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狭小逼仄的客厅。
乔妈不可思议看着女儿。
怎么回事？出嫁不到一个月，当真是翅膀硬了？
竟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今天是要礼物，明天该不会要房，要钱了吧？
“你再说一遍？”
乔妈说。
乔燕倔强地别过脑袋，重复：“说多少遍都行，您要是看不上我的礼物，就把礼物通通还我。”
“你……”
乔妈被气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踉跄几下，竟是快要气晕的架势，连手上的锅铲也被气得没拿住摔在地上。
乔燕虽说也恨她一碗水不端平，全心全意为乔小龙，但也真的不是要她气出毛病来，于是连忙上前去扶她。
岂料乔妈也来了脾气，猛地一甩胳膊：
“走开，我不要你扶！从今往后我王德容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乔燕：“……”
正伤心着，门锁被打开。
乔小龙夫妻俩带着从超市买的两大袋子东西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见到家里这幅样子，夫妻俩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了？”
宋珍珍惊得嘴巴都合不拢，斜眼睨着房间里的明显是哭过的乔燕，又看一眼气到发疯的婆婆，心中立刻明白了大半。
她指责乔燕：“燕燕，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刚回家就把妈气成这样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家妈最操心你。”
乔燕还没从乔妈说要不认她的话中缓和过来，刚恢复了些就听到嫂子宋珍珍这么说话。
她很想回怼：什么叫她气得？
这事儿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另外这个家乔妈最关心谁宋珍珍心里没数吗？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
可转念气头上的乔燕就瞥见宋珍珍明显隆起的肚皮。
她方才只是为自己说了两句公道话乔妈就被气得要晕倒，要是她再回怼宋珍珍……
乔燕抿唇咬着牙，硬是生生没开口，受着。
这时，房间里，被气晕的乔妈在儿子的搀扶下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腰杆直了，底气也硬了。
她站在儿子的身旁，恹恹地，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看也不看乔燕：
“行了珍珍，跟她说什么呢？人家可是要回来拿东西，分家产的！”
“分家产？”
一听到这三个字宋珍珍立马瞪大了眼睛。
她虎视眈眈警惕着乔燕，丝毫不去考虑这三个字的真实可能性，当场发了飙：
“你疯了吧乔燕？哪里有嫁出去的闺女分家产的？！”
乔燕：“…………”
她是孕妇，不生气。
她是孕妇，不生气！
心中默默念了数遍她是孕妇不生气，乔燕方恢复理智，冷静开口：
“我不是回来分家产，只是回来要我之前拿进家门的礼物。”
宋珍珍：“……礼物也不行！”
送了她就是她的。
宋珍珍不由得警惕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害怕乔燕忽然要上来扒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样。
乔燕：“可谁让你们看不上我带回来的礼物呢？看不上就还我好了。”
说着她看向客厅里的电视机，作势：“我现在就叫人把电视机抬走！”
不出乔燕所料，说起要抬电视机，乔小龙急了：“唉唉乔大燕你干什么，电视机放在这里好好的，谁说我看不上了？”
乔燕：“谁看不上，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乔小龙蹙起眉心，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乔妈跟乔燕拌嘴。
一个是妹妹一个是亲妈。
乔小龙本不好插手这事儿。
可涉及到电视机，这事儿便又要另当别论了。
乔小龙清清嗓子，当下便要开口“说句公道话”，岂料自己还没张口，老母亲狠狠拽他一把。
“让她抬走！一台破电视有什么好稀罕的？抬走，马上抬走！”
乔小龙：“……我的个亲妈，你知道现在一台电视机多少钱不？”
……
乔燕旁观着这一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反倒变得好笑起来。
她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只剩下冷静。
冷静下来以后理智就恢复了。
她分析着现在的情形，只觉得自己刚刚这么闹了一通反倒是好事，心里没有半点儿后悔。
既然这场矛盾迟早要爆发出来。
那晚爆发不如早爆发。
又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连“分家产”这顶大帽子都扣在她头上了，那么后续如果她提出“分户口”这件事，也很顺理成章吧？
乔燕心中很清醒，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户口。
什么礼物什么吵架的，都不是目的。
只要能把户口本拿到，那么就算是她这一架吵输了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这一架还真不一定是谁输呢。
……
乔妈与乔小龙吵了起来。
乔小龙坚持不让乔燕带走电视机，乔妈则是不争馒头争口气，非要在今天把架势摆足了。
“一台电视机而已，敢明个妈给你买去，我们不要她的。”
乔小龙闻言嗤笑一声：“妈，你也没老糊涂啊，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家里有多少余钱你不比我清楚？”
乔妈脸色铁青：“就是因为我比你清楚！清楚一百倍，一万倍！”
乔小龙：“那你还乱花钱？”
乔妈：“…………”
每到这个时候乔妈就恨，恨老公恨婆婆，恨老公没本事，怀孕的时候没给她好好补营养，乔小龙长大了不聪明，都怨那时候孕期她吃不饱。
又恨已经死去的老婆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她坐月子的时候生病。
要不是这样，乔小龙怎么能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懂其中的厉害关系？
一台电视机而已，怎么比得起那十万块钱！
乔妈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当下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另一头。
宋珍珍跟乔燕也掰扯起来。
宋珍珍一边是维持着跟乔燕的距离，警惕她上来扒自己的衣服，一边则是警告她：
