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二更
吃了午饭，沈靳就睡了，夏苗和夏禾就睡在他的一左一右。
苏窈把沈靳的旧棉被放到了背篓里，拿了钱，背上背篓就出了门，
隔壁生产队里有弹棉花的，在入冬前，大家伙该弹的都弹了，都快过年了，应该没人弹棉花了。
这棉被太久太硬了，盖着也不暖和，而且家里的那一张棉被压根就不够四个人盖的，必须得翻新。
苏窈在去的路上，不禁又想起了刚刚沈靳的告白。
现在再想，脸上不由地发红发烫。
刚都不觉害羞，这会她自己回想，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想想又笑了。
被三观正，品行端，还是很好的人喜欢，她不仅没有任何的烦恼，也没有苦恼，反倒是感觉挺好的。
或许以后永远都回不去了，她真要在这个时代找人结婚生子，那么她的第一选择肯定是沈靳。
是习惯，是了解，也是有心动的，
苏窈脸上挂着笑，路上遇上其他人，都会亲切地喊上一声。
路过的人和同行的人嘀咕道：“今天发粮，苗丫娘也没得多少粮，咋地这么高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男人回来了！”
“难怪了，男人回来了，还带了工钱回来，是该高兴。”
……
苏窈到了弹棉花的老师傅家，喊了声，等了一会才有人出来。
老师傅看了眼她背篓的被子，说：“快过年了，你这会来弹棉花太晚了，我已经歇了。”
苏窈请求道：“家里不够被子盖，这个又不暖和，要是不翻新，肯定是盖不了的，老师傅你就帮帮忙，再给我弹多一张吧。”
说到最后，苏窈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再加点钱的。”
平时来翻新棉被的，大多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给钱，都是给的粮食，或者偷偷给。
老师傅琢磨了一下：“给你弹，一块五，你看能不能接受？”
苏窈点头：“行行行。”
不弹的话，得挨冻差不多大半个月，花一块五能暖和大半个月，也是值的。
老师傅：“那你给放这吧，不过今天都下午了，弹好都晚上了，你也不是我们生产队的，估计得明天上午才能来拿。”
苏窈愣了一下，琢磨着要不要把棉被拿回去，明天再拿过来。
老师傅上手捏了捏棉被，又说：“你这太硬了，估计还得花点时间，还是留下来吧，明天下午再来拿。”
苏窈衡量了一下，万一明天再拿来，老师傅还去忙点别的事，一天弄不完也还是要等的。
实在不行，今晚就烧个火盆，勤快点添柴就好。
苏窈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把棉被留了下来。
两个生产队离得也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回来了。
苏窈回到生产队，就正好碰上许娟。
许娟也是满脸笑，一看就能猜到是虎子把工钱全给了她，还把工作的事给说了。
许娟喊上了苏窈，走了过去，和她并肩。
许娟：“我正要去找嫂子呢，没想在这遇上了，嫂子这刚从哪回来？”
苏窈：“四哥不是回来了么，我就把他带回来的旧棉被带去弹了。”
许娟：“那家里不就只有一张被子了？”
苏窈：“在屋子里起个火盆，先凑合一晚吧。”
许娟：“这天这么冷，河边都结了一层冰霜，要是这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如这样，你让苗丫今晚来我家睡，我带着她睡。”
苏窈笑着摇头：“那姑娘现在可黏她爹了，要她去别人家睡，她肯定是一百个不乐意的。”
许娟感同身受道：“也是，石头也是太久没见着他爹了，一见着他爹就抱着不撒手，还非要一块午睡。”
虎子一回来，囫囵吃了个饭就睡了，也不收拾，身上都带着点味，也亏得他亲儿子不嫌弃。
“要是嫂子不嫌弃，就先把虎子拿到装卸队里盖的被子，先给四哥盖一盖，我们一家三口挤一挤。”
苏窈犹豫了一下，说：“虎子不介意吗？”
许娟听到这话，笑了：“你是不知道，虎子回来这会张口闭口就是我四哥，崇拜得不行，你让他把棉衣给四哥穿，他都不带犹豫地就脱下来。”
苏窈连忙道：“这还不至于。”
许娟道：“晚上你们过来的时候，顺道把棉被带回去。”
苏窈：“晚上去你们家？”
许娟忽然道：“是了，我找嫂子，是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顿晚饭，我家虎子有这份工作还是亏得四哥呢！”
苏窈听到这话，小声道：“那不行，今天才回来就去你家吃饭，别人一猜就是四哥给帮的忙，到时候还不都找他帮忙。”
许娟恍然：“我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她想了想：“要不然过年时再找一天，一块吃个饭。”
苏窈也不扭捏，应：“那也行。”
许娟：“那我晚上把棉被送过去。”
苏窈道了谢，也就回了家。
这外头太冷了，她一点也不想在外头待。
这会就只外出一个小时，她脸都给冻得瓷白瓷白的，手都快给冻麻了。
苏窈一回家也没进屋吵醒他们，而是厨房烧热水，顺道烤火驱寒。
也不知道他们睡了多久，苏窈忽然听到夏禾嚎叫了两声，就放下铁钳，忙起身回了屋。
一回屋，就看到沈靳睡眼惺忪地检查着夏禾的尿布。
苏窈觉得要不是夏禾嚎的那两声，估计沈靳还没醒呢。
沈靳看了眼，忽然屏着气，说：“拉了。”
他转头和苏窈说：“你倒点热水来，我给换。”
大概是他们的生活已经太过日常化了，两个小时前才告白，这会竟然没有半点的不适应，也没有半点的忸怩。
有个人给夏禾换屎包，苏窈顿时积极得不得了，热水和布巾都快速准备好了。
“你等等，我去弄点炭火过来。得弄给火盆在旁边，不然会着凉。”
苏窈端着个旧瓦盆就出了屋子，夹了几块还有火的木炭到盆里，端了回去。
暖和了一会，沈靳才开始给夏禾换尿布。
换好了，沈靳拿着脏的尿布，和苏窈说：“我在家这段时间，你就喊我来换。”
苏窈一听，抿了抿嘴，小声说：“那多不好意思。”
说了之后，她又道：“你先用冷水冲干净，再泡一会，最后再用热水搓一搓。”
沈靳瞧了她一眼。
他可没见着她不好意思。
不过，这孩子都不是他们亲生的，可作为这身体的责任，苏窈显然比他合格多了。
沈靳洗了尿布回来，问她：“旧棉被去哪了？”
苏窈便把送去弹了，还有许娟会送虎子盖的棉被过来的事都给他说了。
沈靳一听是虎子的被子，立马抬了手，说：“别，还是冻死我算了。”
苏窈：“怎么了？”
沈靳：“天冷，装卸队早出晚归，经常没热水洗澡，也不知道虎子多久没洗了，他盖的被子应该馊了。”
苏窈：……
“娟子说会送过来，那怎么办，总不能拒绝了吧？”
