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消息?
春喜看了看安陵容,有些犹豫。
无妨,和贵人是自己人。孙妙青说道。
春喜这才开口:年大将军给皇上回了折子,说是劝皇上念及手足之情,不要对八爷和九爷太过严厉。
孙妙青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曹贵人是真干事啊!
年羹尧这是真找死啊!
***
皇帝踏入碧桐书院时,身上还带着几分勤政殿的燥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甄嬛正临窗看着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皇上万福。”
皇帝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像是渴了许久。
“你倒是逍遥自在。”他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臣妾也是无事可忙,躲懒罢了。”甄嬛接过茶壶,为他续上一杯,“皇上是从勤政殿过来吗?瞧您这风风火火的。”
皇帝捏了捏眉心,脸上带了点说不清的倦意和好笑。“刚从养心殿过来。华妃,方才来见过朕。”
甄嬛倒茶的手稳得很,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是为年将军之事,还是为臣妾?”
“两个都有。”皇帝哼笑一声,“主要是为你。她带着新封的芝答应,一唱一和,哭哭啼啼,说你当众给她没脸,折辱了她的体面。”
甄嬛这才抬眼,眸光清亮,直直地看着皇帝:“那皇上信了吗?”
“她那点心思,朕还看不穿?”皇帝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生性要强,不达目的不罢休。只是如今,她的手段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他看着甄K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朕知道,你已经尽力容忍了。”
甄嬛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皇上是天子,后宫姐妹,理当以皇上为先。臣妾不敢说自己做得多好,但求无愧于心。”
“行了,朕不想听这些烦心事。”皇帝摆了摆手,显然对华妃的哭诉毫无兴趣,他压低了声音,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朕今日告诉你一句实话,年羹尧那边,朕是实在不能再忍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皇上……”
“朕忍他到这一刻,就是为了拔除的时候,能更利索些。”皇帝的目光沉静如水,却藏着暗涌的波涛,“朕走这步棋,也是不得已。朕今日见了你父亲,还有几位肱骨之臣,朝堂上的风,该起了。”
他忽然问:“要是换了你,处在朕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这已不是在问一个后妃,而是在问一个谋士。
甄嬛沉默片刻,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皇上是天子,更是这天下的执刀人。年家这根刺,扎在君心太久,早已和血肉连在了一处。若猛地拔,怕是会血流不止,伤及国本;可若不拔,这毒气早晚要攻心。”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所以,臣妾以为,重要的不是拔不拔,而是何时拔,如何拔。如今皇上既然已经磨利了刀,找到了下刀的寸口,那便没有再犹豫的道理。”
“剜去腐肉,虽一时剧痛,却能换来长久的安康。犹豫不决,只会让伤口溃烂,再无回天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许久,眼底的寒冰终于化开,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一把抓住甄嬛的手,握在掌心:“朕就知道,你懂朕。”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摇着头感叹:“满朝文武,竟不如你一个闺阁女子看得通透!”
一番话说完,他心头的郁结仿佛都散了,站起身,掸了掸衣角。
“明白,好,时辰尚早,朕回去看折子,你先歇着。”
“臣妾恭送皇上。”甄嬛屈膝相送。
皇帝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明日朕在九州清宴设宴,皇后说要请大家听戏,解解暑气。你早些过去,占个好位置。”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听说,明日的戏台下,可比戏台上要精彩得多。”
***
第二天一早,孙妙青便与安陵容一道,乘着轿辇往九州清宴去。
圆明园的晨风带着草木清气,吹得人神清气爽。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安陵容见孙妙青眉宇间有几分倦色,关切地问。
孙妙青手搭在小腹上,轻轻摇头:“还好,就是这两个小东西闹腾,夜里总要醒几次。”
安陵容闻言,眼中是藏不住的羡慕与欢喜,压低了声音:“姐姐辛苦,不过也值了。今日这出戏,咱们可得养足了精神看。”
孙妙青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安陵容指的是什么。年羹尧那封“谈情分”的折子,就是曹琴默递给华妃的催命符。而今日九州清宴的这场戏,便是皇帝亲自搭的台子,就等年家兄妹粉墨登场,自取其辱。
轿辇行至一处岔路口,正巧遇上了曹琴默的仪仗。
曹琴默也带着温宜公主,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双方见了礼,各自的轿辇便停了下来。
“慧嫔娘娘安,和贵人安。”曹琴默福了福身,她今日穿得素净,脸上没什么妆,瞧着倒比往日柔和了几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内敛。
不等孙妙青开口,她怀里的塔斯哈眼尖,已经瞧见了被奶娘抱着的温宜,立刻兴奋地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姐姐!姐姐!”
