再来擦。”

说完,梁思意又回头看了眼阎慎:“走吧。”

阎慎听话地跟了过去。

何文兰看到阎慎,也很意外:“不是说最近忙吗,怎么今天有空回来了?”

“剧组临时调整,休息两天。”阎慎往窗边走,他卷起衣袖,拿过梁思意刚搓好的毛巾,说,“我来吧。”

梁思意没跟他争,站在一旁帮他扶着梯子,时不时跟他递换抹布。

阎慎三两下擦完玻璃,正准备从梯子上下来。

何文兰从厨房出来,看到玻璃上淡淡的水渍,无奈地叹了声气:“你俩还是歇歇吧,这玻璃我明天自己擦。”

阎慎:“……”

梁思意:“……”

说话间,阎余新也走进院子,看到还坐在梯子上的阎慎,他快步走进屋里,阴阳怪气道:“哟,大明星回来了,还知道擦玻璃啊。”

阎慎自从那晚跟阎余新表明心迹后,一直都没再回家,听到父亲这样讲话,也不敢多说什么。

“你惹阎叔叔不高兴了?”梁思意仰头看着阎慎,小声说,“我还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讲话。”

阎慎从梯子上慢慢走下来,轻声说:“更年期吧。”

梁思意没忍住笑了一声,回头见阎余新一直盯着他们,又立马收敛了笑意,低头拿抹布擦着梯子,装作很忙的样子。

“别擦了,明天不是还要用。”阎慎收起梯子靠在一旁,拎起地上的水桶,“我去倒水。”

梁思意手上还拿着块抹布,注意到阎余新一直在看这边,她犹豫着跟过去,快速把抹布丢进水桶里。

只是她一时紧张,没注意力道,抹布直直砸进桶里,溅得一地都是脏水。

何文兰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地上的水,扬起手里的一捆大葱,作势要打人:“梁思意!”

“我马上拖我马上拖。”梁思意立马转身跑进洗衣房,阎慎拎着水桶跟在她身后。

梁思意在一旁洗着拖把,他伸手接过去,随口问了句:“我是不是让你太紧张了?”

“没有。”梁思意看了眼门口,实话实说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阎叔叔。”

阎慎关掉水龙头,狭窄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开口:“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爸其实已经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你会不会好一点?”

梁思意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我上次回来的那天晚上,已经把什么都跟他说了。”阎慎说,“本来没想告诉你,但看你一直这么小心翼翼,我又觉得不是滋味。现在告诉你这些,也不是给你压力,我爸管不了我的决定,我也不会让他掺和到我们之间。”

“如果以后……”他停了停,又说,“何姨那边也交给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梁思意收回视线,握着拖把没说话。

“你说要好好考虑,我希望你就只考虑我跟你,别的都交给我。”阎慎看着她,低声询问,“好吗?”

梁思意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阎慎松了口气,也不想给她太大压力,故作轻松地说:“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作者有话说

小阎: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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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37

晚上何文兰做了一桌菜,她看着坐在桌旁的梁思意和阎慎,忍不住感慨道:“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乍一看都觉得你们还在读高中,没想到一转眼大学也要毕业了。”

一听这话,阎慎先端起酒杯,说:“怪我,这几年太忙,也不怎么回来看望您跟我爸。”

“你们这么年轻,忙点是应该的。”何文兰笑着说,“以后不忙就常回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行。”阎慎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完,注意到阎余新绷着一张脸,他立马又倒满一杯酒,看着阎余新说:“爸,我也敬您一杯,以前我有太多不懂事的地方,您辛苦了。”

毕竟是自己儿子,见他这个样子,阎余新也不好再拿腔作势,只意有所指道:“你现在是成年人,以前任性赌气乱做决定还能说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做事情要走一步想三步,不要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也要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梁思意听得眼皮直跳,低头喝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阎慎放下酒杯,应了声是。

何文兰出来打圆场,说:“哎呀,小阎难得回来一趟,你总说这些做什么,先吃饭。”

一顿饭聊着喝着,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因为明天轮休,阎余新喝得有些醉意,被阎慎扶回房间。

自从离婚的事被知晓,何文兰和阎余新在家里也不再隐瞒,她主动提出要换到次卧,阎余新争不过她,又重新住回主卧。

阎慎将父亲安顿好,揉着额头从卧室走了出来。

梁思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说:“桌上有我妈给你泡的蜂蜜水。”

“好。”话音刚落,阎慎身形突然晃了一下,他手快扶到一旁的柜子才没倒地。

梁思意吓了一跳,忙起身走过去,看着他倚靠在柜子旁,疑惑道:“你今天也没喝多少啊。”

阎慎又解开衬衫的一粒扣子,皱了皱眉头说:“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些头晕。”

“那你喝完蜂蜜水,早点休息。”梁思意不放心地看着他,“你还能走吗?”

阎慎点头说:“可以。”

他说着便站直身体,后背刚离开柜子,下一秒却又摇晃着倒回去,差点弄倒何文兰摆在柜子上的花瓶。

梁思意眼疾手快蹿过去扶稳,抬头看着阎慎,他眼神倒是很无辜:“没想到这么晕。”

“要不……”梁思意想了想,说,“我扶你进去跟阎叔叔凑合一晚算了。”

阎慎期盼的目光顿时一滞,站直了身体,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爸睡觉爱打呼。”

“那好吧,等下我扶你回楼上休息。”梁思意看着他,说,“我先把蜂蜜水拿给你喝。”

“好。”阎慎又摇摇晃晃靠回柜子。

泡好的蜂蜜水已经放得有些凉,梁思意又往里加了热水,甜味被冲淡许多,但他喝起来还是觉得甜得过分。

梁思意接过他喝完的杯子送进厨房,又走出来看着他:“走吧。”

阎慎不客气地把胳膊递过去,梁思意没多想,搀起他的胳膊,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老房子的楼梯不够宽,两个人这么走,免不了要挨得很近,搀在一起的胳膊又挤得难受。

梁思意后背都快累出汗,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见状,阎慎忽然抽出胳膊,自然地搭在梁思意肩上,他没有把全部的重量压下来,只是手指牢牢抓在她的肩侧。

熟悉的姿势让梁思意回过神,她看着神情清醒的阎慎,质问:“你是不是在跟我装醉?”