沈靳把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夏禾抱到了小床里，应她：“大概他媳妇拿出来后，也会嫌弃。”
他琢磨一下，说：“估计不会拿过来。”
沈靳话音才落，就传来娟子的声音：“嫂子。”
他朝着门外看了眼，说：“你去看看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苏窈半信半疑地出了门，不一会真的就是空手回来的。
她一脸的微妙，看向沈靳：“还真给你说中了。”
许娟刚刚满脸的歉意，说虎子盖的被子实在太臭了，就算四哥不介意，她都不敢拿过来。
沈靳笑了笑：“今晚就凑合吧。”
说着转过身叠棉被。
苏窈：“不过为什么虎子的被子那么臭，你的还是那么干净？”
他从农场带回来时是啥样的，现在就是啥样的，不脏也不臭。
沈靳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我爱干净是一点，另一
点是你也爱干净，我不想你嫌我。”
要不是刚跟车回来就发工钱送他们回来，他是肯定要洗了澡刮了胡子再回来的。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哪个男人都不想邋里邋遢的。
苏窈没好气地笑了，随而说：“为了养家糊口而奔波，我怎么可能会嫌弃。”
她口中那句“养家糊口”，好像把他们归为了一家子，让沈靳觉着真有了家。
沈靳在今天下午告白后，这嘴角上的弧度就没压下去过。
心情也一直处在愉悦的状态。
苏窈见沈靳整理好了被褥，就用报纸把糖果和饼干包上，再放到挎篮里头，准备带去大队长家拜访。
第82章 第82章二更合一
苏窈和沈靳进了大队长家的院子，玉兰婶子见到他们俩，喜道：“我刚就听说向东回来了，还念着你们肯定会过来一趟。”
苏窈把带来的东西给了玉兰婶子，说：“向东跟着货车外跑，带回了一点糖和饼干，就想着给叔和婶子送一点过来。”
在外头是大队长，在家里就是叔，苏窈是分得清的。
苏窈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玉兰婶。
玉兰婶子忙摆手道：“这怎么使得，糖太稀罕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沈靳：“家里还剩了点，这些婶子就收着吧。今年事多，要不是大队长和婶子拉扯一把，我们夫妻俩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玉兰婶笑道：“那是你们争气，要是不争气，我们就是拉了几把，也拉不起来。”
“他们让你收，你就收吧。”大队长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堂屋传到了院子外头。
苏窈和沈靳脸上都露出了疑惑。
玉兰婶转头看了眼堂屋的方向，小声和他们说：“今天发粮，因为一两个工分对不上，扯皮争辩的人也不少，你们叔和他们算了大半天，这会声音都哑了。”
说着，把他们带进了堂屋。
夏大队长瘫在躺椅上，两眼无神。见他们进来了，也就只是眼珠子动了动，好像谁都不想搭理。
看来这大队长的职务干得也是一点都不轻松。
苏窈问：“叔，你没事吧”
大队长忽然笑了，皮笑肉不笑：“我能有啥事？只是不想当这个大队长罢了。”
苏窈一听，忙劝道：“叔你可别这么草率，这大队长可没人比你更适合的了。”
玉兰婶倒了两杯热水过来，不在意的说：“你们别管他，等年后他就会恢复过来。”
说着把水给了沈靳和苏窈。
沈靳接过的时候，习惯地道了一声“谢谢。”
玉兰婶笑道：“不得了了，去县里干了大半个月的活，都变得怪有礼貌的了，”
苏窈刚拿上水，听到这话，硬是把那“谢谢”两个字憋回了肚子里。
大队长看了眼沈靳，然后拍了拍一旁的椅子：“坐吧。”
沈靳坐了下来，大队长问：“在装卸队什么情况？”
沈靳把和苏窈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大队长听到他差点就可以考驾照当驾驶员了，可却因为他成分不大好，所以给拒绝了，立马坐直了身。
“咋的，就盲流劳改了三个月也不给你考了？”
沈靳：“没说不给，只是申请被打回来了，后来运输队的队长据理力争过，运输队给了我一次机会。在明年三月能通过运输队的考核，就给通过考试的申请。”
大队长严肃了起来，嘱咐他：“谁家要是出了个驾驶员，那可是祖坟烧青烟了，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这考核可一定一定要上心。”
驾驶员在八大员里边，可是最吃香的了。福利就不说了，这驾驶员能走南闯北，能开阔眼界，比其他七大员要强一些。
沈靳点头：“我年后初八就会去运输队的装卸队报到，到时候还得大队长给开证明。”
大队长：“证明是小问题，你去的时候再和我。”
他们两男人在说工作上的事，玉兰婶子把苏窈还有孩子们带进屋子里烤火。
玉兰婶子抱着夏禾，捏了捏他的小脸，小家伙就弯着眼“咯咯咯”的笑。
玉兰婶：“这孩子真越养越标致了，几个月前还跟猫儿一样，现在肉乎乎的了。”
想起苗丫娘晕倒后，她把人送回去看到夏禾的那一回，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太瘦了，瘦得皮包骨，面色蜡黄，双眼灰蒙蒙的，没有什么生气。
现在日子在慢慢改善，小家伙不仅给养起来了，也恢复了生气，活泼爱笑了。
苏窈和沈靳在大队长家坐了半个多小时，离开的时候，大队长已经恢复了些精神气。
从堂屋出到院子，大队长嘱咐沈靳：“后天五点杀猪，你早点到帮忙。”
沈靳点头应下。
出了大队长家，苏窈问他：“后天你真要去帮忙杀猪呀？！”
沈靳点头：“答应了肯定要去的。”
苏窈闻言，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这形象，真的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曾经那个穿着西装，浑身都一股子“精英”劲的沈总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沈靳抱着夏禾靠近她，肩贴着肩，说：“生活就是这样，我不过是回到起点。”
苏窈闻言：“你这样，反倒更让我钦佩了。”
他从低点爬到了最高点，又跌落到了最低点，却也能坦然接受。
沈靳看了她一眼：“别只是钦佩。”
可以多加点感情。
苏窈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接着道：“听说帮忙杀猪，能得些下水，你喜欢吃哪种就带那种回来，到时候你来清理，我来做。”
