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四手猴怪头顶垃圾桶盖,毫不在意臭气和脏乱,就这么坐在地上,拿着你装订好的漫画翻看,笑得四仰八叉。它笑得是那样的投入,四只手有三只都在捂着肚子,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为画稿主人的你。
“可恶,我画的是恐怖漫画来着啊……”你这么说着掉下眼泪,可嘴角却又无法克制地向两边扬起。】
【24岁:你有了第一个读者。虽然,它不是人类。】
【你将自己创作的短篇投到网上,尽管画风粗糙,但反倒同故事情节形成了诡异的反差,每到恐怖之处,便让读者开怀大笑,都说你是搞笑漫画的新秀。】
【“所以说,画的是恐怖漫画啊。”你抱怨着,转头看向一旁用四个手同时开工的四手猴怪,“对吧?”
“猴~”四手猴怪笑嘻嘻地,帮你把原稿涂黑。】
【你的第一个读者,也是你的第一个助手。】
【为了它那样的笑颜,你决心继续创作下去。】
【模拟结束。】
“我能懂你,白T漫画男!”左见鸣握拳,“异兽幸福的笑颜就是世界第一好的存在!”
——为了毛毛和黑影幸福快乐,我也能一辈子坚持下去!
看着不知为何眼中燃起一团火焰的左见鸣,两只异兽沉默片刻,忽地缩在一起悄悄话。
毛毛刺蝶:看不懂……见见到底在燃什么?
寄居童子:御兽师每周一次的变态场面终于发作了?!
“毛毛!黑影!哥哥爱你们,让哥哥嘬一口——”
“毛!”
快跑,见见疯了。
“咕嘻嘻……嗷!”
脸要被亲烂了咕呜呜。
第86章 异兽迁徙,农场遭殃了
清晨的太阳才生起没多久,冬日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柔和地洒在屋内。
睡着睡着就到地板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寄居童子啪唧一下直起身,张开嘴——“咕嘻!!”
一记狮吼功直接将床上的御兽师吓个抖索,翻身摔下床。
凭借着刻入骨髓的学生天性——风吹雨打发烧就是不能少了上学。
左见鸣裹着被子爬起来,边打哈切边往厨房走,“我马上就准备早饭……”
昨天晚上又是模拟器动画又是电影狂欢,他差点打破原则进行一个夜的苦熬。不过有【义警】成就,起码无需忧心自己十六岁茂盛头发一夜散落。
——而且模拟器也给了奖励。
经典模拟奖励四选二。
一张蓝卡保底。使用就能强行逆转运气,完美的经济适用型商品。
另一个左见鸣选择了【星钢铁】,这是一种特殊的材料,钢属性异兽能够食用也可以外用,在强化防御、增强攻击力以及提升操控金属等方面都会有所帮助。
选择星钢铁主要是因为黑影,食用星钢铁能提升牙齿的硬度。
“黑影先嚼这个。”
他嘟囔着,扒开寄居童子的牙齿,往它嘴里塞了一块用软胶包裹起来的小块星钢铁。上次大购物行动买的软胶还剩下几天的分量,配上星钢铁,便成了黑影早晨的甜点。
因为经常使用软胶食品,寄居童子身体的柔韧性相较之前又所有提升,现在已经能将自己的身体张开到近门高——虽然会变得和毯子一样薄就是了。
黑影咬着星钢铁,把软胶糖果舔完,剩下的部分咬着咬着就开始双眼涣散。
左见鸣给它吃星钢铁的场景,就好像家长给闹着要新玩具的孩子一个铁球,并和孩子说,玩坏之前都不能换新玩具一般。
“毛~”我的呢。
扒拉在窗户口引诱小飞虫,毛毛刺蝶撅着嘴飞过来,扑上左见鸣的脑袋。
“都有都有——”左见鸣弹了弹它的额头,“馋猫。”
毛毛刺蝶陷入睡眠状态时,便会发挥捕食性植物的本领,散发出微弱的香气吸引附近的小虫子,等对方靠近时就一举捕获。
夜间收获的能源将会用作白天活动,晚上在窗边吃了那么多“小零食”,毛毛就是纯嘴馋。
给撒娇的毛毛刺蝶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蓝蓝甘莓,左见鸣起身准备早餐。
为了帮毛毛练好寄生种子,他重新调整食谱,除开正餐,还配有一杯用各种灵果制成的果蔬汁,这能够增强毛毛的草属性能量,让它体内的两个属性尽量达成平衡。
黑影的就难处理得多。
它的食材,现在已经升级成了石材。
放进锅里翻炒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用言语描述就是野草拌石块,整个场面宛若小时候和朋友过家家般狂放。
左见鸣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特殊餐食也就一天一次罢了。其余时间,黑影都是正常进食。
花费四十几分钟准备早餐,左见鸣端菜上桌,半年前家里最游手好闲的那个,现在已经是两孩家长了。
他做饭的时候,两个小鬼也没闲着,黑影拿了块湿抹布,使用高速移动啪唧啪唧拖地,毛毛等它拖干净,便使用吹风,以最小档的风速让地上的水痕干掉。
“当当当——开饭了!”
