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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这是做什么?”

一整天都维持着冷静的乔燕这会儿却再也冷静不下来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缙,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

转移房产。

婚内背叛。

这两件事怎么能牵扯到一起?

还有,好端端地,赵缙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是他有了别的想法吗?可不对啊,她敢保证赵缙是没有二心的。

那这是……

医院大门口,午后的暖阳晒在所有人身上,温柔又和煦。

赵缙则看着刚刚跟家里断绝的妻子,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怜惜。

赵缙是个六亲缘浅的人,除了外公还有早逝的外婆,他的身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亲情。

所以长大后,他对亲情,尤其是孩子对父母的情感是很难理解的。

就好像他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过年非得去父母家拜年,也不理解公司里的同事每个周末都回家吃饭。

在他看来,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的成年人,不该以小家庭为主吗?

可就算如此,赵缙在听到、看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时,仍是止不住地为乔燕感到心凉。

燕燕从未祈求过父母对她有什么厚待。

只希望他们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他们又是怎么对燕燕的呢?

赵缙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当父母的在女婿面前跟女儿断绝关系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这家人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没为女儿考虑过。

赵缙还小的时候,就从外公身上看到这一点。

外公跟母亲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她执意二婚,执意远嫁,为了男人几乎是伤透了父母的心。

每每电话,外公跟母亲都是大吵收场。

可直到有一次母亲跟她二婚的对象来到家里,本以为会发生一场世界大战的赵缙却发现,一切竟出奇的平静。

外公一改常态没有对母亲大吼。

素来节俭的他还专门备了厚席招待对方。

临走时又送给妈妈礼物。

年幼的赵缙躲在房间里感到不解,等人走后出来问他:“外公,为什么?你不是跟妈妈的关系不好吗?”

赵缙还记得那时的外公关上门后长叹一口气。

“再关系不好,她也是我女儿。”

外公念叨着:“傻姑娘嫁那么远,一个人,我又顾不上她,万一被男方家里知道她无依无靠怎么办?好歹立着,让他们知道她背后不是没人撑腰。”

赵缙那时听得懵懵懂懂,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现在却明白了。

一个女人孤身嫁去另一个家庭,举目无亲,又没有工作,如果就连她的父母都不支持她,那还有谁会真的尊重她呢?

就连常年跟女儿大吵的外公都知道这个道理。

乔家人却完全不在乎。

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燕燕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只想要钱。

又联想到婚后乔家父母的种种态度。

包括燕燕考上大学以后,就连邻居都上门贺喜,可乔爸乔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一个。

赵缙想到,现在燕燕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危险。

当然,他作为燕燕的丈夫,是绝对不会借此机会欺负燕燕的。

可是燕燕会不会因此而忧虑呢?

恐怕还是会的。

这个社会本来就对女孩子不公平,出嫁的女孩儿亦如是。

现在燕燕孑然一身,的确是少了乔家这个累赘不假,可也少了一分依靠。

赵缙最是知道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所以他不希望妻子跟自己产生同样的感觉。

可是什么能作为依靠呢?

一路上,赵缙一直在思考。

很大言不惭地说,赵缙想到的第一个答案就是自己。

他来成为燕燕往后余生的依靠,这本就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可转念赵缙又想,这样的态度太傲慢了。

于现在的他来说,他当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保证。

可他又凭什么要求燕燕去相信呢?

也许现在的燕燕可以相信,因为夫妻俩的感情直到现在都很好,至今都没有吵过一次假。

但明天呢,明年呢?

往后的余生中,难道俩人哪怕一次都不会起冲突吗?

到那个时候,难道燕燕还会相信他的保证吗?

言语是虚假的,存在却是永恒的。

所以赵缙很快得出答案:能作为依靠的不是他的保证,而是他实打实能拿出来的东西。

比如房子,比如现金。

赵缙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将房子转移到乔燕名下的决定,而既然他已经做出这个决定。

正好,今天律师与公证人都在。

择日不如撞日。

赵缙认真道:“燕燕,我不想用甜言蜜语来让你感到安心,只想让你知道,就算离开的乔家,你也不是身后空无一人。”

“赵缙……”

乔燕这才意识到赵缙说出这番话的用意,登时,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面对乔家时始终没出现的眼泪,被赵缙几句话三言两语就给勾出来了。

可那不是悲伤的泪水。

是幸福的,喜悦的,还夹杂着一丝感动的泪水。

所以她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哭笑不得:“你干嘛呀,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赵缙很坚持:“我们写一个协议吧。”

乔燕还想说什么,刚刚还准备离开的律师鬼灵精怪窜了过来,竟然也劝她。

“嫂子,赵总主动这样,你还要拒绝吗?别的女人可都是巴不得丈夫这么做呢。”

负责公证的那人也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面对三人的“好意”,乔燕在感动之余却仍是摇头拒绝:“不,我不需要。”

“为什么?”

律师问。

难道乔燕有自己的资产?可不像啊,听说,嫂子还在上大学。

却听乔燕认真道:“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对我来说,所谓的依靠绝对不是什么房子,也不是什么协议。”

“那是什么?”

赵缙问。

那一个瞬间,赵缙承认,自己其实想从妻子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尽管知道这也许是一句不值钱的情话罢了。

可赵缙还是幻想着。

直到乔燕语气骄傲,当着众人的面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是我呀。”

“你?”

律师更惊讶了。

乔燕表情不变,阳光下仍是骄傲地:“难道不行吗?我可是哈工大的学生,高考考了全市第二名。”

“这样吗?好厉害!”