“没,是真的晕。”阎慎说着又松了点力,压得梁思意腰也跟着一弯。

她咬了咬牙,说:“你重死了……”

阎慎实在没忍住,歪头靠在她肩上低笑,连声音都带着笑意:“梁思意,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阎慎!”梁思意猛地掀开他的胳膊,阎慎不设防,人往后一退,后背撞在墙上。

“咚”的一声。

他皱着眉轻嘶。

梁思意瞪着他:“我不会再信你了。”

“这次是真的疼。”阎慎抬手揉着肩,回头看了眼,楼道的墙壁当初装修做造型,不是完全平整的。

梁思意也注意到墙壁上凸起的花纹造型,但还是说:“疼死你算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阎慎及时低头认错,又开始摆可怜,“但最近没休息好也是真的,拍了一夜的戏,今天到现在也没睡。”

梁思意知道他的工作特性,原本也没那么生气,放缓了语气,说:“那你还站在这里跟我废话什么,早点休息吧。”

阎慎看着她没说话。

楼道的壁灯是声控的,在沉默中突然暗了下来。

梁思意眼睛眨了眨,刚想出声,借着楼下的余光看见阎慎忽然往前靠近,她心一提,下意识往后退。

只是楼梯狭窄,她一动,后腰已经抵在扶手上,只能紧张地看着阎慎。

阎慎只往前挪了半步不到,鞋尖抵到她的鞋尖,他没有做太出格的动作,只是倾身抱住她。

男人喝了酒,体温有些高,温热的气息在她耳侧萦绕,声音也低低的:“晚安。”

拥抱一触即离。

衣衫摩挲的动静在这安静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梁思意看着他退离,心跳却始终没慢下去。

她刚想开口,楼下传来何文兰的声音:“思意。”

“妈,我在楼上。”梁思意忙应了声,楼道的灯又亮了起来,她回头看向阎慎,眸光倏地一顿。

先前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现在才注意到他的颈侧和耳朵都有明显的红晕。

他目光不自然地挪开,下意识揉着后颈,说:“我先上楼休息。”

梁思意“嗯”了一声。

两人一上一下,在狭窄的楼梯间错开身形,胳膊无意间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楼下,何文兰取完快递回来,顺路又买了些水果,洗好放在餐厅,叫梁思意拿一点给阎慎。

梁思意实在没有勇气再和他单独相处,搓了搓耳朵,说:“他好像睡了,明天再吃也一样。”

“这么早就睡了。”何文兰端着一盆新鲜草莓走出来,“是不是喝多了?”

梁思意含混应着,心不在焉地陪着何文兰看电视,等到十点多,母女俩也各自回房休息-

隔天,梁思意和阎慎原本约了向葵和徐衡到家里吃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时,阎慎突然接到剧组副导演的电话。

对方说事情已经解决,让他在晚上十一点之前赶到剧组。

阎慎说好,挂掉电话,回到屋里和家里人说等会儿要先回剧组。

何文兰问:“不是说放两天假吗?”

梁思意也看着他。

阎慎神情轻松,笑着说:“剧组就这样,会有很多临时通知,我上楼换件衣服。”

他从客厅走过,梁思意有些犹豫,放下手中的苹果。

阎慎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说:“梁思意,上次你帮我看的合同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你能帮我再看一下吗?”

“行。”梁思意把果核扔掉,起身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跟着他一起去了三楼。

阎慎的卧室又重新收过,几个纸箱整齐地堆放在角落。

他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和长裤扔在床上。

梁思意站在桌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是协调好了,拍摄周期只有那么长,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剧组的进度。”阎慎又拿了件薄衫在手上,“不用担心,再说我不是还有梁律师在给我做后盾吗?”

梁思意没他那么想得开,但也不想多添烦恼,便说:“当然,我可不是吃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

阎慎想起什么,轻挑了下眉:“不是不喜欢接电话?”

梁思意木着一张脸,没脾气地说:“工作电话我还是要接的。”

阎慎“哦”了一声,拿着衣服看向梁思意。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也不解释,只是侧身将手中的薄衫扔到床上,又抬手扯住T恤的领口,是要脱衣服的动作。

梁思意猛地回过神,一点没犹豫地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阎慎看着她逃得飞快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下,但转念想到剧组的事,笑意又很快散去。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梁思意主动问了句:“你怎么去剧组?坐高铁还是开车?”

“开车过去。”阎慎说,“刚跟周逸飞打过电话,他等会过来接我。”

坐在一旁的何文兰一听他们要开车过去,怕他们在路上饿,赶忙进厨房煮了一锅饺子。

她趁热捞出来,散了会热气装在保温桶里,说:“怕泡汤饺子软了,就没给你们放汤了。”

“好,谢谢何姨。”阎慎接了过去,周逸飞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他又看向梁思意,“我先走了。”

梁思意想了想,说:“我送你到巷口吧。”

“外边冷。你别出来了,反正也没多远。”阎慎趁何文兰没注意,晃了晃手机,“再联系。”

梁思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阎慎走出家门,长叹了口气,走到巷口看见周逸飞的车,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一上车,周逸飞便急着问:“剧组那边怎么说?”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消息,也没刷到关于跟“暗探”相关的负面消息。

“没说太清楚,只是喊我回去接着拍。”阎慎将保温桶放在脚边的空处,系好安全带又拿起来,说,“先过去吧。”

“哎。”周逸飞也叹了口气,“好吧。”

开车一路向南,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阎慎没多耽搁,上楼拿到剧本又转去剧组。

路上,他给梁思意发了到达的消息,但她估计在忙,一直没回。

等到了片场,阎慎过去跟吴导打招呼,对方看见他,也没说太多,只交代了一句:“去化妆吧。”

阎慎点点头,去了化妆间。

做造型时,他看着化妆老师在他脸上描出受伤的疤痕,略微有些疑惑:“这个妆造的景,不都拍完了吗?”