拼盘沙拉、怀石(真)料理堂堂登场。
早餐拥挤地放在一张小饭桌上,一家三口埋头苦吃。做饭半小时,吃饭十分钟,洗碗交给洗碗机轻松解决,收拾干净便出门上学。
能过得这么幸福,还得是因为银行账户里头有钱。
考虑到两次赚钱都是政府给的奖励。他不禁思考起自己未来的职业:……总不能做赏金猎人吧。
这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左见鸣立刻又将生活重心放在学业和训练上,他一面准备期末考试,一面为毛毛和黑影技能池的拓展努力。
期末考试的准备有条不紊,但毛毛技能池开发的进展不大顺利。
让他苦恼的是,毛毛散发出的寄生种子总是不够饱满,这影响到了下一步藤蔓的生长和延展。
“明明几天食补下来,草属性能量和幽灵属性能量已经达到调和了啊……”
左见鸣趴在课桌上,边思考边在纸面上涂画。
毛毛刺蝶在脑袋上盘旋着,淡定地往他脑袋上丢下一颗寄生种子。
瘪瘪的种子过了一会,探出一颗小苗。左见鸣马上像古早动画片中的某个村长般满头叶片。寄居童子看了两秒,摘下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嚼嚼嚼,然后难受地眯起眼,然后再揪下一片叶子嚼嚼嚼。
眼见着左见鸣的考卷被乱七八糟的草稿覆盖,张鑫看不下去了:“同桌你想啥呢,神神叨叨的。”
“毛毛的寄生种子不知道为什么会一副干瘪的样子。”
左见鸣从头上拿下一颗还未生长的种子,递给张鑫看。
张鑫接过那颗种子,皱起眉头仔细观察一会儿:“这也忒瘪了,像个快要发霉的瓜子。”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种子竟弹都没弹一下,半点生力也没有。
“……谢谢你的形容。”
左见鸣翻个白眼,继续趴回课桌上,皱眉紧盯草稿纸(其实是测试卷)上的笔迹。
种子旁边标了一堆数据,又在旁边写上“草属性能量流动不足”、“幽灵属性能量反噬”和“藤蔓的成长节点不稳定”等各类推测。
张鑫见他这么苦恼,便鼓动花苞宝去给毛毛刺蝶演示寄生种子的释放。
花苞宝接到指示,一抖叶片,蹦蹦跳跳地站到毛毛刺蝶旁边,示意它认真看着。
“miu~”
随着一声轻呼,花苞宝头顶的花苞微微绽放,散发出温暖的绿色光芒。一颗饱满的寄生种子从花苞中浮现,精准地落在课桌上,碰到张鑫的测试卷便立即生根发芽。
绿意盎然的幼苗看上去充满了活力,像是在炫耀着自己的生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像毛毛看去,它面色凝重,在半空盘旋了一圈,翅膀微微一振,再次甩出一颗略显枯瘦的种子。
——这次,还带点黑色。
“黑影,”他看向吃叶子吃得正欢的寄居童子,“毛毛的寄生种子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咕嘻嘻!”
苦苦的,涩涩的。
没想到御兽师知道它在偷吃。黑影不好意思地吐出舌头,舌苔上黑了一片。
果然反被幽灵属性侵蚀了。左见鸣捏着毛毛的种子若有所思。
在他原先的构想中,毛毛要先将寄生种子练习到熟练水平,再将幽灵能量注入到种子中……
但现在看来,只要使用技能,就会不自觉地将幽灵能量也一并输出。
“我先走了——”
铃声响起,左见鸣将考卷一拍,放在桌上便匆匆夺门而出,毛毛刺蝶捞上不能飞的寄居童子,跟上御兽师的步伐。
台上监考的老师注意到左见鸣飞奔出去的身影,悠悠地走到张鑫身旁。
其目光在左见鸣虽说乱七八糟,但还依稀可以分辨出答案的卷子上扫了一眼,旋即凝在张鑫那张被寄生种子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卷子。
“张鑫同学,”她笑盈盈地给出一张新卷子,“你重写!”
主要还是因为左见鸣跑得飞快。
张鑫:……同桌你回来!!
——
左见鸣当然不能回去,他人已经抵达校队训练室,和老师申请训练装备了。
“克制幽灵属性的道具。”王忠伟重复一遍,“你要那玩意干啥呢?”
左见鸣将毛毛刺蝶的情况简要地说明了一遍:“老师,毛毛的寄生种子老是被幽灵能量侵蚀,我想借用道具,稍微抑制一下暗能量的过度释放,让草属性的生机能正常发挥。”
王忠伟听完,捏了捏下巴道:“你家那只小毛毛虫,后天的草幽确实是个麻烦。幽灵能量一向侵略性强,就算你觉得平衡好了,实际输出还是会不一样。”
毛毛虫……左见鸣汗颜,感觉能到毛毛在头上不善地扇动翅膀,摩拳擦掌了。
“能想到借助道具来抑制能量外泄,你这小子脑子还挺活络的。”王忠伟说着。“不错,这才是我们商江一中的学生,有好东西就得学着用,不然什么都埋没了——”
他在器材室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一个科技背包。调整数值固定在毛毛刺蝶身上,毛毛刺蝶身体一重,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舒服了。
毛毛抖抖翅膀,试探性地聚集能量,再次释放了一颗寄生种子。这一次,种子在半空中闪烁着淡淡的翠绿光芒,落在地上后迅速扎根,冒出了一株饱满且生机勃勃的小苗。
果然是幽灵属性侵蚀了草属性!
之后的几天,左见鸣一有空便往训练室里扎进去,陪同毛毛适应草属性能量的流动,还让毛毛进行种子的催生训练,那认真劲看得人咂舌。
羡慕他无需双打,余从云和李司每次路过他身后,总要幽幽投来一个盯视。——可惜目光对象,愣是没有回过头。
终于,在这种刻苦下,寄生种子招式的困难被克服了,毛毛刺蝶投出的寄生种子,总算能够迅速地生长起来。
但是,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那就是,假期将至,左见鸣要没地训练了。
——春节不止学校要闭校,对战俱乐部同样没有几家开门。
以前实力不强,还能在楼下的小花园训练,但现在,暗黑球一发一个大坑,黑影的啃咬也一咬就是一个树干粉碎,左见鸣哪里还能厚着脸皮赖在花园训练呢。
要是往年他能申请留校,但今年因为安海市风波,商江一中彻底关闭了这个通道,所有学生,统统回家。
但是毛毛和黑影的训练才渐入佳境,要是断在这里他比死了还难受。
左见鸣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点开救命恩人张曼丽的对话框——才从秘境中出来时,正是张曼丽救了他一命,将他捡去医院。
【呜呜呜鸣:姐!你们农场有付费居住的渠道吗?我没地训练了#大哭#星星眼】
【呜呜呜鸣:富婆,饭饭,饿饿.JPG】
【猴子的姐姐:?】
【猴子的姐姐:我正好想找你问问呢……你知不知道哪个御兽师比较靠谱?】
【猴子的姐姐:异兽迁徙,农场遭殃了#泪目】
第87章 “咕噜噜噜……”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铃声划破寂静,结束期末考试的学生们像潮水般从教室和校门口涌出,脚步声和谈笑声很快淹没了原本静谧的校园。
寒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树叶,夕阳将整个校门口镀上了一层暖橙色。
刚出教室,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便离开御兽空间。它俩一个盖着左见鸣的左耳,一个堵着右耳,好让他听不见其他同学讨论答案的声音。
每天都因为带着巨大蝴蝶头饰和黑色奢华围脖出行,左见鸣早已学会忽视其他人的目光,更是因为毛毛和黑影的贴心之举倍感欣慰。
张鑫绷不住笑,伸手戳了戳黑影的屁股,他欺软怕硬,不敢戳毛毛只敢戳黑影。
“哈哈,你俩至于吗?别怕,我们左佬最近测试卷写的老快了,期末考肯定没问题啊。”
这是关心御兽师的心理健康,黑影朝他吐舌头:你管不着咕嘻!