一开始一直沉默的公证人员忍不住地称赞道。

律师亦是怔楞在原地:“原来嫂子这么厉害?”

“对啊,所以你说,我需要用这些外物来给自己底气吗?”

律师想了想,忽然笑了笑:“那当然不需要了。不过我还是坚持我本来的意见,财产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做这行久了。

律师也算见多识广。

多少和睦的夫妻在后来走向分崩离析然后一地鸡毛。

站在乔燕的角度,律师当然是认为乔燕签下这份协议能更好的维护自己的利益。

毕竟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不在跟男人感情好的时候签下来,可能过两年男人就不愿意签了,到那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至于对赵缙,律师当然也是佩服至极。

很少有男性愿意主动让渡自己的利益,哪怕在热恋期,而且是以书面协议的方式。

首先愿意承诺给妻子财产的丈夫就够少了。

光是嘴上说说的还占百分之九十七,余下的百分之三,真的能做到的可能就一个人吧。

这个人竟然真站在自己眼前。

律师乐了,从业多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夫妻俩感情真好。

当然,最让他觉得惊讶的还是乔燕的态度。

哪怕丈夫的态度做的已经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好,乔燕依然不为所动。

“不要。”

无论其他人怎么劝,乔燕就是坚持自己的态度。

“房子是外公留给你的,我不能要。至于婚后那些财产——”

乔燕当着外人的面没说出口,直到律师跟公证人走了,夫妻俩上了车才说:

“你要是敢背叛我背叛婚姻,我有的是本事让你把东西都吐出来!”

车上,赵缙已经难忍唇角笑意:“这么厉害?”

乔燕扬眉:“当然了,你小看我?”

“这倒不会。只是……”

赵缙忽然压低了声线,低声笑了起来。

乔燕愣了下,感到好奇:“你笑什么?”

“没事的,我只是在笑我自己。”

“你自己?”

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乔燕更加纳闷。

赵缙却不肯多说,而是凑过脸来,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是我小看了你。”

“干嘛呀,老夫老妻的,忽然来这一招。”

“老夫老妻就不能亲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至少打声招呼吧?”说着,乔燕猝不及防,也亲在了赵缙脸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白皙又文质彬彬的脸上泛起红晕,乔燕这才满意。

不得不说,因为这个忽如其来的吻,乔燕心潮澎湃,一整个白天的阴郁心情似乎都一扫而空。

跟乔家断亲,乔燕的心情事实上很复杂,也没想象中那么高兴,甚至离开病房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丢丢伤感。

直到这个吻。

乔燕想,好像都过去了。

像是有一个一百斤重的担子从肩膀上卸了下去,她现在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所以她也可以更理智的面对赵缙方才的话。

“我不是怀疑你的好意,只是我真的不需要那些,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也特别感动。可是你知道吗,跟乔家撇清关系以后,我并没有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反而会觉得轻松。”

也许刚穿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有吧。

那会儿的乔燕只有高中学历,手上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所以她才会那么绝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乔燕心想。

现在的她是大学生,有一个人人都羡慕的好学历,也有看重她的朋友,有一份不算特别赚钱但也还不错的事业。

退一万步说,现在的她,就算没有赵缙,乔燕相信自己依然能过得很好。

所以她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乔燕说这些是为了不让赵缙多想,显得自己有多看不上他的好意一样。

可她却没想到的是,赵缙早在方才她跟律师公证人解释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

“是我错了,燕燕。”

赵缙笑道:“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还没有出窝的小鸟,哪里想到你早就已经飞到了外面。”

乔燕睁大眼睛,佯装生气:“你这是说我翅膀硬了的意思?”

赵缙:“是夸你志向远大的意思。”

“那不是一个意思嘛?”

“也可以这么理解。”

赵缙道。

几乎是当妻子说出“是我”的那一瞬间,赵缙几乎是豁然开朗。

他发觉自己被困在了此前的传统社会叙事里。

在传统叙事中,没有了父母支持的女性当然会难免感到没有依靠。

可燕燕是遵循传统叙事的人吗?

燕燕可是高考691分,全省排名第11,市第二的女人。

像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怕不是将来燕燕的工作比他还要更厉害,更能赚钱。

想通了这一点后,赵缙就不再坚持写协议了。

非但如此,他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妻子,只觉得她比从前更加漂亮,耀眼。

这样的姑娘竟然是他的老婆?

他好为她感到骄傲。

乔燕这会儿却没顾得上去欣赏赵缙眼里的骄傲,而是眼睛滴溜溜乱转,嘀咕着另一件事:

“等下,我可没有说我不要你的房子就代表着我什么都不需要的意思哈。”

“嗯,这怎么说?”

“晚上答应我的饺子还要做,还有,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海边,你可不能爽约!”

车里,因为这番话,赵缙的心情亦是明亮许多。

夫妻俩有说有笑,甚至中途还去了趟超市买食材,就好像白天跟乔家断绝关系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一样。

就这样一直过了数日。

连年都过去,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乔燕正在小店里帮叶梦雪上货,忽然,叶梦雪说起乔家的事情来。

“燕燕,你知道你哥的事情判了吗?”

“判了,这么快?”

乔燕惊讶。

她倒是不惊讶乔小龙的事情会判,因为涉黑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不是拿钱或者关系能摆平的事情。

所以她临走前才会告诫乔爸,别把那20万全部砸进去。

不过一般这种事情要调查定罪起来还是很复杂的,尤其中间还有过年时间,所以乔燕本来还想,可能要个小半年才出结论。

结果现在就判了。

乔燕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叶梦雪道:“是啊,谁都没想到会判的这么快,但我听说,这件案子好像是市里的重点案子,市长都在专门督查,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审理的比较迅速。”

“也是。”

乔燕点点头,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判了多少年?”