林莉莉也是看通告单备妆,闻言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只说:“通告单上是这么标的。”

阎慎翻看着手中的台词本,沉默不语。

等出妆结束,他前往片场,副导又递给他两页纸:“今晚的戏份做了调整,你先看看。”

阎慎心中早有准备,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和他之前看过的剧本已然是天翻地覆。

剧本里原本属于男二的大段台词和戏份,全部被嫁接分散给其他角色,而阎慎只剩下寥寥几句。

一夜之间,他从本该在剧中大放异彩的男二,变成身受重伤不能言语的背景板。

可戏份虽然被删减,但阎慎每天的通告都是满的,一连两天,他都是到了片场,才收到临时飞页后的新剧本。

被删减后的台词不多,阎慎拍摄起来难度也不大,基本都是一条过。

吴导有气没处发,每天拍得窝火,经常借着和跟组编剧讨论剧情的由头,在片场指桑骂槐。

他很惜才,但在资本面前,伯乐与千里马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他们对付一个刚进圈又没什么资历的新人,根本不用费劲下什么黑水,只需要动动嘴皮,拖着款不往下拨,有眼力见的人自然会替他们出手。

阎慎开始在剧组坐冷板凳。

单独的休息室被撤掉,妆造也被换掉,覆盖在脸上的疤痕改成故事前期便一直存在。

他每天带妆时间将近十个小时,卸妆时闷在底下的皮肤都有些泛红。

官博之前发的开机微博一直没删没编辑,给阎慎的名头还是男二。

因为是原创剧本,粉丝只看见他每天满通告,并不清楚具体剧情,就算有跟组的代拍发现不对劲,也找不到地方维权。

大年三十那天,阎慎又是一早到片场,过年期间剧组不休息,也不允许粉丝探班。

最近都是内景戏,剧组在拍摄现场附近放了围布遮挡。

眼见阎慎做完造型还要再等上两三个小时,周逸飞蹲在无人的地方抽烟,咬牙说:“这太欺负人了!”

阎慎最近没怎么休息好,靠着一旁的柱子闭眼假寐,听到周逸飞的抱怨,他也没说什么。

昇浩这么做,无非是想逼着阎慎在冲动之下做出落人口舌的事情,好留下把柄任他们拿捏。

可阎慎偏偏什么反应都不给,给什么戏拍什么戏,每天照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梁思意今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周逸飞咬着烟,“你说让瞒着,我就什么都没说。”

阎慎“嗯”了一声。

他最近休息时间不固定,和梁思意联系也断断续续,也不想她多担心,索性什么都没说。

周逸飞气方明浩不做人,也气着这圈里踩高捧低的虚伪,心生悔意地说:“早知道就不该帮昇浩跟你搭线。”

“跟你有什么关系。”阎慎抬眸,伸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着我做。”

“啊,真烦人。”周逸飞仰天长叹。

“安静点吧。”阎慎提醒,“最近吴导脾气不好,你小心被他听见,我先进去了。”

周逸飞摆摆手,一脸愁容。

阎慎倒没觉得太多不平,这个机会追根究底也是昇浩给的,他们在他身上得不到等量的价值,收回递来的橄榄枝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有点可惜,好像毁掉了段凛的一生。

阎慎等了一上午,到开拍时,动作指导带着他走戏。

这是一场群戏,他饰演的段凛被人追杀,要从街市一间酒楼二层翻跳下来,因为楼层不高,剧组并未安排威亚。

动作指导给阎慎指了一遍摔下去的位置和方式,问:“你觉得OK吗?不行我们还是上威亚。”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后座上放着许多塞满软垫的布袋,最上方还铺了一层干草,层层垫起的高度已经快和一楼的屋檐齐平。

阎慎开拍前参加过特训,这样摔下楼的戏对他来讲并不算难事,便点头说:“没问题。”

开拍之前照例要清场。

阎慎抽出剑跟群演交手,一边打一边退,群演拿的是大刀,按拍摄计划是一刀劈砍下来。

他侧身一躲,撞在栏杆上,而后注意到楼下的马车。

可就在阎慎往栏杆上撞过去的瞬间,不知什么原因,只听见栏杆咔嚓一声。

在场的人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阎慎撞断栏杆,从楼上摔了下来。

“小阎!”

“阎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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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38

今年过年,梁思意母女俩还是跟着阎余新回了乡下老家,他们离婚的事暂时没对外公开。

阎家习惯晚上吃年夜饭,今年轮到阎余新请人回来办宴席,一大早,楼下的厨房里全是各种备菜的动静。

梁思意在房间看了一上午复习资料,中午人还没到齐,只在家里摆了两桌随便对付一口。

她早上吃了不少点心,也没什么胃口,很快放下筷子。

陈鑫追着她跑下桌:“小姑姑,小舅舅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梁思意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里和阎慎的聊天框,他们只在早上简单聊了几句。

“是要给小舅舅打电话吗?”陈鑫扒着她的胳膊,“我也要听。”

梁思意笑了一下:“不是,你小舅舅在工作,晚点等他不忙了,我再带你给他打电话。”

陈鑫也没强求,拉着梁思意要去路口的超市。

等回到家里,饭桌已经换成牌桌,梁思意由衷地佩服这些长辈,从早坐到晚也不觉得累。

下午何文兰跟几个妯娌在院子里煮茶聊天。

门口陆续有车停下。

家里越来越热闹,梁思意摸到手机看了眼,已经两点多,阎慎仍旧没什么消息。

他最近好像忙得有些不太正常。

梁思意上网搜了搜,又点开明悦的微博主页,都没看到什么跟剧组有关的负面消息。

她低低叹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出声:“哎哟,这是西津吗?好几年没见,怎么长这么帅啦。”

梁思意闻声一愣,抬头朝窗外望去。

林西津站在父母身旁,笑着跟院子里的长辈们打招呼,仍旧还是梁思意记忆里那个体贴温和的少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糖递给站在大人中间的小女孩,视线在无意间望向室内。

隔着一层玻璃,也隔了快四年的时光,想到那些酸涩久远的少女心事,梁思意心中难免仍有一丝波澜。

她起身走出去。

何文兰适时地说:“思意,你跟西津也好久没见,不如你带他出去转转?”

梁思意看了眼林西津,点头说:“好。”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院子里的热闹声逐渐淡去。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梁思意主动开口:“听林叔叔说,你已经在实习了?”

林西津“嗯”一声,又问:“你呢?”

