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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很快平静了下来。

“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方崇宥看不出海城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总之我不会走。”

方崇宥对此迷惑不解,那之后他又见了几次沈逾,试图说服他跟自己一起出国。大概是见了三四次之后,方崇宥第一次见到了秦砚。

方崇宥眼神嫌恶,冷冷地说:

“那时候的你非常暴力不讲道理,看向我的目光简直就像是看一只蚂蚁,仿佛轻易就能将我捏碎。又不允许沈逾有任何辩解,我有理由相信你会对沈逾实施暴力。”

秦砚非常希望能够将那段故事想起来,但他脑中只有迷迷糊糊的影子。

“之后呢?”

“之后,因为我经常给沈逾发信息,我们再次见了面。我再次提出带他走,而他也再次拒绝了我。”

“是不是因为秦砚?是因为他不肯放你离开?”

这几天,沈逾也调查了秦砚,得知他的身份后,他内心充满了担忧,同时想要带沈逾离开的心也更加坚定。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难道……”

方崇宥没好气地说:“就在我们争吵的时候,你这个暴力分子出现了,我怀疑你是不是在沈逾身上装了定位。”

秦砚敛着眉默不作声,方崇宥也就随口一说,毕竟普通人应该不会那么无耻。

方崇宥迟疑了一下,继续道:

“这一回,你跟沈逾比上回争吵得更为激烈。你还威胁我,说如果你不离开就会让我吃苦头。为此,沈逾跟你大吵了一架。”

“就是那之后,就像你说的,我们单独见了一面。”

听他说到重点,秦砚挺直了背:“我们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啊,让我想想。我们说了——”

——

地点是秦砚选的,方崇宥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主动联系自己,叫自己过来见面。

经过之前几回接触,方崇宥对秦砚充满了忌惮,但如果不应邀不就显得自己怕他么?方崇宥按时赶往约定地点,意外的,秦砚没有装什么上位者的威严,他比自己还早到。

单从第三者角度来说,秦砚确实是一个富有魅力的人,他身材高大,体型壮硕健美,对于亚洲人比较难撑起来的西装在他身上,宛若一场时装秀。至于五官,不带偏见的话,也确实硬朗俊美,尤其一双眼睛格外深邃,方崇宥此前查到他的外祖母是法国人。

因为惯于处于上位,他身上无论何时都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方崇宥不讨厌这种自信的气场,但如果是面相自己,那就另说了。

“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秦砚敲了敲桌面,指向对面位置。

“坐。”

方崇宥因他这个动作立刻憋足了气。

秦砚显然不想解释自己傲慢的举止,比起他的动作,他看向方崇宥的目光更冷更沉,眼底的一抹厌恶仿佛化作实质,剐在方崇宥脸上。

“你和沈逾小时候住一条街上。”

“呢,就隔着两户人家。”

“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吧。”

方崇宥诧异地看向秦砚,他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想了解自己的过去,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沈逾。

一般来说,如果对方这么厌恶自己,想要驱逐自己,不应该想方设法赶自己走么?来听他讲自己跟沈逾的过去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很在乎沈逾,连他小时候的事都想要知道呢。

方崇宥内心疑惑,但秦砚的提议确实正中自己心思,在现实方面没法打赢他,精神上战胜他,凌辱他也不错。

方崇宥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和沈逾小时候的事,一起去音乐教师,互相到对方家里玩耍,周末两家人一起出去游玩一样样,鲜明地在他脑海活了过来。

当方崇宥一口气讲述完,捧起桌子上的茶杯润嗓子时,他忽然怔了一怔。

对面男人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他眼中光芒闪烁着满满的嫉妒,脸上不悦糅杂着憎恶和杀意,那些阴暗的情绪化作实质几乎将方崇宥吞没。

哪怕秦砚下一秒掀桌而起,冷冰冰地向方崇宥宣告他的死刑也不奇怪,但纵使一张脸快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也始终没有打断自己的话。

方崇宥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让他无名感到恼怒,好像自己输了一样。

为了掩盖这种狼狈情绪,他刻意昂起脖子冲着秦砚叫嚣:

“你现在知道了吧,对于沈逾来说,音乐才是他的梦想,他妈妈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著名音乐家,但她走得太早,还来不及实现,而沈逾正是继承了他母亲的遗愿,他绝对不可以放弃音乐。”

“而留在你这样的人身边,他是不可能做出好音乐的。只有跟我出国,面对更加广阔的世界,他才能随心所欲地做出喜欢的音乐,实现他的理想。”

“梦想,理想?”秦砚冷冷一笑,语气鄙夷。

“这种小孩子才会相信的东西,还敢夸夸其谈,看来你的人生确实很顺利,缺少毒打。”

方崇宥一噎,不满地说:“人的一生就是要有梦想,一个人被摧残打磨得越厉害,梦想就越坚实,如果那么轻易就被打碎,那就不配被称之为梦想。”

秦砚连理论都懒得跟他理论,直接嗤笑了一声。

“你”

“我不想在这里听你幼稚的妄想,你也别以为用沈逾的梦想就能威胁我。我只告诉你一次,从今天起,你最好离沈逾远远的,否则你那虚无缥缈的梦想,就由我来打碎。”

“你无耻!”方崇宥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愤怒起身。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

转眼之间,秦砚又恢复了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仿佛之前那个竭力克制的人不是他。他无视方崇宥的叫嚣,快步往茶楼外头走去,刚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

几步开外,沈逾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

“小鱼?”方崇宥也惊讶喊出。

沈逾一步步慢慢向二人走来,他在方崇宥脸上扫了眼,转过身,身体挡在方崇宥身前。

“你找他有什么事?”

“护得这么紧啊?”

秦砚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他身上阴冷黏湿的气息突然消散,懒散地说:

“怕我伤害你哥哥?”

“放心,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一次,我只是来提醒他的,不过,如果还有下次,如果他还敢说什么令我不开心的话,我就不保证不会动手了。”

“秦砚,你别嚣张,现在是法制社会,你有钱也做不了什么!”

秦砚摆了摆手,潇洒地离开了。

——

“那天回去之后,又过了几天,我的工作室遭到了打砸,我自己也受了伤,事后才知道是我一个同行干的,但那时候我和沈逾都不知道,所以”

“所以你们以为是我干的。”

方崇宥尴尬地点了点头。

“沈逾看到我的惨状,满脸愤怒,我估计他回去又跟你吵架了。”

关于这,秦砚仿佛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

方崇宥快速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几分复杂,他说道:

“就是那一天,第二天沈逾来医院看我,我发现他手上戒指不见了。”

秦砚就像被人点了穴道般表情有片刻凝滞,少许后,他问:

“那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4月开头,可能两三号。”

4.3号。

秦砚缓缓敛下眼底神色。

“我知道了。”

大概是习惯了秦砚的专横跋扈,他这会儿冷静的模样反而让方崇宥有几分别扭。

“那天沈逾过来医院看望我,其实还是拒绝和我出国,但是他看起来非常悲伤,我不想让他伤心,没有再追问他,后面总部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回去,我就回了。”

在方崇宥的陈述里,秦砚完全就是个反派,而方崇宥和沈逾,就像被棒打鸳鸯的苦命人。不,或许也不是。

“沈逾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但你是喜欢他的吧?”

方崇宥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秦砚看着他木然的脸,在和他几次对峙中,第一次心底生出了快意。

这个人占据了沈逾的年少时候又如何,他连感情都无法传递给沈逾,比那个姓陆的还不如。

“你回去吧。”

秦砚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毫不留情地驱赶他。

“哦,对了,打伤你那件事不是我做的,这件事你告诉沈逾了没?”