叶梦雪看了乔燕一眼,确认乔燕不会因此感到任何伤心难过后才说:“听说,是11年。”

乔燕挑了挑眉。

不过她也确实是没有更多的反应。

叶梦雪见状松了口气,以更平稳的语气说起后续的事情:“我还听说乔叔叔跟阿姨都决定要上诉,现在正忙着找律师呢,但我总觉得吧,这事儿律师也没用。”

“可不是没用。”

乔燕道:“又不是小偷小盗。”

当然,不是说小偷小盗就可以的意思。

任何的违法犯罪当然都是不对的,但乔小龙犯的这事儿格外离谱。

乔燕都没想到乔小龙一个那么怂的人怎么能跟黑扯上关系。

直到后来她听说一起被抓的人里还有宋磊。

好吧,原著里此人就是个小混混,在他的影响下,乔小龙走向这条路倒也很正常。

乔燕再次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跟宋磊扯上任何关系。

叶梦雪附和她道:“可不?你是不知道那天他被抓的时候有多吓人,那个普通小贼需要废这样的功夫?”

乔燕知道叶梦雪当天在下场,心疼的抱了抱看上去仍心有余悸的好闺蜜。

“我还好,燕燕。”

叶梦雪道:“做了几天噩梦,后来就好了。尤其是当时我发现被抓的人竟然是乔小龙,一下子就没那么怕了。”

说着,她也好奇:“乔小龙看着也不像啊,怎么忽然就跟这些人搅合在了一起。”

乔燕摇摇头:“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好事儿,反正现在乔家也跟你没有关系。”

叶梦雪已经知道乔燕跟乔家签了断绝关系协议的事情,事后知道的时候她当场把乔爸乔妈包括宋珍珍破口大骂了一通。

连乔燕都没想到她能骂的这么脏。

毕竟在乔燕眼里好闺蜜可是一个软萌软萌的甜妹来着,忽然看甜妹骂人,还骂得这么脏,乔燕一时都没接受得了。

直到骂完以后叶梦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不起燕燕,跟人做生意经常需要骂人,好像吓到你了。”

乔燕赶紧说自己不害怕,就是有点儿惊讶。

叶梦雪这才接着骂乔家人,然后一个劲儿的夸乔燕干得漂亮。

“谁说不是呢?”

乔燕说。

但她还是对这件事感到唏嘘:“就是可怜了安安。”

说起那个孩子,乔燕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过的情绪。

大人的事情怎么做都无所谓。

只可怜乔安安,小孩儿才出生不到一年。

叶梦雪又道:“说起安安,乔家还出了另一件事,安安她妈跑了。”

“宋珍珍?”

“对,是她。”

“她怎么跑的?跑去哪里?”

“谁知道呢,只听说忽然有一天她就收拾好了行李回了娘家,然后就再也没回去。”

“……倒也正常。”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世上大多数的夫妻都无法做到患难与共,更何况宋珍珍跟乔小龙那样的。

乔燕道:“反正也跟我没了关系。”

她付了20万,又白纸黑字签了协议,乔家的一切都以后都与她无关。

虽然这样的行为未免显得过于绝情。

可乔燕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她能救得了谁啊?

她现在还发愁怎么把这20万还给赵缙呢。

当初掏那20万的时候赵缙二话不说就拿了出来,完全没用乔燕的彩礼还有她的小金库。

乔燕面上没说过谢,夫妻俩没什么好谢不谢的,但私下里她一直记着这份感动。

赵缙现在在创业,公司需要钱的地方多,方方面面都要花钱。

所以佛系了一两年的乔燕这时候却也不得不正经起来,拉上一直跟她做生意的叶梦雪:

“雪雪,我们再好好弄弄打新股的事情吧。”

97年的深圳股票市场,正是一派繁荣昌盛。

香港回归在即,深交所日日指数暴涨,就算是个对股票一无所知的小白进去了都不会亏钱。

况且,乔燕又跟叶梦雪目标对准了新股这一门,更加是只会赚,不会亏。

……

五月份刚入夏。

凤凰树开花了。

干净宽敞的马路两侧,高大参天的凤凰树比比皆是,相互簇拥,火红的凤凰花连成片的争相开放,映在蓝天白云下,正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时节。

而也是在五月份初的时候,赶在香港回归前,乔小龙的终审判决出来了。

二审法官将乔家的要求全部驳回,维持原判,即日开始执行。

法庭上,胡子拉碴的乔小龙仿佛是如梦初醒,终于是留下了懊悔的泪水。

台下,乔爸乔妈这对儿夫妻亦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这几个月,乔爸乔妈可谓是为乔小龙操碎了心。

能走动的关系,能争取的福利,夫妻俩都给儿子走动了,就连派出所的账户上,乔妈也生怕儿子吃不饱饭,刻意给充值了五千多块钱。

但饶是如此,乔小龙还是一日一日的消瘦下来。

每回见到父母,他只问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乔妈安慰他说“快了”“快了”的时候,乔小龙就给乔妈一个好脸。

下一次还没出去就对母亲怒目而视。

几次三番下来,乔小龙终于是耐心耗尽:“你不是说了要接我出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乔妈眼泪都快流干了:“儿啊,你再等等,妈在想办法了,你爸也在一直为你奔波。”

“呸!少骗我了!你们要是真有这个本事,能让我被判11年?”