沈靳：“成，我来洗，你来做。”
想了想，他又问：“大肠行吗？”
苏窈默了一会，才说：“你拿到河里洗，别给我看到，不然我吃不下去。”
沈靳点头：“肯定会洗得干干净净的。”
回到家里，苏窈就立马去做大肠发圈了，由沈靳做饭带孩子。
晚饭做好，苏窈也是囫囵吃了一些后，接着做。
入了夜，她也在等下继续缝着发圈。
沈靳给她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到她的脚边，说：“泡了脚就睡吧，不急这会。”
苏窈应了一声“好”，看也不看就把脚探进盆里，试了水温，放了一下又缩出来搭在盆边，反复了好几回才彻底放进去，同时这手上的针线就没停过。
苏窈泡脚时，夏苗已经困得揉眼睛了，没一会就趴着睡着了。
沈靳把她转到了里边，给她掖了掖被子。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沈靳帮忙添了两回水。泡好了，他又去倒水，把苏窈伺候妥妥当当的。
沈靳回来见她依旧废寝忘食，就把她手上的针线拿走：“该歇了。”
苏窈站起来想要把针线和发圈抢回来，却没想到沈靳高举了起来，她就是踮着脚尖都拿不到。
她急了：“我做完这个就休息，你快还给我。”
沈靳微微眯上双眼：“你保证做完这个就睡觉。”
苏窈连连点头：“我保证还不行么？”
不做完今天的事，她能一晚上都睡不着。
沈靳这才把发圈和针线还给了她。
苏窈拿回自己的东西，瞪了他一眼，说：“最讨厌做着活的时候被打断了，扣一分。”
沈靳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扣什么分？”
苏窈坐了回去，低下头重新上手，说：“今天中午在厨房说的事，你有一百分，扣到六十分以下就没得商量了。”
沈靳：……
她还当这是批阅试卷呢？
沈靳无奈地笑了。
沈靳在旁陪着苏窈，时不时往盆里加点柴火。
过了好一会，苏窈才做完发圈，剪断了线，抬起双臂舒展了一会，目光再落到床上。
她和俩孩子的位置上是有被子的，沈靳的位置上就一个枕头。
这棉衣也不够厚，这么冷的天怎么扛？
苏窈琢磨了好一会，沈靳问：“别太担心，我跟长途货车的时候，也是盖着一件衣服在车里待到天亮。”
苏窈转头说：“把你棉衣脱下来给我。”
沈靳不明所以，但还是脱下来给她。
苏窈拿着外套上了床，把夏禾和夏苗挪到了一块，夏苗贴着床头睡，她在孩子和墙位置塞了自己的棉衣，再掀开俩孩子的被子，把棉衣盖到上头，最后把棉被横着盖。
这样晚上动作大一点，也不至于漏风冷着两个孩子，只是他们两个大人盖不到脚，或许她刚好，沈靳肯定是不够的，不过也总比没得盖强。
沈靳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眉梢上扬。带着试探，问：“我们要一块睡？”
苏窈转头看向他，警告道：“可别占我便宜。”
条件就这样，还谈什么男女之别。
反正他们俩以前是单身，这会还是夫妻呢，也准备谈对象，不过就是躺在一块睡，能有什么。
苏窈发现自己对沈靳的容忍度真的是越来越高了，这会都能接受中间没隔人一块躺着睡了。
沈靳忽然安静了下来，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就这么看着，看着。
苏窈弄好被子，再转头一看，沈靳还在发着呆。
……
看他这样，应该是除了她，没有和别的女孩子躺过一张床的。
苏窈心情顿时好了。
她钻入了被窝，拍了拍床尾的位置：“上来呀，发什么呆呢？”
沈靳有一瞬间觉得他们俩，角色好像有点对换了。
女孩子在喜欢的异性面前，不该是害羞，矜持的吗？
可她这松弛的姿态，真让人捉摸不透。
沈靳带着心思上了床，苏窈尽量给他留了小半的被子，沈靳上了床，笔直地躺了下来，盖上被子的同时，手臂也不可避免地碰到苏窈。
苏窈身体不自觉有些绷紧。
两人的呼吸好像都慢了，好一会没说话。
好像过了好久，但其实就过了几分钟。
苏窈看着屋顶，问他：“能盖到被子吗？”
有一半手臂露出外头的沈靳，也看着屋顶来应：“盖到了。”
苏窈又默了好一会，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沈靳：“什么事？”
苏窈：“灯没熄。”
沈靳掀开被子下床去熄了油灯，火盆还烧着，屋里头依旧映着橙红色的光亮。
等沈靳上床那会，苏窈已经闭上了眼睛，说：“明天下午记得提醒我去拿被子。”
沈靳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再次躺下，应她：“要是没弄好呢？”
苏窈“呵”了一声：“那你别盖了。”
沈靳笑了笑，随后又说：“我大概是表白之后，进度最快的，中午告白，晚上躺一个被窝……”
腿上忽然挨了一脚，沈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苏窈没再搭理他，但没一会，手忽然被抓住，想抽出来，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她转头看向他：“干什么呢，不是说不能动手动脚吗？！”
沈靳闭着眼，缓缓道：“你知道吗，在农场，你来看我之前，我被关了几天禁闭。”
苏窈：“那这和你抓我手有什么关系？”
沈靳：“没有太大的关系，就想抓着。”
苏窈真想给他个白眼，但他闭着眼，也看不见。
“被关了禁闭，然后呢？”
沈靳：“那密室很小，没有窗户，人也躺不直身体，吃喝拉撒都在里头，只有一扇门，门上有小口用来送吃喝，我就在那里边待了三天。”
苏窈听着，表情逐渐暗了下来。
“然后呢？”
“在那种密封的小地方关禁闭，确实会磨去人的棱角，摧毁人的意志力，我出来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坚持得下去，然后……”沈靳睁开了眼，转头朝向她，四目相对：“你来了。”
苏窈想起她去农场见他时，仔细想想，他那似乎绷不住的精神，抱着她喊了一声“阿窈”，就好像是得到了慰藉。
沈靳又继续道：“在装卸队也很累，估计每天吃饭睡觉休息加起来也就只有六七个小时，每次快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就想想你还在生产队吃苦，等着我赚钱回来，就又坚持下来了。”
苏窈知道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可不能太心疼别有用心的男人，但沈靳确实吃了很多苦，受了太多的委屈。
他所遭遇的那些，换作是她，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得下来。
苏窈的眼神软了下来：“那给你握一会。”
