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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拗不过妻子,赵缙最终还是用乔燕所说的方法,自言自语了今天中午在乔家听到的事情。

“乔阿姨说,她的女婿好像出轨了。”

乔燕“偷听”完就没忍住蹦到了原主跟前:“啥?老于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

赵缙:“浓眉大眼?你见过?”

乔燕道:“我倒是没见过,不过我妈跟小姑不是天天在我耳边夸么。”

一会儿又是老于的眼睛大啦。

一会儿又是老于长得好。

当然,在两个母亲口中,老于最让其他小媳妇儿羡慕的一点还是他电信局的稳定工作。

那可是铁饭碗!

当初熊慧慧就是看中了他的这个铁饭碗,才说什么都要生米煮成熟饭嫁过去。

如今竟然出轨了?

“哦,怪不得呢——”乔燕想明白了方才熊慧慧为何是那样的表情跟动作。

是在抓奸吧?

想到这里,乔燕心中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甚至大有拽着赵缙一起跟她去看热闹的冲动,戒指都不想买了。

奈何她的想法才刚生出来,一回头,只见很有“原则”的男人正一脸幽怨看着自己。

乔燕:“……”

“好吧好吧,我不去凑这个热闹还不行吗?”

真是服了这个有原则的男人。

乔燕郁闷。

赵缙这才收起幽怨,露出个欣慰的表情,摸摸乔燕的脑袋:

“乖,咱们不去凑这个热闹,这是别人家的事情。”

没办法,乔燕只好作罢,乖乖选戒指去了。

而与此同时,乔燕不知道的是,她所期待的一幕正在国贸大厦里紧张上演。

熊慧慧接连跟了好几家店面以后。

终于,在一家金店里将两个挽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狗男女堵了个正着。

当下她气昏了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出去,随后啪!地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贱人!不要脸!”

一瞬间,场面躁动起来。

女人被她打了个猝不及防,人直接傻了,而女人身边的于学习见到熊慧慧后,也更是傻了眼。

“慧慧,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结巴着,下意识变得面红耳赤。

这一幕看在围观众人眼里,也让大家多少有了辨别。

一巴掌并没有让熊慧慧解气,她愤愤地站在原地,眼睛像是喷火一样瞪着自己老公身边的女人。

也长得不怎么样吗?

勾了于学习的魂儿,她还以为外面的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再不济也要是个小家碧玉。

但如今一看,这女人比起她来说,无非就是皮肤白了点儿,然后胸大了点儿。

就这点儿资本,也敢勾引男人了?

“啊呸——”

熊慧慧又是一口唾沫淬在了小三的身上:“你父母知道你在外面偷男人吗?”

女人终于是反应过来。

路人的灼灼目光让她再抬不起头来,熊慧慧的羞辱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急了,顾不得擦身上的唾沫,忙捂着脸去扯身边的于学习:“老于你说话啊,你可没告诉我你有老婆的。”

于学习面露羞愧,低头尴尬搓着手:“小倩,我……”

“还敢叫她小倩?”

熊慧慧更气了。

她跟于学习结婚这么长时间,于学习都没有叫过她小慧,平时只叫她老婆,或者慧慧。

“我跟你拼了!”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熊慧慧把手上的小包一扔,直冲小倩而去。

这一招是她跟她妈乔淑兰学会的。

从小,乔淑兰就在家里这么跟她爸干架,有一回她爸在外面找了野女人,乔淑兰也是这么扑上去。

后来就好了。

乔淑兰把那个女人的脸抓了个稀巴烂,让那个女人在村子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那以后再也没有野女人敢过来招惹她老爹。

乔淑兰也在村子里得了个“泼妇”的绰号。

那又如何?

熊慧慧不怕当“泼妇”,更不怕别人指点,她要的是自己的面子得到维护,要的是这个小倩滚出自己的家庭。

就算被说成是“泼妇”,只要可以一劳永逸绑住老于,那也值得了。

然而熊慧慧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豁出去了做泼妇,什么体面尊严全不要,结果最后挡在她面前的人,反倒是于学习。

于学习冷静下来,严严实实挡在了小倩的面前。

面对妻子的再一次攻击,他怒声道:“你闹够了没?”

那声音里隐隐带着威胁,熊慧慧一听眼泪就绷不住了,她泪眼婆娑,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丈夫,手上张牙舞爪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于学习,你竟然护着她?”

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模样端的是我见犹怜。

连在一旁看八卦的路人都有些心疼她了,于学习,她的丈夫本尊,却始终黑着一张脸。

“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你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是吧?”

于学习的话就像一把尖刀一样戳在熊慧慧的心口上,她身体一软,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出声:

“于学习,你还没有没有良心!你在外面找女人,我没骂你,你反倒怪我丢人现眼。你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丢人现眼了?要是你今天不带这个女人出来买金戒指,我能跑出来给你‘丢人现眼’吗!”

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下,于学习终于是没忍住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然而让他感到羞愧地却并不是出轨本身,而是出轨被戳穿这个事实。

他低下头,眼神正对上坐在地上崩溃欲绝的妻子。

但面对伤心的妻子,他嘴唇嗫嚅,却只说出一句话:

“慧慧,你不要怪我。我妈说了,咱俩结婚这么久你还生不出孩子,多半是不行。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你总不能让我绝后吧?小倩她……她已经怀孕了”

这番话宛若晴天一个霹雳砸在熊慧慧身上。

忽然,她明白了。

她明白为什么于学习的异样是从两个月前开始,因为那个月于学习正好一个人回了趟老家。

她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刚那个女人时不时要摸一下肚子。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啊!