方崇宥摸了摸鼻子,表情心虚。

完全能够理解对方心情,在这一点上,秦砚倒是没苛责他。

“找个机会告诉他,我不背锅。”

方崇宥终于走出了病房。

房间里,一时又只剩下秦砚一个人,他并没有立即着手下一个工作,十分难得的,他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

好几分钟后,他打开电脑,进入了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方崇宥和沈逾在一块时的照片。

这里面的沈逾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他的笑容明亮而纯粹,就如同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和自己在一起时,或无奈或压抑的笑截然不同。

第46章 临别前最后一次见面 时隔一个多礼拜,……

时隔一个多礼拜, 沈逾再次回了家。

周姨一边走进一边连连道:“结束了结束了,可总算结束了,这些天事情太多了, 等少爷回来,得好好洗洗晦气。”

“哎,先生, 你说,我们给少爷跨个火盆怎么样?”

“呃, 好啊。”

其实也就过去了一个礼拜, 但这个礼拜的时间是模糊的, 好像转瞬即逝,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沈逾能清晰地记得自己在这栋房子最后一天跟秦砚争吵的细节,但画面却十分朦胧, 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就连那个时候痛苦绝望的心情, 都变得模糊。

总感觉, 好像被敷衍过去了。

周姨说着说着进去打扫了,秦砚出院回家, 她晚上自然得好好做一顿大餐。

“哦,对了, 先生,前两天有人送了一个礼盒过来,说是之前少爷预定的, 我就放房间桌子上了。”

“好。”

沈逾上了楼,果不其然在桌上看到了一个精美盒子,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两枚翡翠吊坠, 分别做成了狗和兔子形状,对应两人的生肖。

翡翠旁,还挂着一个金色铃铛,看起来十分可爱。

沈逾晃了晃铃铛,有几分莫名。

按着翡翠的加工工艺,这至少是两三个月前秦砚叫人去做的了,那时候他才刚醒吧,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沈逾放下吊坠,哪怕这是秦砚送他的,也得等他本人回来。

收拾好东西,手机忽然震动,沈逾拿出来一看,是他舅舅打来的。

康和发生这么大事,舅舅自然也是每天关注,昨天晚上沈逾给舅舅打电话,告诉他,秦砚今天出院。

“喂,舅舅。”

“小鱼啊,秦砚出院了没有?”

“啊,下午出院 。”

“那好的呀,总算是出院了,这个礼拜事情太多了,幸好都平安过去了。”

“是啊。”

“那个,你舅妈说啊,这个秦砚生病嘛,我们理应去看他,但他事情多,我们就没打扰,既然他出院了,要不大家一块吃个饭。”

“嗯,我问下他吧,看他有没有时间。”

“好勒,也不急,要是事情还没处理完,先处理工作,也确实头疼。”

“没事的,我会问他的。”

挂断电话,沈逾看着一个礼拜没回来的房间,吸了口气,拉开窗帘,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总之,先把晦气洗干净。

——

秦砚说是要去趟公司,但下午他很快就回来了。

沈逾从楼上下来,看他已经回家,惊讶道:

“不是去公司了么,怎么回来这么早?”

秦砚眨眨眼:“我害怕回家挨骂啊。”

“懒得骂你。”

应该是记忆逐渐回归的缘故,现在的秦砚越来越和失忆前的模样重合在一起,私下里一点没有康和董事长的沉稳,老是说话惹他生气。

“上午舅舅打电话过来,问我说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那当然有空了,就明天吧,正好周末,请他们到家里来。”

沈逾怔了怔:“请他们到家里来么?”

“怎么,不行么?”

“也不是不行。”

沈逾把消息发给了舅舅,获得了一个OK的表情。

秦砚静静地看着夕阳下的沈逾,眼中透出柔和光芒。

沈逾发完了信息回过头,忽然脑袋被揉搓了一下。

“你干嘛?”

秦砚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嗯,小青柑的味道,好怀念。”

气味,是一种极为隐秘的事物,秦砚大概也是因为要去公司,喷了他一贯的香水,身上若有似无地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木质香,这几日两人之间平和的相处模式瞬间被驱散,沈逾被快速拉回到了从前每一个在这个屋子里的氛围。

“沈逾。”秦砚低着头轻语:

“我想吻你。”

心脏声逐渐加重,熟悉的温度攀上他的脸庞。

“不说话就当同意了。”

浅金色的夕阳下,秦砚低下头,温柔地吻住了沈逾

第二天下午,舅舅一家如约到来。

秦砚从前对舅舅一家虽然也很好,但基本都是在外面见面吃饭,这还是头一回邀请舅舅一家过来。

面对豪华别墅,祝嘉瑜,祝嘉启两姐弟看花了眼。

“哇塞,好漂亮的院子。”

“好豪华的别墅!”

“哇,还有喷泉!”

祝嘉启尖叫。

“秦砚哥哥,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秦砚摸了摸他的脸蛋。

“当然了,要不然哥哥哪里有钱给你买礼物。”

祝嘉启还小,家里人没告诉他前两天发生的事,在祝嘉启的脑海中,他不清楚这位秦砚哥哥具体是什么身份,这栋豪宅对他来说,就是从以前有钱的哥哥变成了非常有钱的哥哥。

而祝嘉瑜年纪不小,又能主动上网,自然知道前几天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康和的事,连沈逾出席记者会的片段她都看了,现在康和事情了了,倒是有不少人开始嗑起了秦砚和沈逾的cp,不过两人都不关注就是了。

她以前也知道秦砚很有钱,还是大公司老板,但她没有进入社会,对企业印象模糊,出了这次事件之后才隐约,对秦砚公司规模有了认识,知道这个企业对整个社会的影响。

她悄咪咪将秦砚拉到一边,小声地说:

“秦砚哥哥,以后,以后我毕业了,你能不能在你们公司给我安排一个岗位。”

秦砚不觉好笑,点头道:“好啊,但是你怎么不去你爸爸公司呢?”

祝嘉瑜红着脸。

“等我历练一段时间,再去爸爸公司。”

这是没被社会拷打过小姑娘的想法,害怕自己直接进公司会给爸爸丢脸,所以想先历练一段时间。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锻炼你。”

秦砚露出了迷之笑容。

而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还在感激点头。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舅妈在不远处招呼:

“快过来,周姨给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就过来了!”祝嘉瑜大声应了一声,最后道:

“秦砚哥哥,这话不要跟任何人说哦,包括沈逾哥哥。”

秦砚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这还是周姨来这后,第一次招待客人,还是沈逾的舅舅一家,自然是将一身手艺都施展了出来,她从昨天就开始准备,该放冰箱冷藏过夜的冷藏,该提前熬的提前熬,等舅舅一家过来,迎接他们的是满满的点心。

“哇,周姨你手艺太好了,太厉害了!”祝嘉瑜毫不吝啬地给与赞美。

周姨乐得合不拢嘴。

“喜欢就多吃点。”

“嗯,我都喜欢吃!”祝嘉启将慕斯塞得满嘴都是,含糊地说。

祝嘉瑜:“你先吃吧!”

