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然而,空荡的墓室里,就连先前开的那个暗道也被关闭了,像是对方故意开的玩笑一般。

知道盛蓁不会害她,司绾思索良久,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陪盛蓁任性。

平常虽然也在古墓中找到过这种衣服,但到底没有研究过怎么穿,也没有想过它的穿法相当繁琐。

作为考古人员,她很清楚这件嫁衣的价值不菲的程度,在穿上时,职业操守还是让她的动作极为小心,也让她穿的动作有些狼狈。

司绾并没有注意到,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双带着笑意和探究的眸子看着她的动作。

等司绾好不容易固定好沉重的凤冠,一道机关转动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在她的身后,一道墓门缓缓被打开。

司绾寻声看过去,头上凤冠垂下的流苏作响,有些打到了脸上,她也没有在意,只是紧紧盯着墓门后的房间。

红绸纱幔,红烛摇曳着的烛光照亮整个房间,桌上除却糕点,还有盛着酒液的卺。

每一样布置都让司绾感到熟悉,这个房间的司绾曾见过。

那日她们大婚,她带着忐忑走进她们的婚房,喜称挑开了对方鲜艳的盖头,接着她看到对方盛装打扮后的容颜,被那一身嫁衣衬得比往常还要明媚张扬。

带着凉意的阴风吹拂而来,打断了司绾的思绪,想是在催促她走进来。

司绾走进婚房,却并未看见盛蓁的身影。

她喊着盛蓁的名字,四处找寻想要找到对方,却在这时发现了这个房间的不对劲。

房间从表明看和当初的确一般无二,但是绕到床榻旁,那里多了一扇门。

看着那扇多出来的门,司绾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断定盛蓁就在这道门后。

门被司绾推开,“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墓室当中极为明显,随着声音落下,门后所有蜡烛随之被点燃。

空荡的密室里,唯有中央摆放的一口红棺尤为显眼,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坐在红馆上,身上繁复的嫁衣和司绾身上所穿的一样,鲜红的衣摆好似和身下的棺材融为一体了一般。

盛蓁的头微微垂着,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让她看上去像是等的太久已经睡着了。

司绾看着,走近的脚步不自觉轻了些,待她走到对方的跟前,她们的距离近在咫尺,哪怕知道鬼不用睡觉,可她仍旧不敢开口打扰对方。

她们僵持了许久,寂静的密室里唯有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如剧烈的鼓声般无法压制。

这时,盛蓁抬头,司绾无法看到红盖头后对方的神情,却听到了对方不满地打了个哈欠,接着带着些许傲娇地偏过头,开口。

“知道你不喜欢本宫,但也不至于连盖头都不掀来侮辱本宫。”

当初,司绾也是犹豫了许久没有动作,直到盛蓁开始不耐烦,说出了刚才的那番话。

“我没有不喜欢你。”

司绾也如曾经那般感到慌张,有些不知所措,着急之下找不到喜称,竟直接用手掀开了盛蓁头上的盖头。

似乎也没有料到司绾会这么冲动莽撞,刚对上对方焦急的眼眸便愣了愣,随后轻咬着下唇,眉头微蹙,小声道。

“不知礼数。”

虽然是一句抱怨的话,可盛蓁并没有真正在意司绾所做的是否和曾经一般无二。

盛蓁跳下棺材,在司绾还未反应过来时,抓着司绾的手离开了密室,重新回到了婚房当中,把她强行按坐在床榻上,看了司绾的打扮许久,嘴角勾起笑意,道。

“嫁给我,你这辈子也不能喜欢别人了,只能喜欢我。”

司绾坐在床上,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只是被对方盯着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们凤冠垂下的流苏碰撞在一起,发出的细微响声把思绪扰得更乱了些。

她愣神许久后,鬼使神差地顺着对方的话开口。

“我喜欢你。”