熊慧慧眼泪干了,她看着那已经宛若做了夫妻的俩人,不哭不闹从地上自己爬了起来。

但熊慧慧并没有认命。

拍拍身上的土,她恨恨地瞪了一眼这对儿狗男女:

“你给我等着!于学习!老娘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说罢起身抓起自己的包拍拍屁/股走人了,空余那一对男女在原地继续接受群众指责的眼神。

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熊慧慧就跟自己的母亲上了乔家的门。

熊慧慧昨晚回去后直接收拾行李回了娘家,一整个晚上都在乔淑兰房间里跟母亲抱头痛哭,哭得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好不可怜。

母女俩就顶着这样一幅面容敲响了乔家的大门。

门刚一打开,乔淑兰就朝着屋子里的大哥大声哭诉:

“大哥,你可要替我们娘俩评评理!”

乔建国今天好不容易休假,正抱着刚出生的小孙女笑呵呵给她喂奶,陡然一听这动静也是一惊。

“这是出什么事了?”

却见乔淑兰跟女儿熊慧慧顶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哭脸进了家门。

乔建国忙把孙女递给乔妈:“慧慧怎么也哭成这样?”

“呜呜呜,大伯——”

在自家亲人的面前,熊慧慧的眼泪更加是忍不住了。

她哭的伤心欲绝,连正在侧卧里休息的宋珍珍都被这个动静吵醒,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热闹。

乔建国递给熊慧慧一张纸巾,当下自然也知道事情不简单。

但他面容严肃,完全没有被这股悲伤的气息所感染。

“先别哭,好好告诉大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乔安安小朋友奶都不喝了,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一屋子的大人。

熊慧慧仍是哭着,哭得嗓子都哑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还是乔淑兰,到底维持着一丝理智。

“大哥,是于学习,这狗东西吃里扒外,在外头找女人了!”

话音落下满屋皆惊。

连昨天已经听过一嘴八卦的乔妈也不由得震惊:“昨天不还说只是怀疑吗?”

乔淑兰红着眼看女儿一眼,心疼坏了:“昨天下午慧慧就在商场抓到现行了。”

“……”

客厅里沉默数秒。

数秒后,宋珍珍看好戏不嫌事大地问:“怎么样,那个女人长得漂亮吗?”

乔妈瞪她一眼,没说话,但面上的表情不好看。

“珍珍你还是先回去吧,外头风大,万一着了凉怎么办?”

宋珍珍却不乐意:“我不冷,慧慧现在正伤心着呢,我要给她出主意。”

……你出个屁的鬼主意!

乔妈心里想,嘴上却不敢多说,谁让宋珍珍现在是家里的一级保护对象。

“那你把安安抱着,我去给大家倒茶水。”

实在没有推脱的理由,宋珍珍这才接过了孩子。

沙发上。

熊慧慧找回了点儿理智,抽泣着:

“我是两个月前发现的,一直只是怀疑,但没想到他真的出轨了。昨天我在国贸看到他在陪那个女人买金戒指,他都没给我买过……呜呜……大伯,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啊。”

“胡闹!”

听完外甥女的哭诉,乔建国果然生了气,他先是安抚熊慧慧:“慧慧你放心,这事儿大伯一定要替你主持公道。”然后,又抬头看向妹妹乔淑兰。

“淑兰,你怎么看这事儿?”

乔淑兰红着眼吸鼻涕:“大哥,我当然是想让女儿跟这个狗东西离婚别过了的,谁能受得了这种委屈?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对象不好找,慧慧又是二婚,离了婚以后,她找谁呢?”

乔家众人沉默着不说话。

的确,现在离婚是方便了,也很常见。但二婚的,尤其是女人,非常受歧视。

虽然熊慧慧现在还年轻,又没生过孩子,但离了于学习,她去哪里找一个大学生又有铁饭碗的男人?

所以乔淑兰的意思很明显:这婚是万万不能离的。

乔妈也赞同这个观点:“就是,不能离婚。男人嘛,哪个不在外面玩玩的?只要收心了就行,慧慧你也别往心里去。”

熊慧慧闻言一脸苦涩:“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

宋珍珍反倒着急了。

熊慧慧垂头说不出话来,依然是母亲乔淑兰替她说出了口,用嘴型。

“外面的女人怀孕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彻底被炸翻。

“老于怎么能这样?”

“真真不要脸的狗东西,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他介绍给慧慧!”

“好可怜呐慧慧,你这会儿肯定伤心坏了呗?”

“呀呀呀呀……”

混乱中,还是乔建国出来主持大局,面对这种家事,他亦是感到头疼。

可当初熊慧慧的这门亲事是他一己之力促成的,他不能不管。

“要不这样,我先给他领导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熊慧慧的哭声立刻止住了。

只见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满是期待:“大伯,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管不了他,他领导还管不了他吗?”

乔淑兰附和女儿道:“就是,让领导批评他!我就不信,于学习一个体制内的敢闹出这种丑闻来,这事儿搁在以前严打的时候别说工作了,连他小命儿都不一定保得住。”

闻言熊慧慧却赶紧找补:“也别让他真的丢了工作大伯,这工作来得不容易,我还指望他养家呢!”

乔建国沉思片刻后起身:“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先是在心里把自己想说的话模拟了一番,又想象着对方的反应,确保每一个问题自己都答得上来,答得体面。然后才从客厅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电话本,一页页翻查,找出于学习领导的电话。

说来也巧,乔家跟于学习的领导是老乡。

因为有着同乡的情谊,当年乔建国跟人熟悉起来,然后才是介绍对象给外甥女。

有了这层关系,乔建国想,自己把电话打过去,对方多少要顾及点儿体面。

然而乔建国万万没想到,电话是打通了,对方也还记得自己这个老乡。

可当他说出这件事以后对方却深深叹了口气。

房间里,乔家众人只见乔建国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当下心里咯噔响了声。

等到乔建国终于挂断电话时,熊慧慧迫不及待就问:“大伯,怎么样了?领导说什么了吗?”

乔建国无奈地放下电话,摇摇头:“老许说他早就调岗了,现在管不了小于。”

“什么?”