沈靳笑了笑：“谢谢。”
苏窈转回头，闭上眼：“就一会。”
“嗯。”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外头的风声，和火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音。
火盆的温度，再加上一左一右都传递热意，让人觉得暖洋洋的。累了一天的苏窈，渐渐打起了盹，不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后，手始终都被抓着。
沈靳看着入睡的苏窈，动作轻而缓地挪进去了一些，把露在外头的手臂收了进去，同时也更贴近了她。
闭上眼，在淡淡药香的萦绕下，沈靳也睡了。
早上醒来，苏窈看到近在咫尺的沈靳，懵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正要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还被他抓着。
……
他还真抓了一个晚上。
苏窈动的时候，沈靳也醒了，双眼半开，看到苏窈，脸上带了笑：“早。”
这是沈靳从农场出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苏窈没好气道：“该松手了。”
沈靳没有磨蹭，把手松了，也坐了起来，说：“我去烧火盆。”
下着床打了个哈欠，再小心翼翼地从两个孩子的身上把棉衣拖出来。
沈靳套上棉衣，把熄了的火盆又烧了起来，说：“今天没别的事，一会我去弄点柴火回来。”
一入冬，这柴火就用得特别快。
苏窈也起来了，说：“今天我除了给你拿被子回来，我就待家里弄发圈了。”
昨天几个小时，苏窈也就做了十来个，今天争取能多做一些。
沈靳：“明天我们就带去县里试一试。”
苏窈点头。
沈靳也没打扰她，去厨房做早饭。
苏窈倒了点暖水瓶的热水洗脸刷牙后，就开始做发圈。
夏苗和夏禾醒了，她就喊：“苗丫爹，孩子醒了。”
沈靳很快就回来了，给夏苗穿上外套，梳了梳比以前浓密了很多的头发，生疏地给她扎了个马尾。
接着又给夏禾换尿布。
做好这些后，就把两个孩子都放在了小床里头，让他们俩自己玩。
早饭做好，端回来放到桌子上。
当时苏窈做的桌子做得简单，现在这会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沈靳觉着也不能这样用，得去打个桌子才成。
他想起虎子说过他家有木材的事。
那会想打床，但没钱。
现在这会手里有点余钱，但床也不是那么着急了，就先打饭桌子吧。
吃了早饭，沈靳就先出门了，找虎子要木材。
沈靳和虎子两个人就带着木材去找了木匠。
这桌子年前肯定是做不好的了，只能是等
到年后。
回去路上，虎子问：“我听娟子说苗丫娘的娘，也就是你岳母想去农场看那父子俩，没成想摔到山坳了，现在瘫在床上了，你们过年会去看看吗？”
沈靳：“听苗丫娘的。”
这事苏窈没和他提起过，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苏窈性格分明，她心很软，可也很硬，她同情弱者，却憎恨助纣为虐，不知悔改的弱者。
李家的事，沈靳大概知道一些。
周二花间接害死了亲生女儿，却觉得是女儿自己想不开，没有半点反省。同时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想再次卖自己的女儿，可却还是为其求情，对于这样的人，苏窈肯定是不会去看望的。
虎子：“还是别去了，你当时在农场是不知道，那父子俩干的不是人事，你岳母更说不过去了，明知道那父子干的什么事，竟然还有脸，三天两头来找嫂子求情，哭诉，反着来逼嫂子放过那父子俩。”
沈靳轻叹了一声：“我不在，苗丫娘受苦了。”
虎子立马又摇头：“不至于不至于，嫂子可没被欺压，别说是那父子俩了，就是咱生产队的那些脾气大的婶子大娘们也欺负不了嫂子。”
“说一句，嫂子能怼回十句，半点也不怕事的。”
沈靳听着听着就笑了。
以前只当她是个温婉的老师，现在才知道温婉的表象下，是随时等着挠人的爪子。
虎子看见沈靳笑，打了一哆嗦：“四哥你别笑得这么温柔，怪瘆人的。”
沈靳笑脸一敛，踹了他一脚：“滚犊子。”
虎子给躲开了，跟着也笑了，说：“还真别说，太久没见着媳妇了，我都觉着我媳妇漂亮了。”
昨晚等孩子睡了，虽然没精力干别的，但还是抱着媳妇亲了半宿，直接被媳妇踹了好几脚。
这感觉真是让人熟悉又怀念。
*
晚上被子回来了，沈靳所希望的“被子没做好，还继续睡一晚”的事并没有发生。
果然，好事也只能有一晚，
沈靳消沉时，苏窈直接把夏禾塞到了沈靳的被窝里：“一人带一个，公平。”
沈靳看着自己被窝里头小家伙，沉默了。
夏禾也看着他，好半晌瘪了嘴，沈靳只能认命地轻拍着他，哄他睡觉。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外头就有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着“向东”。
沈靳醒了，起来穿衣服，拍了拍苏窈：“看着点夏禾，我去帮忙了。”
苏窈困得厉害，但还是钻进他的被窝，带着夏禾睡。
夏禾太小，还不能单独盖一张棉被，容易闷着。
沈靳出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窈半睡半醒间好像听到了猪的惨叫声。
没一会后，外头的路上就开始有人说话了，苏窈想起分猪肉的事，蓦地睁开了眼。
手脚麻利地洗漱，连头发都没梳，而是直接一抓一扎起，然后端着盆就出了门，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
到了屠宰猪的地方，远远看去就围了一堆人，还听见大队长拿着个喇叭，声音沙哑地说：“每户按人头来算，大人三两肉，小孩二两肉，用抽签来决定，抽到那一块肉就是那一块，不能有意见。而分完剩下的肉，排骨，猪脚，猪耳朵，猪骨，想要就买，价格肯定是比公社上的便宜。”
这不，前天发完钱，大家手里都有点小钱，估计都会舍得多买一点肉。
而这卖肉的钱，则是生产队集体所有，留着以后集体用。
就好像是这回要买拖拉机，也有一部分是往年卖猪肉的钱。
苏窈挤入了人群中，就看到沈靳穿了件旧衣服，围着一件旧围裙，冷漠着脸，拿着刀蹲在半扇猪前，分开肉和骨头。
苏窈以前看不得太血腥的画面，现在眼里看到的只有肉，她朝着沈靳道：“苗丫爹，排骨，猪脚！”
沈靳听到苏窈的声音，抬起头，然后才点了头。
所有肉都分好了，大多是一斤，半斤一块肉，反正一户里头也不止两三个人，所以这样分是最好的。
每块肉上面都有一张标着数字的纸。