“我读研了。”梁思意笑了笑,“不过年后也还要去实习几个月。”

寒暄的话题不多,沉默又再次涌现。

路走到尽头,是一大片新修的池塘,池中无数凋谢的残荷平添几抹冬日的寂寥。

林西津在池边站定,梁思意站在他身侧,说:“夏天这里还挺好看的,满池的荷花。”

“是吗。”林西津轻轻笑了下,侧头望向她,欲言又止,只是还没等到他开口,梁思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她拿出手机,见是阎慎的名字,也没想太多,拿着手机往旁边走。

林西津也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垂眸望着池水里残荷的倒影。

电话是周逸飞打来的。

听到阎慎送伤就医的消息,梁思意心里倏地一紧。

她挂掉电话,立马回过头说:“林西津,阎慎在剧组出事了,我先回去通知阎叔叔他们。”

没等林西津应话,梁思意已经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林西津沉默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那些他没来得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好像再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凛冽的寒风吹过湖面,满池残荷摇曳,隐约可以窥见盛夏时的美景。

林西津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里,他不仅错过了家乡的夏天,也一样错过了梁思意的夏天。

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他的夏天。

也是他一生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

梁思意回到家,三言两语讲清阎慎的事,又说:“他已经被送到市医院处理伤口,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我现在过去。”阎余新找到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何文兰拦住他的动作:“你中午喝了酒,怎么方便开车。”

家里会开车的大多都喝了酒,梁思意跟何文兰又没开过高速,一帮人正急着去叫人。

林元良看见院外的林西津,赶忙说:“大哥,让西津开车带你们过去。”

他又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林西津,说:“小阎在剧组出事,现在过年高铁票不好买,你开车带你舅舅他们过去。”

林西津也没犹豫,立马接过钥匙去开车。

阎余新跟何文兰坐在后排,让梁思意坐在副驾给林西津导航。

一众家里人站在车外,阎余蕙说:“大哥你也别太着急,注意自己的血压。西津,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过年车多,到了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林西津开着车窗,说:“知道了。”

去宏城的路上,阎余新接到周逸飞的电话,林西津伸手关了导航。

“刚处理好伤口出来,他顺着屋檐摔下来时护了头,还好楼层不高,底下有个围布挡了下,人伤得不重,只是右手骨折,有些轻微脑震荡。”车厢寂静,周逸飞的声音在车内回荡,“现在人还没醒,我在医院守着,剧组也有人在这边,事故发生之后我也报了警,确实只是意外,您不用太担心。”

“好。”阎余新又交代几句,挂掉电话,他托人联系上宏城市医院的院长,开门见山自我介绍完,便提起阎慎在他们医院的事,“对,阎慎,谨慎的慎,二十三岁,对对,是我儿子,麻烦您多照顾。”

“您客气了,阎院长。”对方语气温和,闲聊几句便结束通话。

车厢里重新响起导航的机械音。

一路上,阎余新都没怎么说话,何文兰拿出水递给梁思意,说:“给林西津也拆一瓶。”

林西津目视前方,说:“不用,我还不渴,怕喝多了半路想上厕所,先到医院再说吧。”

阎余新慢慢缓过来一些,说:“舅舅是奴隶主吗?让你上个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林西津笑了一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车厢里气氛缓和许多,阎余新问了几句林西津的近况,想起他和梁思意的旧事,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林西津直接把车开到住院大楼门口,说:“舅舅,你们先上去,我去停车。”

提前等在路边周逸飞也迎了过来,听见车里有人说话,他弯腰往车里看了眼,语气惊讶:“林西津?”

“是我,好久不见啊。”林西津和周逸飞以前打过几次球,两个人还算熟悉。

不过当下不是寒暄的好时机,周逸飞站在车外说:“那叔叔你们先上去吧,我带林西津去找车位,病房在1102。”

梁思意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林西津去停车,毕竟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听周逸飞这么说,她也跟着下了车。

阎慎的病房是院长特批的单人间,剧组的人都坐在病房外,看见阎余新过来,副导周平涛迎了上来:“您是小阎父亲吧?”

阎余新没空跟他们客套,颔首示意,推门进了病房。

阎慎还没醒,胳膊打着石膏吊着绷带躺在床上,他的额头上也贴着纱布,阎余新走近拿起挂在床尾的医嘱单。

梁思意跟何文兰也站在床边,她垂在床边的手,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

梁思意低头看了眼,才发现他手背上都是擦伤的痕迹,何文兰叹了一声气:“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看着沉睡不醒的阎慎,心里也不太好受。

病房里回响着仪器的滴答声。

等周逸飞和林西津停好车上楼,阎余新走出病房,质问剧组的人:“你们剧组难道对演员没有最基本的安全防护吗?这样以后谁还敢跟你们拍戏!”

周平涛连声道歉,又解释道:“事发后我们也派人检查过,对创口也都做了证据留存,小周也报警让警察来看过,真的只是意外。原本是做了防护措施的,也跟小阎提前对过点,但没想到拍戏那层楼的栏杆有些旧了……”

“行了。”阎余新冷声说,“一切还是等阎慎醒了再说,医院用不了这么多人,你们先回去吧。”

周平涛知道现在不是辩解的好时候,又连说了几句道歉,才带着人离开医院。

阎慎一直到天黑才醒,一睁眼看见坐在床边的梁思意,他还有些晃神,愣了几秒才说:“什么时候到的?”

“六点多到的。”梁思意倾身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又说,“阎叔叔跟我妈,还有林西津也来了,你一直睡不醒,周逸飞刚带他们下楼吃饭,顺便去酒店开房间。”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阎慎只听见三个字,皱着眉问:“林西津?他来干什么?”

梁思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阎叔叔喝了酒,我跟我妈都没开过高速,只有他能开车。”

阎慎“哦”了一声,又看着梁思意:“你们见过了。”

梁思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值班医生推门进来,问了几句阎慎的情况,说:“没什么大问题,短期内戒酒戒烟,不要剧烈运动,清淡饮食,避免情绪激动,好好休息吧。”

阎慎点头说:“好的,谢谢医生。”

等人走出去,他又看向梁思意:“你跟林西津……”

梁思意也看着他:“你不觉得你现在才问,有点晚了吗?”