“我告诉你啊，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这些东西你送给你哥了，就是你哥的东西。”
乔燕：“嫂子，你也是出嫁的女儿，我是泼出去的水，那你也是喽？”
“……”宋珍珍一时被怼地哑口无言，但很快她定神道：“我可没有回娘家要东西。”
乔燕两手一摊，无辜：“我也没要啊，这不是你们自己嫌弃，我才说拿回去的？你们要说不嫌弃，送出去的礼物我当然没有要走的道理。”
宋珍珍：“谁，谁说我们嫌弃的？”
乔燕：“那就是不嫌弃喽？”
宋珍珍抿着唇，叉腰扶着肚子站在原地，这时候说嫌弃也不对，说不嫌弃也不对，心里憋得难受，干脆头一扭，朝自己丈夫乔小龙发火了：
“烦死了，你家的事情你自己处理，我不管了！”
说罢竟直接转身回房了。
而且还“咚——”地一声猛地关上了房门。
见状乔燕这才安下了心，心想，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否则万一她捂着肚子说疼，乔燕纵然是有几百张嘴也是说不清道理的。
幸好幸好……
乔燕一边暗自庆幸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乔妈与乔小龙。
母子俩的对峙显然是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乔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也相当之明显。
可乔小龙始终就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亲妈非要让乔燕把电视机抬走。
这电视机是碍着她了不成？
难道就因为他昨晚熬夜看球？不至于吧，老妈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咳。”乔燕清清嗓子，打断母子俩的对峙，“你们商量好了吗？”
“商量什么？”
乔妈不客气地瞪了眼乔燕。
乔燕不看她，只看乔小龙：“商量这些东西我带不带走啊？”
乔小龙不顾乔妈在私下里拧他胳膊，当场道：“当然是不带走了，乔燕你在说什么胡话，快把你手上的东西也放下。”
乔妈：“……”
一口老血梗在她的心口，差点没让她气吐血。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
别说不如旁人了，就连乔燕，亲妹妹他都不如！
乔燕将一切看在眼里，笑：“好，那就听哥你的，我把东西放下了。”
说着她将方才捞起来的礼品又再度放下，刻意放在乔小龙的面前。
乔小龙看到妹妹提过来的礼物满满当当，更觉自己英明，眼睛放光客套道：“你看你，生疏了不是，来就来吧，还提这么多礼。”
乔燕说：“要提的，出了嫁就是两家了，你说是不是妈妈？”
乔妈气得早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看儿子也是个不中用的，干脆胳膊一甩——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乔家的事情我反正是管不了了，我一个外姓人，本来也轮不到我管。”
其实熟悉乔妈的人一听就知道乔妈这是在说反话。
故意说自己不管了，轮不到自己管，为的，其实是让儿女哄她，说：
怎么能呢？您是我们俩的亲妈，大事小事儿还是得您做主。
可今天对于她的言外之意，乔燕是装作没听懂，乔小龙则是不知道没听懂还是不在意。
总之结果就是两个儿女竟然没有一个人出言哄她。
乔妈的话落在了空处，自讨了个没趣。
儿子乔小龙甚至劝她：“行了妈，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回屋休息休息。”
“你……”乔妈当下傻了眼，做梦她也没想到，她一心向着的儿子竟然会如此敷衍她。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一台几千块的电视而已。
但当然，乔妈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赌气离开客厅后，情况转瞬有了新的变化，此事她竟然是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
乔妈走后，乔燕又是松了口气。
虽然这样很不道德，但是乔妈一走，的确，她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乔小龙这个当哥的她最了解不过。
要说坏，好像也没坏到底；要说不聪明，但似乎又耍点儿小聪明。
总之乔小龙反正比乔妈好应对的多，乔燕跟他没客套两句就说明了来意。
“你是说你想把户口分出去？”
“对。”
乔燕点头，分析道：“出嫁的女儿都要挪户口的，嫂子当初不也是挪到咱家了。”
乔小龙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还是觉得有点麻烦：“怎么刚结婚的时候你不早说？”
乔燕说：“那时候不是不知道有这么个规矩么。”
乔小龙抱怨：“麻烦。”
乔燕笑：“现在麻烦，以后就不麻烦了。你想啊，万一以后我还要用户口本，总是来家里要多费事儿。”
乔小龙一想也是，而且把乔燕的户口分出去对自己其实也有利。
户口这事儿说小了是一个本子。
说大了，万一以后家里老房子拆迁，可就没他妹妹这份儿了。
他可是知道有闺女嫁出去故意把户口留家里分家产呢。
“行，那我给你拿去。”
乔小龙没想太多就答应了乔燕。
户口本本身也在他这里，因为之后要办小孩儿的事情，乔爸提前放在了他这里。
毕竟迟早他就是家里的户主。
不过……
“嘿嘿，燕子给你哥买条烟呗？”乔小龙手里捏着户口本，吊儿郎当地跟妹妹要东西。
乔燕看他一眼，意料之中：“行啊，你想要什么烟。”
“也不用太好的，上回的软中华就不错。”
乔小龙抱怨：“上回的烟都被爸送人了，真是的，他亲儿子我都没抽上，就知道给姑姑。”
乔燕劝他：“嫂子怀孕，你少抽点烟。”
乔小龙道：“这你放心，我肯定不在她面前抽。而且这烟也不是我平常自己要抽的，这么好的烟我肯定留着应酬的时候发。”
乔燕心想一条烟换一个户口本倒也算划算，比想象中顺利，便同意给他买了。
至于买了以后乔小龙当场拆开自己抽起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反正乔燕的目的是达成了。
她手上拿着户口本，走出国土局家属院的时候只觉脚步虚浮，一上午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拿到了户口本，这么简单！
虽说，也不算全然的顺利。
这一趟她跟乔妈吵了一架，母女俩算是彻底离了心。
她又跟嫂子宋珍珍吵了一架，在宋珍珍那里也变成了“面目可憎”的小姑子。
她还付出了一条“软中华”香烟的代价。
这一条烟可不便宜，付钱的时候乔燕要多肉疼有多肉疼。
可是她拿到户口本了。
这事儿她竟然真的办成了！
乔燕想到这里就觉得一切都很值得，毕竟以后分出了户口，乔家就算是再想拿捏她也没了办法。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只恨不得最快速度去派出所把自己的户口分出来。