说起一审的结果,乔小龙几乎是睚眦欲裂。

那可是整整11年,等他出去他都要四十岁了,还能干什么?

这辈子都毁了。

他不要这样,不要把自己珍贵的时间都留在监狱里,他要出去,要见他的老婆,见他的孩子。

“珍珍呢?我要见她,你走开,我再也不想相信你!”

乔妈哭出声来,怒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贱人,她都跑了你知不知道?”

“跑了?怎么可能?不会的,我老婆不会丢下我的。一定是你,是你赶她走的!”

说着,乔小龙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简直大有要从监狱里扑出来咬乔妈一口的架势。

一旁的警官见了,立刻出现警告他外加中止探望时间。

乔小龙却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狠劲儿,哪怕是被两个警官拦着都差点没拦住。

他眼底里的恨意让乔妈触目惊心。

乔妈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她费劲了心思一切都为了儿子,甚至不惜跟女儿断绝了关系就想救儿子出来,可怎么,儿子就是不知道她的好呢?

不知道她的好也就罢了,还一直记挂着宋珍珍,那个贱人。

拿到乔燕的二十万以后,宋珍珍立刻就要十万,乔妈乔爸本不欲给。

可宋珍珍说是这十万拿去买通宋磊那边儿的关系,让人主动出来认罪好还乔小龙清白,不得已,乔妈便给了。

结果给了十万还不够,又要五万。

这时候乔建国才意识到不对劲,跑到宋家去找人。

结果宋家哪里还有人?

早就人去楼空。

夫妻俩这才知道被儿媳骗了,赶忙报警。可宋珍珍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人没了,钱也没了。

二十万眼看着就少了一半,剩下的十万乔妈不敢乱花,让乔爸拿去送礼。

茅台酒中华烟老两口这些天不知道买了多少。

但那些办事儿的人收了礼却不办事儿,钱像自来水一样流走。

直到有一天乔建国的领导看不下去,指点了老下属一句:“老乔,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有这个东奔西走的功夫不如去找个律师可能更有用一点儿。”

乔建国夫妻俩这才幡然悔悟去找律师。

后来,律师他们也找了,找的还是最好的律师,光是律师费就要了三万块。

乔妈不心疼钱,只要能救出儿子,多少钱她都愿意出。

可为什么,这么多的钱都砸了下去,二审还是维持原判呢?

宣判后乔妈感到眼前一黑,顾不得其他,她不住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小龙,小龙——”

丈夫乔建国亦是同她一样悲伤又殷切地呼唤着,伸出手,想要再碰一碰儿子。

可对于夫妻俩最后的呼唤,乔小龙只是红着眼瞪向他们,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滚!”

“都给我滚远点儿!!”

第92章

1997年7月1日0时0点0分。

香港正式回归,伴随着雄浑有力的《义勇军进行曲》,五星红旗终于飘扬在这片天空。

港内,港外。

多少人泪洒当场。

乔燕自然也不例外。

她并没有在维港目睹这一幕,然而通过电视频道的全程直播,在哈工深的大会堂上,她与全国人民一起见证了这一幕。

台上,校长行着军礼,热泪盈眶。

台下的同学们亦是站起身来,自发跟唱着国歌,注视着国旗。

155年了。

香港离开祖国在英国人的统治下已经过了整整155年。

对曾经的乔燕来说也许感受并不深刻,因为在她出生以前,香港已经回归。

00后可能并没有见过香港在英国统治下的样子。

可现在的乔燕却不一样。

她见过英国国旗飘舞在港岛上空样子,目睹过维港街头,英国士兵扛着枪路过的景象。

她甚至见过香港居民在回归前夕排队领取英国护照的场景。

当时的愤慨犹然在目,此时的感动便愈加深刻。

尤其是她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她知道将来的香港会是什么样,更知道将来的深圳会是什么样。

乔燕心中的底气就更充足了。

等着吧香港,你绝不会为回归而后悔的!

祖国的繁荣昌盛会教你感到骄傲!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缙云科技。一群人同样围在写字楼里唯一一台电视机面前观看着直播,热泪盈眶。

但感动不过几分钟,很快,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就从后台传来,彻底让整个公司上下都彻底沸腾。

已经是缙云技术负责人的万思博少了些许曾经的稚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但已经成熟稳重的他此时却仍难掩面上激动,几乎是数据反馈刚一出来,他就立刻抱着笔记本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有了有了,点击量有了!”

此话一出,原本正在观看回归直播电视的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扭头看向他,就连赵缙也不例外。

不过比起其他人的紧张与激动,赵缙脸上的表情更为冷静淡定。

“怎么样?”

赵缙问万思博,面上表情几乎不变:“达到我们的目标没有?”

万思博却很调皮,故意给师父卖了个关子:“您猜呢?”

话音落下不等赵缙说话。

房间里其他人已经骂声一片。

“你小子,快点说啊,卖什么关子!”

“就是,没看大家这都正哭呢,正好有个好消息出来冲冲喜。”

“呸呸呸,你在说什么话,这怎么能叫冲喜?分明是喜上加喜才对——”

“对对。”

那说话的程序员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错了,笑呵呵地打自己嘴巴,打完又看向刚刚纠正他的牛得草:“还是草哥想的周到,确实是喜上加喜。”

牛得草笑了笑,对这个问题不继续发表感言,只看向万思博道:“我猜,点击量恐怕上一万了吧。上一万才能让你这小子这么高兴!”