家里六口人的，就可以抽两次。
苏窈这四个人的，刚好是一斤，抽一次。
排队排到苏窈了，她抽了个数字，在一堆猪肉里头搜寻到自己的猪肉时，眼睛都亮了，指着那肉道：“是那一块！”
是五花肉，五层的雪花五花肉！
旁的人都说她这运气好。
沈靳给她拿了过来，说：“今天帮忙杀猪的，都有一块猪血，还有点大肠，我把猪血放到盆里你带回去，大肠我用绳子提到河边洗了再带回去。”
苏窈点头，问他：“猪脚排骨贵吗？”
沈靳看了眼：“听说猪肉六毛，猪脚七毛，排骨七毛五，其它骨头五毛。”
猪肉也分等次，猪肉在公社和县里得七毛二呢，而排骨得八毛多，所以这价钱比公社便宜了还算是很多的，而且还是不要票的。
“我已经预定了小半个猪脚，等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做卤猪蹄。”
沈靳帮忙杀猪的时候，就想起苏窈生病时提过的卤猪蹄，所以就特意提前定了猪脚。
苏窈闻言，表情都亮了起来，连连点着头，说：“那排骨也要抢一点，可以做红烧排骨！”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也就每年只有一次这样买肉的机会，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第83章 第83章世界上也曾有过她这么一……
苏窈分得一斤最好的猪肉，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做这猪肉了。
等给生产队每家每户分好了肉，还剩下大半扇猪肉。
毕竟一年只有一次不要票，且还便宜的肉，谁都想买一点用来做香肠和腊肉。
苏窈不会做，但生产队里的婶子们会呀！
她也琢磨着能抢多少是多少，做成香肠和腊肉，以后时不时也能开开荤。
一大群人排着队要卖肉，大队长数了数人，再大声说：“最多只能买两斤肉，等有剩的再继续买。”
大家伙手上就那么点钱，也就只是想买一两斤肉，就没啥异议。
最后苏窈抢了两条排骨，两斤肉，还有一大块扇骨。
扇骨虽然才两毛钱一斤，可这肉被剔得干净，没肉且亏得很，很多人都不愿意要，就算要营养，也是买筒骨，筒骨起码还有点骨髓可以吸。
苏窈这一趟下来花了三块多。得亏沈靳带着工钱回来了，不然就她手里那点钱，哪敢买这么多。
买一斤肉的，都会搭点下水，苏窈得的是一块猪肝。
她准备等大家伙买完了，再看看有什么剩下来的。
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大家伙才慢慢散了。
案板上就只剩下一些带着淋巴的肉，还有几块没肉的骨头。
苏窈犹豫了一会，觉得不要了。
这些肉会便宜卖给生产队里更困难的人，她不想占这个便宜。
沈靳往她盆里放了一大块猪血，说：“你先回吧，我一会再回去。”
盆里有六七斤重，端着还是有些重量的。
但苏窈这会高兴着呢，一点也不觉得重。
回去后不久，沈靳和大家伙洒扫地上的血污和腥臭，收拾后才用草绳提着一段大肠回去，在河边清洗过才提着回家。
一打开院门，就飘来骨头汤的香味。
苏窈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眼他手上用草绳提着的下水，转头把盆给了他，说：“暖水瓶我烧了开水，你烫一下再拿来给我，今天就做来吃了。”
下水放不久，容易变味。
沈靳接过，把下水放到了盆里，用肥皂搓洗了手上的油腻，才进屋去拿暖水瓶。
两个孩子都不在屋子里，应该是和苏窈在厨房里。
沈靳烫了两回下水，等大肠被烫得蜷缩起来，也就没有那么油腻了。
他把下水端进厨房里。
锅里炖着骨头汤，苏窈在灶台上和面。
夏苗坐在灶前帮忙烧火，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看一眼挂在厨房上头的肉。而夏禾坐在木盆里，好奇地盯着有火光的灶眼看。
沈靳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苏窈：“难得有骨头汤，吃面条，我刚学的，希望能做成。”
苏窈以前都是直接买来吃的，哪里还需要亲自动手做。所以和许娟一块走回来，她就仔细问了怎么做面。
沈靳看她才开始揉面，就把盆放到地上，把滑下来的袖子又捋上去，说：“我来。”
苏窈看向他：“你又会？”
沈靳点头：“以前做过。”
苏窈笑了：“你这会的还挺多。”
她挪开了位置，让他接手。
沈靳直接就上手揉面，小手臂的线条很是结实流畅。
苏窈打量着他的手臂，仔细回想夏天那会，好像还没这会结实。
还真别说，这手和小手臂还真好看。
不过得看人是谁。
要是原身夏老四……
苏窈还没仔细想，就起了鸡皮疙瘩。
沈靳和夏老四的气质和气场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同一具身体，但也
是不同的观感。
不过，手臂上都有肌肉了，还这么的紧实，那他会不会也有了八块腹肌？
苏窈的脑子小小的黄了一下，然后就打住了，认认真真地盯着沈靳揉面。
要是他揉得不对，她还可以根据刚学来的理论知识指点指点他。
但她似乎多虑了，沈靳揉面、扯面都可标准了，就好像以前在大品牌的火锅店工作过一样。
骨头汤熬得差不多了，苏窈舀了骨头出来，下一顿还可以继续熬。
反正天气冷放不坏，就这骨头，苏窈打算熬四五次。
沈靳下了面，苏窈就去扯了两根小葱。
葱花骨汤面，就只是想想，苏窈口腔就开始分泌口水。
苏窈洗了葱花，站在门口巴巴地看着，问：“还要多久才能吃？”
沈靳：“一会儿就能吃了，你把姐弟俩带回屋里去，我一会端回去。”
苏窈点头：“那你快点哦。”
沈靳被她这馋得像夏苗一样的可爱样逗笑了：“行，很快。”
苏窈抱上夏禾，和夏苗说：“走，回屋等吃的。”
想到什么，转回头叮嘱沈靳：“一会先别放盐，夹一些出来喂夏禾。”
提醒后就转身回屋去了。
沈靳看着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的背影，笑意渐渐敛去。
她在上一辈子，都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沈靳轻叹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煮面，差不多好了，再把苏窈洗好的生菜叶子放进锅里烫，菜熟面条也就好了。
端进屋里，三个人围在一块吃着面条。
苏窈和夏苗的表情格外的满足。
天冷，喝上一口热汤，浑身都暖洋洋的。
吃得差不多了，苏窈放下碗筷，和沈靳说：“年初二不是要走亲戚吗，我想去看看三姐。”
沈靳有些意外：“为什么？”
那毕竟是原主的三姐，而且苏窈也没有和她相处过。