“小鸣同学,暑假别忘了联系我——”
和挥手高喊的张鑫在校门口道别,在等待飞滴(悬浮汽车版网约车)的过程中,左见鸣拿出手机,同张曼丽联系,告知她自己马上出发,想了想,他又打出一行字询问:
【阿丽姐,今天农场情况怎么样?】
前几天,他和张曼丽才就农场碰见的问题进行讨论。因为降临型秘境的频繁波动,商江市荒野地区出现了好些原先没有的异兽群体。
等降临型秘境消失,这些异兽种族在荒野地区落了家。
但荒野地区并不一定适合原先生存在秘境中的异兽,因此部分异兽便开始迁徙。
要寻找新的适合生存之所,便难免和人类的领土发生摩擦。
新春之际,还得抵抗“兽灾”。作为人类居住地和野外之间的缓冲地带,生活在荒野地区的人实在有够辛苦的。
也因此,他和张曼丽联系时,对方才会反问他有没有认识靠谱的御兽师。左见鸣当即亮出自己的三阶御兽师证书,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给张曼丽薅过去当苦力了。
——以上便是左见鸣结束考试,马上奔赴农场的全部原因。
张曼丽估计在忙,直到网约车到达都没有回复。没等司机开口让他收起异兽,毛毛就躲进异空间里头,全程保持幽灵异兽的虚化状态。
注意到司机讶异的表情,异空间中毛毛刺蝶得意叉腰:
想把本毛赶进空间?必不可能!
作为毛毛最大的粉丝头子,寄居童子立刻开启马屁精行动,咕嘻咕嘻地吹捧起毛毛行动之迅速,思维之敏捷。
左见鸣给它那张小嘴叭叭的,赶忙拉下它的帽子:关灯、熄火,黑影安静了。
“哈哈,你养的两个异兽都很乖啊——”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见这一幕开怀大笑,“这么听话的异兽伙伴可不多见。上次有一个客人养的水系异兽,死活不肯进胶囊,差点把我的车都给淹咯……”
在司机滔滔不绝的讲述中,飞滴车平稳地驶入高空快速通道,车窗外高楼林立的剪影渐渐被低矮的楼房和树木取代,进入郊区,绿化带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连绵的丘陵笼罩着一层薄雾。
大概十分钟就抵达商江市郊区,再往西走,进入到商江市同荒野的交界,便是张曼丽她们家的农场方向。
左见鸣在商山驿站下了车,驿站停留的人不多。他站在广场中央,发出消息表示自己抵达驿站,等待着张曼丽的回复。
【猴子的姐姐:我来了!!】
他又等了一分钟,没见张曼丽发来下文,不禁纳闷:来啥了?
“左见鸣!”
纳闷没多久,头上就传来清脆响亮的女性声音。
左见鸣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黑色的悬浮摩托停悬在驿站广场上方。坐在摩托上的短发麦皮女生裹得像圆企鹅,朝着他招手。
不管是飞行摩托还是女生身上都沾着不少泥土的痕迹。
毛毛刺蝶一个振翅,冲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当时张曼丽挺身而出救了左见鸣一命,光凭这一点,毛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恩情。
黑影怕生,扒拉着左见鸣的衣领,一举一动都尽显谨慎。
左见鸣扬起头,看着张曼丽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姐,你这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吗?”
“对啊——”
面庞被冻得通红,张曼丽大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毛毛刺蝶的脑袋。再一拍悬浮摩托的车把,摩托随即缓缓降落到地面。
“可不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这几天来了一堆偷菜的兔子,快把我累死了。上车,”朝着后座一扬下巴,张曼丽道,“我们车上细说。”
左见鸣爬上后座,屁股才放稳,飞行摩托便升高继而冲刺出去,全程带着轰鸣声和呼啸的冷风。
“咕咕咕、嘻——”
黑影猛然睁大眼,脸颊被吹得往后飞去,克制不住地呲出大牙:这这个笑不是它的本意!
“怎么样?!爽吧——”
前头传来张曼丽的吼声,那声音里头是克制不住的兴奋和愉悦。
下方的丘陵山坡快速后退,出现残影。飞行摩托一个加速,所有人都被吹出抬头纹,面部折叠度激增。毛毛刺蝶甚至要发动吹风技能才能跟上。
左见鸣:……救命。
这么个车速当然只能无效交流。
仅仅三分钟便到达目的地,左见鸣心脏如擂鼓,双腿发软地下车。而寄居童子扒拉着自家御兽师凌乱的头毛,已被甩出圈圈眼。
“怎么样,我的车技秀吧?”
张曼丽摘下安全帽,刚想自豪地说点什么,迎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农场的屋子里走出来——她妈妈,张全荭。
“阿丽!”张阿姨叉着腰,脸色不善,“你又开这么快!这次还带着客人,你就不怕出事吗?!”
张曼丽瞬间气焰全消,把头盔背在身后,讪笑着:“妈,这不是赶时间嘛,情况紧急嘛……”
“紧急?”张阿姨一把扯住她的耳朵,用力往回一拧,“再紧急你敢给老娘超速!看我不收了你的摩托!”
先不说因为超速被母亲扯着耳朵拽过去训话的张曼丽,左见鸣站在一旁,同自家契约异兽好奇地打量起农场周围的环境。
身后的两层小楼,应当就是张曼丽的家。
附近的广袤草地,一整片都是用于饲养牲畜的牧场。因为天色渐晚,牛羊都被赶回大棚里去。
建筑物的另一头,一个中年男子正和几个人谈话,那些人腰间都佩戴了胶囊腰带,又或是携带异兽。看样子应该是张曼丽的父亲和他们家请来帮忙的御兽师。
一只四手猴怪,四只手都端着热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凑到左见鸣身旁将茶水递给一家三口,还朝他挑了挑单边眉毛:“吼吼~”
“谢谢。”左见鸣失笑,接过茶——这只四手猴怪大概就是张曼丽起名【猴子的姐姐】的原因吧。
毛毛飞累了,一口气喝完茶水。
四手猴怪拿过空茶杯不走,它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黑影,两兽大眼瞪小眼。
哥姐都在后头,黑影谁也不怕,抬头挺胸:你看啥咕嘻?