熊慧慧仿佛天塌了一般。

而紧接着,乔建国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头顶塌了的天直接砸到了地心上。

“老许还说,小于也要转岗了。”

“…………”

次日周一。

于学习照常是去电信局上班。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眼睛底下全是青黑的黑眼圈,嘴唇也苍白的没有血色,还破了皮。

要不是最近局里人事变动的厉害,他都不想来上班了。

自打周六他在外面找女人的事情曝光以后,各种各样的电话就一直打来骚扰他,让他一整夜都不能安宁。

先是丈母娘的电话。

他丈母娘跟妻子熊慧慧一样是个实打实的泼妇,电话里直接对他破口大骂,骂了他十八辈子祖宗还不够,还要骂他断子绝孙,骂他正在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好死。

于学习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女人,当下本来有的一两分愧疚也消失不见。

他愤怒地挂断了丈母娘的电话,没想到电话刚一挂断,小倩妈妈的电话也来了。

电话里同样是对他的指责,伴随着小倩的哭声。

小倩妈妈指责他不该欺骗小倩说自己单身,但于学习想,他也没有说过自己不是单身啊?

更何况小倩当初是自己看上的他。

可不是他主动。

不过碍于小倩的肚子里还有孩子,怕她难过把孩子哭没了,电话里于学习还是好说歹说,把母女俩劝好了。

“放心吧,我会负责的。”

“让小倩好好养胎,等我跟这边儿离婚了就娶小倩。”

“当然了,我是那种会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彩礼……彩礼也是有的。”

终于是安抚好了,挂断电话,于学习已经是身心俱疲。

他决定之后谁的电话也不接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太累了。

谁成想,熊慧慧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熊慧慧的电话打来了一遍又一遍,他还不能不接,因为电话里熊慧慧威胁他,要是他不接自己的电话,她就给他单位打。

于学习怕了。

一则他当然是怕这桩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连单位上下都知道,到时候他脸上挂不住。

二则,电信内部最近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许多人都收到了转岗的消息。

于学习当然也是不愿意转的那一波。

原因很简单,谁知道转去的单位能不能活,万一凉了,岂不是他的铁饭碗都要砸了?

他深知铁饭碗的重要性,于是早早在得知消息以后就开始活动。

上回熊慧慧从乔家拿过来的茅台酒,他自己都没舍得喝,一早就送给了他的直属领导。

当时领导的眼睛就亮了,接过酒,拍着胸膛给他保证别人转岗跟他没关系,让他在局里好好干。

几个月后果然陆陆续续身边有人开始收到通知了,只有他没有,于学习好不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

但前提是,转岗的事儿还没结束。

于学习可不能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让熊慧慧闹到单位里。

于是昨晚上的电话,于学习接着哄熊慧慧。

“慧慧放心吧,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跟外面的女人我只是玩玩而已,我真爱的还是你。”

“结婚?不,不可能的。我跟她怎么可能结婚,最多等她生了孩子以后把孩子要过来!”

“慧慧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难受……在外头的时候为什么不给你保证?哎呀慧慧,我这不是怕小倩动胎气吗?”

“好好好不叫小倩,我叫她大名,大名你总满意了吧?”

跟熊慧慧的电话一直打到半夜三点,听筒都发烫了,熊慧慧终于肯放过他。

挂断电话后于学习赶紧上床睡觉。

但到底是晚了,第二天上班不得不顶着黑眼圈。

于学习倒也不怕同事们揶揄,到时候就说跟老婆吵架了就行,反正同事都知道他老婆脾气不好,总跟自己吵架。

于学习这样想着,走进单位的脚步终于是轻松了几分。

但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变化多端。

于学习本以为自己茅台酒送了,可以在这次人员变动中高枕无忧,殊不知就连领导自己也自身难保。

他前脚刚走进单位,还没来得及像往常一样泡茶,后脚,就有人给他打内线电话,通知他要离岗的消息。

于学习急了,当场就冲进收了他茅台酒的领导办公室里。

“老许,你可不能卸磨杀驴!”

办公室里。

许军亦是一脸沉重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小声点儿,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于学习压低了声音,可表情却是眼看着更急了:“老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连你也要走?”

“唉——”

许军深深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看于学习一眼:“你以为我不想留下吗?但这次是中央的决定,就连省上也阻止不了。”

“我知道是中央的决定,可人员安排不是咱们局里自己说了算吗?”

“我怎么知道?”

许军说着说着也来了气:“我要是知道我还能把自己安排走吗?”

“……”

于学习终于是认清了现实,意识到这回的事情连老许都没有办法。

可是他不想走啊!

好不容易来的铁饭碗,听他们说,走了以后就成了合同制,谁又想变成合同工?

这可比家里失火的事情大多了。

于学习哭丧着脸,在许军的办公室非要让许军给自己想办法。

“我不管,你收了我的茅台酒就要给我想办法,或者你把酒还给我,我自己想办法去!”

可到嘴的肉。

许军哪里肯吐出去?

当下脸色一凛:“滚,谁收你的酒了,我可没收,你这样是污蔑!”

于学习学习妻子撒泼打滚的样子:“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不给我处理这事儿,我就不走了!我我我真不走了,让领导过来评理。”

许军:“…………”

实在是没办法踢走这张狗皮膏药,许军没辙,只好给他出了个主意。

“说到这茅台酒我就要说说你了,你说你,都有这样的人脉了,还来求我做什么?”

“啊?”

于学习不懂:“老许你什么意思?”

许军用手指扣扣桌子,眼神意味深长,把话说的明白:“那可不是寻常年份的茅台酒啊,这个送你酒的人可比我能耐多了,调岗这事儿你不如去求求他,说不定还有转机。”

十分钟后,于学习垂头丧气地出了许军的办公室。

电信局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也有新人进来。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几家欢喜几家愁,于学习于是想到,自己绝不能做那个忧愁的人。

想当初他可是举全家之力才有了这份工作。

茅台酒,茅台酒……

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于学习红了眼。

终于是在枯坐一上午后他做出决定,给妻子熊慧慧打了电话。

五天后的一个傍晚。

在电信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废了不少周折赔上了不知多少笑脸,终于,于学习见到了送出那瓶茅台酒的主人。

他以为男人会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毕竟熊慧慧那回拿茅台酒回家的时候,在家里可没少用男人的财力奚落他。

于学习知道这个男人工资很高,也知道这个男人出手阔绰的很。

但当时的他嗤之以鼻,觉得熊慧慧太夸张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一个私企打工的,怎么可能一个月五千?