阎慎没说话,但也没有沉默太久。

他认真注视着梁思意,说:“晚不晚,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毕竟你也有选择的权利,更何况现在和过去也不一样。”

命运赐予他峰回路转的时机,足以胜过一切。

梁思意和他对视几秒,听到屋外传来的动静,没有再说什么。

阎余新和周逸飞推门走进病房里,注意到阎慎已经苏醒,阎余新走到床边,梁思意跟着周逸飞去了外边的小厅。

他递给梁思意一张房卡,说:“你跟阿姨在一个屋,等会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上我留在这里陪他。”

梁思意说好。

等到阎余新跟阎慎聊完出来,她隔着玻璃和阎慎对视一眼,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挥了挥。

梁思意也飞快地伸手随便挥了两下,随即跟着阎余新走出病房。

回到酒店,梁思意拆开外卖随便吃了几口,又陪着何文兰聊了会天,母女俩才关灯休息。

不知是认床还是别的原因,梁思意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中途还收到阎慎的消息。

她迷迷糊糊回了两句,又在不知不觉间睡着。

隔天一大早,梁思意陪着长辈们在酒店吃完早餐,等赶去医院的时候,院长和一众医护都在阎慎病房。

周院长跟阎余新寒暄几句,又一路陪同阎慎做完全身检查,将他们一行人送到门口。

阎余新同他握了握手,说:“感谢周院长,以后有机会欢迎到我院进行交流。”

周院长笑着说:“阎院长客气了,您慢走,小阎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阎余新握着他的手感谢,两人又是一番客套。

等一行人回到阎慎平时住的酒店已经是中午,考虑到阎慎的身体情况,午餐是直接在酒店餐厅吃的。

饭还没吃完,剧组那边得知阎慎出院的消息,制片主任赵晓峰立马带着礼品和水果上门探望。

餐厅人多,阎慎只好先带着人回房间,阎余新也跟着一起。

赵晓峰张口道完歉,又说:“吴导让我转告你,你的这部分戏不着急拍,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过完春节再回组。”

“不用了,谢谢赵主任,我还是想尽快回组把戏份拍完。”阎慎说,“也麻烦您帮我谢谢吴导的好意,我休息两天就行。”

赵晓峰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说:“那行,我们不打扰你休息,就先回去了。”

阎慎点点头,将人送出房间。

等到门关上,阎余新不乐意地看着他:“都伤成这样,工作就不能放一放吗?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爱演戏。”

“本来也没多少,不想再来回折腾。”阎慎在床尾坐着,时不时望向门外。

阎余新又问:“这事跟你妈妈说了吗?”

阎慎点头,说:“周逸飞给她打过电话,应该下午到。”

蒋穗接到电话时正在国外出差,会都没开完,连夜赶去机场,此刻仍在飞机上。

父子俩安静坐了会,阎余新听到走廊外的动静,不死心地问:“你真不跟我们回去?非要留在这里把戏拍完?”

阎慎无奈地看着他笑,说:“我真没什么事,本来在剧里也要做胳膊受伤的造型,现在也刚好,每天还省了时间。”

至于额头上的擦伤,他相信剧组会有解决的办法。

“一天天地,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阎余新话音刚落,周逸飞带着梁思意他们从屋外走了进来。

阎慎旁若无人地看着梁思意。

房间狭小,她无处可躲,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几秒。

阎慎心满意足,收回目光,说:“爸,何姨,你们昨晚都没休息好,先去睡一会儿吧。晚上我找个店,我们出去吃,昨晚在医院,你们年夜饭都没办法好好吃。”

何文兰应了声好。

他又看向站在最后边的林西津,道谢的话讲不出来,林西津也不需要他的感谢。

年少时的针对和不满延伸至今,立马消解握手言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又更加复杂。

阎慎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梁思意:“我这种情况,需要请律师吗?”

梁思意点头说:“你想维权索赔的话,当然需要。”

周月老适时地开口:“叔叔,阿姨,我先送你们回房间,让他俩聊工作。林西津你昨天也没睡好吧,你也回去歇会儿。”

林西津静默地望着屋内,只几秒,又恢复淡然,笑着说:“行。”

周逸飞顺手将门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律师。”梁思意说着已经准备拿出手机,“我记得我有门课的老师以前给一位艺人做过代理律师,处理过类似的案件,我帮你问问——”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握住她的手机,连同她的手一起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梁思意不由得愣了愣。

“不着急。”阎慎没怎么用力,但手也没一直没松开,他静静地看着梁思意,低声说,“我只是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撒娇小阎

今晚依旧23:00加更,之后不是每天加更,会按照剧情调整

有加更会在当日更新作话提前告诉大家~-

100个红包。

第 39 章

39

不知是不是房间的暖气太足,还是阎慎手心里的温度太高,梁思意莫名觉得有些燥热,却始终没松开手。

两个人别扭地握了一会,硌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松动。

阎慎回过神,握住快要滑落的手机,放回到梁思意的掌心里,指尖触碰,梁思意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又碰到他的手。

阎慎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你跟何姨一个房间?”

梁思意“嗯”了一声。

原本周逸飞是想多开两间,但何文兰考虑到住不了那么久,没必要浪费钱多开。

何文兰毕竟还不知道内情,两个人总这么单独待在一起也不合适。

阎慎起身说:“我送你过去,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多久?半夜给你发消息,没想到还能收到你的回复。”

昨晚周逸飞留在医院陪护。

梁思意间歇性认床,一直没怎么睡沉,半梦半醒间听见微信提示音,拿起来看了一眼。

阎慎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梁思意点开,语音里稀里哗啦的,她也没听出什么动静。

没有意思:怎么医院半夜还在装修?

YS:…是周逸飞在打呼【叹气】

没有意思:……

周逸飞最近也没休息好,心里又压着事,阎慎这一受伤,终于扛不住,累得倒头就睡。

只是苦了阎慎,医生叮嘱要静修,却一夜都没怎么睡。

梁思意想到他昨夜的遭遇便觉得好笑又心酸,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说:“也没多远,我自己回去,你好好休息。”

阎慎坚持送她到门口。

梁思意看见门口墙壁上的空调控制面板,才发现房间的暖气一直没开,先前的燥热来得没有缘由。

“我回去了,你别送了,睡觉记得把空调打开。”她站在门外,看着阎慎依依不舍的目光,慢慢把门顺手带上。

走廊有一丝凉意,她脸颊的热意却居高不下。

梁思意拿手背贴在脸上降了降温度,快步回了房间。

何文兰还没睡熟,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思意?”