盛蓁怔愣了片刻,先前鲜少听到司绾对她明确的表达情感的话,她好似听到了早已死去沉寂的心脏跳了一下。

注意到司绾还在看着自己,她眨了眨眼,而后对司绾伸出手,苍白的掌心里是被她拿走的那只香囊,傲娇般开口。

“把簪子还给我吧。”

司绾看了香囊半晌,拿过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手里的玉簪递给盛蓁。

盛蓁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便看见司绾靠近,伸手取下了她头上的凤冠,青丝在下一刻披散下来。

司绾寻着记忆,熟练地替对方绾发,直到那只送给心上人的玉簪插入了对方的发间,她才轻轻地把对方拥入怀中,开口的声音带着愧疚。

“南安,是我不好。”

盛蓁神色微动,道。

“对,是你不好,你得补偿我。”

她们的影子在这座深埋地下的新房中交叠,和曾经相似,又有些许不同,唯独不变的却是再次相遇的她们。

后来,由司绾和关玥带队考古的王墓中出土了无数珍宝器物,数个墓室的精巧庞大程度让业界为之震撼。

仅五年的时间里,所有墓室被挖掘出来,为世人呈现了迄今为止故事性最强陵墓,它就像是一个人献给另一个人的一份礼物,带着那人偏执的浪漫。

主墓室中,棺材里的尸体早已不在,专家们对此讨论的结果是,墓主的尸身被西域中带回来的某一种有剧毒的昆虫腐蚀了。

司绾早已经预测到是这个结果,但从讨论的大屏幕上看着空荡的棺材,她还是有一瞬间是恍惚。

陵墓中的文字和壁画,详细的描述了长公主和女将军从相遇到成婚的所有事情,小到平常琐事,大到奉旨带军出战,公主夺权称帝。

所有描述中,从未避讳过她们之间的喜欢,只是在后续编写进课本中时,多方专家进行讨论,只能将她们之间的情感描述成了友情。

作为真正的当事人,盛蓁从司绾口中得知后,背过身生着闷气,带着不悦开口。

“他们凭什么否认?!墓是他们要挖要研究的,到最后还要给史书进行否认,那他们和那些反对让你恢复女儿身的大臣到底有什么区别?和那些反对女子称帝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史书不过多了你我二人,千年过去,还执着有违伦理这套拿来评判我们。”

司绾有些无奈,伸手覆上对方的手背,早已经习惯了对方身上的冰冷,却还是被冻得手一僵,但仍旧面不改色,温声开口。

“南安不是早说过了吗?何必在意别人的想法和目光,课本只是课本,代表不了我们,墓中所有东西早已经说明了一切,往后开发成景点进行观赏,旁人从只言片语中便也知道了你我真正的情意。”

听到司绾的话,盛蓁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顺势靠在了司绾的身上,眼眸深处倒映出远处夕阳洒落的残红,开口道。

“太安,再陪我一世吧。”

说着,盛蓁眼眸看向身旁的人,改了主意,再次开口。

“最好,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她最后的话被刻意压重,不容拒绝。

司绾握着对方的手紧了紧,眼底不知闪过了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的神情,而后笑道。

“南安,这辈子我们还没过完。”

司绾并不敢给对方不清楚的承诺,怕对方最后得到的是失望。

盛蓁抬手,指尖不知轻轻捻着什么,那是司绾看不见的一条极细的丝线,如被鲜血浸染过一般,在夕阳下鲜红夺目。

“当年的术士还未如现在这般废物无能时,给了我一条红线,只有魂魄离体后才能看见,意为……”

盛蓁的话音一顿,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而后才缓缓开口。

“意为生死相随。”

“待你死后,我便给你缠上,太安,谁也分不开我们。”

突然被盛蓁抱住,司绾没有看见盛蓁眼底的偏执占有欲,眼底带上温柔和宠溺,道。

“那就如你所说,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盛蓁同样看不到,司绾眼眸深处藏着隐晦。

夕阳最后的余晖消失,月光清冷,洒落在她们身上,渡上的光晕仿佛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