然而此刻真见了面,于学习惊呆了。

当然,叫他震惊地不仅仅是男人的长相,外貌,气质,更是他的身份。

熊慧慧一直说赵缙就是个私企打工的,他就理所当然觉得他真的是打工的。

赵缙也的确是没有像他一样的铁饭碗。

但于学习却是认出来,面前这个男人刚跟电信局签了大合同,一单就有数百万。

第62章

“老于,说话啊,愣着干什么!”

靠近窗户的咖啡桌上,熊慧慧用肩膀撞了自己木愣愣的丈夫一下,脸上带着兴奋又夹杂几分拘谨的笑容。

她的脸上容光焕发,皮肤饱满有光泽。

看得出,这几天她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本来她还在家里以泪洗面,一会儿担心于学习这狗东西真的铁了心要跟她离婚,一会儿又担心于学习的铁饭碗工作鸡飞蛋打。

结果人才刚从大伯家门里走出没多久,后脚,母亲乔淑兰收到消息,说是于学习给她主动来电话了。

熊慧慧当时心下一惊,心说:怎么回事?于学习回心转意,看清楚那个外头的小妖精了?

此时的她心中窃喜,却仍不敢表露太过,生怕于学习是打电话来跟她离婚的。

直到回了家,她急不可耐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于学习虽然支支吾吾,可她还是听明白了。

好嘛,原来是于学习有求于她!

虽然其实只是想通过她找乔燕的老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于学习只能通过自己找到乔燕的老公。

这下可给熊慧慧打足了底气。

尤其是她还知道,于学习找赵缙是为了保住他的工作,那可是姓于的祖宗十八辈都最在乎的东西。

女人算什么?

熊慧慧一下子被这忽然调转的形势给逗乐了。

听着于学习在电话里那小心翼翼的语气,熊慧慧脸上开始浮现出久违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拿乔起来。

“哦,你要找小赵啊。”

“小赵我熟啊,当然熟了,他是我们家燕燕的丈夫,也要叫我姐呢。”

“你这不是废话,之前就告诉你我家燕燕这个女婿不一般了,你以为谁上门都拿得起大彩电跟茅台酒?以为别人都跟你家一样寒酸呢,五粮液还是假货。”

“哦,你想见见小赵啊?我想想,最近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不行?呵呵,废话,你跟外面的野女人都搞怀孕了,还敢出现在我娘家人面前?实话告诉你吧,你这通电话之前,小赵都想去你家打你了!实话告诉你吧于学习,除非你把外面的女人解决了,否则我娘家是不可能帮你的!”

啪——

说完,不等于学习回复,熊慧慧雄赳赳气昂昂的挂断了电话。

她不急着等于学习的回复。

因为她知道,就于学习的性格,迟早会低头再把电话打回来。

果然,于学习的忍耐力甚至还不够支撑两小时,刚一到下午下班时间,于学习直接上门了!

熊慧慧双手抱胸,好不高冷地瞥着客厅里伏小做低,唯唯诺诺的于学习。

此时乔淑兰怎么骂怎么奚落于学习,于学习惨兮兮的,都不反驳。

还是熊慧慧觉得她妈骂的太过了,把乔淑兰拉了一把。

“行了妈,差不多得了,你看把他骂的,脑门上都出汗了。”

她妈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现在这时候不骂什么时候骂?等孩子出生以后骂?”

熊慧慧撇嘴冷笑:“哼,谁告诉你我要让小孩子出生的?”

这下轮到乔淑兰愣住:“你是说……”

“等着吧妈,看我怎么收拾他。”

熊慧慧冷声道。

乔淑兰还愣神着,她却已经淡定从容打开房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熊慧慧开始跟于学习谈判。

“首先,婚肯定是不能离的。我可不想因为一个狐狸精变成二婚女。”

于学习赔着笑:“不离不离,我哪儿敢离啊。”

其实就是之前于学习也不是完全想离。

就好像熊慧慧说的一样,离婚了就变成二婚,谁想二婚?

而且离婚以后,小倩娘家那边儿还问他要彩礼。

于学习哪里来的存款付彩礼?

这些年来他的工资都基本被熊慧慧跟他自己挥霍了个干净。他的工作说是铁饭碗,可铁饭碗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那么点儿钱,哪里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霍霍。

更别提他现在知道了慧慧娘家的人脉——

一个国土局上班的大伯从前就够他忌惮,如今还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妹夫。

他又不傻,当然不肯跟熊慧慧作对了。

所以关于离不离婚这一点,于学习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熊慧慧紧接着却又道:“还有孩子的问题,这个孩子不能留下。”

晴天巨雷。

于学习当场被劈傻在原地。

“慧慧,我……”

“这点没得商量,你想让我家帮你解决工作,就必须不能留下这个孩子!而且你必须先把孩子流了,然后我们再谈找赵缙帮忙的事情!”

熊慧慧态度坚决。

实际上,这个看似冲动的想法是她深思熟虑以后才有的决定。

于学习不傻,熊慧慧当然也不傻。

熊慧慧知道自己这会儿最大的筹码就是能帮于学习联系到赵缙。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她这会儿心软,先帮于学习联系了赵缙。等赵缙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完忙,就于学习这狗东西,绝对会说话不算话。

与其到时候被于学习白白利用一通。

熊慧慧想,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很明白这个孩子不能留,远的不说只说近的,有个孩子在,哪怕于学习跟那个狐狸精分了,之后俩人能不见面吗?

必然是不可能的!