“吼吼——”
看你的帽子。
四手猴怪咧嘴一笑。唰地伸手,飞快地捞走寄居童子的帽子,反手戴在自己的头上。东西到手,它当着黑影的面手舞足蹈,空出的手拍打肚皮。
寄居童子大怒,唰得一下发动换位,顶着帽子,傲然站立于四手猴怪的脑袋上。
左见鸣满头黑线:怎么全天下的四手猴怪都贱贱的……
张阿姨训完女儿,这才转向左见鸣,换上了热情的笑容:“你就是见鸣吧?哎哟,我看过你和那只粉毛兔子的对战视频,小伙子长得真俊啊。”
“——你想在这住几天都行,别怕,我们家啥都缺就是不缺地方,你随便霍霍,别和我客气。”
她们家的人一个比一个话密,左见鸣差点插不进嘴:““张阿姨您客气了,农场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帮忙。……对了,阿丽姐还说要和我细说农场情况来着。”
他刚才看过一圈,除了牧场的草地有些秃外,什么也没发觉,草地上连个异兽的脚印也没有。
“还好还好,前天侦察了,发现情况没想象的那么严重。”
张阿姨眉头一挑,笑意不减,“秘境年年都有,就是今年离得近一些,把很多荒野的普通动物都吓出来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她话锋一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今天晚上吃兔子大餐和烤猪腿!”
“我都连吃两天兔子了。”
张曼丽吐槽,揉着被揪红的耳朵,一屁股坐到门口的木墩上,接过话茬:“主要是商山那片区域啦。一只掘地恶颚带着一堆幼颚苗落户了,它们真够拆迁办的,把水道改得乱七八糟的,现在砍树。”
“砍树?”
左见鸣不自觉睁大眼,不是都说掘地恶颚是喜好种树,看重自然环境的异兽吗?
见他一副讶异的样子,张曼丽反应过来,笑了。
“你不知道吧!这个教材其实一直都是错的!——掘地恶颚虽然会种树,但是其实一直都只种自己喜欢的树,”她在脖子附近比了个手刀的姿势,“不喜欢的它们会通通处理掉处理掉,就和名字一样坏啊!”
虽说掘地恶颚有这个名字是因为长相和挖洞本领,但现在也巧合地成为对其行为的隐喻。
就是因为掘地恶颚那一大族群迁徙到商山附近,才有野猪、兔子等普通动物疯狂地往山下逃窜,把张曼丽家冬季该修养的牧草给啃坏了。
“先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张阿姨招呼着,只见屋前,已经架起了烧烤架子,和三张大桌子,香气扑鼻。
左见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推上桌,毛毛、黑影更是直接坐在桌子上,各有一个样式可爱的宝宝小碗。
四手猴怪拿着饭勺不停甩手,他们碗里哗啦啦地掉进满满的金黄色炒饭。
——事已至此,只能开吃。
张曼丽家小屋前热气腾腾地吃着晚饭,还有四手猴怪表演节目。商山附近,森林陷入了深沉的黑暗,月光静悄悄的,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地上。
唯有湖泊不被繁茂的树木遮挡。
“咕噜噜噜……”
本来如镜子般平静的水面荡起涟漪,两颗脑袋缓缓地、缓缓地探出水面,搅乱了湖中月影。
第88章 这年头谁还不会飞?
抵达农场第二天,左见鸣起了大早,加入由张曼丽父亲以及接受任务的御兽师组成的队伍,一同前往商山,寻找在山里挖洞的掘地恶颚族群。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掘地恶颚继续砍伐和挖洞的行径。
商山是商江分支的源头。如果任由掘地恶颚继续挖洞,不仅可能在山脉中部挖出存在坍塌风险的洞坑,还会随意截断暗河,直接影响荒野地区主要河流的流量。
更严重的是,如果商山的环境发生剧变,其他异兽和普通动物会向周边移动,对附近农户的生活带来损失。
——张曼丽家的牧场受到野兔的啃食就是最好的证明。
面包车在公路上行驶一会,抵达商山山脚。
车停稳后,左见鸣和其他人陆续下车,环顾四周。山脚下林木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队伍整装待发,由本地人张曼丽父亲同他的森猎手带路,领着众人进入到商山的领域。
商山并未爆发秘境,掘地恶颚也只是迁徙而来,因而队伍氛围颇为放松,不时还闲谈几句。然而,放松中夹杂着一丝谨慎。
——野外从来都不容大意。
一路上,张爸和一位年长的御兽师低声商*讨对策,另外几个御兽师同异兽搜寻地面上的蛛丝马迹。
虽说有感官灵敏的毛毛刺蝶以及灵朽木的存在,但问题其实不是那么轻松的。
森林中的气味混杂,且掘地恶颚常居地下,气味会被泥土掩盖。
只有足够接近时,气味才会显露,但那时往往意味着已经进入了掘地恶颚的领地,再做布置为时晚矣。
提前寻找,提前发现,提前布置后手,脆弱的人类在野外就得多些心眼,这样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搜寻痕迹的任务交给了寻宝飞鼠。
寻宝飞鼠的双瞳和爪子都是金色的,浑身披着灰棕色毛发,尾巴又长又蓬松,小鼻子不断抽动着,爪子捏着泥块,还时不时敲打树干,相当专业。
一行人再往前一会,正式进入商山深部区域,寻宝飞鼠和她的御兽师不知不觉走在了前头。
黑影栖在左见鸣的肩头,身体隐没于阴影中,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四周环境。
它尚显稚嫩,气息时隐时现,不够完全收敛。而隐入异空间的毛毛则安静无声,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人身安全有两个贴身保镖守卫,左见鸣跟随大部队的脚步不断深入林中。
夜晚积攒的雪水在早上融化,泥泞的野路不好走,但他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有两分如鱼得水的架势。
他的表现显然超出了其他人对一名高中生的期待。
见他的一举一动隐约透着老练的淡定,队伍中的其他御兽师不由得对他正视几分。
“三阶御兽师……果然有点含金量。”有人在心中暗自评价道。
毕竟,这年头那些仗着有异兽就冒险跑进野外的年轻人太多了,大多缺乏经验,只会给探险团队增添麻烦。
因此,当发现左见鸣表现得如此靠谱时,几位御兽师对视一眼,心中都安稳了不少。
寻宝飞鼠在混着雪水和烂叶的泥地中快速穿梭,爪子拨开地表的腐殖质,不时停下嗅闻。
片刻后,它忽然停下,尾巴高高竖起,用前爪轻轻拍打地面,转头看向自己御兽师,仿佛在说:“找到了!”