温宜公主许久没见过同龄的玩伴,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塔斯哈,小嘴一张,竟也笑了。
“放我……下去!”塔斯哈在孙妙青怀里扭成了麻花,两条小短腿使劲蹬着。
“哎,我的小祖宗。”孙妙青被他闹得没法,只好让青珊把他抱下地。
塔斯哈一落地,就跟个小炮弹似的,摇摇晃晃地冲向温宜。
温宜见了,也急着要下地,伸着手要去够塔斯哈。
曹琴默的宫女音袖连忙将温宜也放在了地上。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就这么在路中间汇合了。塔斯哈有模有样地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了温宜的手。温宜也不怕生,任他牵着,两个小家伙就这么手牵着手,迈开小短腿,一摇三晃地往前走,把身后的一群大人全给忘了。
宫女奶娘们都看傻了眼,又不敢大声,只能小碎步跟在后头,围成一圈,生怕哪个磕了碰了。
曹琴默看着女儿脸上难得的笑意,神情也松快了些。“六阿哥真是活泼康健。”
“小孩子家,就爱凑个热闹。”孙妙青看着儿子那霸道的牵手姿势,忍不住想笑,“温宜公主被曹贵人养得真好,瞧着比前阵子精神多了。”
这话像是夸赞,却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曹琴默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小孩子身子弱,离了亲娘,总是要差一些的。”
一句话,便将温宜在翊坤宫受的罪轻轻揭过,又点明了自己对华妃下手的必然。
安陵容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佩服。这曹琴默,果然句句话都带着钩子。
她笑着上前,逗着两个孩子:“瞧这俩小人儿,倒像是知道今日有好戏看,急着去占位置呢。”
曹琴默闻言,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停顿了一瞬,才开口:“可不是么,九州清宴的戏台子,可是难得搭一次。就是不知道,今日这出戏,是喜剧还是悲剧。”
孙妙青抚着手腕上的玉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是喜是悲,看的不是戏,是看戏的人。”
三个女人,三双眼睛,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挪开。
前头,塔斯哈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竟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自己的小胸脯拍得“啪啪”响,对温宜奶声奶气地宣布:“保护姐姐!”
温宜似懂非懂,只知道咯咯地笑。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个孩子身上,一片天真烂漫。
而他们身后,三个母亲各怀心思,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九州清宴的丝竹之声已隐约可闻。
好戏,就要开锣了。
***
甄嬛去得不算早,刚出碧桐书院,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连风都带着燥意。
“一早出来便这么热,到了午后还不知要什么样子。”甄嬛正与槿汐说着话,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抹明黄身影,那颜色嚣张得刺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脚步一顿,身后的流朱和佩儿也立刻停了下来。
想躲是来不及了。
甄嬛敛衽行礼,声音平平:“华妃娘娘金安。”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停住脚步,那阵仗,倒还像从前在翊坤宫时的威风。“起来吧。”
她那双丹凤眼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甄嬛,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败仗之后不甘的尖刻,“本宫有今日复位之时,你可曾想到?”
甄嬛垂着眼,心底冷笑。复位?不过是皇上为了稳住年羹尧,扔出来的一根骨头罢了。
面上,她却是一派温顺:“娘娘后福无穷,岂是妹妹可以揣测预知的?还没来得及恭贺娘娘复位之喜。”
“在此贺过便免了,”华妃的声调陡然拔高,“你越是这般恭顺,本宫就越是觉得你这张脸,可憎至极!”
甄嬛缓缓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娘娘真是说笑了。难道娘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