毕竟这次弹窗测试,公司内部给的目标就五千。

只要五千个点击量,就足以在广告商那里证明飞燕具有强大的广告价值以及忠实的软件用户。

但显然,仅仅只是满足五千个点击的最基础要求肯定还不足以让万思博高兴成这样。

能这么高兴,至少也得是翻倍。

再结合最近公司租下的第二间服务器专用房间。

牛得草想,他得出一万这个数字是很符合实际的。

然而对于牛得草的猜测,万思博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对,继续猜。”

这话一出,再加上他脸上的表情,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万还不够,难不成一万五啊?”

“总不能两万吧!”

“不可能,四通立方的门户网站都没有这个数字。”

也不怪大家不敢往高了猜,实在是虽然过去了一年,国内的网友数量有了长足增长,恐怕有翻倍之多。

去年政府统计全国上下有三十万网民,今年怕不是有六七十万。

可网站这一年也多了许多呀!

尤其是这小半年来,各式各样的网站软件简直就好像过江之鲫一样的涌现出来。

门户网站,聊天软件,炒股软件,互联网论坛,邮箱。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网站分散了网友诸多的注意力。

飞燕虽然在聊天软件中已经是行业无可争议的佼佼者,注册用户到七月份为止已经达到十五万。

可这十五万用户中,有多少用户是真的在时时刻刻使用飞燕呢?

又有多少用户愿意信赖飞燕,在飞燕弹出弹窗,甚至是弹出广告的时候多看一眼。

所有人都不敢保证。

互联网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前阵子华强就有家公司,用户数量很大,口碑极好,但还是倒闭了。

说到底,开公司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要盈利。

任何一个软件也好,网站也好,都必须盈利,才能活下去。

在这一点上门户类网站比如四方利通那类的有着天然优势。

门户网站的版面上到处都是新闻,在新闻里随便插播一些广告就够盈利。

飞燕却不同。

此外,比起市面上的这些网站软件,飞燕有一个很独特的特点,既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说它是优势,是因为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看中了飞燕的服务器存储模式。

不管在任何电脑上登录账号都可以随时查看以往消息。

对于用户,尤其是家里没有电脑却喜欢上网的用户来说,这是多么强的诱惑力!

不少人一开始入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否则,在飞燕推出后不久,市面上其实也涌现出一些类似的聊天软件,从界面到功能都与飞燕有几分相似。

可这些没有采用服务器存储模式的公司最后都倒了,基本没活过一个月。

飞燕能够成为实时通讯软件霸主,绝对跟这一点脱不了关系。

然而,既然享受了服务器带来的优点,就要承受服务器所带来的缺点。

那么多的服务器放在公司里,每时每刻都在烧钱。

而且随着用户越多,越来越烧钱。

这就导致虽然飞燕在市面上越来越受到欢迎,但私下里,公司会议上,所有人的眉头都愈发紧皱。

尤其是赵缙。

虽然赵缙一直表现的很冷静,作为老板,他要是不冷静就完蛋了。

但不断增进的内部会议,桌上越来越多的咖啡却也证明了赵缙心中的焦虑在越来越明显。

当然,销售部并不是没有拿出盈利方案。

可这些方案大部分都被赵缙否了。

赵缙不同意靠卖账号赚钱,更加不同意在原本简洁的好友界面上增加广告,因为这会破坏飞燕的用户体验。

还有人提出通过限制使用时长赚钱,更是让赵缙当场在会议室里臭骂了一通。

可一个聊天软件该如何赚钱,也没人告诉他们啊。

美国倒是也有类似软件,但二者的情况完全不同。

美国那边是直接有风投给哐哐哐砸钱,跟缙云这种单打独斗的公司根本不能比。

去年做ICQ的那俩以色列人,更是软件刚做起来没多久就把软件直接卖了,卖了足足上亿美金。

这个消息传到国内以后。

缙云内部不是没人眼馋过。

作为原始研发团队,持续把软件做下去多累啊,果然还是卖了赚比快钱更轻松点。

而且一亿美金,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等于说所有人干完这单直接财富自由了!

但有人眼馋归眼馋,缙云也好飞燕也罢,始终都是赵缙说的算。

作为百分百原始股份持有者,只要赵缙不想卖,那就没人能动得了飞燕。

赵缙自然是不想卖飞燕的。

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个软件,赚钱工具,对于他来说,却像是他的一个孩子。

当爸爸的怎么能卖孩子呢?

可不赚钱也确实不行。

赵缙在创业前跟石鑫联手接了不少项目,为的就是给后面办公司积攒原始资金。

他也的确在那段时间赚到了不少钱。

而且哪怕是在缙云成立以后,赵缙也曾经腾出手来,跟万思博一起做过一个炒股软件,卖了两百万。

可到底是杯水车薪,飞燕的服务器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吸干了赵缙所有的存款。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连燕燕的生活费赵缙都要付不起。

真到了那一天,难道他要两手空空的对妻子说自己没钱吗?