左见鸣发现,沿着寻宝飞鼠的路径,时不时会露出一些松动的土层和细小的坑洞,这些大概就是掘地恶颚活动的痕迹。
看他年纪轻,携带黑蝎王的御兽师柳英生出几分照顾的心思,指着那些小坑低声讲解:
“这是掘地恶颚留下的呼吸孔。”
掘地恶颚的巢穴通常会有多个通道和洞室,借助呼吸孔,它们可以随时调节空气流通,避免积水或窒息。
左见鸣认真地听着,这种野外探索的经验可是很宝贵的。
野外的环境变化无常,学到的每一分技巧,都是生存与任务成功的保障。
有柳英进行解释,左见鸣对掘地恶颚的生活习性有了更多了解。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发现这些坑洞似乎有规律地分布着,沿着一定的方向延伸。
他低声对柳英说道:“这些坑并不是随机分布的吧?”
柳英听后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许:“不错。掘地恶颚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若是它们确实迁移,就会根据巢穴的分布留下这些呼吸孔,呈现出方向性。接下来若是跟着这些孔洞继续深入,应该就能找到它们的中央坑室了。”
但队伍并没有沿着孔洞进入掘地恶颚的领地,而是沿着它们的坑室边沿走了一圈,布下多个陷阱。
森猎手在地上洒出寄生种子,布置好绳结。巨灵挖出几个浅坑,再用泥浆攻击填满坑底,黑蝎王举起钳子,往坑中射出毒液。
其他异兽再用泥土和树木枝叶,将坑洞覆盖。
整个布置过程井然有序,每一步都是为了确保队伍能够最大限度地控制局面——防止掘地恶颚带领族群反击。
柳英同左见鸣解释,这是为了保险起见,如果事情顺利的话,陷阱便用不上了,到时候他们还会回头处理陷阱。
直到陷阱布置妥当,队伍才绕开陷阱区,继续前进,轻松发现了掘地恶颚的领地: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倒塌的树木,断枝和树干横在地面上。树木的倒塌让整个区域看起来变得空旷,只剩下一些稀疏的小苗和白桦木。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土和松散的植物碎片,这些自然覆盖层是掘地恶颚为了隐蔽其巢穴而掘出的。
——也就是它们刚迁徙过来,若是再过些年,等它们种下的树木长成,便难以发现其洞穴。
“去吧,小栗!”
随着御兽师一声令下,寻宝飞鼠轻盈地窜飞出去,然后在地上进行有节奏的舞蹈。
在它技能带动下,其他异兽也开始跳舞,每只异兽都随着寻宝飞鼠的节奏找到属于自己的舞步,呈现出一种和谐的集体舞蹈,整个队伍的气势都在节节拔高。
这是妖精属性的技能,歌舞秀。
“咕、咕嘻?”
黑影克制不住地也跟着摆动起手脚——同样,人类也未能完全抗拒这种共振的力量。
“好丢脸——”
团队里一人发出吐槽,但还是尽心尽力地跳舞。
只有处于异空间的毛毛“幸免于难”。
但它纠结一瞬,还是跑出异空间,扇动翅膀,从毛领子掏出小本本和羽毛笔:一月十七日,大家在森林跳舞,见见跳得很丑……
左见鸣紧绷的身体逐渐开始随着舞蹈摇晃。
努力克制自己的抽象舞蹈,他眼尖地发现,所有人(兽)的舞动频率都在慢慢接近,以他们舞蹈为中心,像四周发出振动。
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在歌舞秀的增幅下,左见鸣的感知都放大数倍,自然能听见下方传来的坑洞倒塌的声音。
很快,不堪受辱的掘地恶颚便首当其冲地跳出来,仰天大吼:“嗷啊!!”
随着它的登场,异兽们都停下舞蹈,纷纷进入戒备状态。
可恶……又被毛毛记下黑历史了。左见鸣红着脸停下跳舞动作,将目光放在掘地恶颚身上。
那锋利的下颚张开,露出锯齿般的牙齿,随时准备对前方的一切发起猛烈的攻击。
但为了保护家人,它并没有贸然动作,而是撑开双臂,显露出恐吓姿态。
而它身后,几只胆大的幼鳄苗在洞坑口好奇探头,眼睛透出一股清澈,接着被掘地恶颚一尾巴给抽回去。
小家伙们没有反抗,在强大的族长面前,它们不过是小豆丁几只。
“掘地恶颚出来了——”
张爸只是长途司机,不是专职对战人员,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专业人士。
探索队的队长李寒往前一步,张开双手,沉声道:“掘地恶颚,我们没有要攻击你们的意思。”
他的异兽,巨灵的躯体发出摩擦声响,传出的声音低沉而带着空灵回响,翻译御兽师的话语给掘地恶颚听。
“吼!!”
滚开!不准靠近我家——掘地恶颚吼叫着,尾巴一拍,将家门树给抽到树干开裂。
李寒一抬右手。在队长的指示下,其他人都缓缓地往后退,这举动让掘地恶颚的情绪稍微稳定些,但锐利的双目仍旧紧紧盯着人类方。
“请相信我,我们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园。”李寒继续说道,“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停止截断河流,减缓砍伐树木的速度,这不仅对我们,对你们也是有益的,一下子少掉这么多树木,你们也找不到食物吧?——”
李寒的声音低沉而稳重,每一个字都带着赤裸裸的真诚。巨灵一丝不苟地翻译他的话语。随着他的话,另一位成员上前,打开背包,倒出一些适合掘地恶颚食用的食物。
仿佛是在认真听取这番话,停下怒吼,掘地恶颚的眼神依然冷冷地瞪着他们。
这是一场情真意切的谈判——至少在人类方是这样看来的。
因为,掘地恶颚在对话中呈现出一种慢慢平息激烈情绪的姿态。
不、不对——左见鸣心跳慢慢加快,他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近乎狂暴的气息,手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
再看掘地恶颚,虽然它不再张大嘴露出尖锐獠牙进行威胁。……但如果真的平息情绪,为什么浑身的鳞片都紧密地贴合内扣呢?
脑内神经猛地一抽,直觉警报器般疯狂响动。他下意识地高喊:
“躲开——”
下一秒,从掘地恶颚口中便疯狂涌现刺目的白光,破坏光线。朝着他们轰然而出。
轰轰轰!!
湖水中,水漂漂在水面上装死,无聊地飘动着。但是从森林另一边传来的剧烈震动让它瞬间活了过来。
“咪咪啦!”