孩子们在楼下吃东西,舅舅跟舅妈也和秦砚聊了会最近的事,确认了公司没事了才放心。

“你舅妈提醒我看新闻的时候,我可吓坏了,幸好,幸好只是误会。”

沈逾:“都是有心人的造谣罢了。”

“秦砚生意做这么大,肯定有人嫉妒的,所以咱们千万不能做亏心事,正正当当做生意,那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都有理。”

秦砚:“舅舅说得对。”

别墅里面还有游戏室,祝嘉启高兴地跑进去玩,连祝嘉瑜也忍不住,最后就连舅舅舅妈也玩了几把。

下午时光悠闲而快乐,很快到了吃饭时候,到了正餐,周姨更是大展身手,中西结合,从古到今,桌子上面,就没有一样不精致,不好吃的。

祝嘉启:“沈逾哥哥,秦砚哥哥,我太羡慕你们了,每天有这么好吃的饭菜。”

秦砚作为主人家,自然持着温和谦虚的笑。

“你家里阿姨也不错啊。”

“可是我家里也没有大龙虾吃啊!”

他指着桌上的波士顿龙虾喊。

沈逾:“那我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啊。”

“哦,这样。”祝嘉启平和了。

“哎,今天高兴,我能喝点酒么?”舅舅看向舅妈,舅妈点了点头。

“那好那好。”舅舅从醒酒瓶里倒了点酒在被子上。

“秦砚身体还没好,就别喝酒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今天就是心情好,秦砚,你别觉得舅舅说话虚伪,虽然你公司做得大,但在我心里,宁愿它没那么大,平平安安就好。”

“这一杯就敬我们的平安,希望以后的日子都平安顺遂。”

桌上几人,有的举着饮料有的举着茶水,还有举着红酒地纷纷响应。

“好了好了,大家吃饭吧,这么丰盛的饭菜,别浪费了。”

这确实是一家人的便饭,大家各自畅饮,没有顾虑,饭桌上,也是聊各自生活,后来周姨熬好了汤,也被强制坐上了桌子。

聊生活的,聊工作的,聊学生生涯的,什么都有。

墙上时钟悄无声息地过了九点,饭已经吃完,闲聊也有一阵子了。

舅舅似乎有些醉了,又或者是借酒发言,他感叹着说:

“当初你跟秦砚在一起,其实我是不赞成的。先不说你们都是男的但是没想到,你们能在一起这么久,我记得,我姐姐从前也是个开明的人,只要你们幸福,她也不会反对。”

“秦砚啊,好好对我们家沈逾,好么?”

秦砚郑重道:“我会的。”

“这就好这就好。”

舅妈笑了一声,道:“他醉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了啊。”

祝嘉瑜祝嘉启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把他们送到门口。

“好了好了,别送了,我们回去了啊。”

几人上了车子,摇下车窗摆摆手,很快车子启动,尾灯很快消失在道路上。

“舅舅舅妈很关心你。”微风中,秦砚嗓音柔和。

“我知道。”

“我也很关心你。”

秦砚忽然冒出一句。大概是晚上喝了酒,沈逾的脸有点烫,他没好气地说:

“你这也要比么?”

“不是比,只是告诉你。爱就是要时时刻刻都说出来。”

偶像剧让你演两集就完结了好么?

秦砚低头看着他通红的脸蛋,得寸进尺地说:

“我还想吻你,我可以吻你么?”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干嘛老是问我?”沈逾发现了,从出院以后,他每回要碰自己亲自己都要先问一下,简直就像是新兴起的恶作剧一般。

“不是啊,我看得出来,你一定觉得我很专制霸道,我现在要学会尊重你。所以,我现在可以吻你么?”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朝沈逾靠近,厚重又带着点冷冽的木质香化作柔软的风,肆无忌惮地侵略沈逾的腹腔,一点点填满整个空间。

尽管还没有任何实质的接触,沈逾的指尖却已经泛起熟悉的酥麻感,仿佛带着一丝甘甜。

因为住院的关系,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导致沈逾也有点动情。

那也不怪他嘛,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年轻人。

“沈逾——”

秦砚的嗓音陡然中断,他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反客为主抱住了沈逾,将他卷入一场漫长的梦境

那之后几天,秦砚竟然都留在家里,没有去公司。

沈逾诧异:“你不用去公司么?”

秦砚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回:“这几天居家办公,确认身体没有问题了再去公司。”

“哦。”沈逾点点头。

秦砚扯出一抹笑,洋洋得意地道:“我有没有很乖?”

沈逾冷漠脸:“那是你自己的身体。”

这时,周姨从外边走进,手上抱着一盆绿植。

两人起身接过她手上大袋小袋。

秦砚问:“周姨这是什么啊?”

周姨一边将绿植放到窗台,一边道:“这是吉祥草,买来去晦气的。”

吉祥草,好吉祥的名字。

“可是它好丑啊。”秦砚拨弄着短短的叶子,一脸嫌弃。

周姨:“还会长开的嘛,吉祥草长开就说明晦气都被祛除了。”

秦砚思索了一下。

“那反过来,是不是说,如果这草被养死了,就是不吉利?”

这话一出,就连门口园丁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对着三人冷漠的目光,秦砚做了个拉链动作。

“我闭嘴。”

接下来的几天,沈逾在家里过着轻松悠闲的日子。

这一场病似乎对秦砚影响很大,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再蛮横,霸道,学会尊重,忍让。这几天的相处,沈逾跟秦砚时而拌嘴,时而吻在一起,他们像是一家人,又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夫。

出院后的第五天,两人正在书房各自做各自的事,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李海波打来的电话。

这个名字唤醒了沈逾遥远的回忆,也唤醒了他不太愉快的过往。

他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喂——”

“喂,沈逾啊,现在在家了不?”

“嗯。”

“那个就是音乐后期做好了,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音乐后期做好,就像一个孩子长大穿上了漂亮的衣服可以独自出门了。身为孩子的父亲,沈逾当然想见证这重要的时刻。

“我”

阳台门被推开,秦砚倚在门口,抱着手臂朝他微笑。

“我看下时间吧。”

挂断电话,沈逾抿了抿唇,才开口:

“是李海波的电话,他说音乐后期做好了,问我要不要过去看下。”

“那你想看么?”

“嗯。”

“那就去看吧。”

他站正身体,走上前,低下头额头撞了撞沈逾的脑袋。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也没有资格限制你的工作。我要相信我改正的决心,好么?”

沈逾轻轻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敛去眼底光芒。

能改当然好,就怕稍有刺激,秦砚就故态复萌,到时候,自己只会更加痛苦。

——

第三天,沈逾去了李海波工作室。

“哎呀,我的小鱼宝宝,你可总算来了!”

沈逾看着他夸张模样,好笑道:

“你是吃错了什么药?”

“没吃错没吃错。”李海波撞了撞沈逾肩膀,小声道:

“我看到你的记者会了,没想到啊,美人鱼,深藏不露啊。”

沈逾做出决定前就已经想到了会被认识的人看到的可能,但是他并不觉得羞耻,虽然他和秦砚关系非常复杂,但如果连两人已婚的事实都无法坦然面对,那么该羞耻得应该是自己。

“你就是想说这个?”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秘密就是要有气氛才称之为秘密,沈逾这么坦荡显得他好像很猥琐。

“来吧来吧,看看我做完后期后的画面。”

李海波点开的视频,古色古香的画面搭配他的音乐和歌手喑哑且深情的歌喉,瞬间来了感觉。沈逾不时点头,视频播放结束,他道:

“很不错嘛。”

“要不然呢,哥哥我就靠这一手骗小姑娘的眼泪了。”李海波得意道。

能被他骗到也是他的本事。

沈逾:“既然如此,我的工作就结束了,麻烦尽快将尾款汇到我账户。”

“你这人,你都这么有钱了行行行。”

李海波都懒得跟他说了。

沈逾笑了一声,背起包:“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一点没有情调。”

沈逾正打算离开,口袋手机震动,他打开一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方崇宥:我后天要回国了,离开之前还能再见一面么?】

沈逾心口一震,自从上一回不太愉快的见面后,他们只有几次电话联络,可能是知晓自己这边情况复杂,后面几天方崇宥连信息都不发过来了。

他的脑袋混混乱乱地,怔怔地回了家,到家时,秦砚正在客厅处理工作,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回来了?”