梁思意应了声,说要洗脸,一头钻进了浴室,凉水浇在脸上,也将那些旖旎的热意散去。

她收拾好躺下时,已经快一点,何文兰昨晚也没休息好,这会儿已经睡熟,梁思意听着母亲的呼吸声,也渐渐有了困意。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梁思意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手机看了眼,微信消息一堆。

她伸手点开。

是明悦转发的阎慎受伤的消息和剧组的官博。

梁思意揉着眼坐起身,点开明悦的转发。

阎慎在下午发了一条微博给粉丝报平安,剧组转发这条微博,又单独发了一条道歉声明。

她点开剧组道歉的那条微博,发现有粉丝在评论区维权,质问剧组为什么每天满通告,但是拍摄时长却很短,连路透都没有多少。

梁思意意识到不对劲,起身下床随便收拾了一下,静悄悄走出房间。

阎慎仍旧住在502。

她站在门口给阎慎发了条消息,很快便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阎慎打开门,暖气从屋里钻出,她走进去,神情严肃:“你在剧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梁思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阎慎知道瞒不过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是删了点剧情,但拍戏都这样,删着改着,经常进组是一份剧本,开拍时又是一份剧本。”

梁思意不知该不该相信,又问:“那粉丝说你每天在片场空等五六个小时又是怎么回事?”

阎慎一时被问住,只好说:“都是剧组安排。”

“那我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跟我说?”梁思意眉头紧皱,生气地说,“是不是方明浩?你们进组之前不是签了合同吗?他怎么可以这么随便欺负人?”

“这种合同都有漏洞,剧组也经常临时飞页,真要闹起来是说不清的。”阎慎按住梁思意的肩膀,轻轻捏了两下,安抚她的情绪,“更何况他们是资方,有这样的权利。”

说话间,又有人敲门。

两个人都一愣,阎慎拍拍梁思意的肩膀,走近门边,没急着开门,凑到猫眼前看一眼。

他回头看着梁思意,说:“我妈来了。”

梁思意愣了两秒,莫名开始整理衣服,若不是时间紧凑,她甚至还想把床重新铺一遍。

“别紧张,我妈脾气很好。”阎慎笑了一下,伸手打开门,迎面忽然砸过来一只包。

他躲闪不及,肩头被狠狠砸了一下。

亏得蒋穗女士还记得亲儿子哪边胳膊受伤,也了解他的身高体型,这一下砸得不偏不倚。

“我跟你怎么说的?娱乐圈是那么好闯的吗?”蒋穗拿手指戳着他的眉心,“现在弄成这样。”

这几年,阎慎待在母亲身边,彼此相处间早已褪去之前若有若无的客气,变得亲近和无所顾忌。

“妈——”阎慎及时握住母亲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梁思意在我这里。”

蒋穗的怒意被迫暂停,看向站在屋里的梁思意。

梁思意还停留在阎慎那句“我妈脾气很好”,被眼前的情形惊住,有些局促站在原地,对蒋穗笑了一下,说:“阿姨,你好。”

蒋穗瞪了眼阎慎,似乎在怪他早不开口。

阎慎属实冤枉,蒋女士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蒋穗也没太在意这些,很快又笑着走进屋里:“思意,你好,听过你的名字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蒋穗的个子很高,又踩着一双高跟鞋,站在身高一米六八的梁思意面前,十分有压迫感。

她像是意识到这一点,拉着梁思意在桌旁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阿姨第一次见你,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没事,阿姨您不用客气。”梁思意有些受宠若惊,“我们昨天过来的,阎叔叔他们还在休息。”

提到阎余新,蒋穗的反应很寻常,跟梁思意闲聊几句,又问阎慎:“逸飞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剧组被人欺负,怎么回事?”

阎慎看了眼梁思意,原本还没想把事情全盘托出,但面对母亲,又不能有一丝隐瞒,他只能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蒋穗越听脸色越沉,梁思意在一旁小声说:“对不起,阿姨,这事都怪我。”

“跟她没——”

“跟你有……”母子俩同时开口,蒋穗看了眼阎慎,又对着梁思意说,“跟你没关系,有问题的是这个行业。”

蒋穗说:“行了,剩下的事我会让公司法务过来对接,你——”

她指着阎慎,肃声说:“从哪儿来,再给我回哪儿去。”

“妈……”阎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安排,但这部戏我还是想尽量拍完。”

蒋穗沉默地看着阎慎。

梁思意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站起身,说:“阿姨,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我妈妈他们起床没。”

蒋穗又看向她,笑着说了声好,又说:“带我向你妈妈问声好,多谢她之前照顾小阎。”

梁思意点点头,转而看向阎慎,他也露出笑意,轻声说:“去吧,要是饿了,让周逸飞先带你们去吃饭。”

“那你们好好聊。”梁思意不放心地走了出去。

房门“咔嗒”关上。

蒋穗又变得严肃:“你现在还没毕业,拍戏做什么,我都当你是一时兴起,玩也好闹也好,没指望你火到什么程度,但你现在闹成这样,我不明白你还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你非要吃这碗饭是吗?”

“我没有一定要吃这碗饭,但这饭已经吃了一半,不管它是馊掉还是被换成别的。”阎慎说,“我从来都只想有始有终,给这个角色留住最后的体面。”

蒋穗见他心意已决,沉默片刻,松口说:“行,你自己看着办,但拍完这部戏,你立马给我滚回深城实习。”

听到回深城,阎慎又有些犹豫。

知子莫若母,蒋穗看出他在想什么,说:“成家先立业,你别本末倒置,你现在要工作没工作,要名气没名气,拿什么追人小姑娘?靠脸吃饭可不长久。”

“……”阎慎被戳中痛处,拿手指戳着额头没说话。

“你先回深城实习,等过完年不是还要回学校参加答辩?你论文写完了吗?一审二审都过了吗?”蒋穗看着他,表情微妙,“我听逸飞说,思意年后也要实习,之后还会继续读研,人家对自己的规划可比你稳重多了。你别混到最后指着人小姑娘养你,我蒋穗可丢不起这个人。”

阎慎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张口想要辩解几句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毕竟蒋穗说的也都是实话。

蒋穗不放过他,微扬着眉,说:“我跟你爸都是没靠家里走到今天,你确实有胡闹的资本,但你要是只想着啃老,就算你爸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我没这么想过。”阎慎垂眸认真思考许久,说,“我听您安排,忙完先回去实习。”