医生,那边打架了诶。
水剑客一下窜出水面,眼巴巴地看着远处飘起浓烟,眼中透出一股渴望:好想过去看看。
“咪啦。”
想去,那就过去吧。
水漂漂浮出水面,两只触手按着伞面。它猛地吸入空气,伞面充气般胀大,缓缓地飞起来。
它低下头,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纯水属性水剑客。
第89章 中间。
“谢了——”
柳英拽着张爸,在地上一个翻滚到达左见鸣身旁。扶着脚踝扭伤的张爸站起来,他盯着掘地恶颚,因左见鸣刚才那声提醒道谢。
“不客气。柳叔,你先带着张叔叔撤退。”
左见鸣同样警惕着掘地恶颚的动作,嘴上迅速地回答。
柳英是后勤人员,他的黑蝎王战斗力也并不强,再加上张曼丽的爸爸受伤了,让他带着伤员先撤退绝对是一个好的选择。
“……好!你们小心点。”
柳叔……正值壮年的柳英背起行动不便的张爸,心中默默留下两道清泪。
要知道,虽然他留着胡子,但年纪也才刚满二十八啊!!
回去就剃胡子——他一咬牙,提起劲来,于同黑蝎王掩护张爸远离对战现场。
尽管那一记冲击波破坏了整个队伍的队形,但还是很快聚集起来和掘地恶颚战斗。它至多也便只堪堪触碰到五阶的实力,再加上还受到居于穴内的家族的桎梏,更是束手束脚。
地面猛烈震颤,掘地恶颚挥舞着巨爪,将散落的原木一一抓起,甩向分散的御兽师。
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御兽师们迅速闪避,但仍有几根木头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队伍不断变换队形,试图用游击战术引诱掘地恶颚离开领地,但这头巨兽却异常警觉,只在入口附近徘徊。
对战中,其目光也始终紧盯着洞穴方向,显然是因为那群深藏在巢穴中的幼鳄苗。
——它只是想把他们逼离领地而已。
不自觉地,左见鸣眉头微微抽动,这一瞬的情感波动被毛毛体察到。
御兽师同异兽心连心,御兽师心念转动,异兽的攻势便不可避免地缓了下来。
本要被鬼浪滔天的鬼手推离领土,掘地恶颚一个站立,挣脱阴气场,再次跑回领地范围。似乎察觉到放水,它遥遥地看一眼毛毛刺蝶,眼中的怒气消散不少。
它尾巴一甩,继续牢牢护住洞口,似在表明立场:只要不越界,它便不会继续发动攻击。
“不要感情用事!”李寒皱眉喝道,目光扫向左见鸣,透出一丝恼火。
——果然,小孩子再强大都是假的!
他指挥巨灵使用挑衅,再配合其他异兽的攻击,终究还是让掘地恶颚陷入混乱状态,一步步地离开领地。
诡计多端的人类方将其引导至刚才布置好的陷阱区。
地面上潜伏的寄生种子悄然发芽,细长的根须缠上它的脚踝,拖慢了它的冲刺速度。掘地恶颚张开巨颚,发动声震吼招式
——尖锐的声音像利刃刺入耳膜,让在场的人类皆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色。
黑影柔软的身体受到声波影响,一圈圈地出现波纹,它伸长身体,像是安全头盔般包住左见鸣的半个脑袋。
“毛毛!”
“此时此刻,毛毛刺蝶已然飞至掘地恶颚的后上方,薄薄的翅膀闪烁着赤红的光芒。左见鸣的被声波攻击遮盖,无法传递出去。
然而,他戴在脖子上的玄息石忽然微微一闪。
这块拇指大的淡绿色石头,此刻像一颗心脏般跳动。霎时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毛毛刺蝶此时的心绪。
——“暗黑球。”
毛毛刺蝶身形一震,深黑的光影在它的身体周围流转,能量球随之飞速凝聚、旋转,并在一瞬间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直冲掘地恶颚的后背。
暗黑球瞬间炸开,带来的冲击将掘地恶颚撞进先前准备好的陷阱中。
泥浆、毒液再加上暗黑球的高额伤害,身体因痛苦抽搐着,它不甘地挣扎。然而,它的嘶吼声已经变得沙哑而断续,连发出怒吼的力气也渐渐耗尽。
“干得好。”
李寒看着挣扎不断的掘地恶颚,终于松了口气。
御兽师们围住泥浆地域,就这样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它因为体力消耗殆尽而陷入昏迷状态,才拿出特质的胶囊将其捕获。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便决定了要将掘地恶颚带走。
就像狼群有头狼,群居异兽也会有头领,有了头领异兽的族群,便会拥有凝聚力和非一般的战斗力。
而掘地恶颚的族群,只要将作为头领掘地恶颚带走,就能直接削弱它们族群的整体战斗力,对周边地区的威胁也会直线降低。
等那些幼鳄苗成长起来,也该是多年以后的事情。
战术上,这样的决定显得格外高明。
只是这些他们默认的行业潜规则,第一次参与这类委托行动的左见鸣并不清楚,不免向李寒发问:“要把掘地恶颚带走吗?”
“当然。”李寒道,长相正气的脸微笑,“别担心,我们会把它送进专门的异兽养育机构的,那里很安全。”
然而,左见鸣的心情却依然复杂。
他亲眼看到掘地恶颚为保护族群而与敌人拼搏的场景,那种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让他一时难以把这头庞然大物当作纯粹的敌人。
“幼鳄苗会记住的吧?它们知道是人类带走了它们的族长,这样做,它们不会仇恨人类吗——”
毛毛刺蝶扇动着翅膀,轻轻落在他脑袋上,左见鸣困惑道。
尽管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是忍不住疑问,忍不住发问。
或许他打从心里不认同这样的做法。
“这个嘛……”李寒不禁搔了搔脸颊,“可能是会的,不过幼鳄苗很弱,就算是路边鸟也能轻松战胜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掘地恶颚才会领着它们在地底建起安全堡垒。
“——如果以后幼鳄苗进化了,出现了新的掘地恶颚呢?”
左见鸣的神情透出一股少年特有的执拗和青涩。
“那说明,这只掘地恶颚的天赋很好。”在野外能够成长到最终形态的异兽,天赋都不会差。李寒不带犹豫道,“会有御兽师带它走的。”
“小朋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很同情那些幼鳄苗,但你要知道,异兽想活下去不会那么困难的,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将掘地恶颚留在这里绝对弊大于利。”
他上前一步,想拍拍左见鸣的肩膀,奈何位置都被寄居童子占去,手伸出去又颇为尴尬地收回来。
李寒看了左见鸣一眼,再看看周围他的队员,似乎察觉到尴尬,其他人都避开这处,处理着可能会对森林造成危害的地面。
“你是人类吧?要多考虑考虑我们人类的难处啊——它们一家子能够和和美美地在一起,难道我们就要受到它们扩张领地带来的威胁吗?”