“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被欺负了?”

秦砚看沈逾木愣愣的好像失了魂一般,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沈逾呆呆地看着他向自己靠近。

这些日子以来,秦砚都表现得很好,就像他本来就是个正常人。但是沈逾不知道,一旦事情牵扯到方崇宥,他会不会再次发疯。

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希望秦砚发疯还是不希望,上回争吵还历历在目,如果那时候没有秦砚突如其来的发病,没有后续一系列的事,或者他们已经一鼓作气,当断即断,结束了一切。

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再次心惊胆战。

“沈逾你脸怎么这么红”

“别碰我——”

在秦砚碰到之前,沈逾飞快伸手推开了他,随即察觉到自己反应过于敏感,下意识道歉:

“抱歉。”

“没事,你怎么了么?”

“没有,可能是中暑了,天太热了。”

“中暑了?”

秦砚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探了探沈逾额头,这次沈逾没有把他推开。

“好像是有点烫。”

“周姨,家里有没有祛暑的药?”

“祛暑,谁中暑了,沈先生么?”

周姨从厨房走出来。

“好好好,我立刻给先生煮一碗祛暑的凉茶。”

沈逾借着中暑名义,避开了一切话题,幸好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傍晚,吃过晚饭就可以休息了。

秦砚抱着他,一只手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地安抚着他。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睡吧。”

在他一声声催眠曲下,沈逾感觉到莫大的安心,他缓缓地阖上了眼睛,将自己坠入黑暗。

第二天,又是面对现实的一天。

手机里是方崇宥发来的信息,因为他明天就要走,约了他今天见面。

那条邀请信息下面,是沈逾的回复:

【好。】

不再细想,沈逾换了套衣服就下楼。

秦砚一如既往在楼下工作,见他下楼就问:“你要出去么?”

“嗯。”沈逾平静地说:“有点事。”

“什么……”才说出这两个字,秦砚就猛地合上了嘴。

他这个动作倒是比前几天款款绅士的模样更加真实。

“方崇宥约我今天见面,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就停下了手上动作,好像在等待秦砚反应。

秦砚眨了眨眼睛,仿佛还未反应过来。

“方崇宥?啊,对,方崇宥。”

他重复着方崇宥的名字,脸上笑容越来越勉强,但随着强有力理智的压制,他所有牵强动作都化作一个温柔微笑。

“那你早点回来啊。”

“……哦。”

秦砚送他出了门,眼看沈逾上了车,他忽然再次喊了一声:

“沈逾。”

“嗯?”

那一刻秦砚脸上表情动容,眼中光芒闪烁着沈逾看不懂的复杂,漆黑瞳孔压抑着他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痛苦。

就在沈逾怀疑他是不是要拦住自己时,秦砚再次开口:

“我等你回来。”

“……哦。”

直到开车离开,沈逾都在回味他那个表情。

第47章 放手 方崇宥约的地方在市中心,开车2……

方崇宥约的地方在市中心, 开车20分钟左右就到了,停好车,沈逾随着服务员走进包间, 推开门就见到了两个多礼拜没见的方崇宥。

方崇宥冲着他简短地笑了下:“你来了。”

“嗯。”

“坐吧。”

沈逾坐在对面位置上,服务员给他倒上了热茶,茶水热气化作白烟袅袅升起, 淡淡的茶香充盈房间。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不太愉快,那份尴尬留存至今, 以至于两人坐下后一段时间内谁都没有说话。

沈逾的心情随着蒸腾的热气慢慢向外扩散。

“叔叔阿姨”

“啊, 这个给你——”

两人同时开口。

“啊?哈哈哈哈”方崇宥笑起来, 将放在边上一个袋子递给他。

“我爸妈让我带给你的老家的土特产。”

“谢谢叔叔阿姨,叔叔阿姨回去了么?”

“嗯,上个礼拜回去了,他们本来想再见你一面的, 但是我跟他们说你出差去了。”

沈逾歉意道:“不好意思啊, 那点时间事情比较多。”

“没事的, 我明白。”

“其实他们主要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毕竟是故人, 这么多年没联系,心里总是记挂, 看到你过的好,也就放下了心。”

沈逾默默点头。

“哦,对了, 你的那首曲子已经做好后期了,你看了没?”

“看了,非常有水平,比我想象得还好。”

方崇宥感叹道:“没想到我们两个都能够从事音乐工作, 能够坚持小时候的梦想,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确实。”

“我还记得,有一回,你妈妈问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你说想当音乐家。你妈妈说音乐家很难哦,你说不要紧,反正你会跟着我,有我带着你就不难了。”

沈逾诧异道:“我还说过这话?”

“说了,因为我大你两岁,肯定是我先工作,到时候带你一起入行,不久简单了么,你那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啊,那我小时候真是可能太小了,不记得这件事了。不过我初中高中的时候经常做梦,梦到爸爸妈妈带着我们一起去公园玩耍,还有放学后去你家里的情景。”

“为什么是初高中?”方崇宥敏锐地说:

“是因为进入大学后,你就融入了新的生活,不再时常怀念过去了么?”

“啊?”沈逾没想到他问这个,他含糊地说:

“应该吧。”

“那这是件好事。”方崇宥笑了起来。

“心理学上有说,一个人心灵的成熟是从能够独自进行生活开始的,没有办法独立生活的人,无论活到多少岁都不能算成年人。”

“你还知道心理学啊。”

“嗯,大学的时候修过一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起来我进入现在的公司也是……”

两个人畅快聊天,从大学到工作,仿佛要把之前没来得及说的话一次性都说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茶水换了好几杯,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沈逾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他们彼此都知道是该面对那个问题的时候了。

方崇宥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郑重地开口:

“沈逾,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果然还是来了。

沈逾睫毛颤了颤,低下了头。

其实早在过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决定,但到了要把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还是心乱如麻。可能是因为之前见了叔叔阿姨,导致在做决定的时候,心底格外不舍。

都是成年人,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知道,如果现在拒绝,他舍弃的不只是出国的机会,更是和眼前人,眼前这个人的一家人的告别。

工作,事业,朋友,家人,明明拥有的东西也不少了,却一样都不想舍弃,大概就是因为太贪心,所以现实才要折磨他。

沈逾在内心鄙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同样郑重地回:

“我不走。”

“为什么?”猜到了这个回答,但真切听到时依旧不愿相信:

“一直想问,是不是因为秦砚,因为你……”

那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在说出口的那刹那,方崇宥内心又生出极度的不甘,让他硬生生地把那两个字吞了回去。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把那句话问出口,沈逾就会给出正面回答,到那时候,自己就真的输了。

最后再想赌一次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出口的时候变成了:

“是不是因为秦砚不会允许你离开?”

“啊,嗯。”

沈逾有些慌乱地回。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的秦砚会怎么样,这段时间的他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不会做出“如果你敢走我就把你锁在家里”的脑残行为,但其实也说不准,那个人一会一变,根本搞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把事情简单地推给秦砚,但最深层的内心,沈逾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回绝,如果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秦砚,或许自己就不用……

至少这也不是谎话不是么?

方崇宥在听到他的回复后却是脸上一喜,他快速道:“如果我说,秦砚愿意放手呢?”