苏窈想了想，说：“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我们走走亲戚，也让男方那边知道她也是有靠山的。”
以前的乡下，娘家要是常年没人来，好像还真的会被人瞧不起。
更别说是相当于是被卖去做媳妇的，根本就没有地位所言。
要是走一走亲戚，能让李春华的三姐好过一点，她也是愿意去的。
沈靳总是能被她的善意所折服。
他噙着笑：“那就去吧。”
苏窈知道沈靳肯定会答应，但因为他总是无条件支持她的做法，心里有点儿暖。
沈靳收拾碗筷出去，苏窈也跟着出去了。
沈靳在灶台上洗着碗，腰上忽然被戳了戳，脊椎骨一麻，全身蓦地绷紧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苏窈，问她：“你怎么也出来了。”
苏窈毕竟还是第一回谈对象，还是有点小姑娘的扭捏的，低着头没看他。
她又戳了一下，问道：“为什么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那么支持，都没有意见？”
沈靳只感觉又被电了一下。
她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
沈靳无奈地笑了。
“因为你说的做的，都是你自己衡量过，觉得可以做的。我同意，也是因为这些事是合理的，当然了，一开始我对你有所愧疚，后来慢慢地对你有了好感，甚至是喜欢，所以更加的在意且尊重你。”
苏窈两边的唇角微微向上弯，她仰起头对着他笑了笑：“这答案符合标准，加一分。”
沈靳一笑：“你还真当是批阅试卷了？”
苏窈扬眉：“那不然？不行？”
沈靳笑应：“行行行。”
小闹了一下，苏窈正经了起来：“我不知道李家三姐到底嫁到哪里去了，可能还得问一问李家的人。”
沈靳琢磨了一下，说：“我打算明天送些东西去青源农场，说不定能问到关于李家三姐的消息。”
苏窈疑惑：“你去青源农场做什么？”
沈靳：“先前答应过同寝的人送点吃的给他们。”
说到这，他商量着问：“鸡蛋六个，骨头汤一坛子，过去吗？”
苏窈微微眯眸，猜到：“那些人以后是不是能平反？”
沈靳坦然点头：“我图的就是这个，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苏窈却是有不同的看法，说：“在最困窘的时候，帮助我的人，只要他别有所图的事情不过分，不违背道德底线，我会无比的感激。”
说到这，她问：“那你呢，会违背道德底线吗？”
沈靳：“做生意行个便利，算吗？”
苏窈白了他一眼：“这叫人际关系，怎么能算是违背道德底线！”
说着，又道：“骨头汤里撒几把米就能熬得一锅粥了，还有我之前做了一点咸鱼，到时候弄熟也送一点去吧，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沈靳：“会不会太大方了一点？”
苏窈：“这点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不过，我就想着到时候去找三姐，要带东西吗？”
这过年探亲都要带点东西去的，可他们家这会儿才好过一点，还能带什么？
沈靳琢磨了一下：“我们今天不是要去县里吗，去找找那个叫六子的倒爷，看看他有什么货，顺道把之前买干货的钱收回来。”
苏窈：“那也行。”
说到李春华的三姐，沈靳顺道问：“老李家那边呢？”
苏窈想都没想：“就不去了，老李家的那些叔伯虽然看不惯他们这个兄弟和侄子，但好歹还是一家人，肯定是向外的，我们要是去了，估计都得掉一层皮。”
“再说我也不想去。”李春华的记忆里，对于杨树生产队的人和环境，都是不好的，她更不想去那里徒增伤感。
想起原主，苏窈又伤感了，她小声与沈靳道：“年后我们在后山立个衣冠冢吧。”
沈靳洗碗把碗放在灶台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眼屋子的方向，问：“他们娘的？”
苏窈点头：“夏苗夏禾的娘为他们也是付出了很多的，以后每年都让他们去拜拜，虽然不能告诉他们实情，可我不想就这么遗忘掉世上也曾经有过她这么一个人。”
一个为生活，为子女奉献了一生的人。
李春华的性格虽然有所缺陷，性子也软弱可欺，立不起来，但这些都不影响她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第84章 第84章卖发圈
吃过早饭已经是十点了，沈靳和苏窈去借自行车的时候，却被告知被借走了。
这大冬天的，骑自行车都受罪，更别说是往返走几个小时的路了，这城里肯定是去不了了，
也就只能改成第二天早上到大队坐拖拉机过去。
大队长嘀咕道：“这临近过年，人人都来借自行车，要是有拖拉机，哪里还要这么麻烦。”
苏窈问：“那几户人还是没答应吗？”
大队长冷哼了一声：“有人真拿不出来，我就让他们先记在工分上，慢慢还也行，有一户是同意了，其他三户就有两户是想占便宜的，想浑水摸鱼，也要看我给不给他们摸才行！”
说到这，大队长就说：“年初二一早拜祖宗，开个会，谁不交钱就签字，别想到时候闹。”
听大队长念叨了一会，苏窈和沈靳就回去了。今天二十七了，大后天就年三十了，最晚明天就要去县里推销发圈。
这年前是最好销售的时候，错过了，就冷市了，没那么好销售了。
没去成，苏窈又做了一天的发圈。
这两三天的功夫，拢共做了百来个，有简单朴素的，也有挂
着蝴蝶结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用的。
苏窈留意过供销社的头花，大多都是五颜六色且非常抢眼的纯色，这会可没人觉得土，一毛五一对，还有挺多人买的。
第二天一大早，苏窈把最好看的发圈绑到了头上，也给夏苗扎了两个小揪揪，可爱得很。
苏窈和夏苗身上的衣服都是今年刚做的外套，没有补丁，搭配着发圈，观感就很好，不愁没人问。
一家四口出了门，天太冷，苏窈和俩孩子得脸都被冻得瓷白瓷白的。
走到半道上，遇上了虎子他们一家，就一块走了。
许娟看到苏窈和夏禾的头圈，惊叹道：“嫂子你的头圈可真好看！”
苏窈后头的发圈，是褐色绸面的，还缠着同色的短系带，像蝴蝶结。
夏苗头上的，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粉色的。
苏窈问她：“上次送你那个，你怎么没用？”
许娟：“我想留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戴呢。”
苏窈从背篓里头拿了一个新的发圈给她：“这个给你戴着。”
她给许娟的，是一个棉的暗红色格子的头圈。：
许娟忙拒绝：“你都送了我一个，不用再送我了。”
苏窈小声和她嘀咕道：“这个可不白送你，一会到了城里，你和我分开在城里走几圈，别人问你在哪买的，你就说去供销社的柜台问。”