她却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踏出小区门口，后脚，一个熟悉的人影就走路带风，急切地迎了上来。
“……赵缙？你怎么在这里？”
中午的太阳高悬着。
阳光下，乔燕惊讶极了。
赵缙难道不是把她送过来就去上班了吗？
临走前她分明听到赵缙说要加班的消息。
结果赵缙此刻出现在她面前，乔燕眨了眨眼，有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在做梦一样。
赵缙则将她上上下下都好好检查过，确保她没有一处不是好好的才算放心。
“我担心你。”
赵缙诚实道。
固然乔燕说要他别管了，把这件事交给她。
可一想到燕燕从前在家中的待遇，赵缙就完全放心不下来。
他没有强行让乔燕带着自己进去，但乔燕进去以后，他没走，人就跟车一起停在小区门口。
赵缙想的是，他就在这里等着乔燕。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燕燕需要他，他立刻就可以冲进去。
当然赵缙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的意思。
只是万一呢？
赵缙的担心被乔燕看在眼里，刹那间，在乔家方才所受的委屈全都消散了。
什么吵架软中华全都忘了。
她不由得破涕为笑，心想：看吧，你们不稀罕我有人稀罕我。
有人特别稀罕我。
不过此刻她更想跟赵缙分享的是好消息，至于那些委屈还有那些争吵，全部都是一笔揭过。
“没什么啦，你放心，你看，户口本我已经拿到了。”
说着乔燕给他看手里的户口本，赵缙看到户口本，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不过还稍微有些顾虑：“真没有为难你吗？”
乔燕避重就轻，笑着道：“被我哥克扣了一条中华烟算不算为难啊？”
赵缙想到乔小龙的模样，心里对此倒也有数。
“这倒是不算。”
本身他也是想买烟上门的，被乔燕否了才放弃。
乔燕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说：“怎么不算，一条烟好贵的，我零花钱都要被他花光了。”
赵缙道：“没关系，我一会儿再给你。”
乔燕见他好像真的要给，忙惊慌失色：“我开玩笑的，怎么会真的不够用？就是打个比方而已。”
赵缙：“那我也给你，这钱我来出。”
直到车都开到了派出所了，乔燕也还是没能打消赵缙要给她“报销”的念头，无奈之下只好先同意了，俩人这才进了派出所办手续。
在派出所，一切自然是顺理成章地办完了，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毕竟俩人有结婚证，是合法夫妻，想要把户口迁在一起自然是最正常不过的程序。
那户籍办的警察帮俩人手脚麻利地把户口办完了，把两边儿的旧本子都销毁了，然后才把新户口本交还给俩人。
新户口本的封皮是崭新的暗红色。
两本都一样。
只是赵缙的那本，本来户口本上只有赵缙一个人，很单薄的一张纸，在今天以后立刻显得不单薄起来。
乔家那本，因为有着宋珍珍的迁入，倒也并不显得少了什么。
新户口本办好以后，赵缙接过户口本放在手心里，心情复杂极了。
出了门，回到车上。
赵缙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仍旧低头看着手里的户口本。
半晌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哽咽：“我还以为我的户口本上一辈子都只有我一个人了。”
外婆走的时候他还小。
年幼的赵缙还不知道户口意味着什么。
直到外公的去世，他懵懵懂懂地拿着户口本按照规矩去派出所里销户，派出所的警察销户完后把新本子给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那会儿他不明白。
不知道警察为什么安慰他，只当是警察安慰他没了外公。
后来他出了警察局门口，再打开户口本，这时才发现，原来户口本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占用着一整个本子。
没有爸爸，妈妈。
外婆走了，然后外公也走了。
很难描述当时赵缙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情。
那个时候他拿着那份薄薄的户口本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马路边上，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在想，自己还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那时候他没想过自己还会结婚，只是觉得，好像活着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当时有个人开着车窗骂了他一句，把他骂醒了，可能他当时真的会就那么走到马路中央去也不一定。
如今的他时隔多年再想起那个瞬间。
伤痛当然还是在的。
但现在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如果他当时真的一念之差做了傻事，那可能他就真的遇不到乔燕了。
想到乔燕，赵缙把如今这本新户口本的第三页翻开，果然在蓝底的本子上看到了乔燕的大名。
与户主关系这一栏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夫妻。
乔燕也看到了这两个字，同时她也看到了赵缙拿着户口本微微颤抖的手指。
想也不想，她握住他的手：
“以后我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赵缙。”
赵缙点头，抬眼的瞬间眼里有泪光闪过：“对。”
乔燕看到了他的泪光，心疼他，心疼的不得了。可要她说一些安慰他的话来，乔燕承认，自己嘴笨，也说不出什么聪明的话来。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伶牙俐齿，到了关键的时候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过，笨蛋有笨蛋自己的办法。
乔燕没有说话，但却用行动表明了一切，她抱住赵缙，撒娇哄他开心。
“老公，不难过嘛，以后我们户口本上还会有更多人的。”
赵缙被她的话哄得瞬间不难过了，抱住她道：“我不要别人，就要你。”
乔燕抬起小脸，故意说：“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一出生就让他自立门户啊？”
赵缙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歪理，一时也被说愣住了：
“你不是说，我们五年内都不能有孩子吗？”
乔燕：“那五年后总该有了。到时候有了孩子，户口本肯定会多一页，说不定还不止一个，那就有更多页。等以后我们老了，孩子也有孩子，户口本还会多很多页……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觉得户口本太厚，想让孩子们迁出去呢。”
