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青和她说:“都是这样的,要么没什么人,要么都扎堆来。现在变天,肯定有很多人着凉,这会没什么人,是因为症状轻,等病情加重了才会来卫生所。”
“这劝也劝不听,也没办法。”
说完之后,她把笔记拿了出来,说:“我先复习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和我说。”
苏窈点头:“行,你复习吧。”
苏窈也在卫生所干坐了一天,到最后也拿初中的书出来复习。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有人来看病。
是个老大爷。
又感冒又发烧,周知青让她去量体温。
周知青在旁边观察,要是她做得不规范再纠正。可苏窈倒熟练得很,直接甩了几**温计,让大爷把体温计夹在胳肢窝五分钟,都把周知青瞧傻眼了。
苏窈等到了时间,让大爷把体温计拿了出来,看了一下,说:“都烧到三十九度二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大爷支吾了一下,才说:“这不是想着捂点汗就好了。”
苏窈把体温计给了有些愣神的周知青。
周知青接过,瞧了一眼,还真是三十九度二,朝着梁医生点了点头。
梁医生坐在诊桌前,说:“打个消炎药瓶,再吃个退烧药。”
苏窈跟在周知青旁边,看着她是怎么扎针的。
周知青转头问她:“记住了?”
苏窈点头:“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这会让她直接上手,她都不带怕的。
都给清清扎了那么多针了,虽然不是一样的针,但胆量都给练出来了。
周知青和梁医生相互看了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意。
周知青当初来上班的第一天,虽然没病人人,但也是手忙脚乱的,可这李春华,完全就不像是第一天来上班的,稳定得很。
大爷打着吊瓶,看向苏窈,说:“我听生产队的人说苗丫娘是靠作弊才能到卫生所上班的,但瞧着和周知青一样熟练,哪里像是要作弊的样子?”
周知青一听,脸色就黑了,道:“是不是那些妇女胡说八道?!都把试卷的答案告诉她们了,连八十分都考不上,她们怪得了谁?她们说春华同志作弊,那就是污蔑!我非得把这件事告诉大队长才行!”
苏窈在旁边和大爷道:“叔公你别听她们瞎说就是了。”
大爷:“我也没信她们说的。她们说你作弊,我问咋作弊的,她们就说是周知青给你开了小灶,然后我又问她们不是开卷考了吗,咋还考得这么差,她们就不说话了。”
周知青气愤道:“人家春华同志的男人都能考到运输队里边去了,还在前几名呢,难道也作弊?就不能是夫妻共同进步?!”
大爷也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他看向苏窈,说:“但你家二嫂这个人,嘴巴臭,一直说你男人被劳改,进运输队也是考作弊进去的,做婆娘的也作弊,等以后两个孩子长大了,也是偷奸耍滑的,劳改的祸害,一窝子的祸害。”
说到最后,大爷忙补充道:“这可不是我添油加醋,大家伙都听着呢。”
苏窈沉默了。
是不是太久没给这夏二嫂教训了,她竟然又开始嘚瑟了起来。
苏窈扯开嘴角笑了:“我知道我家二嫂是什么样的人,这话像她能说出来的。”
周知青看了眼苏窈,见她皮笑肉不笑的。
担心道:“春华你可别气糊涂了,做糊涂事。”
苏窈笑了笑,看了眼时间,说:“到下班的点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把袖子上边的袖筒,还有白色围裙给解开了。
拿上布包,沉着脸走了。
大爷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气势还怪吓人的勒,怕不是去干仗……”顿了顿,看向周知青,问:“护士,能不能把针先拔了,我瞧完热闹再回来继续打吊瓶?”
周知青……
这大爷真是瞧热闹不嫌事大!
“不行!”她应得斩钉截铁。
她转头和正要下班的梁医生说:“梁医生,我担心春华同志,这大爷你就帮忙看着点,我去一趟。”
梁医生点了点头:“去吧。”
这都叫什么事呀,说闲话就说闲话,还非得把人家家人给带进来了,搁谁谁都能忍得住?
第126章 第126章挨打的夏二嫂
苏窈走着走着,转头去了榕树根,看到有老大娘老大爷在下边溜达,她停下来就把大爷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再问老大娘和老大爷,她家二嫂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大爷大娘也是瞧热闹不嫌事大,都纷纷把夏家二嫂说过的话,一句一句拼凑出来。
大娘道:“你家二嫂那嘴也是一点口德都不留,说就说嘛,干嘛把小孩子也扯进来。”
苏窈听了这些话后,往地上四下张望了一下,捡了根树杈子就往地里去。
这个时间刚下工,大家伙肯定是在回来的路上。
远远地,玉兰婶就看到路上有个妇女拿着根棍子,气势汹汹的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她问身边的人:“前边那人,我瞧着怎的那么像苗丫娘?”
“不是好像,还真是苗丫娘!”
玉兰婶子一听,疑惑道:“不是在卫生所上班吗,这怎么拿着棍子像是要和谁干仗……”
她忽然想起今天听说的事情。
因为卫生所工作落在了苗丫娘的身上,夏家二嫂和另一个妇女一直编排苗丫娘,甚至是家里人。
她还想着等下工之后,和自己男人提一下这件事,管一管,别闹出事来。
这还没来得及提呢,就出事了。
想到这里,玉兰婶子立马转头看向了后头,四下张望,急道:“这王春芳人呢?!”