许娟不解：“为啥？”
苏窈给她看了眼背篓里的一大包发圈。
许娟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你想卖给供销社？！”
苏窈点头：“但我现在拿去，估计得费点口舌，所以我打算一会到了城里，再找几个长得好看的姑娘，给她们每个人送一个，让她们戴着在供销社逛几圈，我再晚点带去供销社问。”
许娟一抚掌：“好主意呀，要是问的人多了，你这一拿去供销社，都不用多说什么了，那供销社指定会收。”
说到这，又道：“我又不是好看的小姑娘，你送我有啥用。”
苏窈笑道：“你不是好看的小姑娘，可你是好看的小媳妇呀。”
许娟捏了捏苏窈的腰间肉：“你这嘴惯会埋汰人的。”
到底还是接过来，绑到头发上，左右晃了一下，转头问：“虎子，好看么？”
虎子跟在后头，和沈靳说着话。听到喊他，他抬头看去，咧嘴一笑：“媳妇怎么样都好看。”
许娟：……
他知道她问啥吗，就说好看？真想一个鞋底扔过去。
窝火道：“问你也是白问！”
虎子嘟囔道：“我夸她好看，她还气上了，真想不明白这女人心里想啥。”
沈靳问：“你媳妇一直都这样吗？”
虎子：“那肯定不是，处对象那会，她可温柔了，夸她漂亮，她还害羞呢，哪像现在夸她还挨骂。”
沈靳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窈的背影。
他和她现在这算是处对象了吧？
但这处对象了，却感觉相处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苏窈他们出来得早，到大队的时候，等拖拉机的人还没几个。
可他们一上车，就占了好些位置，陆续又上了几个人就上不了，司机就朝着后头的人说：“等下一趟。”
下一趟就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许娟小声道：“还好我们早出来了，不然也赶不上趟。要是咱们生产队有自己的车，也不用走这么远的路来坐车了。”
要富先修路，但这有路的前提还得有车。
到了城里，和许娟他们分开后，苏窈物色了几个好看的姑娘，把发圈送给了她们。
她们原本还带着警惕，可看到漂亮的发圈，眼睛都亮了。
小姑娘道：“这真白送给我们？”
苏窈点头：“你们只要在供销社逛几圈，有人问，你们就说去柜台问问。”
“那可说好了，不能反悔了。”
苏窈摇头：“肯定不能，但你们可得分散走，不能扎堆。”
几个姑娘应下后就一同去了供销社。
苏窈可不担心她们耍赖，这个时代的人，诚信都普遍强。
安排好后，苏窈就和沈靳一同去探望霍老。
霍老看到沈靳，脸上有了笑：“你这小子可算出来了”接着又板起了脸，问：“以后还当盲流不？”
沈靳：“肯定不敢了。”
霍老看了眼他媳妇，说：“你和你媳妇都过来。”
说着把他们领到了堂屋。
霍老看向沈靳：“孩子我先给你抱着，你在这坐下。”
他说的位置，是平时来看病坐的位置。
霍老抱上了夏禾，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脸蛋，说：“长肉了，像你爹了。”
夏苗在一边问：“霍爷爷，那我呢，我像谁？”
霍老低头看向她：“你当然像你娘了，姑娘家像爹不好看。”
说着抬头看了眼沈靳，默了默，又说：“可能也会有例外。”
夏苗就只听懂了说她像娘亲，捂住嘴眼弯弯地暗喜。
霍老移开目光，看向苏窈：“你坐另一边，给你自己男人把把脉，我来考考你。”
苏窈脸色一亮，积极地坐到了霍老平时坐的位置。
她看向沈靳：“这位病患，把你的手……嘶，老先生你干嘛打我？”
霍老拿着毛笔敲了一下苏窈：“贫啥？正经点。”
沈靳不由得一笑，苏窈板着脸看向他：“你也正经一点。”
沈靳收了笑，但眼里还是有明显笑意的，他抬起手放到了脉枕上。
苏窈上手搭在他的脉上。
好一会后，苏窈瞄了眼面上没有半点变化的沈靳，说：“你的心跳别跳得太快。”
霍老闻言，古怪地看了眼沈靳：“别是媳妇摸一下你的手就紧张了。”
苏窈眼灼灼地看着沈靳，那眼神好像在问——是不是真的紧张？
沈靳淡淡一笑，说：“担心我媳妇被批评。”
苏窈轻剜了他一眼，死不承认，就是紧张。
她指尖在他手腕往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霎时间，他的小手臂一瞬间就绷紧了起来。
苏窈笑了。
她觉得自己好坏，不知道为什么，沈靳越是紧张，她就越有成就感。
好一会，苏窈也正经了起来，不闹他了。
仔细搭了一会脉搏，沈靳的心跳逐渐平缓，苏窈道：“跳动微弱而缓慢。”
苏窈仔细观察了一下沈靳的肤色和眼睛，还有舌苔，然后才说：“好像脾胃有点虚。”
霍老也看了沈靳的面色，随即把孩子塞到他娘怀里，摆了摆手让她腾位置。
苏窈抱着夏禾起身，站到了一边。
霍老坐下给沈靳搭脉。一会后，说：“估计这脾胃问题是你这段时间给熬的，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些小问题，给你捏几个泥丸子，吃上半个月就成。”
说着，转头看向苏窈，考道：“补脾胃的药材有哪些，说出十种出来。”
苏窈想了想，才一一念道：“人参、黄芪、党参、甘草、山药、白术、茯苓，还有……”苏窈顿了好一会，才继续道：“还有陈皮、升麻、柴胡。”
她当初在重点班里可是文科前三呢，记这点东西一点问题都没有。
霍老点了点头，难得夸了一句“不错。”
霍老起身去捏药丸子，把沈靳喊上了。
在里边的药台边上，她问沈靳现在的情况。
沈靳说自己在装卸队。
霍老：“这可是力气活，别把身体掏空了。”说到这，霍老抬头看了眼在陪孩子的苏窈，再小声和沈靳说：“你要是觉得自己夜里使不上劲，我给你调几服药，准能雄风大振。”
沈靳：……
“老先生，有人说过你为老不尊吗？”
霍老一瞪眼：“有你这么说人的吗？！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因为这事难以启齿，就讳疾忌医，这才糊涂！”
沈靳面无表情：“我没那方面的病，不需要。”
霍老小声嘀咕：“脾胃虚，不注意下一步就是肾虚了。”
沈靳：“……我听得见。”
霍老包好了丸子，说：“就是让你多注意一下，不然不到四十，你就……”
他上下看了沈靳一眼，摇头叹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一世这个时候已经快三十三的沈靳：……
沈靳拿了眼，给了钱就带着苏窈走了。
出了院子，苏窈才问：“刚刚霍老和你说什么呢，怎么说着说着就那么小声了？”
沈靳转头看了一眼霍老的家，说：“就净胡扯。”
沈靳不说，那肯定是她不能问的，苏窈也没再追问了。
他们还没到供销社，就有人问苏窈的发圈是哪里买的。