赵缙想了想那一幕，确实也有些难以招架。
但他很聪明，立刻抓到了重点，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五年后就能生孩子了？”
乔燕：“……”
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当即她举起手道：“皇天后土菩萨在上，我可没这么说。”
赵缙没忍住笑出声来，斯文俊秀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哪里还有方才的忧郁？
他按住乔燕的手，故意认真：“现在才反悔，已经没用了。”
乔燕郁闷：“那我撤回都不行吗？这种事情都是要看缘分的，不是说什么时候生就能什么时候生的。”
见她好像真的有点儿着急了，赵缙把她的脸转过来，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当然可以，宝贝放心，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孩子的事情我一点儿都不着急，这五年肯定是不会有的，五年后也要看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想，我们一辈子都没有也……”
“嘘——”
乔燕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把手指竖在他的唇边。
“怎么了？”
赵缙不解。
却见乔燕一笑，那笑有如三月春花初绽，又如夏夜微风轻轻拂面：
“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想再听一遍。”
第42章
户口办好以后，学籍问题就不需要再用乔家的户口本，因此赶在晚上吃饭前，乔燕把家里的户口本还了回去。
乔小龙拿着户口本，嘴上叼着中华烟回到家里的时候，乔妈正在厨房里炖排骨。
她本来是没什么心情做晚饭的。
但下午乔小龙的种种表现让她不得不怀疑，难道果真是当初怀孕的时候没吃好，才让乔小龙如此没有头脑？
小的时候乔燕那丫头就爱吃肉。
更聪明肯定有这方面原因。
于是中午的时候她刚生完气，下午马不停蹄就坐公交，去了趟远郊的农贸市场，专门买了一斤的排骨回来给儿子煲汤喝。
当然这锅排骨汤也有儿媳宋珍珍的份。
毕竟是怀着龙凤胎的大功臣，有好吃的怎么能没有宋珍珍一份呢？
只是乔妈心里明镜似的。
排骨这么金贵，肉当然只能是乔小龙吃，宋珍珍最多只能吃两块儿。
至于汤倒是可以多喝些，喝汤最补身体。
正筹划着，门响了，乔小龙的脚步声从玄关处传进来。乔妈步伐急切：
“小龙你回来了？快来厨房看妈给你炖了什么好东西。”
乔小龙本来对晚饭没什么兴趣，但一进门他就闻到味道了，当即被香晕了。
“这是炖排骨了？”
乔小龙高兴。
乔妈看到儿子高兴自己也就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对，妈下午专门去市场买的。”
“我看看——”乔小龙说着就把户口本随手往茶几上一放要进厨房里。
然而乔妈眼尖，一眼瞥见暗红色的封皮：“你拿户口本干什么去了？”
乔小龙无辜：“我没拿啊。”
乔妈生气：“你没拿那这个是什么？说了多少遍了户口本很重要，让你好好收好，你就是不听！”
“不是我拿的。”乔小龙打断乔妈的碎碎念，烦躁地捋了捋头发，“是乔燕要用，她用完了，我刚刚拿回来。”
乔妈愣住：“……谁？”
“乔燕啊，你闺女。”
乔小龙莫名其妙看了眼乔妈。
乔妈又是愣神许久，过了约莫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今日的种种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渐渐清醒过来。
“你是说，乔燕今天问你要户口本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早上啊。”
“这死丫头……她问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分户口。”乔小龙满不在乎道：“嫁出去的女儿不都要分户口？我饿了，去吃排骨了。”
说着乔小龙就要往厨房走，却没看到，他的身后，乔妈正露出一个仿佛天塌了般的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
乔妈终于明白乔燕为什么今天早上带着礼品回家了。
合着是为了求他们把户口给她分出去。
难怪！上回她让刘美霞打电话暗示她回门她都没回来，结果今天回来了。
分户口……
这事儿乍一听倒是没什么，毕竟出嫁以后都要把户口迁走的。
可乔妈多聪明啊，当即她就想到，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拿捏乔燕的机会。
乔燕想分户口，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需要用户口本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事，总之这事儿想要办成，非得用户口本不可。
旋即乔妈又想到，若是她能借此机会，拿住这个户口本不给乔燕用，届时乔燕不得着急上火想办法？
说不准把她的彩礼交出来也不一定！
怪不得乔燕上门拿着礼品呢。
是因为有求于他们。
而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乔妈颤抖着手打开放在茶几上的户口本，翻开一看，果然乔燕的名字已经不在上面。
“……”当即她气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边气一边还要看着厨房里儿子正对着她锅里排骨下手。
乔小龙竟然连筷子都不拿，直接用手去捏，果然是被烫到，烫的龇牙咧嘴。
这一幕又是让乔妈火急攻心。
往日早就去心疼儿子的她此刻坐在地上拍着胸膛，悔恨至极：
“笨蛋！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儿子！”
厨房，被烫的龇牙咧嘴乔小龙却没听到这句话，心里想的是：
今天的排骨味道怎么这么淡，老妈是不是没放盐？
—
就在乔小龙享用着排骨汤的同一时间，赵缙也正在厨房里做今天夫妻俩的晚饭。
排骨前日吃过了。
中午吃的鸡腿。
丰盛了好几天饮食的乔燕表示这几天吃得太好，她晚上想吃清淡一点。
赵缙自然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平日里夫妻俩多吃米，今天为了换个花样，赵缙便打算做面食。
他在新菜谱上翻找好几页，终于给他找到一道相对清淡的：煎饼卷菜。
面糊与鸡蛋摊成的薄薄饼皮，里头卷上各式清爽小菜，再配上一碗小米粥，最适合晚上不过。
赵缙见步骤也不是特别困难，就决定挑战一下。
乔燕也窜进厨房里帮忙，主动请缨要帮忙削土豆皮。
她的目的本是想展示自己现在削土豆的本领已经很娴熟了，绝不会再把土豆削成大蒜。