夏家二嫂正和人说着话,说:“这卫生所的工作肯定内定好的,不然这工作怎么可能落到一天学都没上过的李春华身上?”
“说不定是咱们大队长想要讨好在运输队的夏老四,所以把这工作安排给他媳妇,说不定那张什么卷子,都是胡乱打分……啊,谁打我!?”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玉兰婶怒瞪着她。
玉兰婶用草帽打的她,刚刚自己说的话她肯定是听到了。
夏二嫂立马心虚了起来,但转念一想有可能被自己说中了,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婶子,你干嘛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了,你这张破嘴真是什么都敢说。行,我不管了,你挨打都是有的道理的!”
夏二嫂还没反应过来时啥意思,就听到有人喊了声“苗丫娘”。
李春华不是在卫生所吗,怎么故历来了?她顺着别人的视线往前边看去。
看到李春华拿着一根棍子朝她大步走过来,她瞳孔一缩,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跑。
苏窈见她跑,也立即追了上去:“王春芳你跑,你尽管跑,被我逮到,我打不死你,你才作弊,你才一窝子的祸害!”
看着苏窈拿着树杈子追着夏二嫂,大家也不忙着回家做饭了,都停下脚步瞧热闹。
玉兰婶子喊:“苗丫娘,别下手太重了,不值当。”
一旁的七婶说道:“重点就重点,先错的就是那王春芳,而且她也没个给她出头的男人,就算打了,还真敢学向东那样拿菜刀吓唬人呀。”
玉兰婶子没好气道:“你也不看看苗丫娘的小身板和王春芳的膀大腰圆,还重点,不被还……”
话忽然止住,她看着苗丫娘追上了干了一天活,压根跑不动道的王春芳。拿着那树杈子就猛地往王春芳身上抽,抽得王春芳直嗷嗷叫。
那模样彪悍得不得了,王春芳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玉兰婶默默地把余下没说完的担心都咽了回去。
看着王春芳挨抽了好多下后,她记起自己是大队长婆娘的身份,忙和大家伙说:“别瞧热闹了,赶紧去拦呀!”
大家伙也没怎么动,玉兰婶道:“你们还不了解你们的大队长么,看着打架不拦着,一样挨批!”
大家伙听到这话,才纷纷上去拉上两人。
苏窈打得气喘吁吁,衣服乱,头发也乱,但相对比像个疯婆子的王春芳,她好多了。
王春芳这才缓过神来,瞪向苏窈,又哭又骂:“太欺负人了,你凭啥打我!?”
“我为什么打你,你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王春芳:“我说错了什么!你们就是内定了护士的名额,就只是戏弄我们,才搞了个考试!”
“还说什么公平,我呸,真公平的话,怎么都轮不到你。还有你家那个夏老四,他什么德行我们能不知道,他都能
偷自家的钱当彩礼钱,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作弊才进的运输大队,当谁是啥子呢!”
苏窈:“你证据呢,那考试可是县长都在的,你说做弊,你敢不敢去县革委会当面对质!”
王春芳也是气上了头:“去,我有什么不敢去的,我还要把老四偷家里的钱告诉所有人!”
“你闭嘴!”忽然一声暴喝从人群外头传了进来。
所有人都一愣,看向了暴喝的老夏头。
老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身边还跟着他三个儿子。
而大队长黑着脸在一边,就只看了两个人一眼,没说话。
老夏头瞪向二媳妇:“你敢去,你就别回我们老夏家了,滚回你娘家去了。”
王春芳一下子就委屈了:“爹,我都挨打了,你咋的不帮我?他们夫妻俩到底有多欺负人,你不是不知道!”
老夏头狠狠地瞪向她,瞪得她不敢再说话。
苏窈可不怕他,推开了拉着她的人,看向王春芳:“我告诉你,你编排我没关系,但你牵扯到我家孩子,还诬陷我家男人,那就不行!”
“要是敢把我男人的工作搅没了,行,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就跟你耗上了,你这辈子别想好过!”
王春芳听到这话,顿时又气了起来,梗着脖子道:“我怕你呀!”
老夏头:“老二家的,你给我闭嘴!”
没说话的大队长,黑着脸开了口:“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我会问清楚,问清楚前,你们俩都给我到祠堂里去!”
说完之后,怒冲冲地往生产队里走。
闹闹闹,天天闹,娘的!
苏窈出了口气,心情也顺了一点,看了眼王春芳,就先走了。
王春芳气到头炸。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老夏头瞪她:“你要真敢去县革委会说老四偷钱,作弊,我就能让老二和你离婚。”
夏老二惯来窝囊,所以在旁边也没吱声。
王春芳委屈得很,想不明白的问:“爹你不是最讨厌老四夫妻的吗?为什么要帮他们?”
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夏老三在旁边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四再怎么不是也是咱们老夏家的人,他现在出息了,咱们家脸面上也有光。”
“他要是名声臭了,别人怎么说咱们家?说咱们家养出了个混球,之前老四当混子的时候,别人不也怎么说?现在好不容易都改观了,二嫂你还想咋地?”