苏窈回道：“去供销社问问，兴许哪里还有卖的。”
有人追问要不要票，多少钱买的。苏窈就只回不要票，因为是爱人送的，她也不知道多少钱。
沈靳听到这话，都会主动站远一点，避免真有人来问他价钱。
因着是年关了，供销社基本是人满为患。
沈靳他带着孩子在供销社外头等着，苏窈进去。
她好不容易才挤进柜台，拿了最好看的一把发圈到柜台前，大声问：“售货员，你这收不收发圈？！”
售货员看都不看一眼，就忙得不耐烦的说：“不要不要，拿走拿走！”
有人注意到了苏窈的发圈，就开口道：“诶，我想要！”
“我也想要！”
售货员听到这么多人想要，才转头看过去。
看了一眼，才想起今天好几个人来问发圈，那发圈应该就是这种样式的。
售货员也不含糊，说：“你到人群外头去，我带你去见主任。”
供销社除了山货和农家自产的东西外，别的都要主任同意才能收。
售货员出来后，找到了苏窈，说：“你跟我来。”
苏窈被带到了办公室外头。
售货员先进了办公室，和妇女主任说：“今天有好多人都问有没有发圈买，咱们供销社都没有那样式的。刚刚一个妇女拿了发圈来问收不收，我看着应该就是她拿来的样式，收了估计也不愁卖。”
主任正审着文件，听售货员这么一说，就道：“你让她拿进来看看。”
售货员把苏窈喊了进来，说：“你把发圈拿出来给主任看看。”
苏窈拿了几个不同样式的发圈，放到了主任的桌面上。
主任拿了个绸面的，然后抬头看向她：“这些可都是绸面，你哪来的料子？”
苏窈拿了一张条子出来：“我男人之前跟车去布料厂子，用做发圈的布都是一些没法用的布头，厂子里处理的……”
沈靳是做生意的，而且也想让苏窈做的发圈走明面，所以就让那厂子的小组长开了张条子。
碎布头做不了衣服，也做不了大件一点的东西，所以厂子通常都会处理了，开了条子就算是正当的了。
这发圈布料各样各式的，还有个别丝绸的，肯定会被盘问，苏窈也就带着这条子出来了。
售货员去看了眼，朝着主任点了点头。
有正当来头，主任没多说什么，就说：“咱们这也没试过收发圈，所以也没个定价。”
琢磨了一下，又说：“头花也就是一毛五一对，这普通布面，样式普通的卖九分钱一个，给你五分一个。这好看一点的花色和样式，一毛二一个，也是少四分。绸面少而且还好看，两毛钱，但只能给你一毛五，你看怎么样？”
反正到时候摆到柜台上卖，多少钱一问就知道，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苏窈琢磨了一下，这个价钱也算是很公道了，也就点头应：“行。”
主任问她：“有多少个，你都倒出来。”
说着又看向售货员：“小杨你来分，一会再拿着我批的条子去会计那里领钱。”
售货员分了大概十分钟，才说：“三等四十七个，二等三十八个，一等十九个。”
主任算了一会钱，说：“八块二毛四。”
她写了批条，让售货员带那妇女去领钱。
苏窈从进来供销社到出去，也就大概花了二十分钟。
这顺利到让她都觉得不太真实。她还以为得像年代文女主那样，还要耍上一段嘴皮子才能谈成，结果人家主任根本没给她发挥的空间，就这么谈定了。
苏窈把钱放到衣服内里的夹层，然后才出来找沈靳和俩孩子。
看到沈靳，她喜孜孜地走了过去，小声说：“八块二毛四呢！”
这数目乍一听，对于他们后现代人来说很少，可一对比沈靳装卸队一天一块五，就非常多了。
沈靳问她：“那接下来是不是该采购年货了？”
生产队发了一些生活所需的票证，苏窈都给拿来了。
像灯油，火柴这些都有票，肯定要买的。
买了这些，然后再看看有什么不要票的，也给买一点回去。
蛤蜊油最近用得很快，肯定也是要买的，还有雪花膏，也要多买一瓶。
对了，还要买一点拜年的礼呢。
苏窈刚还觉得八块钱还很多呢，但一想到还要买这么些东西，头都大了，这钱还真的不禁花！
第85章 第85章过年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飘了小雨，苏窈和沈靳拿着红纸跑着去知青点。
用两个鸡蛋做报酬，让周知青帮忙给写了一副对联。
拿到对联，他们还是冒着小雨跑着回来的。
弄了点浆糊，由沈靳来贴对联，苏窈帮忙指挥：“左边一点，不对，右边一点，歪了歪了。”
“到底是左边歪了，还是右边歪了？”沈靳一时也不知道往哪边歪。
苏窈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眼：“好像也没歪。”
沈靳：……
指挥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把门口的对联给贴上。
沈靳走到苏窈的身边，一起看着院门的对联。
苏窈笑盈盈地看着对联，说：“刚认识你那会，我完全想不到有一天还能和你一块贴对联。”
沈靳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着，侧脸看向她：“那你也完全没想到和我处对象吧？”
苏窈：“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她转头看向他：“你长得帅，又有钱，就不允许小姑娘想想了？”
沈靳眉梢上扬：“真想过？”
苏窈笑了：“真有那么一瞬间，但更多的是现实，现实就是那天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沈靳转头看着对联，说：“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楚。”
苏窈没好气道：“现在我俩的遭遇还不够缘分吗？”
缘分都强迫他们出车祸一块穿越了，这缘分已经够强了。
她缩了缩脖子：“回去了，别杵在这当门神淋雨受冷了。”
沈靳拉着她一块进了院子。
两人回了家，苏窈就去熬了一大锅的骨头汤。骨头汤熬成了奶白色，再捞出骨头，放入半碗米和六个鸡蛋，盖上锅盖炖。
熬着粥，苏窈又数了六条小咸鱼出来，切了一个大萝卜和咸鱼一块焖。
一坛骨汤粥和六个鸡蛋，还有萝卜炖咸鱼，是在他们能承受的能力范围内给予到的帮助。
做好后，苏窈就趁热盛到两个坛子里。
沈靳去问大队长要了介绍信后，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今天年三十，还下雨，自行车也没人骑。
苏窈把蓑衣给他穿上，还有斗笠，念叨着：“雨虽然小，可也别淋感冒了。”
穿好蓑衣，坛子也固定好了，苏窈就叮嘱道：“快去快回，别逗留太久。”
沈靳点头：“外头冷，你也回去吧。”
他骑上自行车，就往农场的方向去了。
*
过年时，劳改农场有三天时间休息，
这三天休息时间，让在农场操劳了一整年的所有人都得以喘一口气。
因为是年三十，所以今天的伙食会比平时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