然而赵缙一一拿出备菜，里头并没有土豆。
“摊煎饼不卷土豆丝吗？”
乔燕好奇。
煎饼不都是配土豆丝么，那可是绝配，菜谱上也是这么写的。
赵缙却有自己的想法，他抬抬眼镜：“在美国的时候，我发现外国人都是把土豆当主食吃。”
“那怎么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用煎饼卷土豆，再配小米粥，那完全就是主食配主食再配主食。”
乔燕：“嗯，好像是有点儿道理。”
赵缙温柔摸摸妻子的脑袋，笑着：“偶尔这么吃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晚上你还要学习，我怕主食吃太多了会犯困。”
乔燕：“…………”
这是把她晚上偷懒都给预判了呀！
乔燕有点儿不太乐意，嘟嘟哝哝说还是卷土豆丝好吃，不过赵缙说要不换成土豆丝的时候她还是拒绝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乔燕说：“晚上少吃点儿碳水，避免晕碳。”
“晕碳是什么？”
赵缙茫然。
乔燕解释：“就是你刚刚说的啦，主食吃多了会犯困，主食就是碳水。”
赵缙：“燕燕懂得真多。”
乔燕笑出声来：“都是听说来的，我自己是不懂的。”
最后夫妻俩达成一致，卷煎饼的小菜准备了一道清爽可口的豆芽菜，还有一道青椒炒蛋。
配着一碗小米粥，乔燕足足吃了三个煎饼。
剩下的煎饼放进冰箱里，明天热一热，又可以当做早饭吃。
吃完晚饭夫妻俩便准备一同进书房看书了。
书房现在已经完全收拾好了，乔燕的书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具。
为了能让俩人有一个舒适的学习工作环境，乔燕还提前开了十分钟空调。
这样一来等赵缙接完电话回来，屋子里的温度就是正正好的凉爽。
但赵缙这一通电话却是接了许久。
足足十五分钟，赵缙才带着无奈的表情走进房间。
乔燕见了放下手里的课本，关心他：“怎么，是公司的电话，叫你回去加班吗？”
赵缙摇摇头：“不是公司。”
“不是公司，那这个点儿还能有谁给你打电话？”乔燕纳了闷。
赵缙却忽然抿唇沉默，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乔燕看着他的表情，心脏咯噔一声，忽然有了个猜测：“不会是我家里给你打的吧？”
赵缙：“燕燕放心，家里没说什么。”
“怎么会没说什么？”乔燕有些急眼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都说什么了？骂你了吗？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难听话？”
赵缙看到妻子如此替自己着急的样子，心中自然是一阵感动。
他没想到，燕燕竟然会这么担心自己。
不过，燕燕确实也是多虑了。
大抵是因为他对乔家人来说始终是个陌生人，所以面对他的时候，无论是乔爸还是乔妈，态度都很客气。
反倒是燕燕……
赵缙想起电话里对妻子的指责，十分庆幸在看到电话铃响的瞬间他就走出了门外，也因此，那些难听的指责没有直接被乔燕听见。
“燕燕放心，没对我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问我们怎么忽然把户口分出去了也不给家里说一声。”
乔燕：“……”
她表情略有心虚，但心虚转瞬消失不见，理直气壮道：“那我怕他们为难我嘛。”
“他们为难你了？”
赵缙惊讶。
乔燕扁扁嘴巴，本不打算跟赵缙说的，但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得不跟赵缙和盘托出。
“当时我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我妈肯定没那么容易放过我，我就想，干脆不告诉她了。果然我哥这边儿比较好通过，我就用了一条烟就把户口本拿出来了。”
说着说着乔燕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想到自己今天竟然如此机智，用这么小的代价就把户口成功分出来了，她真是恨不得给自己点一个大大的赞。
赵缙听完也觉得乔燕这事儿办得很漂亮。
虽然他并不在现场，也不知道这事儿办起来会有多么的困难，可光是听电话里乔妈的怨气他就能听出来，在知道这件事以后，乔妈是有多么的不情愿。
幸好户口已经分好了。
否则听电话里的态度，钱倒是小事，开学前能不能办好还是个未知数。
“燕燕真厉害。”
赵缙向来是不吝于夸奖妻子，尤其这件事儿乔燕确实也办得厉害又聪明。
赵缙承认，自己早上是白担心了。
以燕燕的能力，办这件事果真是绰绰有余。
“嘿嘿，小事啦。”乔燕被夸得脸都有些红了，当下被这通电话影响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毕竟她本来也不意外家里会打来这通电话。
瞒着乔爸乔妈问乔小龙要户口本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会有追责这一天。
但那又如何？
无非是在电话里骂她两句呗。
反正户口她现在已经分好了，再没人能阻止她上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乔燕乐完紧张地问赵缙：“你没把我要上学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赵缙：“嗯……”
看到赵缙的表情乔燕天都仿佛要塌了：“不会吧，你说了？”
赵缙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办了个大错事儿，但现在他还没意识到错在哪里。
“怎么了燕燕？你不想我说吗？我……”
“你是怎么说的？”
“就是后来跟乔叔叔电话的时候，因为叔叔很担心我们拿户口本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就告诉他要他放心，分户口是为了以后更方便的转学籍。”
“完了完了，这下可完蛋了。”
乔燕捂着脑袋，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
赵缙见乔燕这个样子知道自己是闯祸了，当下他也着急了：“要不我现在就回个电话找个其他借口？”
闻言乔燕抬脸苦笑：“现在才找已经晚了，他们肯定已经全都知道了。”
赵缙道：“燕燕是担心他们阻挠你吗？”
“不是阻挠不阻挠的问题。”
乔燕无奈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果不出乔燕所料，家里的电话再度打过来了。
这回是固定电话。
乔燕没让赵缙接。
客厅里，乔燕深呼一口气接通电话，几乎是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乔妈熟悉的声音：
“燕子啊，你听妈一句话，这学可千万不能去！”
……
乔家。
乔妈的脸上正是愁容满面。
与晚饭前生气的她的相比，此时此刻的她却又是另一幅模样。
在听说乔小龙已经自作主张，把乔燕的户口分出去时，乔妈固然是生气的。