王春芳可不懂什么大道理,想要反驳,看着公爹那吓人的眼神,啥也不敢说了。
*
大家伙端着饭碗都到了祠堂看热闹。
大队长扫了一眼祠堂的两人。
夏二嫂脸上和手腕上都有被抽打出来的红痕,头发还沾着泥,狼狈得很。反倒是苗丫娘,衣服和头发都整理好了,穿着干净整洁,就好像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媳妇。
就是这个小媳妇像个悍妇一样,把生产队最让人头疼的碎嘴悍妇给打了。
最后的视线落在夏二嫂的身上。
“刚子娘,你说我们内定好了名额,说我巴结向东,说苗丫娘作弊,说向东作弊,是不是?”
王春芳前边听着心虚,低下头小声嘟囔:“那我也没说错呀。”
苏窈呼了一口气。
这要是二十一世纪,她多少都得告她一个诬告陷害罪。
大队长:“证据呢,总不能是空口白话,啥证据都没有,就只是你一个人觉得的吧?”
王春芳一愣:“啥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李春华没上过学,夏向东以前就是个二流子,现在二流子进运输大队考驾驶员了,李春华也到卫生所上班,这说出去都是让人怀疑的好不。”
大队长沉默了一会:“所以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满生产队的说人家夫妻作弊,说大人小孩都是无赖,作弊,孩子长大了也是无赖劳改犯,是不是?”
王春芳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反应,准说了,没跑了。
大队长也没发火,看向苏窈:“你先打的人,虽然确实该打,但这打了人也得有个表示,陪医药费,写检讨,有没有意见?”
苏窈也倔:“医药钱我赔,检讨不写。”
一听有医药费,王春芳眼神都亮了,转头就说:“赔钱,我要五块……不不不,我要十块,不然这事没完!”
苏窈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她:“你也不怕噎着,报纸上可是说敲诈勒索行为可是是贪污犯罪,我敢给,你敢要吗?”
夏二嫂愣了一下:“咋的,你当初也从我这要了五块钱呢!”
苏窈抬起下巴:“你咋不说你抢粮打人呢,这事告到公安局去,你大小都被关三天。我这会又没抢粮,而是你挑衅在先,败坏别人名声,我气不过打你怎么了?”
说到最后,苏窈说:“最多就是两块钱,爱要不要,不要拉倒,而且我得让你在大会上给我道歉,我才赔钱。”
夏二嫂愣了一下,随即气红了脸:“你做梦!”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和苏窈说:“苗丫娘你把钱给她吧,也不用道啥歉了。”
苏窈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夏二嫂不可置信了一瞬,接着嘚瑟地看着苏窈。
瞧吧,这会大队长都不敢帮她了。
大队长继续说:“这人呀,我是没发管了,爱咋滴咋滴,以后有任何事都别找我,想开介绍信,想办什么证明,去公社去办,老子不办。”
夏二嫂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帮她说话呀,这是打算……不管她了?
老夏头也意识到了事情严重了,忙道:“有河,这婆娘不懂事,你也别说这些气话。”
大队长看向了他,说:“我处理了你们家多少的闹心事了?就你这媳妇三天两头的闹事,我都说累了。”
“今天她何止是诬赖了向东和苗丫娘。她连我,卫生所的梁医生,运输队的考官都给诬陷了!”
“这话要是传到县革委会去,就是一个天大的篓子。到时候我这个大队长不用做了,整个运输队的考官都得被喊去问话,事情闹大了,我看你夏有粮怎么收场。”
大队长的话一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跟着变了,就是夏二嫂也愣了。
她喃喃道:“没、没那么严重吧?”
第127章 第127章小升初考试
夏二嫂喃喃道:“没、没那么严重吧?”
大队长冷笑了一声:“没那么严重?就凭你没证据说出口的那些话,要真传领导的耳朵了,必须重重的查。”
“到时候公安局的人会来找你问话,要是查到没作弊,都是你空口白话的诬陷,放心,你的牢饭管够。”
夏二嫂的脸色霎时间白了。
老夏头听了大队长的话,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觉得有道理,脸色就越难看。
这么说来,这老二媳妇确实是捅了个非常大的篓子!
这搅屎棍!
当初老婆子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这么个媳妇!
老夏头越想越后怕:“不行,这媳妇我们家要不起,送娘家,必须送回娘家去!”
夏二嫂一听,傻眼了,她不就是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咋、咋就这么严重了?
“爹、爹你说什么呢,我不就是说了几句话么,怎要把我送回娘家去?”说着又看向自己的男人:“你说话呀,你就这么看着自己媳妇被欺负呀?”
夏老二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说:“又不是我嘴里说的那些话,可全是你说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夏头看了她一眼,厉声说:“你一会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咱们老夏家要不起你这碎嘴的媳妇。”
苏窈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但转念一想,离婚是肯定不可能离的。
夏家也不可能再帮夏老二再娶一个媳妇,而且还有两个孩子呢,真离了,谁来管?
这顶多就是吓唬吓唬。
显然,夏二嫂是真的被吓到了,表情都慌了:“爹,爹,都是我胡说八道的,你别赶我回娘家呀。”
七十年代,封建陋习依旧存在,这乡下嫁出去的闺女,还是怕被送回娘家去,离婚更是大忌讳。
大队长懒得
听,直接道:“你们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苗丫娘你也赶紧把赔偿的钱给赔了,这事在我这就翻篇了。”
苏窈忽然道:“大队长,我还有话说。”
大队长看向她:“要说啥?”