“什么?”沈逾诧异地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

秦砚怎么可能会放手?

他不会放手的,他承诺过的。

方崇宥激动地说:“秦砚他愿意放手,我们打了赌,如果你自愿跟我走,秦砚他说他不会阻拦的!”

沈逾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心里陡然生出荒诞的感觉,看向方崇宥的目光充满了陌生,仿佛这个世界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模样。

“打赌,什么时候?”

“就在一个礼拜前,秦砚出院那天,上午我去见了他,不对,是他主动叫我过去的。”

出院那天?对,他让自己先走,说要去一趟公司,但是他那天又很快回家了。

所以他没有去公司,不是为了去公司,他是为了——

为了——

眼眶缓缓染上红色,沈逾盯着面前人。

“秦砚他自己说,如果我愿意跟你走,他不会阻拦?”

方崇宥确信地点头。

“他是这么说的。”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在方崇宥惊异的目光中,沈逾猛然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飞快扭头朝着包间外头走去。

“沈逾,沈逾,你怎么了?”

方崇宥想要伸手拉住沈逾,但已经来不及了,沈逾冲出了包间,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

靠!

……

……

“下雨了。”

秦砚出神地望着窗外,刚刚还是艳阳高照,一会功夫就乌云密布,继而下起了豆大的雨。

周姨从一旁经过,说道:“梅雨天嘛,就是动不动下雨。”

“不知道沈逾带伞了没有。”

“带了带了。”周姨说道:“我前两天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最近都要下雨,我就提醒沈先生带伞,他出门前我就让他把伞带上了。”

“这就好。”

他正要回去,忽然看到一辆车子在大雨之中驶入别墅区域,熟悉的车型让秦砚心口燃起喜悦,他飞快跑向门口。

车子在门口停下,一道人影从车内下来,虽然只是几步路,但他一点没有打伞的意愿,直愣愣地迈出了步伐。

“你怎么?”

秦砚心中一急,但是他还没找到雨伞,那个人影已经到了面前。

“你怎么不打伞么?”

秦砚忍不住责怪道:

“你不知道你自己身体有多娇贵么?”

平时因为情绪激动就会发烧的人,还敢淋雨了。

秦砚飞快地去厨房拿了毛巾出来,这会功夫,沈逾已经进了屋,他浑身湿透,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被雨淋着,头发丝往下滴着水,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胸部轮廓。

秦砚又是心疼又是焦急,拿着毛巾给他擦拭头发,沈逾飞快甩开他的手,秦砚猝不及防,毛巾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水珠顺着沈逾的脸颊滑落,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一双被水洗透的瞳孔含着冷意,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秦砚。

那异样让秦砚不由怔住。

“你怎么了?”

“你和方崇宥打赌,如果我自愿跟他走,你就愿意放手。”

秦砚的心慢慢往下沉:“你知道了。”

“你有什么资格”

沈逾脸上露出痛苦和愤怒糅杂的神色,回来的路上,这个问题一直拷打着他,让他内心痛苦不堪。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我还以为你有所改变,说喜欢我,说爱我的次数比过去六年还要多,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结果还是你自己更加重要是么?!”

青年尖锐的质问声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伴随琴弦的震动在密雨倾盆的空间里发出刺耳的噪音。

秦砚完全迷糊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要不然我该怎么想?!”

沈逾脸蛋发出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惨白。从听到方崇宥说秦砚愿意放手后,过往和现在的回忆就不曾停歇地涌出,乱七八糟的情绪胡乱地填塞大脑,挤压得他整个脑袋都痛了。

他的耳道内泛着破洞般的嗡鸣,穿过秦砚故作无辜的话语,大脑里面像是有个锯子来回拉锯着那根敏感的神经,他无力承受这种痛苦,以至于以往不会说的狼狈难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么多年因为你强留我在身边,一直被人当作恶人看待,过去你对我的兴趣超过了对外界的感知,所以可以不留情面地禁锢我。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想要为自己正名,证明自己不是个大坏人,难道不是这样么?”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我根本不在乎别的人怎么样,他们怎么想怎么看关我什么事?我在乎的只有你!!”

秦砚用力握住沈逾肩膀,脸上也露出痛苦神色:

“因为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没有自由,一直一直好像不是很开心,我才想要放你自由!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只有你的感受才是我最关心的!”

“哦,对。这么多年,你终于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所以良心发现想要当大善人了是么?”

沈逾甩开他的手:

“所以说到底,你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良心得到安抚不是么?”

“不是的!!!”

秦砚不明白该怎么和他解释。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秦砚自己内心也不知道他做的对不对。但哪怕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本身没有问题,难道人不是生来就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么?

他混蛋他无耻他混账,可是把这个权利归还给沈逾,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问题?

“沈逾你冷静一点。”

看着沈逾潮红的脸蛋和苍白的嘴唇,还有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秦砚内心急得不行。

“你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你还在乎我会不会生病?”

“我当然在乎,全世界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抛弃我?!”青年近乎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让你自由选择……”

秦砚的声音猛地一顿,沈逾的上一句话终于姗姗来迟地通过了大脑中枢神经的运转分析,让秦砚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这句愤怒的话里蕴藏的深意。

那一刻,就像一道闪电恍惚地劈过他的大脑。

“你说抛弃……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在意我让你自由选择这件事?”

所有不能解释的矛盾,沈逾的异常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秦砚急切地抓住沈逾眼底的光芒。

“因为你根本不想离开,因为你也喜欢我对么?!!”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这个人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了却还一次次提起,一次次地反复碾压他的伤口。

沈逾双目赤红,在他眼里,秦砚所有虚伪的关心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真实想法。

“对,我是喜欢你,你得到了我的爱就可以心满意足地抛弃我了不是么?就像你第一次做的那样!!!”

秦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沈逾突然的自白盖过了一切声音。

沈逾说喜欢他,可是沈逾又说自己抛弃了他。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自己怎么可能抛弃他?

绝对不可能。

过往的回忆还未完全恢复,但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秦砚坚定地说:“我没有抛弃你,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沈逾冷冰冰地质问:“那你告诉我,上一次的离婚是因为什么?如果不是你突然遭遇车祸,我们已经离婚了,这都不算抛弃么?”

“我……”秦砚哑口无言,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个行为。

“够了,真的够了。”

沈逾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喃喃自语。

“我真的受够了。”

他转身往雨幕中走进去。

“沈逾,沈逾……”秦砚追上去。

“放开我,不是说让我自由选择么?现在松开我的手!”