她气她的儿子不争气，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竟然一条烟就白白送了出去。
她气她的女儿心眼儿多，这么大的事情，分户口，竟然连她这个亲妈都敢不告诉。
她也气自己，怎么就没提前想到这一茬？
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她生了一晚上闷气，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可眼下，她在听说女儿转户口是为了继续上学以后，那些气却是瞬间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忧虑，担心。
“燕子，你听妈的，这学真的不能去。”
电话里，她苦口婆心：“你都多大的人了，高中文凭还不够吗？干什么要废那功夫去学校考大学？隔壁的小娟你知道吧，她就是，非要上大学，今年都第五年了还在家蹲着呢。现在她爸妈都不敢跟人说起自己的女儿，怕别人以为自己的女儿是神经病……你也想当神经病不成？”
电话那头，乔燕被气笑了：“谁想当神经病了？怎么，别人考大学就是上进聪明，我考大学就是想当神经病，妈你是有多么看不起我？如果今天是我哥考，你也要这么说吗？”
乔妈：“……你哥不会考，他根本不是这个材料。”
乔燕：“我哥不是，我是，我今天还非得考上这个大学给你们看看不可了！”
乔妈听完自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但让乔燕感到惊奇的是，她听了好一阵儿才听明白，原来乔妈不让她考大学，并不是因为上大学花钱，而是出自另一个原因。
“燕子，你怎么不懂呢，妈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不是更应该希望我有一个好前程吗？”
“女人的好前程是给自己找个好男人，你现在已经有一个好男人了，应当好好抓住他才是。”
乔燕：“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妈把话挑明：“意思是让你别浪费时间，趁年轻早点给赵缙生个儿子才是正道。最好再生个女儿，儿女双全！”
乔燕：“…………”
乔燕无语半晌，她怎么也没想到，乔妈阻止她上学的理由竟然如此荒谬。
虽说她平时就知道乔妈的思想比较封建，可封建到这一步，那也是相当罕见。
当下她便挂断了电话，不肯再听乔妈的“歪理”。
她却没想到，这通电话仅仅只是个开头，到了第二天，更多的人打来电话劝她。
包括她的两个姑姑，包括介绍人刘美霞，甚至包括她两个姑姑家的姐姐。
熊慧慧便不提了。
熊慧慧本身跟乔妈的想法大差不差，否则也不会至今都以嫁了个铁饭碗老公为荣耀。
让乔燕感到惊讶的是，林书竟然也打来电话劝她。
乔燕接到电话的时候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平时是不太容易生气的性格，尤其是面对跟她同龄的女孩子，她总是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大家都是女孩子，都互相理解彼此的难处。
就连熊慧慧在电话里用谁谁生不出孩子老公出轨了的例子恐吓她，她也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理由很简单，就像她在电话里说的那样：
“男人要出轨还需要找理由吗？在我看来要出轨的男人就算女人生无数个孩子还是会出轨的，这种男人根本不能要。”
熊慧慧有自己的理由跟见解：“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男人出轨女人是管不着，可你想想看，你生了孩子，以后他的家产是不是就肯定有你孩子一份儿？一个孩子是一份儿，两个孩子就是两份儿，孩子越多，以后你占得份额就越多。赵缙又没有父母，到时候他就算是出轨了，家里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你跟孩子的？”
乔燕这下才是有些生气了，纠正她说：“再说一遍，赵缙不是没有父母，他只是爸爸妈妈离婚了。”
熊慧慧：“我知道啊，所以才要你多生几个孩子。你想啊，他爸妈离婚了，肯定很渴望完整的家庭，有孩子以后你们才是完整的家庭。”
话不投机半句多，乔燕又敷衍了她几句后便很快气鼓鼓地挂断了电话。
结果又过半小时。
林书打来电话。
林书打来电话竟然也是劝她的。
“燕燕，我听大妈说你想重新高考？这事儿真的假的？”
乔燕说：“真的，最近我正在准备入学测验。”
乔燕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林书是打来劝她放弃的，正想说问问林书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辅导资料。
毕竟周围人里她认识的大学生没几个，除了早年毕业的赵缙外，也就一个小书姐。
小书姐甚至可能比赵缙还有了解现在的高考，毕竟她人还在大学。
可她没想到，林书竟然张口就道：“还是算了吧燕燕，考大学可没这么简单，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上的。”
乔燕：“……”
好一会儿乔燕才让自己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不简单，可这不想试试吗？我记得当年小书姐你也是复读了一年才上的大学，第一年高考的成绩好像还不如我吧？”
电话那头，林书听到乔燕这番话一点儿不觉得羞愧，反而很是自信：
“咱俩能一样吗？当年我复读，是因为第一年的时候我没发挥好，发挥失常了，所以才想继续拼一年。你根本不知道第二年复读的时候我吃了多少苦，就这么跟你说吧燕燕，就我对你的了解，你是绝对吃不了这份苦，也考不上的。”
乔燕生气：“还没发生的事情，小书姐你怎么知道？万一我考上了呢，又万一，我考上的大学比你还好呢？”
“没有这种万一。”
电话那头，林书语气笃定：“你要去的那个补习学校我已经打听过了，入学要求可不低。你要是执意想去那就去吧，不过要是到时候入学测试没通过，可别哭着回来跟我抱怨。”
连续接完两通劝退电话的后果就是当赵缙加完班回家，往日这个时间点绝对是在客厅等着自己回家吃饭的乔燕竟然人还在书房里。
天色暗了下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
明亮的小房间里，漂亮又聪明的妻子正专心低头看着手上的高二数学。
她的手边则是一张草稿纸一个笔记本，乔燕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笔记。
遇到课本上比较经典的题目，乔燕便在草稿纸先自己运算一遍，然后才对照答案记在笔记本上。
赵缙早上离开的时候她还在看高一数学，短短一天的时间，乔燕已经复习到高二数学。
见到这一幕的赵缙没有打扰她，而是悄无声息地去了厨房做饭。
关上厨房门，赵缙小心翼翼地给妻子做好所有后勤工作，确保妻子学饿的时候有热腾腾的饭吃，喝的时候有温开水喝。
晚上吃完饭后，更是自己也在书房里以身作则，一整个晚上没有离开电脑。
就这样，乔燕废寝忘食地学习了两天，学得整个人都消瘦了几分。