蒋穗没再多说,想起今天来这里的正事,目光扫过他的胳膊和额头,皱眉说:“怎么伤成这样?你们这个剧组也太不负责任了。”

“只是看着吓人。”阎慎打趣道,“都没您刚进门砸的那一下重。”

“……”

蒋穗和阎慎聊完,见没什么大事,便急着要回去处理之前没开完的会议。

临走前,她跟阎余新碰了个面,眼瞅着没聊两句又快吵起来,阎慎赶忙走过去把两人分开:“妈,你的车到了。”

蒋穗懒得跟阎余新吵,快步走到车边,又跟阎慎说:“我已经让法务派人过来对接,你这几天消停点,先别去剧组。”

“知道了。”阎慎手搭在车门上,“你真这么着急回去开会?是不是我爸……”

“你爸已经影响不到我。”蒋穗拿指甲戳着他的肩膀,“要不是担心你,我现在已经开完会在shopping了。”

阎慎笑着说:“都是我的错,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没什么大问题了。”

蒋穗没再多说,回头看见梁思意,跟她挥挥手,又看着阎慎:“跟人好好的,别乱来。”

“知道了。”阎慎站在路边,等蒋穗的车开走才回到酒店门口,看着众人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附近酒楼餐厅都被提前订得差不多,周逸飞最后还是订的那家火锅店。

吃了一顿迟到的年夜饭。

考虑到要等律师过来,阎余新没着急回去,等到第二天,他和蒋穗各自联系的律师都到场,把剧组的负责人约了出来。

因为阎余新这边来的是梁思意导师介绍的律师,她作为对方的助理,一块出席会面。

剧组没有推诿责任,该赔的赔,只是在蒋穗公司法务针对删减剧情这一条时,剧组那边开始扯皮。

梁思意听得来气,但她没有说话的资格,把电脑键盘敲得啪啪响。

“你们没拍过戏不了解剧组安排,有些导演真拍起来是没办法完全按照剧本一字不动地落实。”制片主任赵晓峰笑着说,“所有剧组都是这么过来的,拍完能完整播出来已经算得上走运,有些过不了的,给你一刀切,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梁思意实在没忍住,扬声问了句:“谁一刀切?昇浩吗?”

场面静了一瞬。

另一位律师也开口:“不管怎么样,合同当初定好了集数和时长,现在剧组没办法按照合同办事,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会对我当事人的时间和精力方面产生浪费?”

赵晓峰说:“这个我们内部已经在协调,会尽快拍完他的戏份。”

会开了一下午,实际问题并没有完全能得到解决,阎慎也不意外。

等和两位律师沟通完,他回到房间看见垂头丧气的梁思意,走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恶心。”梁思意长叹了一口气,“害你都没办法把这个角色完整地演好。”

“我妈说得没错,这是行业的问题,我们能做的有限,或许有一天等我足够有能力,也就不用再看他们脸色。”阎慎揉揉她的脑袋,“好了,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带我爸还有何姨他们出去散散心。”

“去哪儿?”梁思意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样还能出门?不怕被人看见吗?”

“晚一点应该没关系。”阎慎掏出手机,“之前听剧组的工作人员提过,是附近一个村子的鱼灯晚会,我搜了下,看着还不错。”

梁思意接过他的手机看了几张图片和视频,说:“还挺热闹的。”

阎慎“嗯”了一声,又说:“我估计在剧组也待不了多久,我答应我妈,等拍完这部戏,会先回深城实习。”

梁思意看着他没说话。

阎慎问:“你什么时候去实习?”

“还没定,不过年前我给几家江城的律所投了简历,约了年后过去面试。”梁思意说,“估计等从这里回去,差不多也要回学校提前准备。”

阎慎打开购票软件,搜了一下从深城往返江城的机票,说:“坐飞机也没多远。”

梁思意愣了下,没说话。

他又问:“你有空的话,我可以回来找你吃饭吗?”

梁思意忍不住问:“你跑那么远,只是为了吃顿饭?”

“也没有很远。”阎慎很慢地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做点别的。”

说完怕梁思意多想,他又补了一句:“看电影,散步,看你喜欢什么,可以吗?”

梁思意没想太久,说:“可以。”

作者有话说

加更。狗头叼玫瑰-

小阎受伤确实是意外,方明浩虽然蠢,但这部剧毕竟是他们公司投资出品,如果真什么出人命官司也会影响到剧的拍摄。

受伤是为了别的剧情发展~

第 40 章

40

考虑到阎慎还有那么点知名度,他们一直等到天黑才出门,赶在最后一场鱼灯表演前检票进了场。

古朴的村落里张灯结彩,各种小摊摆满一整条长街,每条巷道里都挤满了人,璀璨的焰火在半空中升起。

一进村里,周逸飞便拉着何文兰和阎余新左看看右看看,一边又拽着林西津闲聊,争取不让他落单。

六个人逐渐分成两个队伍。

梁思意看得新奇,时不时停下来拍几张照片,阎慎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帽檐压得很低跟在她身后。

好在周围人都在仰头看着在巷子里游走的鱼灯,没太在意身旁走过的人。

等到鱼灯表演开始,梁思意寻了一个好位置,周围人太多,阎慎全副武装又太过明显,他便没跟着挤,说:“我去旁边等你。”

“好。”梁思意心思全在等会儿的表演上,只看了眼阎慎离开的方向,又收回视线。

片刻,鱼灯巡游队伍从人群中走过,表演者分别扛着鱼的各个部位,熟练地操控着巨型的鱼灯在半空中翻飞游动。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锣鼓喧天声中,几道整齐有力的男声高喝:“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

话音落,站在巷子两侧的观众纷纷伸手摸向造型灵动形象的鱼头鱼尾,站在一旁的梁思意借着身高优势,也踮着脚摸了一下鱼头。

“阎——”她想起什么,倏地抿住唇,回过头在身后的楼梯上看见阎慎的身影。

他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处,楼道里没有光,鱼灯晃动的光影一闪一闪,照得他身影也忽明忽暗。

她慢慢从人群中退出,阎慎的身影在楼道里一闪而过,很快出现在她眼前:“怎么不看了?”