秦砚心口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这几步的工夫,沈逾已经钻进车子里没两下就开着车走远了,偌大雨幕溅起的水花淋了秦砚满身,他只能徒然望着车子红色的尾灯。

“少爷”

屋子里,周姨满脸无措,茫然地站在原地。

——

沈逾的车子在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停下了,定位显示他停在一家酒店。

有那么一刻,秦砚想冲到酒店,就这么抱着他不准他离开不准他难过也不准他想的事。

但随即理智制止了他。

他现在跑到酒店算什么,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知道他位置的事?又怎么说服他冷静下来?明明才刚决定了要做个好人,现在就想要反悔。

自己完全就是个虚伪的人。

秦砚满身疲倦地走出浴室,他出去的时候撇到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盒子,这是他出院时候沈逾交给他的,说应该是他让人定做的翡翠。

当时秦砚心里满满都是和方崇宥的赌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暂时放在了边上。

翡翠?脑中闪过之前张助理说的话。

他确实在两个多月拍下了一块翡翠,两个多月前,那不就是他和沈逾离婚的时候。

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秦砚飞快打开盒子,看着躺在里面两枚漂亮的翡翠,秦砚摩挲着指尖,给张助理发过去一个消息。

【查一下,我什么时候买的翡翠。】

发完消息,他扭头看着窗外。

这场雨,似乎还没有停歇的架势

秦砚做了一宿的梦,梦里面,自己好像永无止境地在寻找一样东西,他找啊找,找啊找到最后,秦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找没找到。

这场梅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哪怕秦砚房子有自动清洁空气装置,但空气中仍然飘荡着一丝潮湿的苦味。

周姨站在门口,望着好不容易晴下来的天气叹了口气,又看看屋里的人,再次叹气。

客厅里面,秦砚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位置,目光不觉有些痴了。他担心沈逾淋了雨会生病,让人联络了酒店工作人员,请他们以客房服务的名义多次观察沈逾状况。

好歹没有发烧。

这期间,他一直关注沈逾位置,自从昨天晚上到了酒店后,他就没有变动过位置,一直到了上午。

“少爷,吃点东西吧。”

周姨走进客厅,劝道:“多少都吃一点。”

“好吧,你给我煮碗面吧。”

周姨这就进厨房去了。

秦砚再次低头看了眼定位,还是纹丝不动。

他是还睡着呢,要不要再去喊工作人员看一下?可是一个小时前他才叫人上去过,会不会太频繁了?

脑子中塞满了纷杂念头,秦砚只感到头疼无比,竟然比前些天公司的事还让他束手无策。

按了按太阳穴,秦砚扭头正要往厨房走,目光撇过墙上闹钟。

显示已经快10点了。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秦砚走到餐桌旁,拿起边上的筷子简单吃了几口面,外头传来车子的声音,秦砚耳朵猛然竖起,飞快起身看向门口。

张助理带着公文包从门口走进。

秦砚的眼神,显而易见地暗了下去。

张助理:“”

“秦总,这是您让我查的事情,还有一些公司文件需要您签字,我都带过来了。”

秦砚接过张助理手上文件,他率先拆开了有关翡翠的票据资料,看清上面显示时间时,他眼底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心中的一个谜题算是落下,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沈逾,就算这件事得到解释,还有许许多多不解的地方,说到底,他还是无法解释当初为什么要跟沈逾离婚。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自己真的会和沈逾领证离婚么?

人的感情不像碗筷,打破了可以重新买,一旦领过那个证,哪怕以后两人再复婚,心中拿到裂痕也会一直存在。

收回思绪,秦砚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他身为公司老总的职业素养,将自己的目光放在张助理带来的文件上。

“新的海外事业部总经理”

张助理:“对,秦正下台后,海外事业部总经理一直由方原代为管理,他虽然年轻,但入职以来先在总部工厂就职,后调到企划部,因为精通四国语言加上对海外市场的了解,又被调到海外事业部,从履历上来看”

秦砚手指敲打着沙发椅,思绪开始混乱。

他怎么一天了还没出过酒店,他打算在酒店待多久?

如果自己现在跑去酒店接他,他会不会生气?

可是人在外头他真的不放心,万一今晚他又发热了么?

有好好吃饭么?

“综上所述,方原是目前最适合接任海外事业部总经理职位的秦总,秦总!”

秦砚蓦然回神。

“你刚刚说什么?”

“”

察觉到自己的走神,秦砚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你先回去吧,这些事我明天再处理。”

“是。”

张助理起身收拾文件,余光快速扫了眼周围。

难得的,从他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到沈逾的人影。

按理来说,他一个助理是不该过问上司的感情状况的,但是这对男男恋人也确实麻烦,离婚又失忆什么的,搁这演电视剧呢。况且沈先生也不容易,能忍受他这位专制强势的老板六年,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张助理迟疑了下,问:“您跟沈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么?”

秦砚有几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过界的提问说什么,只是道:

“吵架了。”

看得出来吵得很凶,都跟自己助理诉苦了。

“沈先生他其实很关心您,您可能不记得了,有段时间您每晚工作到很晚,还喝酒伤了胃,沈先生就每天让饭店送饭过来,还提醒我按时督促您吃饭。如果他对您毫无感情,是不会这么做的。”

“是么,还有这样的事?”

秦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失忆时候他只觉得对工作造成影响,在感情方面,反而因为能够慢慢解密而期待快乐,但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自己能立刻将那该死的六年都想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我跟他离婚的原因么?”秦砚突然问。

张助理难得露出纠结神色。

“我有猜想过是不是因为秦正的事,但怎么看,单单只是秦正,还没让您忌惮到如此程度。”

而且,他要离婚前那段日子的郁闷躁动,让身边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般的低气压都不是假的。

如果那是演戏,至少得是奥斯卡影帝级别。

依旧是得不出结论,反而让疑问越来越扑朔迷离,秦砚叹了口气,看向墙上时钟,时间已经步入了十一点。

忍不了了!

“你稍等,我打个电话。”

耐心告罄,秦砚又给自己朋友打了电话。

“你让人去看下他,对,随便找个借口。”

打完电话,秦砚返回:“你把文件都留下吧,我有空会看的。”

“好。”

张助理整理完了文件,都要离开,沙发上手机铃声响起,秦砚接起电话。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秦总,您那位朋友不在房间里,不过,他的手机还留在房间里!”

第48章 将一切说开 酒店外面,年轻的代驾小哥……

酒店外面, 年轻的代驾小哥看着车后座脸色苍白的青年,按理来说,他作为一个代驾, 且是个男人,是不应该这么看他老板的,但是

不看白不看, 今天接着这么一个单子他就是有本事,他就看!

“那个, 咳咳, 老板去哪?”

沈逾脸上带着几分不健康的惨白, 目光却平静地看着窗外。

“去一个地方。”

——

“工作人员上去看的时候没看到他,就看到他手机扔在桌子上,他也没退房,就这么走了。”

秦砚恍惚地挂断电话, 那一刻, 他脑子中恍惚地闪过一个画面。

“你在我手机里安装了定位?”青年站在他面前, 冷冰冰地质问。

“是啊?”秦砚不以为耻,反而还笑了笑。

“这样子我就能时刻保证你的安全了。”

沈逾冷嗤了一声, 但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大概是他知道, 就算反抗也不会有结果。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自己在他手机里安装了定位。

一瞬间,过往突然涌上来的回忆挤压得秦砚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在他手机里安装了定位, 那么现在他扔掉手机是为了什么?

他要离开——这个念头伴随着刺骨的战栗冲入他的大脑。

一个他不敢想不愿想的可能性后知后觉地浮现。

“放开我,不是说让我自由选择么?现在松开我的手!”

——

“张助理!!”

张助理正要回去,被倏忽叫住,一回头, 对上秦砚褪去了所有血色的脸庞。

“你立刻去查一下,方崇宥是什么时候回韩国,航班号是多少?快!”

“是。”

张助理立刻拿出手机,片刻后他回:“方崇宥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具体的航班号还在查。”

是今天!