苏窈看向外头或蹲或站的大家伙,板着脸说:“有人要是觉得我不配卫生所的工作,就当面说,别在背后说人,也别搭上我家男人和孩子,谁敢说我就给谁急!”
众人噤声,心道他们平时看到王春芳都要绕道走,这比王春芳还彪悍的人,他们哪里敢惹哦。
苏窈看向夏二嫂,掷地有声道:“钱我回去就给,但你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我见你一次打一次,我下回绝对不赔你钱,大不了闹到公安局去,谁怕谁!”
警告完,苏窈转头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我说完了。,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大队长虽然没啥好脸色,但还是“嗯”了一声。
苏窈走出祠堂,看戏的人都自动让开了道。
苏窈出了外头,才揉着手腕。打太重,手都打疼了。
周知青看见她出来,也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说:“你太冲动了,你和她体型差那么多,也不怕被反压着打。”
苏窈:“我又不傻,所以我挑了根又长又粗的棍子去对付她。”
周知青:“你都劝我不要和她们计较,你倒好,直接上手打。”
苏窈有些不好意思:“你可别学我,我毕竟还是夏阳生产队的人,而且和她也还是一家子出来的,怎么打,都是自家关起门来处理的事。”
夏阳生产队的人就是这样,可以起内讧,但绝对是一致对外的。
周知青:“你还真以为我沉不住气呀,我才不会为了这些长舌的毁了自己的前途呢。”
两人说着话离开的,到了岔路就分开走了。
苏窈回到家里,天色都黑了。
许娟在她家里带孩子。
这会几个孩子都在堂屋里头玩。
许娟见她回来,说:“我知道你没那么快回来,就帮你把孩子都洗了,也把你们的饭都给做了,孩子们吃过了,你那份在锅里。”
苏窈:“真是太麻烦你了,一会我把粮食给你称回去。”
许娟道:“称啥称,下回你做一顿,喊上我和石头就行。”
苏窈:“这样也行。”
许娟拉着她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大队长怎么说的,该不会让你写检讨吧?”
苏窈:“虽然说了,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我给她赔两块医药钱。”
许娟:“凭啥给她赔钱,我说她就该打!”
苏窈:“到底是我先动手打人,也不想继续闹,不过虽然钱赔了,不过也省了一些麻烦。”
许娟:“啥麻烦?”
苏窈:“打人那会,也想过要赔钱得事。我琢磨着赔就赔,但就是要过一把瘾,而且杀鸡给猴看,瞧这以后谁还敢在我背后乱嚼舌根。
许娟想了想:“也是,不然这一天天上班都被这种事影响心情,也是憋得慌,还不如索性一次性就解决了。”
苏窈:“不过,我打了她一顿,本来没觉得事有多大,但大队长添油加醋把事情说得严重后,老宅那边说要把她送回娘家去。”
许娟皱着眉头道:“我总觉得王春芳现在这样变本加厉,和你老宅家的那几个人脱不了干系。”
“你说平时他们家占便宜,丢脸的时候,都是让王春芳打头阵,这一次两次的,王春芳知道自己有老夏家做底气,才会越发的口无遮拦。”
苏窈琢磨了一下刚在祠堂大队长说的话,说:“难怪了,我觉着这次大队长不仅想吓唬吓唬王春芳,也想吓唬吓唬老夏家的人。”
许娟:“不过不是我说,我是没想到你真会去打王春芳。”
苏窈进厨房掀开锅盖,把留的饭端了出来:“我太生气了,她骂我就算了,竟然还骂我男人,孩子,我这火气一上头,就打了。”
许娟:“打得好,就是得赔钱,郁闷死了。”
苏窈笑了笑,心里却想着以前夏老四偷拿老夏家钱做彩礼的事。
这事总被人拿出来说,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得解决才行。
*
经过教训夏二嫂,倒是没人敢在生产队里再说难听的闲话。
夏二嫂从祠堂回去后,就躲在屋子里关上房门,赖着不回娘家,但老夏头直接让儿子把她给绑回了娘家。
再说苏窈在卫生所的工作,她本来就是胆大心细的性格,也适应得非常好。
周知青带了她一个星期,也放心去复习了。
眼瞅着高考一天天逼近,备考的知识分子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复习,遇上不会的题,都挠心挠肺的难受。
小学考试的日期在十二月十号,霍老走通了关系,让苏窈去考试。
这事领导也知道,毕竟都这么大年纪了,爱学习也是好事,所以就批准了。另外还让工厂里边没文化的工人,让他们也去考出一个小学文化来。
考得过的,工资加一块钱。
为了这一块钱,很多人都报名了。
成人考点设在了县城,是早上八点前要到考场。
十二月中旬,考试前,苏窈打算提前一天去城里。
她特地调了假,然后请了一天假。
大队长给她批介绍信的时候,都憋不住笑:“这别人备战高考,你却是备战小学考试。”
苏窈:“要是考过了,那我这工作也名正言顺了不是。”
大队长把介绍信给她,问:“那这考多少分才算是小学文化水平?”
苏窈:“因为咱们是大人,所以这双科得考到八十五分以上,才算是小学文化水平。”
大队长:“虽说都觉得小学题目简单,但我也看过这小学题目,我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你有把握不?”
苏窈:“肯定有,不然这些书都白看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又问:“你带着孩子去,向东能有空带孩子吗?”