此消彼长,敌进我退。
异兽的领地多一分,人类的领地就少一分,这是近乎无法调和的矛盾。
“不能,带它们去更合适的地方生存吗?”——这个疑问句,左见鸣并未说出口,因为他早已经知道答案:成本。
成本太高,也便不划算。资源、时间、人力的消耗,最终都被计算在内。
而谁又愿意做赔本的买卖呢?
人,是要生活的啊。
“……我还有一个问题,”左见鸣慢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寒,轻声道,“你们把掘地恶颚交给异兽培育机构,能得到报酬吗?”
李寒愣了一愣,神色微微一顿,嘴角隐隐流露出一抹轻蔑的含义:亏他以为这个男生有多正义,到头来是想分一杯羹。
“小朋友,你问得倒是直接。”他的笑容变得公式化起来,“你有出力……我们当然不会少了你那份的。毕竟任务是大家一起完成的嘛。”
左见鸣的实力,他们都有目共睹,大家都不会拒绝用一点小钱拉拢一个前途无限的御兽师的。
但左见鸣的回应却让他有些诧异。高中生稍显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激动或是欣喜,反而露出平静的微笑:
“我不需要。我只是帮朋友的忙,凑热闹而已。我的报酬已经拿到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想要更多?李寒心中狐疑不定,才生起不满,可左见鸣已经带着两只异兽转身走了,看那方向,是朝着掘地恶颚巢穴的方向去的。
怪不得不要,这是奔着幼鳄苗去了。他啧了一声——也是,年纪轻轻,契约一只幼鳄苗从小培养到大的成本,承担得起。
“队长,那小孩自己一个人在山里……不会有事吧?”队员见状,不禁开口问道。
李寒回过神,装作淡淡一笑,目光跟随左见鸣的背影,“年轻人嘛,冲劲大一点很正常。他有那两只异兽保护,不会有问题的。”
——就算有,也是左见鸣自己离开队伍的,和他们无关。
……
“嘶。”
站在幼鳄苗巢穴洞口,左见鸣微微皱起眉,此时好几只幼鳄苗在地上爬动着,嗷呜嗷呜地咬住他的小腿,普通幼犬般的攻击力,最多只是刺破了他的皮肤。
在他抵达之前,这些幼鳄苗就已经在洞口。它们违背了族长的命令,没有乖乖地呆在地下堡垒,而是离开土壤的保护,在地面上等待着族长的回归。
……等待着一个不再可能回来的家长。
毛毛刺蝶在空中盘旋着,驱散天空虎视眈眈的大鸟。
——幼年期的幼鳄苗,身上还未长出盔甲般的厚实鳞片,对于肉食性异兽而言,是最好的食物,平常很难抓到。
黑影跳下来,护着左见鸣的小腿,咕嘻嘻地乱叫:不许咬!我家御兽师是好人咕嘻!
幼鳄苗连它一起咬,咬得寄居童子缩来缩去,委屈地要死。左见鸣蹲下来,将它们一只一只地塞回洞里,对方又锲而不舍地一只一只爬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漫长的近一小时,幼鳄苗柔嫩的皮肤被磨出道道血痕。
最终,一只幼鳄苗在这样的拉锯战中领悟了啃咬,泛着白光的牙齿,一口咬上左见鸣的左手腕,鲜血在它口腔中弥漫,它带着无比的恨意,用力地撕咬下去。
——坏蛋。
——你们两脚兽都是坏蛋。
左见鸣按住要咬回去的黑影,无言承受着这鲜血淋漓的痛苦,他低下头,刘海遮挡住面容,透下阴影:
“对不起啊……”
一边是人类,一边是异兽。
左见鸣暂时还看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只能等幼鳄苗累了,再将他们送回到洞穴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
第90章 跨种族交流。
冬季的午后阳光温和地散落在地上,随着风的吹拂将暖意扩散。商山密林深处,一块地域失去树木的阻碍,地面裸露着,横七竖八地倒着几颗树木。
狼藉中,左见鸣在幼鳄苗的洞口前放出一袋撕开的异兽粮,为了避免被其他异兽拿去,他特地往里放了放——然后又给那只学会啃咬的幼鳄苗给啃了一口。
寄居童子贴在他流血的右手上,气恼地冲着洞口乱叫:“咕嘻嘻!”
见黑影给他打抱不平,左见鸣的心情好上不少,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看向天空:“毛毛,下来吧,今天辛苦你了。”
他见那些异兽粮一动不动,往洞口深处看去,能看见一双隐隐发亮的带着警惕的眼睛。
看来他们在场,幼鳄苗是不会食用那些异兽食品的。于是他便喊上毛毛,打算慢慢退出它们的领土范围。
“毛~”
在空中威慑其他异兽的毛毛刺蝶应声,盘旋一周,然后落在左见鸣身上。他们往树林中走去,但确保视线范围内还能够观察到幼鳄苗的洞穴。
毛毛刺蝶的复眼盯着左见鸣的右手,每一只小眼都映出上面一滴一滴流淌而下的血液。
——又受伤了。
这一刻,毛毛忽地希望自己是一个传统的草属性异兽,熟练度最高的不是攻击性技能,而是疗伤招式。
如果那样……是不是能更好地保护见见呢?
轻轻地,毛毛刺蝶的翅膀微地扑簌,催眠粉在太阳光下若隐若现,宛若一粒粒银光,落在左见鸣沾血的手上,微量的催眠粉能够麻痹神经。
虽然无法治愈伤口,但至少能够减轻痛楚。
左见鸣察觉到了毛毛的目光,笑着安抚道:“一点都不痛哦,不要担心。”
他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块备用的绷带,将伤口裹紧。
布条拉紧的瞬间,肌肉传来的痛楚让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毛毛哼了一声,故意拽了拽左见鸣的头发,竟敢欺骗毛毛大人,施以拔毛之刑罚!
“痛痛痛……”
寄居童子从他的影子中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咕嘻嘻”的抗议:当好人是没有意义的!御兽师是笨蛋——所以才总是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要是御兽师是坏一点……
黑影想象不出那个样子,因为从第一次见面起,它就没有见过左见鸣很坏的模样。
“黑影,”左见鸣戳它帽子,“怎么说御兽师坏话?”
好吧,现在就很坏。黑影撅起嘴,猛地一张嘴,将他的左手吞进嘴里。
指尖触碰到温暖的身体内壁,左见鸣猝不及防,脸上闪现出震惊。
从手指到肩膀,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黑影轻易地将自己整只手臂都给吞下去。
啊啊啊这可不是能随便吃的!