秦砚额头沁出细细密密地薄汗,未被填满的胃肆意搅动着,向大脑释放恶心的指令,恶心,眩晕,自昨晚开始就没有好好进食的肠胃痉挛着阵阵反胃。

只要一想到“沈逾跟着方崇宥走了”,秦砚的脑袋好肠胃就开始绞痛。

说他虚伪也没有关系,和方崇宥的那个赌约完全是源于秦砚自己内心的恶魔。

他想要证明就算不使用权势,沈逾也会选择自己。

在医院,沈逾挺身而出愿意为了自己出席记者会的时候,自己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的爱。

但人心都是贪婪的,他感受不到沈逾爱的时候想要他的爱,感受到他爱的时候,又想要他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虽然沈逾爱他,但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隔着一个方崇宥。

他厌倦了每次因为方崇宥和沈逾争吵,厌倦了哪怕沈逾最后留在自己身边,但看起来就像是他没有办法才留下的无端猜疑。

他厌恶这样猜测的自己,却无法消除这个想法,当方崇宥揣着好似胜利者般洋洋得意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憎恶到达了顶峰。

为此,他和方崇宥打了赌。

这虽然是一个赌约,但内心深处他偶尔也会想,如果沈逾自愿跟方崇宥走,如果他和方崇宥在一起更轻松更快乐,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当一回好人。

就当是一生一次的善事。

但是现在,现在事实告诉他——

他既不是一个合格的赌徒,也当不了好人!

他后悔了他后悔了,哪怕不是全心全意无保留爱着自己的沈逾,他也要!

比起放沈逾离开,他宁愿沈逾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不那么轻松也不那么快乐,可是自己会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奉到他面前任他挑选,哪怕没有那么快乐,至少也是快乐的,多一点少一点有什么区别?

至少他当不了那个大善人!!

腹部传来一阵阵反胃的痛楚,秦砚捂着肚子,声音冷厉地对张助理下令:

“去查方崇宥的航班号,他住的地方他公司地址,还有去申请我的私人飞机起飞,最好能够在飞机落地时,截到方崇宥的航班,快去!”

“是!”

张助理看出事态紧急,立即开始操作。

腹部传出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眩晕,秦砚强打起精神道:

“周姨,帮我再煮碗面,麻烦你了。”

“好好。”

周姨赶忙进了厨房。

简单吃了碗面,腹部的不适被抚平,身体涌现的热流让眩晕感得到缓解。

这时张助理也进来道:

“查到了,方崇宥是今天下午1点的飞机,您的私人飞机也可以通过审批,下午1点半左右可以起飞。”

“那好,我们现在过去机场!”

秦砚飞快动身,和张助理赶往机场。

正值中午时间,繁华的海城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堵车,一路车流排在红灯后面,令烦躁的心情又添抑郁。

秦砚低着头摩挲着自己手上一个挂着卡通人物的钥匙扣不语,

红灯转变为绿灯,前面车子缓慢驶出,车流再次动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震动声在车内响起。张助理拿出手机发现不是自己的电话。

“秦总,秦总?”

秦砚从回忆中回过神,飞快拿起电话,是周姨打过来的。

“喂,周姨——”

“少爷你快回来吧,先生回来了!”

——

疾驰的车子在二十分钟后再次回到别墅。

秦砚飞一般冲下了车子,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目光一扫:“周姨,沈逾呢?”

“先生在书房。”

秦砚飞快上楼,沈逾果然在书房里,他低着头怔怔地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

“沈逾,你去哪里了?”

“你让我好担心你知道么?!”

沈逾安静地抬起头,经过热可可的温暖,他的脸上泛着温热的潮红,乍看之下,气色还颇为不错,但惨淡的唇珠和一双近乎死寂般的眼睛否定了这一点。

沈逾慢腾腾地站了起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然后粗暴地塞到秦砚手里。

“签了,立刻签了。”

秦砚带着疑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最上面写着五个大字,秦砚笑容因沈逾回来才生出的笑意瞬间褪去。

【离婚协议书】

沈逾的身体在空气中摇晃了两下,重复地说:

“签了,快点签名,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快点签名!”

“不!”

秦砚强势地将离婚协议书扔到边上,上前抱住沈逾。

“滚开!!”

沈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抗拒着秦砚,他挣扎的期间,好几次脚都踹到了秦砚,连指甲都在他脖子上刮出了好几道痕迹,秦砚硬生生扛着痛,死死地将沈逾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想要的太多,是我自以为是,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好了,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秦砚一遍遍地亲吻着沈逾的脸颊,强势地压住他试图挣扎的手脚。

“你说谎你说谎!”沈逾双目赤红,恨恨地说:

“你又想骗我,我不要再被你骗了,离婚吧,离婚了就不会再痛苦。”

“与其这样子反复痛苦,我宁愿干脆离婚!”

“不行不行不能离婚!”

秦砚幼时也被迫跟着家里长辈看过一个苦情偶像剧,不理解里面的人物为什么毫无逻辑只会说那些没有重点的重复的话,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原来在极度的恐惧之前,大脑会失去理智,语言会丧失逻辑,只能用枯燥重复的字句求对方留下。

“我不要离婚,沈逾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不好?”

“是我不好,我是个作恶多端罪孽深重的人,我根本不能放你离开,什么自由什么选择全都是骗人了。”

“那些大度宽容全都是假的,我才不会放手,我抢到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要我放手?”

沈逾倾尽全身力气都没办法将他推开,还要听他说言不由衷的谎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又骗我,两次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什么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不离开我,全都是骗人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陪伴,为什么还要自作聪明地放手,他讨厌被放手讨厌被抛弃。

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接受!

“我没有骗你,真的,你相信。我有证据,我有证据!”

秦砚将沈逾从怀抱中放出来,双手牢牢握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道:

“我有证据,我现在给你看证据,在证明自己之前,你要冷静,不准逃跑知道么?”

沈逾两只眼睛通红,喘息剧烈,但他的目光没有做出反对的意见。

“你等着我。”

秦砚跟上来时一般飞快冲下楼,大声喊:“张助理,上来!”

张助理迟疑了下,跟着上了楼。

书房里,沈逾还是恨恨地看着两人,但他并没有逃走,见到张助理进来目光还看向了他。

秦砚:“张助理,今天我以为沈逾跟方崇宥一起离开后,都做了什么,你一一告诉他。”

张助理:“秦总以为您跟方先生一起离开了,叫我立刻调查方先生的航班,申请私人飞机启航,还让我查方先生的家庭住址和公司地址,想要不顾一切将您带回来。”

“这是我收到的飞机可以起飞的通知。”

张助理上前将手机上的起飞通知展示给沈逾看,时间上没有任何问题。

秦砚:“你看,我怎么会丢下你了?就算你跑了,我也会不顾一切把你抢回来。”

胸口无处排泄的愤怒和悲痛少了一半,但是——

“那第一次呢,第一次怎么说?”

秦砚起身,去房间里拿了一个盒子过来,还有一堆拍卖成交的文件,和翡翠委托加工的依赖书。

“你看,这是我在四月七号拍下的翡翠石,我将它寄给我的一位朋友,同时也是一位玉雕大师,我委托他给翡翠加工。”

沈逾吸了吸鼻子,拿起其中一块翡翠:“就算是翡翠,也说明不了什么。”

“傻瓜。”

秦砚摸了摸他脑袋,抓着吊坠上金子雕琢的铃铛晃了晃。

“你有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

这个铃铛有大拇指指甲大小,这个形状大小正好可以——

“看——”秦砚两根手指按住铃铛两端一个细小凸起,铃铛刹那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一枚被悬挂在铃铛中央的戒指。

沈逾的瞳孔慢慢放大。

秦砚将戒指取了出来。

“四月三号,我们吵架,我一气之下扔了戒指,第二天你去医院看望姓方的,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找了好久的戒指,你都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七号,我拍下了翡翠,请朋友将戒指藏在里面,想要等翡翠做好的时候一起送给你。如果我真的想要离婚,为什么还要找戒指,还要想方设法把戒指还回来。”

“沈逾——”秦砚低下头,额头轻轻地靠在沈逾额头上。

“我知道我有错,我是个喜怒无常,行事不定的人,但是我应该没有错到不能被原谅。虽然我还搞不清楚为什么第一次要离婚,但是我可以确信,我不是真的想离婚。哪怕那一天我们真的领证了,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重新把你抢回来,因为我就是这个一个卑劣的人。”

两个多月的不甘,愤怒,悲痛,委屈,在这一切达到了顶峰,明明是值得开心的时刻,但内心的委屈却压过了一切。

沈逾用力地咬着唇,才能抑制住自己快要决堤的哭声。

哭泣最软弱最无效,即使哭泣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他明明已经这么努力,手背上滚烫的一滴还是背叛了他。

“我讨厌你——”

“讨厌你无视我的意愿强迫我必须待在你身边,讨厌你明明是个混蛋还对我这么好,讨厌你让我爱上你,最讨厌你明明让我爱上你了,却要抛弃我。”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很讨厌。

秦砚紧紧拥抱着他。

“前面的我都认,只有最后一句我不认。”

不认什么不认啊,明明连自己为什么要逼我离婚都忘记了!!