说不准借着看孩子照顾孩子的机会,狗男女不一会儿又偷偷勾搭到一起。

有前车之鉴,熊慧慧必然不可能让这件事再次发生。

再说了,熊慧慧算了笔账,这一个小孩儿从怀孕到出生要花好大一笔钱呢!

家里就于学习一份工资养家。

他铁饭碗工资就那么多,平时她买衣服都觉得不够用,再来一个小孩儿分,以后到她手上还有多少?

这不是让熊慧慧吃糠咽菜的节奏么?

吃惯了商品粮的熊慧慧当然不肯。

所以这个小孩儿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能留。

熊慧慧才不管他是不是于学习的第一个孩子,反正只要她在,就不能有这个孩子。

“看你怎么选吧。”

熊慧慧摆摆手,恹恹道。

“孩子,工作,只能二选一。”

“……”

不出熊慧慧所料的是,于学习果然没有立刻给她答案,而是纠结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熊慧慧也不是没忐忑过,万一于学习铁了心想保这个孩子怎么办?

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在她心志坚定,就算是于学习老妈千里迢迢赶过来跪在她面前求情她也不松口。

最终,终于是逼着于学习下定了决定。

想到这里熊慧慧好不得意,一想到那个暗地里窜作于学习在外头找女人的老婆子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她就觉得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活该!

死老太婆——

让你再给儿子找女人!

熊慧慧威风凛凛,在家里足足当了好几天的老佛爷,终于是肯松口,答应于学习帮忙找赵缙。

于学习不知道的却是,这几日里熊慧慧一直想方设法要来乔燕的电话缠着乔燕。

好话不知道说了几箩筐。

连俩人五岁时候熊慧慧让给乔燕一个棒棒糖的事儿都拿出来说道了。

最终,乔燕才肯松口让他老公出来见于学习。

当然这一点是熊慧慧绝不可能让于学习知道的,在于学习的眼里,她只是随口一个电话,就把他心心念念想要巴结的男人叫了出来喝咖啡。

不过说到这个喝咖啡吧……熊慧慧没忍住又撞了撞一直愣神的自家男人。

“你说话啊,光低头喝咖啡干什么?”

说罢她歉疚地抬起眼对赵缙道歉:“对不起啊小赵,我丈夫他有点儿内向。”

夫妻俩的对面。

赵缙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关系。”

直到赵缙开了口,于学习这才颤抖着放下刚刚一直喝的咖啡,抬头说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句话:

“您是赵总工吧?我之前好像在局里见过您。”

“总工?”您?

熊慧慧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于学习竟然认识赵缙。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于学习竟然叫赵缙总工。可他不是一个什么网络公司的普通员工吗?

总工……熊慧慧心头一颤,眼里闪烁着震惊的火花。

那头,于学习已经完全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因为他分明看到,在他说出赵总工三个字后,赵缙微微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没认错人,有救了啊!

要说之前于学习对赵缙能否帮上自己的大忙还有所怀疑,虽然这是老许给自己指点的方向,可于学习这人多疑,他始终还是对这事儿抱着一丝不信任。

没有放弃联系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结果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竟然真给他柳暗花明又一村!

“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在局里的时候,我就经常听说您。”

于学习诚惶诚恐,笑容满面地伸出右手,想要同赵缙握手。

然而面对他的热情,对面的男人却一直保持冷漠,甚至连抬手意思一下的表现都没有。

于学习的热情落在了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逐渐变成一个极为尴尬的表情。

见状,熊慧慧反应过来,一把拉过于学习:“你看你,手这么脏,跟小赵握什么?”

于学习有了台阶,这才哂笑着搓手:“也是,也是。”

话音落下熊慧慧又开了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小赵啊,最近你跟燕燕怎么样,肯定过得很幸福吧?我大妈的电话里可没少夸你。”

提及乔燕,赵缙的表情有所松动,但松动只是片刻。

片刻后,赵缙便又恢复那个很有距离的样子。

“长话短说,你们来找我具体是什么事?”

于学习一听立刻想要说出自己转岗的事情,结果又是被熊慧慧在台面下狠狠踩了一脚。

熊慧慧:“哎呀,你这话说的,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了?这不上回我们老于忙工作没见成你,今天也算带他来认认脸,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认识怎么行?”

于学习忍着痛听完妻子的一番客套话,顿觉妻子高明。

这话说的漂亮,一番话无形中就拉进了跟赵缙的距离。什么帮不帮忙的,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有什么忙还不是顺手的事情吗?

高,实在是高。

于学习不由得赞许看了妻子一眼。

那头,熊慧慧自然也是相当得意,她自觉自己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拿出一家人的由头来跟赵缙提要求,赵缙肯定没有不应的道理。

熊慧慧可还记得这个男人第一次上门时的场景。

当时那大包小包的,足以见得赵缙对乔燕的娘家是非常重视的。

熊慧慧想,对娘家重视好啊,她不就是乔燕的娘家人吗?

想到这儿她心情更好了,且姿态上也难免比一开始高了几分。

毕竟:她不是来求赵缙帮忙的,而是作为乔家的娘家人来跟赵缙认亲的。

都是一家人了,还分那么清做什么?

熊慧慧心中主意愈发大了起来,脸上笑意也更深,只差没有端起咖啡杯跟赵缙碰一杯的时候。

赵缙端起面前的白色陶瓷咖啡杯,轻轻抿了口:

“有事直接说事,十分钟后我还要忙。”

熊慧慧:“…………”

说完赵缙甚至把自己的手表卸下来摆在了咖啡桌上,摆明了要倒计时不肯跟俩人闲聊的架势。

见到这一幕后于学习立马慌了:“别别赵总工,我这次过来是真的有个忙想让你帮帮我,你也知道局里最近有人员岗位机构调整,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帮孙子调整到我头上了。赵总工,你现在在局里有那么大的单子,面子那么大,连局长都认识你,你肯定能说的上话的。你就看在我们连襟一场的份上,帮我这一回吧!”