前些日子新婚被赵缙喂出来的脸颊肉眼看着都要瘦下去了，看得赵缙心疼坏了。
但这两天的成果却也让乔燕十分满意。
她当然也没有觉得自己一定是把这些高中的知识滚瓜烂熟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又不是天才。
但她估摸着，自己这两天突击复习，尤其是把忘得差不多的物理数学给补上了，应付一个小小的入学测试应该不是多大问题。
也是这会儿她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才算下去了一小半，顾得上问校长入学测试内容了。
前两天的时候，她被乔家那几通电话气得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一般，拼了命地，只想好好学习然后打他们的脸。
直到这一日她心里有了底了，觉得无论怎样都应该有学上了，她这才想起来，应该过去问问校长到底要考什么，什么时候考——
她也好更加精准地复习不是？
谁知校长办公室里祝晓星表情严肃，提醒她：“没几天了，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儿？”
乔燕说：“是晚了点儿，不过这几天我也没闲着。”
祝晓星道：“我不知道你这几天都复习了什么内容，但寻星的入学考试，我们向来只测试一门。”
乔燕：“一门？”
不对啊？
她怎么记得林婷不是这个剧情？
不过小说原著里，作为天才少女的林婷是带着医院里的智商测试分数过来的。
天才嘛，跟普通人的剧本不一样倒也合理。
更何况她还是主角的妹妹。
乔燕很快调整过来，自信道：“哪一门您说吧，我会好好准备的。”
祝晓星道：“说出来可能有点为难你，但也不怕告诉你实情，我这里其他学科的老师都很有能力，只要你肯学，在他们的带领下都能取得一个好成绩。唯独是这一门，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老师，所以没法子，只好在入学的时候就测试。”
乔燕了解：“明白了。”
看来祝晓星的成绩压力还是挺大的。
也合理，私立学校如果没有成绩，来年怎么可能会有学生愿意过来呢？
祝晓星又说：“你现在选择其他学校也还来得及。”
乔燕：“您就说考什么吧，我看看我能不能最后几天再努把力。”
祝晓星无奈：“好吧，我们要考的那门是英语，其实……”
“等下，您说考什么？”
乔燕不可思议打断祝晓星的话。
“……英语，因为……”
祝晓星自己顿住了，因为她看到方才还一脸紧张的乔燕竟忽然笑出了声来，笑得肆无忌惮。
不由得，她很怀疑自己说错了。
难不成她说的是小学数学，否则乔燕怎么能高兴成这样？
第43章
“哈哈——”
乔燕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喜悦，开怀的笑容溢于言表，若不是这会儿人在校长办公室，可能会笑的在床上打滚儿也说不定。
对此，祝晓星自然是十分不解：“是我说错了吗？我说的可是英语。”
祝晓星会有这么一个想法很正常。
因为现在是1995年，这个年代，学生们的英语水平普遍都不好。
又因为学生的英语水平，所以英语师范生也少，导致没有优秀的英文老师，形成恶性循环。
祝晓星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出一个入门测验的法子。
当然，她考虑到许多学生的家庭贫困，可能此前并未接触过太多英语，所以入门测试的水平也不一样。
对于特别贫困，根本没接触过英语的学生，祝晓星会推荐她们从高一开始补起。
但像乔燕这样打算一上来直接就跟高三班的学生祝晓星却不会如此松懈。
原因很简单，这一届学生再复习一年马上就要高考了。
如果乔燕对英文一窍不通，在没有优秀师资力量的情况下，祝晓星根本不可能保证她考上大学。
倒不如早点劝她知难而退。
或是从高一开始用心积累，或者干脆另找学校也更好一些。
祝晓星却没有想到，乔燕对她提出的“刁难”竟然半点儿不感觉为难。
非但不为难，乔燕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校长，你没说错，我也听清楚了，就是英语。”
乔燕道。
祝晓星补充：“那五天后考，你来得及准备吗？”
乔燕朝她眨了下眼。
准备？
她觉得校长这个问题对一个过了英语专八的英专生来说，问的是真有点儿多余了。
—
因此缘故，乔燕从学校回到家中后，前两天身上那种紧绷的态度全数消失不见。
赵缙回来的时候再看见她，便见她十分悠闲，一边吃水果，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见到这一幕的赵缙态度略有惊讶：“……燕燕？今天不复习了？”
乔燕整个人把脑袋往后一仰，懒洋洋地冲他撒娇：“复习累了嘛。”
赵缙也知道这几天乔燕确实辛苦，连忙把手上的公文包放下，换了衣服又洗了手，开始给沙发上的乔燕按摩肩颈。
自从乔燕决定继续念书后赵缙经常就这样给她按摩。
男人的力度相当舒适。
既不会重到乔燕喊痛的程度，也不会轻到像挠痒痒。
还经常一按摩就是半小时起步，比外面的推拿馆子还舒服。
乔燕就这样躺在他怀里被按摩着，眼皮越来越沉重。
不到二十分钟，竟然打起了小呼噜。
面对在怀里酣睡的妻子赵缙登时没了办法。
他的本意是想让妻子先放松放松，然后等她放松好了，晚上再继续学习。
可燕燕累成这样，连晚饭都不吃了，他又怎么舍得把她叫醒？
只好任由她睡了。
还要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睡，生怕她睡得不舒服了。
赵缙没想到的是，妻子这么一睡竟然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而且很罕见地，夫妻俩同时起了个大早。
赵缙睁开眼后发现乔燕早就醒了，正在被窝里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精神奕奕盯着自己。
“燕燕？”
“噗——赵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睡觉的样子！”
从前乔燕总是比赵缙睡得早，醒的也更晚，因此虽然俩人都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乔燕还一次都没见过赵缙的睡颜。
反倒是赵缙把她睡着的样子都看了不知道多少回。
今天乔燕起得早，大抵是因为昨晚睡得早的缘故，天还没亮乔燕就没了睡意。
这个年代被窝里又没手机可玩，乔燕没事干，就只好观察睡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不观察还不知道。
这么一端详乔燕才发现：
赵缙怎么这么“大家闺秀”呢？
当然这里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乔燕觉得，赵缙睡觉的模样也太规矩了！
不打呼噜不张嘴巴。
双眼紧闭，整个人规规矩矩的平躺着，两只手交握放在肚脐眼。
乔燕都惊呆了，还是第一次见人睡觉这么规矩。
毕竟她也是住过校的。
她知道大家的睡姿都是千奇百怪的，有着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拿她自己来说，据舍友反应，太累的时候睡觉还会打小呼噜呢。