苏窈:“他今天下午就会回来接我和孩子去县城里,明天不上班。”
大队长:“那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
苏窈回家,收拾了被子和牙刷牙膏,就等沈靳回来了。
下午四点多,沈靳才回到生产队。
回到家门口,夏苗看到他,一声“爹”后就飞奔了过去。
夏禾似乎也认得人,也踉踉跄跄地跟在姐姐身后跑过去。
沈靳顿了下来,稳稳当当地抱住像个小炮仗的夏苗。
等着夏禾跑过来之后,他一手托着一个给抱了起来。
苏窈从窗口探出头看了眼,说:“锅里还有吃的,歇半个小时我们再去城里。”
说完之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沈靳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屋子,看到她收拾着棉被和床单,说:“就这么不放心招待所的被褥?”
苏窈把棉被塞进背篓里头,说:“也不知道招待所的被子有没有洗。就算洗了,肯定也没消过毒。”
“你想呀,这有人坐火车好几天,没洗漱就直接在床上躺,要是被褥只是简单的洗一洗,多脏呀。”
沈靳默了一下:“那确实。”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说:“不过咱们运输队要是走长途,途中能在招待所住的话,再脏都能睡得下。”
苏窈闻言,嫌弃得上下看了他一眼,把东西塞好了,又扭头看向他,笑了笑:“辛苦了。”
沈靳转头把孩子放到堂屋外头,和夏苗说:“看会弟弟。”
然后就把门关上了,留下两张懵懵的小脸。
沈靳转身就抱住了苏窈的后背。
苏窈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手:“干什么呢,忙着呢。”
沈靳:“抱一会。”
苏窈笑了笑,也就让他抱了一会,一个多月没见,也确实怪想的。
这年底了,运输队忙得很,沈靳也很久没休息了,这两天假还是东挤西挤才挤出来的。
没半分钟,房门就被敲了几下,传来夏苗的声音:“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夏禾也口齿不清的跟着说:“干莫?”
沈靳送开了苏窈,开了门,低头看向两小只:“爹在给你们娘收拾东西。”
正收拾床的苏窈,轻笑了一声,骗起小孩来,一套又一套。
沈靳吃了点东西,眯了十几分钟,也不用苏窈喊,自己就醒了。
沈靳借了自行车回来,正好苏窈也去大队长家借了自行车。
两辆自行车,带上棉被和两个孩子正好。
第128章 第128章年底
第二天一早,沈靳带着两个孩子一块把苏窈送到考场去。
早上格外寒冷,苏窈把今年织的毛巾裹得更紧,呵了一口冷气出来,和沈靳说:“这天太冷了,你把孩子带回招待所吧,我考完也直接回去。”
沈靳点头:“知道了,你进去吧。”
苏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然后转身进了小学。
这次考试有二十六个人,所以小学特地空出了一个教室给他们考。
苏窈到的时候,教室里边已经有十来个人了。
因为不是自己一个成人考,苏窈反倒自在了。
大家伙都凑到了一块说话,找到位置坐下的苏窈也在旁边听着。
“你们说,这上头怎的忽然让咱们来考文化,我一个锅炉后勤的,学文化有啥用?”
苏窈默默闭着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能是这高考恢复了,咱们国家又开始重视教育了吧。”
“说得也有道理。”
苏窈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穿着小格子红色棉衣,戴着围巾,梳着低马尾,皮肤白皙,气质很好,其他人都多看了几眼。
都在想这姑娘
漂漂亮亮的,看着真不像是没文化的人。
这时苏窈前桌坐下了一个人,她的桌子被人敲了敲,她一抬头,是个二十来岁,长相端端正正的年轻男人。
男人脸上带着笑,自我介绍道:“女同志你好,我是造纸厂的,女同志是哪个厂子的?”
苏窈应:“我爱人是运输队的。”
男人愣了一下,笑意没那么深了:“这运输队的家属也要考试?”
苏窈:“我听说有考试,就让男人去问了,说是可以来考,我也就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说着就转了回去,没有再继续搭话。
其他人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年轻男人看人家姑娘漂亮,所以来搭话,没想到人家已经结婚了。
周围的人偷笑了一下,就转头说别的话题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监考的老师才从外头进教室。
老师看着教室里有一些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考生,虽然不自在,但还是镇定地说了一些考场规矩,把试卷发了下去。
上午考语文,八点半开考到十点半。
下午是数学,两点到四点。
虽然有个别没念过书,但到底都是有工作的人,而且还是小学考试,都做不出东张西望,伸长脖子抄袭的丢人事。
苏窈看了眼卷子,最上边写着是泗河一九七五年小升初考试卷,看来是前两年其他地方的试卷。
看了卷子,苏窈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始动笔。
这些题比后来的题,简单得不是一点半点。
苏窈写得快,基本上也不用怎么想,就是作文也稀里哗啦地写了下来。
苏窈做完了试卷,就听老师说还有一个小时的考试时间。
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早走,但就算可以,形象不是很好,她也不能走。
苏窈就检查了一遍卷子,然后坐等考试时间到。
从考场出来,就看到沈靳和两个孩子在学校门外等着。
苏窈小跑了过去,笑着道:“不是说让你们在招待所等,怎么还跑来这里了?”