“黑影……你才是笨蛋吧。”好不容易拽出手臂,看着沾满淡色的唾液的手掌,他忍不住吐槽。
黑影大怒,遂扑之。再加上毛毛助威,左见鸣诶诶地叫唤起来,哭笑不得地被它们两个按倒在树下,阳光从层层交叠的树枝透下点点光斑,打在他们三个的身上,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闹了一会,他将毛毛和黑影按在怀里,柔和道:“当好人也是有好处的哦……”
左见鸣不自觉地弯起眼,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就是因为他有所坚持,才能和毛毛、黑影成为伙伴啊。
“我们可是一个队伍的。”他得意洋洋道,“我是我说得都队的队长,你们作为我的异兽伙伴,就算我闯祸了也得给我擦屁股——”
“毛——”
是暗影炫彩!
“咕嘻嘻嘻……”
是冒险团哒!
三者目光在空中交织,就在“战争”一触即发之时。毛毛刺蝶猛地振翅,飞起到空中,宽大的翅面低频率地颤着,感受空气流动带来的气息。
但很快,它停下戒备,面上流露出若有所思。
左见鸣爬起来,同寄居童子顺着它复眼投往的方向看去,瞪大眼睛。树影中,一道身影慢慢浮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长长的触手在空中缠绕摇摆,伞面上下浮动着,淡蓝色的半透明身体因光照,在满是空气而鼓胀胀的身体内部形成丁达尔效应,在伞面上,还顶着另一只蓝白相间的异兽,虎视眈眈地顶着他们仨。
这两只异兽,无疑便是水漂漂和水剑客。
在一家三口无言注视下,被水剑客压瘪伞面的水漂漂往着他们,艰难地挪动身体,飞两米,停顿片刻,再继续前进,慢慢吞吞地拖着水剑客行动。
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版水漂漂满脸怨念:骂骂咧咧!
要是它进化了,就不用这么辛苦地顶着医生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快有两个月,两别三见——“居然在这里也能碰到,我们真的太有缘了。”
此时,左见鸣还不知道这次的见面是水剑客和水漂漂跨越千里,苦苦追逐得来的结果,但并不妨碍他脑中突兀闪现牛郎织女跨越鹊桥一年一见的感人画面。
“难道……”左见鸣情不自禁两眼放光,脸上抑制不住的惊喜几乎满溢出来,“你、你们是来找、咕我唔唔——”
话音未落便进入射程,水剑客毫不犹豫发起水枪攻击,量大威力不大的水流冲刷他的脸,将泥土、杂草冲掉的同时灌进他嘴里,将话语都堵成唔唔声响。
等水流散去,左见鸣已浑身湿透,头发粘着额头,还止不住往下滴水。
幸而拥有“冰妖女的庇护”,现在的温度并不会让他感觉失温。
人类顶着一双下垂的狗狗眼无辜而迷茫地看向水剑客,张嘴干巴巴道:
“咩……”
做咩啊大人??
左见鸣脸上的疑惑还没收起来,下一秒水剑客的水疗又从天而降,哗啦地淋了一身,将他染血的右手治疗愈合。
切,说是要讨债,还对他这么好。
在水飘飘鄙视的视线下,水剑客一个仰头:这个人类还欠它医疗费,要是因为伤口感染死翘翘了,它岂不是赔本买卖?
此时此刻,水剑客就犹如借给左见鸣十亿元的债主,它不仅不能伤害左见鸣,还得护着他,直到他还清债务。
——这便是所谓的“借的越多,欠的越多”。
特地躲开水枪的毛毛刺蝶淡定飞回来,它一早看出水剑客并没有伤害见见的意思。
那道水枪,最多只能给人洗澡。
反正水疗也要湿身,见见又不怕冷,受着吧。
同样被淋了一身,寄居童子瞪了一眼在那对它遭遇露出嘲笑表情的水漂漂:
可恶的蓝水母咕嘻!又在蛐蛐它。
“谢谢你水剑客,”左见鸣试图搞清楚状况,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疑惑道,“你怎么这么生气?”
“露比!”
居然忘了。水剑客心凉了,仰天长啸。
天知道,它跋涉一路,费尽千辛万苦,克服一切水属性异兽上岸困难,千里追踪,就是为了找到了这个天杀的敢逃医疗费的人类。
水中医生眼冒精光,猛地看向左见鸣。
今天,它就要拿回属于它的一切——
一个翻转跳起,水剑客在空中旋转跳跃七百六十度,再利用身体周边萦绕的水流形成缓冲水台,完美落地。
“哇噻。”对面的一家三口眼中被惊艳充斥,信服地鼓起掌来。
“……露比。”
现在鼓掌也没用了。水剑客站定后扬起头,朝着左见鸣伸出胸鳍,表情严肃:快把医疗费交出来!
——诶?是要打架的意思吗?
但是看水剑客那副样子,却又不像是这个意思。左见鸣懵了一瞬,大脑飞速转动着,无数记忆在脑海中雪花般纷飞而过。
最终,定格在了他们上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分别。
那时候,他依稀记得,水剑客和水漂漂出来帮忙阻拦了敌人,而自己最后坐上了小鸟,从此一去不复返。
而水剑客的帮忙,可能、好像、确实是需要报酬的……迎着水剑客审视的目光,左见鸣目光躲闪了,汗流浃背了,心虚到脚趾抠地了。
……试问一夜之间成为失信被执行人是什么样的体验?
左见鸣:救命!
他瞬间从包中掏出自己仅剩的异兽粮,朝水剑客和水漂漂投去忐忑目光,而水漂漂看向水剑客。
在左见鸣紧张兮兮的注视下,水剑客沉默着,接过左见鸣双手呈递的未拆封高级异兽粮。
旋即,它的脸上绽放一个笑容,顿时冰雪消融,阳光灿烂:
“露比露比!”
水剑客原谅了左见鸣…!
收取报酬从来不管品质,哪怕今天左见鸣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树叶,水剑客都会充满欢喜地收下。
它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而今天终于得到了这个结果,水剑客已经心满意足了。
同样得到一包高级异兽粮的水漂漂:医生,你是真好哄啊。
亏它以为水医生要从这个人类身上大敲特敲,结果只是要了一包异兽粮,那它们这么多天吃的苦算什么?
……算它们能吃苦吗?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水漂漂一个弹射而起,凑到左见鸣面前发起强有力的盯视:“咪咪啦——”
医生要不要回去无所谓……把它,重新送回,大海啊!!
只有耳朵震了一震,左见鸣:……不好意思,没听懂呢。
朕的皇家翻译官在哪?快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