沈逾在他怀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用眼泪打湿他的衬衫,再努力地平缓心情。

大脑依旧胀痛得好似要爆炸,但理智却意外地回归了。

“我给你这个机会,等到你想起来我们为什么离婚的时候再决定去留,不过在此之前,你都是在待原谅区,我同意等你的解释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也不代表听了你的解释之后就一定会原谅你。”

他受够了被抛弃,如果连这个人也没法给他毫无保留的爱,他宁愿不要。

“好。”沈逾的“威胁”丝毫不对秦砚造成危机感,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郑重地说:

“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

哭过闹过淋过雨,在放松下来之后,沈逾才终于到达了极限,他虚脱地倒在秦砚怀里,喃喃地说:

“我要睡觉,等我睡醒,要吃周姨熬得排骨汤。”

“好。”秦砚亲吻着他的额头。

“给你做。”

这场雨,终于停了

之前是因为憋着一口气,沈逾才没有发病,等这口气吐出来,人放松了,这病也就来了。

沈逾当天傍晚就开始发热,幸而秦砚早有准备,就这么守在他身边,等到第二天,烧退了,沈逾也有了胃口,明明只过去两天,就像过了好久一般吃着周姨煮的粥。

“小可怜。”秦砚看着大口大口吞咽着白粥的沈逾,语气宠溺。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很恶心么?我不觉得啊。”

“”

喝完粥,沈逾把碗一递,重新躺回床上:“我要睡觉了。”

秦砚慢腾腾下楼将碗放在厨房,重新上楼,他坐在床边,拉了拉被子。

“醒醒。”

沈逾不理他。

“醒醒。”再拉一次。

“你好烦啊。”之前所有情绪都被消耗完全,沈逾内心疲倦,生不出什么激烈情绪,但看他贱贱的模样,还是觉得烦。

“你到底想干嘛?”

秦砚摊开手心,里面是两枚男士戒指。

男人表情柔和,像是某种大型的犬系动物。

“我知道,我还没有完全通过考核,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我们之间还有许多需要两人共同参与的活动,你能不能先勉为其难地接受这枚戒指?”

沈逾的目光落在金闪闪的戒指上没有错开,他抿着唇由着秦砚将戒指推进他的无名指,又看着秦砚戴上另一枚戒指,伸长的两只手上,同款的对戒闪耀夺目。

沈逾闷声道:“只是暂时接受,不是事情已经过了的意思。”

“好,只是暂时接受。”

秦砚低声笑着,凑上前亲了亲沈逾的鼻尖。

“暂时接受。”

沈逾在家养了两天,终于病愈,而秦砚阔别多日,也要回公司去了。

去公司的路上,他收到了一条来自不知名人士的短信。

【那件事情我已经向沈逾澄清了,还有,我问他,不能跟我离开是不是因为他喜欢你,他回答说是。】

秦砚微笑着,看着窗外明媚的风景。

这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秦砚时隔近二十天去公司,哪怕期间张助理几乎天天去医院公司,也还是堆积了不少事情,尤其是需要他亲手审批的文件。

他光是签字就签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他终于得以歇一口气。

“张助理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他?”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进来的助理笑了笑,道:“张助理今天休假了,他已经连着好几周没有休息了。”

秦砚:“……”

年终奖给他多发点。

秦砚尝了口助理端进来的咖啡,继续处理工作。

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还未好全,秦砚愈发觉得困顿,在第三下无法自控地打盹时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我身边的人里有奸细。”

听见办公室开门的声音,秦砚的意识断在这一刻。

……

……

脑袋昏昏沉沉,有一种被人重重打了一榔头的钝痛感。秦砚艰难睁开眼睛,首先进入视野的是狭隘的空间,四面都是格挡物,空间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等到射入眼睛的光线逐渐变多,他才看清自己是在一辆移动的车内,而自己身边的人

“醒了?”

车子前座,一个男人扭头冲他露出一个笑。

“李总。”

是远洋生物科技的老板李明朔。

而自己的身边,负责看守他的则是自己曾经的助理李远。

“都姓李,李助理是李总的亲戚?”

“没想到吧,世上姓李的太多,就算是同一个姓也不会有人起疑。”李明朔冲他笑着,眼神却满是阴翳。

之前医疗手表事件,秦正说过不是他做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位李总的手笔,联想到此前查出来的,这位李总涉黑的背景,不难想象结论。

秦砚哑着嗓子说:“两个月前,我车祸也是你安排的。司机说他发生车祸那一刹那手好像失去了控制,也是你下的药吧?”

这次他看向的是李远。

李远没有否认。

李明朔:“是神经类的药剂,在神经紧绷的瞬间会让人短暂失控上一两秒,我想车祸的时候,一两秒就足够了。”

确实足够了。

“啧,我还以为秦正能扳倒你,才下了大手笔助他,没想到他这么废物!”

手表事件他是转了好几次手,期间做了许多账,就为了不让人怀疑到自己,但似乎还是败露了,警方已经查到了他委托的那个人头上,想必不久就轮到自己了。

“我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秦砚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走歪路。”

“你以为这是我自己想的么?”

这话惹怒了李明朔,他从副驾驶位上跳到车后座,一拳头砸到秦砚脸上。

只一拳他还不满足,又连续打了好几拳头。

“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出身,我还用得着做这些事么?!!”

强硬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秦砚脑袋上。

秦砚眼前一阵头晕眼花,他能感觉到自己出血了。

李明朔这才感到些许满足。

他冷冷笑了一声,表情阴鸷:“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这位好伙伴一起下黄泉,而且,不只是你”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笑。

“你很疼爱那个叫沈逾的男的吧,你都跟他结婚了,你这个变态。”

秦砚从发现自己被绑架起都保持着冷静,直到此刻,他脸上镇定再也维持不住: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李明朔往秦砚口袋里一探,掏出他的手机,用他指纹解开密码后,他当着秦砚的面给沈逾打了电话过去。

“你——”

下一秒,嘴巴里被粗暴地塞进一团棉絮,秦砚说不出话来。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什么事?”

外放的电话传出沈逾冷淡的嗓音。

李明朔笑了笑,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几个字,很快跟秦砚一模一样的声音从他的手机传出。

“你在家么?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约会吧。”

“你工作不忙么?”

“工作再忙,也要懂得享受生活嘛。”

“行吧,哪里,你公司?”

“去公司算什么约会,你来朝阳公园这,我带你赏花。”

“不知所谓,行吧,半个小时后到。”

那边很快挂断了电话。

李明朔微笑着将手机收进自己口袋。

“高科技确实挺好用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