沈靳抱着夏禾,说:“反正都是要出来吃饭的,走,我们去国营食堂吃饭去。”
苏窈伸手摸了摸夏禾的脸,冷得夏禾直接一缩,口齿不清地喊:“冷、冷、冷。”
苏窈被夏禾的反应逗笑了,又想摸他一下,他直接把脸埋进了沈靳的怀里。
苏窈又弯下腰要摸夏苗的脸,吓得夏苗也抱着沈靳的大腿,边笑边说:“娘,不要摸,娘不要摸。”
闹了一会后,一家四口才往国营食堂去。
这个点还没到下公的时间,国营食堂里头也没几个人。
沈靳去点了两份韭菜猪肉饺子和三碗热乎乎的清汤。
苏窈喝了半碗汤,才暖和了起来,她说:“今天在教室里考试,四处漏风,总感觉比在外头还冷,把我冻得双腿直哆嗦。”
沈靳:“要不下午再带一件衣服去盖着腿?”
苏窈摇了摇头:“没事,就两个小时,能熬得了。”
吃完了饭就直接回招待所。
下午要去考试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睡醒,苏窈让沈靳在招待所带孩子,不用送她过去了。
苏窈到的时候,前边桌子的男同志后脚也跟着到了,他坐下后,转身就问:“我看到你家那口子了,他是不是之前上过报的那个夏向东。”
为了确认,他还特地回家翻了一下报纸。
苏窈正想说认错人了,又听他说:“你爱人又是运输队的,肯定是的。”
苏窈想不承认都不行,嘘了一声,压低声说:“我和我爱人都不大爱出风头。”
男人点了点头:“了解了解,我还真没想到会和他的爱人一块考试。”
苏窈礼貌地笑了笑,不欲多说。
男人看出来她不想多说,忙道:“是我多嘴了,真不好意思。”
苏窈摇了摇头:“没事。”
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本来还以为过去小半年了,这事也就淡了,没想到还是有人把沈靳认出来了。
下午考的数学,对于苏窈来说还是没有什么难度,全部都会。
想了想,她还是错写了一个答案,控好分,避免真的考了个满分。
苏窈从考场出来,沈靳在外边等着,两个孩子却不在。
她小跑过去,沈靳从怀里拿了个油纸袋子递给她,说:“烤番薯,还是热的。”
苏窈接过,问:“哪来的?孩子们呢?”
苏窈拿着番薯,热乎乎的,也不急着吃,而是暖着手。
沈靳:“纸厂队食堂烤的,今年不是恢复高考了么,造纸厂的货特别多。装了货后,食堂就给我们都分了一份红薯,我这脸皮厚了点,要了两份。而两个孩子在运输队。”
她愣了一下,疑惑道:“年底了,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把孩子带到运输队去?”
沈靳:“装卸队人手不够,要装车,我就去了,就把孩子放大队长办公室了。刚装好车,也快到你出考场的时间了,就顺道先过来。”
沈靳催她:“赶紧趁热先吃了。”
苏窈打开油纸袋,里边有两个番薯,她拿了一个出来,掰了两半,番薯肉橙黄黄的,还冒着香浓的热气,让人食欲大开。
苏窈给了他一半,说:“走,我们去接孩子。”
沈靳接过她递过来的另一半,问她:“考得怎么样?”
苏窈咬了一口甜丝软糯的番薯肉,小声说:“我全会,还故意写错了一道题,免得考了满分。”
沈靳是知道她的实力的,问:“什么时候出成绩?”
苏窈:“听监考的老师说,先批改我们的,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出成绩,让我们十二点过来拿成绩单,我想着今天就回去了,明天你帮我拿。”
沈靳:“行,我明天去给你拿成绩单。”
他们说着话去接了孩子。
苏窈跟着进了办公室,还是第一次见到沈靳单位的大队长,跟着沈靳喊了一声大队长。
陈大队长抱着夏禾,笑呵呵的应了声:随即夸奖道:“你们怎么教孩子的,不仅长得白白嫩嫩的,还特有礼貌,特乖。”
沈靳把夏禾抱了过来,说:“我这一天天都在外头跑,都是孩子他娘在照顾。孩子长得好,还有礼貌,都是孩子他娘教得好,养得好。”
陈大队长看向苏窈,忽然拍了拍沈靳的肩膀,笑道:“我可算知道你为啥一放假就往家跑了,你这媳妇真俊。”
苏窈都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沈靳笑了笑,说:“我把媳妇孩子先送回生产队,晚上再回来。”
陈大队长点了点头:“行,去吧,早点回来,年底了,货多。”
沈靳应了声,然后就出去了。
回到家里,刚五点半过。
苏窈赶着去打了两个鸡蛋来煮汤,让他喝了再回去。
沈靳端着汤,在苏窈的脸色啄了一下,说:“等忙过了这个月,有半个多月的假,到时候再好好陪你。”
苏窈轻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开,戴到了他的脖子上,说:“你戴着把吧,我现在也不用下地干活,用不着,再说了,我很快就能再织一条。”
她脖子上的围巾是灰色的,男女都可以戴。
沈靳低头看了眼围巾,上边还留着她的
体温,还有香味。
他笑了笑,说:“我得回去了,不然天黑看不到路。”
沈靳喝了汤,就匆匆赶回县里去了。
苏窈第二天上班,梁医生问她:“考得怎么样?”