于学习一股脑地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他的事儿要说简单也简单,在有能耐的人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要说难呢,也是真难。

局里的调动指令已经下来了,虽然还没有正式文件,但组织部都找他谈了好几回话,做了他好多次思想工作了。

于学习咬死了不肯调动。

但他心里也知道,前头那些人又有哪个是愿意的?

不管他乐不乐意,调动已经是板上钉钉,现在就是看去哪里,赵缙能不能帮他说上话的问题。

“说句心里话总工,别看我这是铁饭碗,但铁饭碗也有铁饭碗的坏处。国家让你去哪里,你就要去哪里。”

“当然我不是说我于学习要跟国家作对的意思。只是您看,我家里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望着我一个人的工资过呢!要是我真的被调走,调去一个清水衙门,或者干脆是流放,这个家也怎么办啊!”

“赵总工您也是有了家的人,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吧?”

赵缙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听他诉苦,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却再也无法维持地住表情。

清冷的面容仿佛裂了个口子一般。

他反问:“家庭?”

你也配说这句话吗?

于学习不明就里,还以为赵缙是被他说动了:“是啊,我这都是为了家庭,为了慧慧!”

说着他还看了眼身边儿的熊慧慧,夫妻俩泪眼盈盈对望着,好像从前的嫌隙不存在一般。

赵缙见了,眼神蓦地一沉。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冷声讥讽道:“我认为你好像没资格说起这两个字。”

一个出轨的烂男人,怎么有脸说是为了家庭?

赵缙素来是与这些人不屑为伍的。

要不是见他们一直骚扰燕燕,他心疼,否则今天就连这个会面都不会有。

于学习表情一僵,这才意识到赵缙可能是知道自己做下的烂事儿了。

他不由得埋怨看妻子一眼。

怎么什么事儿都往外倒。

而熊慧慧也很委屈,她怎么知道?再说了,于学习出轨不是事实吗?

作为娘家人,赵缙就该把他奚落奚落!

他应得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俩人以后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而要想日子过得好,工作绝对不能丢。

想到这里,熊慧慧没忍住插嘴道:“小赵啊,学习在外头找女人这事儿的确是他错了不假,不过他都已经跟我保证跟外面的女人断了,再也不会犯了。”

“对对对,我已经知道错了。”

于学习立马举手起誓:“以后再犯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

于学习以为自己立下毒誓,这下赵缙总该信了。

可没想到,赵缙没信,反倒是熊慧慧信了。

熊慧慧先是一怔,而后她的眼里沁出泪水来:“老于,你说什么傻话啊。”

于学习演着演着自己也当了真,掉了两滴鳄鱼眼泪出来:“慧慧,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老于!”

夫妻俩双双泪眼婆娑,眼看着就要抱在一起。

安静的咖啡店里。

俩人却没看见。坐在他们俩对面的男人眼神越来越冷。

又过了一会儿,等俩人终于表演完毕,以为这回赵缙总该相信于学习已经重新做人的时候。

赵缙面无表情,又抛出另一个尖锐的问题:

“那孩子呢?孩子又怎么办?”

于学习一听立马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孩子打了,放心,孩子昨天就打了!我是不可能在外面有孩子的!不信你看,我这儿有医院开的证明——”

“……”

咖啡桌下,夫妻俩没看到的是,赵缙的手越攥越紧,几乎可以看到清晰发白的骨节。

赵缙没有想到,这两人对生命的态度竟然是如此的不敬畏,不在乎。

这可是一个才刚刚萌发的小生命!

虽然,这个生命可能不被期待着,但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赵缙不由得想到自己。

说来,他也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

父亲与母亲的错误造就了他的存在,母亲后来承认,她曾经无数次想弄死他。

可没想到赵缙竟然如此顽强,硬是生生在那样的条件下活了下来。

后来,赵缙出生了。

他依然不被期待。

外公走后赵缙甚至怀疑过自己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自己不曾出生就好了。

直到他结婚,遇到燕燕。

他意识到每一个生命存在都有其意义,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是那么的美好。

他不想死了。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存在。

也许每个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可面前的这个男人,却用这么轻而易举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实在是太卑劣,也太狠毒。

虎毒且不食子。

难不成他连动物都不如吗?

还有,他身边的女人,她是燕燕的堂姐,所以赵缙对她总还是带着一丝尊敬。

可她竟也如此,甚至在男人说他杀了孩子的时候,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对她来说,这似乎也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赵缙却想到,当乔小龙的孩子离世的消息传来以后,燕燕一直伤心了一个礼拜都没能完全走出去。

赵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他打断了夫妻二人的情意浓浓,说:

“时间到了。”

“到了?怎么这么快,我还想再跟你聊聊呢。”

熊慧慧讶异道。

于学习赔着笑脸,憨笑着:“对对,赵总工,我们再说说吧,不如这样,一会儿我请客,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吃一顿去。”

熊慧慧说:“就是,让老于请客呗。”

话没说完却见赵缙已经拿起手表站直了身体:“不必,我还有事。”

于学习傻了眼:“那我的事儿……”

赵缙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会帮你说句话的。”

于学习当下高兴极了,扯着熊慧慧的手高兴的怎么也不肯撒开。

这一顿咖啡的钱自然也是他付了。

虽然三杯咖啡一百多块钱的价格掏的他肉疼。

可只要能把工作的问题解决了,这点儿小钱算什么?

于学习合计着,事情要是真办成了,别说咖啡,他还要给赵缙送洋酒呢!

“太好了老婆,我的这个心呐终于落了地。”

“瞧你这点儿出息,我都说了,小赵肯定会帮忙的,他可是我妹妹的女婿。”

“嘿嘿,我这不是之前不认识他么?早知道你妹妹的女婿是赵总工,那我肯定不用这么麻烦。”

“我刚刚还想问呢,你为什么一直叫他赵总工,他不就是在私企上班的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远处,夫妻俩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过了拐弯处,再也看不到了,咖啡店里,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乔燕才卸下头上的帽子,又卸掉墨镜走到赵缙跟前。

“呼——憋死我了,一直听着不能说话真是酷刑。”

见她难受的样子,赵缙觉得好笑又心疼,忙伸手想要把她脸上的口罩替她摘下来,好好让她呼吸呼吸。

岂料赵缙才刚伸出手乔燕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往后退了老远。

“别别别你先别碰我!”