简直是笑话。

穷则思变。

在这种情况下,赵缙也不得不想出个能让公司盈利的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弹窗。

通过一个小窗口,将当下发生的重大新闻弹出去。

它不会一直停留在你的界面上,却会在出现的一瞬间抓取你的注意力。

熟悉广告的人都知道。

只要能抓取到人的注意力,广告的空间便就此产生了。

并且据赵缙的估计,这样的模式可能远比传统的门户网站模式广告更为奏效,能为广告商产生更大的利益。

果然,这个提案一经提出就得到了缙云上下的一致同意。

但同意归同意,赞许归赞许。

真的有没有用,得看真刀真枪的效果。

于是公司上下做了一个第一次尝试,以香港回归的新闻作为流量测试,测试到底有多少人会在同一时间在线,在线的同时还会注意到他们的弹窗。

对于缙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时刻。

因为这关系着接下来飞燕能否盈利,也关系着这个年轻的公司能够挺过资金的难关,继续生存下去。

他们现在有了庞大的用户数量。

有着口口相传的好口碑。

目前为止,飞燕几乎已经垄断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互联网实时通讯市场。

可这个比例能否为他们带来哪怕一点的收益吗?

问题的答案即将揭开。

办公室里,焦灼的氛围中,万思博高兴的声音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

“是五万,足足有五万个点击!”

“五万个人同时点击了我们的弹窗,看到了我们的广告!”

轰——

房间里彻底炸开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相同的喜色。

“真的?五万?!”

“我的天呐,我最多也就想过有两万,五万的话,岂不是有一半的注册用户都是我们的忠实用户。”

“何止呢,我听说隔壁论坛每天的点击量也就一万个,就这他们每天都能收到十多万的广告费。”

“真的假的?那我们岂不是……”

人群中,赵缙亦是露出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看得出对这个数据他也是相当满意。

不过满意归满意,现在还不是享受喜悦的时候。

很快,趁着大家都在现场,赵缙宣布:

“今天开始,每个人加薪百分之十,本月奖金翻倍。”

“yes!!缙哥威武!”

说完,赵缙又看向众人,挨个安排:“思博,你尽快带领技术部把下次的软件更新赶出来,然后抽出时间做出我们的门户网站。”

万思博听完立刻道:“放心,就利通四方那种的,咱们一个星期就能搞出来!”

赵缙点点头,又看向市场部负责人牛得草:“得草,有关这次测试的数据我已经让软件自动生成了一份备份发在你的邮箱里,你尽快做出一份方案来联系有意向跟我们合作的广告商。”

牛得草一脸把事儿交给我你放心的模样,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缙哥,广告客户我早就给咱们联络好了,客户就等着我们准信儿什么时候上呢,光是我这边儿现成的就有快十家。”

“不错。”

赵缙先是肯定了牛得草的办事效率,接着又叮嘱道:“但切记,当广告出现在弹窗上的时候,就是在拿用户对我们飞燕的信赖,拿我们自己的口碑做广告。”

不要什么广告都接。

这是他的言外之意。

牛得草深以为然:“我明白你的意思缙哥,所有广告商我这边儿先过一遍,投放之前我会拿到你这里让你过目,你签字以后咱们再上。”

赵缙:“不一定非要我签字,随着公司业务的增加,作为市场部的负责人,你有权利不经过我直接签字同意。我只是说,在广告正式上线前需要一定的审核标准。”

“我明白了。”

牛得草若有所思道:“那我就先拟出一个品牌标准,然后再按照这个标准上广告。”

赵缙这才又点了点头。

安排完市场部与技术部后,赵缙最后看向产品部负责人。

“罗经理,你跟我来一下。”

产品负责人罗东跟赵缙进入另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内,赵缙交代他:“我需要一份基于弹窗业务的飞燕产品估值书,越快越好。”

“缙哥您这是……”

“明天我有一个朋友会飞来深市,他本人是摩根大通的客户经理。”

赵缙道。

罗东听完眼前一亮:“摩根大通?缙哥,你这是要给咱们找投资啊?”

“准确的说,是有投资主动找我们,只是从前我一直没点头。”

赵缙并没有一些人想象中那么古板迂腐,事实上,打从创业之初他就想到了如果要在这个时代发展公司,就非得接受外部的投资不可。

尤其是在其他公司都在紧锣密鼓接受投资的当下,如果飞燕不接受,那才叫固步自封,自找死路。

虽然飞燕目前在行业内发展的很不错。

可赵缙又何尝不知道那些资本占领市场的速度呢?

尤其在互联网这个行业,当资本大量的涌入,如果飞燕不作出防御,恐怕要不了多久,市面上就会出现比他们资金更雄厚的替代品。

届时那些新产品将拥有更胜于飞燕的技术,还将拥有更加稳定的服务器。

它们不需要为资金发愁。

因为投资方会为它们提供成千上万来自全世界的资本以供其迅速占领整个市场。

因此赵缙认为,不希望飞燕走到这一步的话,融资是迟早的事情。

“之前不接受投资是因为没有盈利方式,只有用户数量跟市场占有率的情况下对方对我们的估值肯定会有所下降。现在我们有了可靠的盈利方式,至少估值要翻倍。”

“但你们放心,无论是哪里来的资本,给多少钱,我都不会让出公司的管理权与决定权,这是底线。”

罗东十分认可赵缙的观点:“缙哥你说的对,有了弹窗广告以后,我们的估值肯定还会往上涨。至于管理权与决定权——”

说着,罗东笑了笑,露出洁白的上层牙齿:“这个啊,我们都听你的。”

赵缙却不敢放宽心。

谈投资是意见大事儿,除了要估值方案,还要有谈判手段。

虽然程锦年是他的老相识,这两年俩人的联系也很密切,程锦年在邮件里信誓旦旦保证说一定把这事儿给他办好。

可内心深处,赵缙总是留着一丝警醒。

关系归关系。

生意是生意。

所以交代完罗东以后,他就又把市场部的牛得草叫了进来跟他商量。

牛得草曾是他的师弟,之前赵缙想帮乔燕联系一中就是想通过牛得草的关系。

牛得草此人思路灵活,又善于诡辩,是个做销售的天才,同时人也聪明极了。

几乎是赵缙一说想让他过来帮忙,牛得草就立马辞了原先的岗位过来给赵缙帮忙,魄力可见一般。

赵缙承认在与人交往沟通这一方面自己肯定存在不足,所以想明天让牛得草陪自己一起去。

没想到他刚把人叫进来,牛得草就一口答应了。

“当然行啊,这么大的事儿咱们得多去几个人。”

牛得草笑着道:“要不今晚办公室里我们先商量商量细节?”