苏窈:“成绩应该中午出来,我让四哥帮我去拿成绩单了,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我感觉能考得过。”
梁医生点头,开玩笑道:“要是考过了,这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苏窈笑了:“哪呢,就小学文化,算不了文化人。”
这才唠嗑了两句,卫生所就一直不停地来人。
苏窈嘀咕道:“我前天去县里考试前,也没这么多人呀?”
梁医生说:“最近天忽然一下子就冷了,不少人都感冒了,一个传染一个的,天天都能听见咳嗽声,昨天就来不少人。”
苏窈:“那昨天就全是梁医生你一个在忙?”
梁医生:“大队长让人来帮忙了,毕竟也不懂什么,也就只能帮忙管理一下秩序。现在离高考也没几天了,肯定是不能让周知青过来的了,影响是一回事,就怕她也感冒发烧了。”
苏窈应道:“也是,这会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周知青可不能分心。”
说了几句话,又来了病人,苏窈又开始忙了起来,忙得连考试成绩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第129章 第129章回家
沈靳上午十一点就跟着装卸队卸完了货,凌晨还得跟车出货,所以早早就去了学校,帮苏窈拿成绩单。
看到成绩单的时候,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问:“这成绩确定没有弄错?”
给成绩单的是个戴眼镜的男老师,他头也没抬,说:“就二十几张卷子,怎么可能弄错?考得好就是好,差就是差,不管好坏都要接受,别在这闹事。”
沈靳沉默了半晌,说:“我想看看我爱人的卷子。”
那老师有些许的不耐,抬起头看向他,板着脸道:“难道就这小学考试的成绩还有人会替换不成?”
沈靳看了眼手里的成绩单。
数学四十九,语文五十六。
他抬起头,忽然笑了笑,淡淡的说:“没事,既然你们小学不能给我爱人的卷子,好在这也不是什么正规的考试,我可以去一趟县革委会,提出异议,然后让我爱人重考一次也不是难事,但到时候成绩出来,是优异的话……”
沈靳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两三秒:“彻查起来也容易,最多再考一回,到时候真真假假一目了然。”
男老师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沈靳阅历比这年轻的老师要深,也复杂,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一抹心虚。
沈靳淡淡道:“我要看看试卷,无非是验证一下,只要和成绩对得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这又不是什么正规的考试,难道连试卷都不能看了,可不能是有鬼吧?”
说到后面,沈靳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却让人有一种紧迫的威压感。
老师哽了一下,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为人师表,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沈靳情绪依旧很稳定:“我要查卷子对分数,我认得出我媳妇的笔记。”
言外之意,不要糊弄他。
这男人好像对自己的媳妇的能力非常的有自信,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真的闹到县革委会去,一验证真有问题,他们小学的问题就大了。
男老师皱着眉头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调阅。”
从办公室出来,男老师呼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头也有两个老师,暗暗打量着沈靳。
沈靳径自拉个凳子坐下,复而看了眼手上的成绩单,冷着脸抬起了视线。
他们还真敢改成绩,怕是这二十几个人里头,就看李春华是不在厂子的职工,要小学文化也没什么用,所以就把苏窈当作了冤大头,替了她的成绩。
而且也正好知道她一天学都没上过,是个没文化的乡下妇女,考得差也是理所当然。
可苏窈不是李春华,而是有着大学文化的中学教师。
她的丈夫也不是夏向东,而是他,沈靳。
过了十分钟左右,男老师在办公室外再度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走了进去。
看向坐在办公室里,就好像一座沉稳的山一样,就只是看过来一眼,就能让人莫名的喘不过气。
男老师佯装镇定地坐下,说:“刚刚去核查过了,成绩单确实有点问题,改卷的老师,把你爱人成绩单的名字和另外一个人的成绩单名字填错了,我刚已经改回来了。”
说着,把新写好的成绩单递给了他。
沈靳看了眼成绩单,抬头看向他,说:“印章似乎没盖。”
男老师忽然僵硬地笑了笑:“这成绩单改回来了就成,不用印章。”
沈靳:“我爱人得拿这成绩单让大队长开介绍信,到公社里边改户口档案。”
男老师:“这个改不改都无所谓,左右不过就是一个小学文凭。”
沈靳没说话,只浅笑定定地看着老师。
最终,男老师顶不住这压力,还是起来去盖了一个印。
沈靳检查了一下,见没问题,才站起来,笑道:“身为人民教师,做事可不能马马虎虎,稍稍不仔细,很有可能毁的是学生的一辈子。”
男老师心下有气,但也只能勉强地拉扯嘴角笑。
沈靳出了办公室后,男老师才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看了眼桌面上还没上墨的新钢笔,默默地放回了一个钢笔盒子里边。
*
沈靳出了小学,就去霍老那处。
毕竟是霍老托了关系,才让苏窈有机会去考试,所以得把苏窈的成绩告诉了霍老。
霍老看到小徒弟的成绩,笑得合不拢嘴:“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个聪明的。”
说着,看向沈靳:“有排名不?”
沈靳摇头:“没有公布成绩。”
霍老道:“这个分数就算不是第一,大小也是个第二。”
老太太端了热水过来,给了一杯沈靳。
沈靳谢过了一声,接起茶水。
老太太凑到老伴身边看了一眼,惊讶道:“数学九十九,语文九十五,这成绩这么好呀?!”