“总不能让你一直躲在楼里,反正也算摸过鱼头,新的一年,肯定万事不愁。”梁思意笑着说,“我们再去别处逛一逛。”

巷子里人多,梁思意一边走一边还要注意不要碰到阎慎打着石膏的胳膊,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她去路旁出售鱼灯的摊子买了一个小型的鱼灯。

他们和巡游中心背道而驰,人声渐远。

梁思意停在没什么亮光的暗处,晃了晃手中的鱼灯,对着阎慎念出先前鱼灯表演者说的词:“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

鱼灯里穿着灯线,一点微弱昏黄的的灯光在彼此眼中亮起。

阎慎静静地看着梁思意。

“怎么了,嫌弃我的鱼灯小吗?”她又晃了晃手中的鱼灯,眼里的光影也跟着晃动,笑着说,“那等表演结束,我们再去——”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抬手,却不是去摸鱼灯,而是落在她的头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梁思意一愣,他又倾身抱住她,低声说:“我很喜欢。”

鱼灯。

和你。

我都很喜欢。

由于阎慎打着石膏的胳膊硌在中间,梁思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有些吃痛地轻嘶了一声。

梁思意也顾不上别的,紧张地问:“没事吧?”

“没。”阎慎下意识想去触碰刺痛的地方,指尖搭到石膏外壁又停住动作,忍着痛意说,“没事,走吧。”

他们没能逛太久,鱼灯表演结束前,梁思意接到周逸飞的电话,赶在人群散开之前,带着阎慎先离开了景区。

“我先带你回去吧,不然等会停车场的人也该多了。”梁思意给何文兰还有周逸飞发了条消息。

景区和酒店离得不是特别远,他们回来没多久,周逸飞也开车带着何文兰一行人回到酒店。

阎余新跟阎慎交代之后的事情,一直待在他房间,梁思意在临睡前收到阎慎发来的晚安。

第二天早晨起来,周逸飞叫了早餐外卖,他们吃完便开始收拾准备返程,阎余新不放心地又交代阎慎几句。

“我知道,会照顾好自己。”阎慎看了眼坐在副驾的梁思意,又看向开车的林西津,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路上开车慢点。”

林西津随便应了一声。

阎慎手搭在副驾的窗边,指尖戳到梁思意的肩膀,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车里所有人说:“到家说一声。”

“知道了,快回吧。”阎余新把话接了过去,“西津,我们出发。”

还不到节后返程的时间,一路上车也不多,只是越往城区开空气质量越差,接着往乡下开,又有所好转。

阎余新感慨道:“还是家里空气好。”

车子在小院门口停下,阎家没有走亲戚的习惯,每年都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从年头吃到年尾。

听到汽车声,阎余蕙先迎了出来:“正说着呢,你们就到了,快进屋,小阎情况怎么样?”

阎余新跟何文兰被拉进去。

林西津站在车旁,叫住快要走进院子里的梁思意:“思意,可以聊聊吗?”

梁思意脚步一顿,没有拒绝。

他们还是往荷花池的方向走去,阳光照过湖面,远远望去,湖水的涟漪像一颗颗闪烁的宝石。

林西津好似被光影刺到,垂眸看着脚边并肩前行的身影,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梁思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道歉,一时没说话。

“我以前跟阎慎关系挺好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越优秀我越讨厌,时间长了,他也意识到我对他的厌恶。”林西津说,“你刚搬去阎家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怕你变得也跟家里人一样,都更喜欢他。”

“对你忽远忽近,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因为你也变得和他一样优秀。”林西津露出自嘲的模样,“你不知道,高一的时候,你每次提到阎慎怎么样怎么样,我都很难受,但是我又没办法说出来,因为我必须得扮演一个体贴大方的林西津。后来高二,你们闹掰,我又庆幸,可没想到你们高三又分到一个班,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在提醒我,你和阎慎有多么优秀,都在质问我为什么不行,我当时甚至想过要不我消失算了……”

梁思意愕然,沉默地看着他。

林西津又接着说:“那次月考之后,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可能他也被吓到,也意识到我情绪不对劲。他瞒着我妈带我去看了医生,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也不希望你们可怜我,就让他瞒着。”

“那你现在……”梁思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事,就是当时年纪小,碰到事容易钻牛角尖。”林西津笑了笑,“离开家的这几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也遇见过很多人,我才发现我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的。”梁思意说,“痛苦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你那时候的难受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你不愿意说,也不愿意相信我。

“高考结束那晚我去找过你,我在酒楼看见你跟阎慎,其实当时我在家学习的几个月,已经很少产生负面的情绪。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跟他在一起,我又变得不受控制,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我也一直在做错误的选择,厌恶阎慎和他决裂,不会处理感情问题又把你越推越远,我知道我做错很多,过去伤害到你,对不起。”林西津语无伦次说完,好像松了一口气,又说,“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可怜我,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好多年了,不说出来好像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沉默许久,梁思意终于开口:“林西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在初中的时候帮我出头,谢谢你过去帮我的一切,作为你的好朋友,过去没能帮到你,我想我可能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林西津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有。”

“我曾经也有许多问题想不通,也经常想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甚至也曾对你也有过埋怨,可不管以前发生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梁思意看着晃动的湖水,短促地看了他一眼,又挪开视线,说话时唇边带起淡淡的热气,“你还记得三中老校区门口下棋的老大爷吗?”

林西津说:“记得。”

“他曾经告诉我,人生要落子无悔。”梁思意看着他,缓慢地说,“希望你也是,做了决定的事情,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不要总活在过去的痛苦中,也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你很好,起码在我面前的林西津,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拿你跟任何人比过。”

像一根细长的针缓慢地从心口扎过,林西津急促地呼吸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口处那一阵绵长的痛意。

他眼眶湿红,微微偏头错开视线。

湖边刮起一阵风,梁思意长叹一口气,轻声说:“起风了。”

一切都该翻篇。

“回家吧。”

梁思意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落在青春里的那场大雨,早已将多年前结在她青春树上的那颗涩果,淋得湿透,淋得枯萎。

作者有话说

第一颗涩果。

小林和思意,挺适配那句歌词: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梁静茹《崇拜》

今晚两章一起更,大家记得往后滑三花猫头

另外这个鱼灯节是安徽黄山这边的特色~文中也是参考其中一个村落举办的鱼灯节,有感兴趣可以去网上搜一搜,很有节日氛围,也欢迎大家来安徽玩比心-

注:1、“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出自《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2“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出自鱼灯节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