结果一商量就是一整晚。

天都快亮了办公室里的灯才算熄灭。

因为今天香港回归燕燕在学校看电视直播的缘故,她也不回家住,倒是省得赵缙再回家一趟。

他就在办公室里对付着睡了几个小时。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开车回家换衣服,准备下午的饭局。

程锦年下午两点钟的飞机,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赵缙下午一点四十准时到了机场。

程锦年刚落地就见到接机的赵缙,惊讶极了。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忽然这么客套?”

他都快要受宠若惊了。

这还是那个冷淡的赵缙吗?

赵缙却面色不变,说:“你远道而来,应该的。”说着还递给程锦年一朵欢迎鲜花,是他方才在机场现买的。

“有长进,有长进!”

程锦年接过鲜花,一边深深地嗅了口,一边感慨:“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现在越来越有当老板的样子了。”

赵缙不置可否。

如果这些小举动能够让缙云让飞燕变得更好,那么他也不妨放下架子去做,这是他创业一年多后终于领悟到的道理。

程锦年夸完赵缙,又四下看了眼,纳闷:“嫂子呢,怎么不见她过来?”

提起妻子,赵缙的表情难免柔和轻松几分:“她今天满课,等周末如果你还在深,我做东请你吃饭。”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说今天一见面就要把太太的心意转交给嫂子呢。”

“心意?”

程锦年笑呵呵地勾着赵缙的脖子,往停车场边走边说:“你不知道吧,俩人发邮件发成网友了,现在天天在QQ上聊天分享日常。嫂子说对我老婆的小提琴感兴趣,我老婆大手一挥就让我带了把自己的小提琴回来,还有琴谱等等,还说要是嫂子不嫌弃,她可以过来教她呢,反正现在香港也回归了,她过来也方便。”

赵缙倒是还不知道有这件事,很惊讶的抬了抬眉峰:“哦,这样嘛?”

“我就说你不知道吧!”

程锦年哈哈笑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女人之间的事情,她们才不想让我们知道。”

赵缙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知道乔燕最近念叨着想学点儿乐器的事情。

本来赵缙的打算是等手头宽裕点儿给妻子买一架钢琴。

结果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小提琴先送了过来。

“难怪她这段时间总念叨着学乐器。”

程锦年脸上笑意更浓:“不光是她,我老婆最近也跟着被影响的一起学俄语。动不动聊天给我蹦出一个天文词汇,我当她是在哪里学的呢!”

知道妻子最近在刻苦学俄语的赵缙这才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这样的话,真的应该什么时候安排她们俩见一面。”

“我也这么觉得,不如就下次?下次我一定把太太带过来!”

“好。一言为定。”

二人就这么勾肩搭背着离开机场走向停车场。

赵缙先送程锦年回了一趟酒店,等到程锦年在酒店里安顿下来,收拾好了,双方才又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见面。

这天晚上赵缙很出乎所有人意料外的喝了酒。

对此,程锦年大惊失色。

他知道赵缙当了老板以后一定会有所改变,可他万万没想到赵缙的变化会这么大。

要跟赵缙谈投资,临行前他还特意跟美国那边的资方说起,飞燕的创始人不喜欢酒精,劝他要是真想谈成这桩合作的话千万别劝酒。

谁知道饭桌上美国人刚一端杯,赵缙从善如流的也把高脚杯端了起来,把程锦年吓了一大跳。

虽然喝的只是红酒,度数不高。

双方今天的重点也不是酒。

可程锦年还是惊叹于赵缙的蜕变。

这天晚上的洽谈自然顺利至极,他带来的资方对飞燕也好对赵缙也好都赞不绝口。

洽谈结束,喝了酒的众人各自叫车回家。

程锦年跟资方在同一家酒店住着,自然无需多走,他只把赵缙送到车里。

“路上小心点儿。”

“放心,燕燕在家里等我。”

赵缙微微摇晃着身体道。

他的样子一看就是醉了些,可是又没完全醉,还保有着原本的意识。

至少他知道妻子在等他,也认得出小区门口孤单矗立着的焦急身影。

下了车,赵缙的身体依然有些摇晃,站不稳。

他白皙的脸颊上浮起片片异常的红晕,甚至连脖子都红了一大片。

放心不下在门口等着他的乔燕见他这幅模样,连忙迎了上去把人搀扶住,紧张极了:

“怎么喝成这样?”

“放心,只是一点点红酒而已。”

赵缙说着,固执捧起妻子因为晚风而略显冰凉的脸颊。

“燕燕——”

他忽然叫乔燕。

“怎么?”乔燕眼神茫然。

夜风微凉,一股风吹了过来,吹乱了赵缙额前的短发。夜色下,他的眼睛明亮:

“我们买新房子,搬家好不好?”

“唉??”

第93章

“这么这么突然?”