虽说声音也不太大，但乔燕一直还因为这件事觉得有些苦恼，很担心某天这个小毛病会不会被赵缙发现。
结果现在，赵缙发没发现她不清楚，反正她是发现赵缙不打了。
这人睡觉安静的很。
呼吸声都不会太重。
一度乔燕以为赵缙是不是根本没睡着，可她故意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男人都没醒。
这时她才意识到，赵缙是真睡着了，他睡着了就长这样。
“我影响到你了吗？”
赵缙紧张问。
乔燕摇头，笑眯眯夸赞他：“没有，你睡觉可乖啦。”
赵缙觉得“乖”这个词语用来形容自己可能并不太合适，不过倒也没反驳妻子，而是认真问起另一个话题：
“你昨晚睡得好早，晚饭都没吃，现在饿不饿？”
乔燕摸摸空空如也的小肚子，说：“奇怪，本来还不饿的，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儿饿了。”
赵缙了然：“我起床，给你准备早饭去。”
“我也起我也起！”
睡了一整个晚上的乔燕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半点儿没有平日里赖床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赵缙心想，看来昨晚燕燕确实是累坏了。
因为实在太累所以才没有学习，完全情有可原。
毕竟人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每天都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呢？
劳逸结合很重要。
因此早餐饭桌上，赵缙提议道：“燕燕要不再休息一个早上？”
乔燕想也没想同意：“好啊，我正有此意。”
赵缙满意摸摸妻子清早刚起床还有些毛茸茸的脑袋。
中午赵缙留在公司没回来，下午提前说了下班，打算回家跟乔燕一起在书房工作。
今晚赵缙依旧是决定清淡饮食，准备了一道虾仁炒芹菜，还有一道湖南小炒肉。
小炒肉用的是精瘦的后腿肉，一点儿肥肉都不带。
乔燕最喜欢了。
只是赵缙本以为自己带着燕燕喜欢的晚饭食材回家，看到的会是辛苦学习了一个下午，朝自己撒娇说累的妻子。
可门一推开，乔燕穿着睡衣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
“赵缙，你回来了啊，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
赵缙看着妻子身上的睡衣，再看她朦胧的睡颜，漂亮是自然的，燕燕怎么样都漂亮。
刚睡醒的燕燕尤其身上带着一股慵懒妩媚的气质，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神一样。
可是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睡了一下午。
燕燕下午完全都没复习吗？
赵缙的心中不由得有了些许忧虑，毕竟距离入学测试已经不剩几天。
不过这个时候，他仍然是没有说出口。
等吃完了晚饭，夫妻俩合伙把厨房收拾好了，赵缙才提出：“燕燕，晚上我们一起看书吧。”
乔燕：“好啊。”
赵缙总算稍微放下了心，因为他早上已经知道，距离入学英语测试只剩下最后五天，五天后就要考试了。
可转瞬——
“燕燕，你怎么在看数学？”
“我数学差嘛，应该多看看。”
看着认真钻研难题的乔燕，赵缙将心中一箩筐的话憋了回去。
哪怕他这会儿真的非常想说，燕燕我们要不看看英语吧，五天后好像只考英语。
但最终，赵缙什么话都没说，只安静地敲击着自己的键盘，写自己的代码。
一晚上过去了。
两个晚上过去了。
直到三个晚上眼看着也要过去了……乔燕不看数学，开始看物理了。
赵缙终于是没忍住提醒：
“燕燕，马上要考试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一些英语范例作文？”
正专心钻研牛顿第二定律的乔燕头也不抬：“不用，这种小事儿不需要麻烦你。”
赵缙心想这可不是小事，是事关燕燕能否顺利入学的大事。
不过乔燕拒绝了他，赵缙便不会说第二遍。
他向来不喜欢给人压力，尤其这个人还是燕燕，他的宝贝，他的妻子。
燕燕不主动准备。
一定有燕燕自己的道理。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觉得不需要准备，也许是旁的原因。
总之，赵缙决定不再提醒乔燕。
唯独只是私下里，他又联系了上回联系到的校友，确保乔燕哪怕是这回入学考试不通过也有学上。
那个叫牛得草的校友对他的选择很是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他废这么大功夫想让妻子上学。
“高中文凭不是已经很好了吗？我老婆就是个小学文凭。”
赵缙轻笑着摇摇头：“不是文凭的问题。”
牛得草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劝了，笑呵呵保证：“那行，如果学长决定要上了，随时联系我。”
赵缙点头：“等我这边儿先出结果。”
转眼到了考试前最后一天。
这一天，乔燕还是老样子，徜徉在数学跟物理的海洋里。
正头昏脑涨的时候，接到乔妈电话。
原来乔妈乔爸竟然也知道了她要参加入学测验的消息。
乔燕猜测，大约是从林书那里传过去的。
林书专门打听过她要去的学校。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听说了入学还要考试以后，乔妈似乎对她放心多了，打来电话只是再叮咛一遍：
“差不多去玩玩就行了，等你过完这把瘾，回来好好收收心，早点备孕。”
乔燕：“…………”
一个省略号无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两个省略号才行。
她很无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这种无奈，最后只好挂断电话后，又怒做两套数学练习题！
就这样到了正式考试的那一天。
早上，赵缙起了个大早，比乔燕本人还紧张。
一大早他帮乔燕准备早餐，清点要带的文具。
赵缙甚至遵循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传统，给乔燕准备了两个鸡蛋跟一根油条。
当然，准备好了以后赵缙认真说：“只是图个好兆头，并不是真的要吃下去。”
乔燕一边油条泡豆浆一边逗他：“那万一满分一百五怎么办？”
赵缙：“……”
吃完早餐送乔燕去考场的路上，赵缙忽然从兜里变出五十块人民币递给乔燕。
“带着。”
赵缙说：“万一满分一百五，就用这个替代。”
看他一脸正经又认真的样子，乔燕简直被萌地不要不要的，当即抱着他，亲在他的脸颊上。
“你怎么这么好玩儿啊赵缙，我要爱死你了怎么办？！”
早已被亲迷糊的男人勉强才能维持住冷静，克制自己深吻妻子的冲动，说：“等晚上。”
乔燕：“……晚上？”
“考完试，晚上再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