乔燕警惕。

赵缙不解:“为什么,燕燕?”

他不是都照着她说的做了吗?

乔燕自己卸下口罩,一双圆溜溜又黑亮亮的大眼睛十分紧张地看着赵缙:“因为我今天才发现吧,你这个人有点儿腹黑。”

“腹黑?”

赵缙没听懂乔燕的意思,但他很聪明:“是说我肚子黑?”

“就是说你这人蔫儿坏的意思!”

乔燕道。

赵缙闻言一顿:“……”

“我哪里坏了?”他问。

乔燕坐下,猛灌自己一杯咖啡的同时,嘴上振振有词:“就是坏。嘴上答应了别人要替他调动工作,实际上要把人调去寻呼机业务那里。”

谁不知道寻呼机业务马上就要关停了啊?

时代的滚滚车轮碾向通讯行业,第一个碾碎的就是寻呼机。

乔燕倒是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关停的。

可她知道,雪雪卖寻呼机的柜台都撤了,手机现在也越来越便宜。

稍微有点儿意识的人都该知道这个行业要命不久矣。

反正乔燕不信赵缙这个搞互联网的不知道!

第63章

咖啡店里,坑了人的赵缙却面不改色:

“也要他愿意去,我的建议才有效果。”

乔燕一想,也是。

但凡于学习是个有脑子的,在听到寻呼系统的一瞬间应该就反应过来了。

可他非但没有反应,反而还感恩戴德的样子,实在是没看出他竟然是个电信系统的内部人士。

更何况,于学习这个出轨渣男。

要乔燕说,调去寻呼系统还是便宜了他。

毕竟寻呼系统虽然不行了,但在手机普及之前,肯定也还有几年活头。

怎么就不能让他立刻失业呢?

乔燕苦恼。

“好吧,算你还算有理。”

乔燕小声嘟哝,不躲着赵缙了,任由男人给她整理方才被帽檐压低的头发。

赵缙动作轻柔,几乎是一缕一缕的替乔燕整理,整理完还不忘捏捏妻子气鼓鼓的小脸。

“其实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对他们太好,但燕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这次不答应他们,他们接下来肯定会缠着你的。”

乔燕生气道:“那他们来呗,谁怕谁!大不了我不用手机了就是!”

赵缙比她冷静几分:“燕燕是可以不用手机,但别忘了,他们可能还知道你的学校。”

乔燕:“……”

好吧,她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回事。

主要是林书知道。

但林书只要知道,慧慧姐绝对就也知道了。

赵缙:“所以,我想一劳永逸。”

实际上,赵缙心知肚明,这次调动反倒是起了反作用。

把人调去一个即将消失的电信部门,相当于毁了他的工作也差不多。

但赵缙并不后悔。

能做出那样的事情,这是于学习应得的下场。

乔燕道:“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如果说这次工作调动你不帮忙的话,他会更好还是更坏。”

赵缙看乔燕一眼,从他怡然不变的眼神里乔燕懂了。

好嘛!

合着于学习接受变动才是正道!

而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乔燕登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更腹黑了一点儿——

“你好坏呀。”

但坏的我很喜欢怎么办?

赵缙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

“电信部门拆分是迟早的事情,留在本部,反而限制了发展。从未来的趋势来看,一定是分部更有前景。”

乔燕没忍住又多嘴:“我知道分部有前景,但我还是好奇,你怎么能左右电信内部调动的,还有,他刚刚叫你总工,为什么啊?”

赵缙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从来没跟乔燕说过自己接的是电信的项目。

至于左右调动……

“我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有一个人应该可以。”

说着,赵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那人就笑盈盈地朝着电信局局长办公室去了,没多久,也就两天后吧,于学习就千恩万谢的收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调岗消息。

这件事的后续是赵缙欠了石鑫一顿饭。

兑换的期限未知。

而于学习倒是想继续上门感谢赵缙来着,被乔燕赶紧以俩人工作繁忙拒绝。

毕竟知道个学校地址就已经够头疼。

万一再知道家里地址还得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乔燕是真怕有一天东窗事发后于学习提着菜刀上门。

还好,于学习并不知道她的家庭地址。

甚至就连乔妈乔爸都不知道——谁让当初她搬家的时候,两人都没来送呢。

说起这事儿乔燕还来气。

乔妈给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想起这事儿她语气不好,没说两句就想挂断。

结果乔妈一听急了:“你这孩子,怎么性子这么急呢,我还有要紧的话没说完呢。”

“?”

乔燕:“你有什么要紧话。”

电话那头,乔妈不紧不慢,苦口婆心:“我说啊,你那补习学校要不还是不去了,没有孩子还是不行,万一赵缙也出轨了怎么办?你看你慧慧姐那几天多可怜,要不是……”

“嘟嘟嘟——”

乔燕挂断了电话。

她气愤不已,甚至赌气地想,要是赵缙想出轨就让他出呗!

天要下雨男人要出轨。

那都是拦不住的事情。

与其杞人忧天,在这里担心未来男人会不会出轨,还不如她去书房里多写两道题更实际一点儿。

毕竟她做对了题,拿到了分数,高考又考个好大学,那可是她自己实打实能得到的好东西。

再说了……赵缙会出轨,难道她就不会吗?

都什么年代了,男人跟女人可是一样的。

“到时候我也找二十来个小鲜肉去!”

挂断电话后,她生气地朝着某个男人道。

自觉不算小鲜肉,大妻子六岁还多的某个男人:“……”

那天后,乔燕发现,赵缙忽然开始注意健身了。

明明结婚后男人已经很少健身,工作繁忙后更是以车代步,连走路都很少见。

但现在赵缙每天抽出时间做俯卧撑,做引体向上,做卷腹,偶尔早上还要早起去跑步。

肉眼可见的睡眠时间更少了。

乔燕: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不过一段时间后她摸着赵缙比从前更加明显的腹肌线条就不反对了,不仅不反对,还特别支持。

健身好啊健身妙。

男人就要健身,就要雄竞!