夜色下,乔燕扶着赵缙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说。

其实赵缙远远没有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三四杯红酒罢了,就算是他从前完全没喝过酒也能承受的了。

但夜深路黑,赵缙的视力又不好,乔燕怕他被什么东西绊倒,所以才搀着他。

好在赵缙也是来者不拒,并没有在这种时候逞能的意思,乔燕要搀,他变顺理成章地被搀着,将身体一再地接近。

也因此路上的风虽大。

夫妻俩却都感觉到很温暖,一点儿都不寒冷。

“也不算突然,早就有的想法。”感受着燕燕身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赵缙轻声道。

乔燕嘟嘟嘴巴:“其实我还不太乐意呢,在这里住习惯了,觉得什么都好。九十平米的房子也够咱俩住,干什么要换?”

深大家属院的九十平米是实得九十平米。

可跟后来买房的九十平米不太一样。

后者的平方里包含着公摊面积,真正的房屋建内面积估计就七十多,这还算是良心开放商。

而要做到实际使用面积超过九十,那买房的时候得照着120、130买了。

所以乔燕是真的不觉得现在住的地方小。

她以前在家里也就住130平的三室一厅,跟这里差不多大。

她现在又在念大学,学校那边儿还有个宿舍可以睡午觉,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地方嘛。

不过说起买房,果然乔燕更在意的还是升值问题。

香港回归了,房价马上又会大涨一波吧?本来深市的房价就够夸张的,回归以后肯定又要涨。

“不如也别搬了,我们买点儿房做投资吧!”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乔燕兴致勃勃提议。

“在核心地段买上两套……阿不,买三套,等房价涨了以后再卖出去!”

说着乔燕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太聪明,简直想夸夸自己的小脑袋,怎么这么会赚钱?

结果赵缙只是看她一眼,刮刮她的鼻子,宠溺地:“钻钱眼儿里了?”

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

“那人家不还是为你着想嘛!”

赵缙生意上的事情乔燕其实知道的不多,因为这大半年她也挺忙的。

一方面是上课。

一方面又是倪老师那边儿的课题。

偶尔抽出空来的时候还要学俄语。

乔燕的时间可谓是被挤了个干干净净,根本就没多少时间精力去关心赵缙的生意。

当然了,赵缙平时也不太喜欢跟她分享生意上的难处,每次吃饭睡前都捡好听的说。

什么飞燕现在市场占有率有百分之九十九啦。

什么飞燕的注册用户成功超过了十万。

这些乔燕都从赵缙的嘴里听说过。

不过,饶是赵缙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乔燕也或多或少知道,飞燕可能面临着金钱方面的危机。

具体的细节乔燕不懂,但她想,钱多多益善总没错吧?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燕燕说的都对。”

赵缙先是笑着肯定了乔燕的观点,但转瞬却又笑着问:“可是燕燕你有没有想到,靠着这个赚钱,咱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本?”

乔燕:“额……”

一年,两年?

最多两年,肯定会回本的吧!

乔燕想着想着却有些心虚,因为就算是一年回本,这中间折腾的时间也很久。

还不如她买股票赚钱快呢。

想到这儿乔燕也知道靠着买房暴富这事儿暂时可能行不通,但她还是觉得,既然如此,那就不买了呗,把流动资金留着多好?

然而一向在家里很听她话的赵缙这一次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

“燕燕,这里的房子太老了,很多地方开始出现一些小问题,虽然看着好像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有时候挺让人烦心的。”

乔燕点点头:“倒也是。”

比如说厨房管道漏水的事情,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回。

虽然能修,但架不住它总是坏。

有一次赵缙还专门找师傅上门来看过,问怎样维修才能彻底一次修好。

师父看着厨房摇了摇头:“老房子了,除非把墙砸开,重新铺管道才行。”

可砸墙是多么费事的一项工程。

根本不可能两三天搞完。

而且墙都砸了,那你说,电路问题要不要重走一遍?

还有,阳台天花板的漆也该补了。

在乔燕嫁过来之前,家里的一切都被赵缙返修过,其实很多东西已经是新的。

可是外面再新架不住房龄太老,住的久后,各种问题就逐渐显现出来。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嘛。”

对于这套旧房子,乔燕的感情可能比乔家更深一点儿。

这是她穿过来以后没多久就住下的地方,里面的一点一滴都饱含着回忆。

就好像现在乔燕眼前的这片儿蕾丝半透明窗帘布,是她有一次逛街的时候很喜欢买下的,她可是跟老板娘砍了很久的价格,买回来以后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就好比屁/股底下坐着的皮沙发,多少个夜晚,她跟赵缙坐在沙发上依偎着看新闻,看电视剧。

还有还有,卧室的席梦思大床,赵缙专门给她装修的小书房。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充满回忆。

真要让她离开,肯定会舍不得的!

赵缙看出她眼里的眷恋,替她把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眼神充满温柔:

“燕燕,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我又何尝不是?只是这里确实是太老了,咱们一直住着就没办法彻底翻修,处处都会不方便。还有,你不是说你想学乐器吗?现在这里肯定是没办法学的,地方太小隔音太差,恐怕你刚一拉琴隔壁老太太就要找上门来。”

“等到了新房子,我们专门用一件房子来学乐器,还可以专门修一件衣帽间出来。至于老房子,我找人彻底翻修一遍,各种陈设都不变,等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还能回来住,好吗?”

“好啊!”说到衣帽间乔燕忽然就不伤感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明显亮了亮。

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又大又宽敞的衣帽间呢?

反正她是想要的。

刚来这边儿的时候她觉得赵缙给她腾出来的大衣柜已经够大了,够装好多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