沈靳笑了笑,没说这么好的成绩,都有人敢要替换。
霍老得意的问:“这孩子聪明吧?”
老太太道:“这孩子聪明呀,要是早早就学习了,没准这次考大学,也能考上好大学。”
霍老听到考大学的事,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他看向沈靳,说:“你这媳妇是学习的料,她明年还想去考中学的文凭,你就算不支持,也别阻拦。”
沈靳忙笑道:“我哪敢呀,而且她还要求我一起去考。”
霍老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这个好,要进步就一块进步。”
沈靳道:“我凌晨得跟车出去,这趟大概得去五天,而且到过年前,估计都没空回生产队,这成绩单就先放在这里,下回孩子他娘要是来县里找老先生,还麻烦老先生把这成绩单给她。”
霍老:“行吧,下回我见着她,
就把成绩给她。”
*
高考的当天,大队长早早就让拖拉机手检查好车子,把知青们送到考场去。
苏窈去送时,看到他们各个都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心里也有点担心。
这次恢复高考,有五百多万的考生,可是录取率却非常的低,不到百分之五。
连续三天的考试,这些知青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低。
等考完回来后,各个都沉默不语,似乎考得不理想。
周知青又回到卫生所继续上班,情绪也不是很高。
苏窈也没敢问她考得怎么样,周知青倒是自己说了。
“我以为我复习够充分了,但看到试卷后,整个人都是懵的,写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苏窈说:“这已经彻底恢复高考了,这一次考不上,还有下一回呢。”
周知青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年轻了,也不知道以后的政策会怎么变,万一有了年龄限制该怎么办?”
苏窈试探的问:“周知青今年多大了?上了高中吗?”
周知青:“高中上了,可过完这个年就二十四了。”
苏窈松了一口气,笑道:“说不定这回能考上,先别气馁了。”
一九七八年后,年龄上确实有一定的限制,二十五岁是一个坎,不过二十六岁到三十周岁的优秀青年,以及六六年到六八年届高中毕业生还是可以报考的。
说起年纪这块,李春华明年十月份就二十五岁了,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就是硬性规定。
对于高考,苏窈心里也没定。
虽然她的计划是夜校,然后是成人高考,但要是能参加高考,她自然是选择后者的。
这七八年的高考,至少是初中学历的才能参加高考。
这会小学考试肯定是没问题了,问题就在于中考。
成人小学考试好走关系可以去考,可这中考,估计没那么顺利。
周知青:“希望这回能有个好消息吧。”
苏窈见她心事重重,就换了话题:“高考的成绩暂且不说,今年过年你要不要回家过年。”
周知青摇了摇头:“不回,家里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也不见得我家里人会欢迎我回去。”
苏窈也问不下去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在这个年代,很多人似乎就只有高考这一条出路了。
接下来的一些时间,苏窈都在忙,也就没空去城里问成绩单的事。
到了除夕那天凌晨,沈靳才披星戴月回到生产队,敲响了家门。
这会凌晨五点多,天都还暗着。
苏窈迷迷糊糊听到敲门声,只得披上衣服,提着油灯,拿着一根棍子出了屋外。
一从屋子出来,她就冷得一哆嗦。
今年比去年冷多了,就早上的时候,水缸最上边的水都能结成一层冰,可见这天有多冷了。
她走到了门后,警觉的问:“谁呀?”
外头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我回来了。”
听到陌生中却带着丝丝熟悉的声音,苏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但接着又听到低声一声“阿窈”,她就知道是谁了。
她忙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就看到脸戴面罩,头戴雷锋帽,身穿着军绿色大衣的高大男人。
男人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那双眼睛就能知道是谁。
苏窈忙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进来。”
沈靳进院子,苏窈把门关上,怕吵醒孩子,把他拉进了隔壁屋子。
什么都不着急问,把快灭了的火盆用稻秆包着从另一个屋子端了过来,放到了沈靳的面前。
用铁钳夹了几根粗树枝进去,翻动了一下木炭,又放了一撮松枝进去,用竹筒吹了吹,火立刻就燃了起来。
她把保温瓶的热水全倒进杯子里和盆里,对烤着手的沈靳说:“先喝口热乎的,再用热水洗洗脸,泡泡脚。”
沈靳:“你别急着忙活,我还能扛得住。”
苏窈看了眼他的大衣上都是雾水,没好气道:“听你的声音就知道感冒了,还扛什么扛,赶紧的,一会我再去给你煮点姜汤驱驱寒。”
刚听声音没听出是他,就是因为他这声音有些不同,肯定是感冒了。
沈靳只能听她的,把热水喝了,洗了脸,顺道泡脚。
苏窈看着他那被冻红的双脚,问他:“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沈靳:“顺路到公社,驾驶员顺道把我送到生产队外头,我就走了一小段路。”
苏窈看他的脸还是红的,就走了过去,把自己的手掌放到了他两边的脸颊上,给他焐暖。
沈靳愣了一下,然后对着苏窈笑。
大概是最近没怎么干农活,苏窈的手嫩了很多,所以沈靳感觉到的是温温软软的触感。
苏窈问他:“有没有暖和一点?”
昏黄的光线中,苏窈的面容格外的柔和,眼神也流露出温柔。
沈靳低声“嗯”了一声,体温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却是暖的,也是满的。
第130章 第130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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