至于女人么……吃饱喝足后,她躺在赵缙的腹肌上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眼睛不自觉的眯起。

嗯,天气太冷了,明天再开始减。

……

天气也的确是逐渐冷了下来,虽说深圳市热带季风气候,夏季极长,冬季极短。

可到底是还有几个冬天。

天气冷了,乔燕的生物钟也开始慢慢的不起作用,逐渐变得喜欢赖床。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缙就先起了。

他把卧室的空调打开,然后去厨房做饭。等饭做好了,乔燕才不情不愿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

钻出来的动作还往往不是那么利落。

要赵缙把她的衣服塞进被窝里,暖一会儿,然后再慢吞吞的穿上。

这时候往往赵缙还会给她递过来一杯热拿铁。

打了泡的牛奶沫配上醇厚的咖啡,喝完,乔燕才算彻底清醒。

而清醒后的动作就紧张起来。

毕竟她还要上早读,没几分钟就快迟到了,每回都是火急火燎地出门,经常把东西拉在家里。

有时候是落下笔袋,有时候是课本。

等赵缙送完人返回家里的时候才看见这些物件,于是又不辞劳苦,在上班前再跑一趟,顶着全班人的目光给老婆送课本,送圆珠笔。

一开始的时候乔燕还会脸红,觉得自己好丢人啊。

都多大的人了,上学竟然还会拉东西在家里。

班上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都不会呢,她都二十一,马上二十二岁的人。

后来日子一久她也习惯了,可能也是大家都认识了赵缙以后,还会时不时地调侃她几句。

“小乔姐,你老公好帅啊!”

乔燕:“我老公帅还是古天乐帅啊?”

“那肯定还是我们古仔帅!”

乔燕一听立马开启销冠模式:“你喜欢古仔啊,那你想不想要神雕侠侣的草稿本啊?”

“神雕侠侣草稿本是什么东东?草稿本还有别的吗?”

“就是跟我们平常用的草稿本一样,不过是有古天乐图片的版本哦,我这里有华仔版的你要不要看?”

“要要要!我要!”

乔燕正想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草稿本,却见那妹子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人民币来,咬咬牙:

“不行,我现在就要。”

乔燕瞬间哭笑不得。

“这个是我的呀,我都已经用过了,你看——”

她把草稿本拿出来,那女孩儿一看,果然上面已经写满了公式草稿,都用到一大半了,顿感遗憾。

“小乔姐你真是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她手里拿着那本用到一半的草稿本,真是越看越喜欢。

尤其是草稿本上面的图案,简直了,栩栩如生!

好像华仔就在她眼前一样。

且这个草稿本除了刘德华的脸特别帅特别吸引人以外,本子本身自己的质量也非常过硬。

纸张明显看得出很厚实,一点儿都不渗墨水也不容易被划破。

小乔姐都写了这么多页,竟然一张都没破不说,背面完全也不渗墨,感觉反过来还能再用。

这种兼具实用性跟美观的草稿本女孩还是第一次见。

不由得,她下意识摩挲着纸张上华仔的帅脸,迟疑道:“小乔姐,这个本子很贵吧?”

要五块……阿不,十块?

十块钱的话,她咬咬牙也是可以买得起的。

不过肯定买不了那么多,买一两本古天乐的回来收藏还是可以的。

五块可以买多点,几本用来写几本用来收藏。

女孩儿于是暗自盘算着自己今年的压岁钱,这时,却见小乔姐笑了。

小乔姐笑起来的模样极美。

要女孩说,这个班的班花非小乔姐莫属了。

因为她皮肤白,五官又漂亮,一张鹅蛋脸上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

再加上平时她的穿衣打扮也很洋气,私下里班上不少女生都模仿她的风格。

在女孩儿心里小乔姐真的完完全全就是女孩子们想象中长大成人的模样。

而当小乔姐说出这本草稿本的价格时。

女孩儿:“哇!小乔姐你是女神吧?”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人美心善的姐姐?一本制作这么精良的古仔草稿本竟然只要三块,买三本还送一本?!

当下女孩儿就决定:“小乔姐你告诉我店在哪里,我中午吃饭就过去。”

乔燕笑眯眯摸摸女孩子的头:“就在深大的小南门,暂时还没正式开业。但你放心啦,我们很快就会开业的。”

女孩儿却难免怨念,天塌了一样的表情:“什么?竟然还没开业——”

乔燕语气笃定:“很快就会开业的!”

“很快是多快?”

“额……三天?”

同一时间。

深大南门。

一家小小的门面房内,叶梦雪正辛勤的工作着。

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计划,那就是今天一上午,一定要把店铺打扫出来。

地面要扫拖干净,墙上要重新刷白漆。

门要擦,要洗。

哦对了,还有她刚刚定做好的广告牌儿,今天也必须得挂上去。

而做好了这一切后,叶梦雪想,下午也不能闲着。

下午她打算自行车去家具市场挑柜子板凳,最好是今天下午就挑好,这样晚上的时候她才能把展柜布置好,准备迎接三天后的营业。

是的,她只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要把这家小店从无到有。

一开始讨论的时候,燕燕觉得三天的时间太短了,觉得至少要一星期才够。

理由也很简单:“装修新店多累多麻烦啊,肯定有干不完的活。而且最近我也快期末周了,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一个人在店里,肯定很辛苦。”

叶梦雪听完却固执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肯拖那么久。

“好多同学等着我们上货呐,这几天我没营业,你是不知道,好多深大的学生追着我让我开业。”

“那也不能压榨你啊。”

“这怎么能算压榨呢燕燕?”

叶梦雪很讶异地看着好姐妹,眼神清澈而真诚:“我只是想追上你的脚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