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1 / 2)

第161章 第161章二更

沈靳跟车回来后,就从运输大队接了辆人力三轮车,把被褥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都装上车带回生产队。

天冷,就把夏苗和夏禾裹在棉被里,就坐在三轮车斗里,再往被窝里塞了两个暖水袋,暖烘烘的,这还没出市里呢,俩孩子就睡着了。

而苏窈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去。

回到生产队,遇上同队的,见到他们,都笑着道:“哎呀,我们的大学生和驾驶员可算是回来了。”

这问候就是调侃,是不带恶意的。

苏窈从自行车上下来,笑应道:“回来过年了。”

夏苗听到声就醒了,探出头来,小脸红扑扑的,笑着问:“婶子好。”

“呀,这苗丫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夏苗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一路上遇上了人,都聊了两句,从生产队回到家里,都回了十来分钟。

回到家里,苏窈让夏苗带夏禾去找石头玩,然后戴上自制的口罩和沈靳一块打扫。

这几个月没住人的屋子,不仅冷飕飕的,还一股子潮味。

打开门窗通风,苏窈道:“不成,这屋子可别有什么蛇虫鼠蚁吧,先别打扫了,我就去找玉兰婶子要点艾草,等熏一熏再打扫。”

沈靳:“那成,我先去把水缸打满,再烧些热水洗洗唰唰。”

苏窈顺道把苹果装兜拿上,然后去了大队长家。

现在这会除了挖河道得活外,也没什么活了,大部分妇女都待在里猫冬。

苏窈到的时候,婶子正在和传芳说着话,苏窈听到什么结婚,进来后,就说:“婶子,传芳才多大,怎么就要结婚了?”

传芳去年上的大学,但也才十八岁。

玉兰婶子转头看出堂屋,看见苏窈,惊喜道:“呀,苗丫娘你啥时候回来的?!”

夏传芳也高兴地喊了一声:“嫂子。”

文化人对文化人的态度还是真的不一样,从知道苏窈考上大学那会,传芳的态度都热情了。

苏窈应道:“刚回来,想过来想婶子要点艾草熏熏屋子。”说着,把一兜子苹果递给了婶子,说:“四哥从外地带的苹果。”

玉兰婶子:“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苏窈把果子放桌上,说:“家里留有呢。”又问:“我刚听到什么结婚,传芳要结婚。”

夏传芳一听,笑了:“哪里是我结婚,是大哥二哥他们俩要结婚。”

苏窈惊讶地看向玉兰婶子:“国兴谈了对象我知道,邦兴啥时候相看的?”

邦兴不是亲生的,之前也相看,但人家都嫌弃他没爹没娘,还跟着大伯大娘一块生活,所以一直没成。

玉兰婶子笑道:“去年相过的,那会没成,但后边又遇上了那姑娘几回,邦兴也帮过那姑娘,这一来二去就处成了。我和他大伯前不久就补贴了一点,修了修他家的老屋子,也要让他结婚。”

苏窈问:“那兄弟俩啥时候成亲?”

玉兰婶子说:“国兴是过完年,元宵前一天摆酒,邦兴是错开一个月,二月十五摆酒,等过年那会会一块报日子,可记得到时候回来喝喜酒。”

苏窈点头:“那肯定,我都好久没喝过喜酒了。”

玉兰婶子脸上都是笑,说:“我去给你拿艾草,先回去收拾收拾,等晚点再聊。”

夏传芳则留在堂屋,问:“嫂子,大学是不是很有趣?”

苏窈好笑道:“你不是一样也在念大学吗,怎还问起我来了?”

夏传芳:“哪能一样呀,我念只是专科,但嫂子你念的可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呢!”

苏窈:“都是一样,咱们每天就是上课下课,同学们偶尔聚在一块聊聊天,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认真念书,难道你们不一样?”

夏传芳摇了摇头:“也是一样的,我还以为重点大学会有什么更有趣的事呢。”

苏窈扬了扬眉:“念书就很有趣呀。”

夏传芳哀嚎了一声:“哪里有趣了。”

苏窈:“那不比下地干活好?”

有了对比才能知道念书的好处。

夏传芳:“那也确实挺有趣的。”

玉兰婶子去而复返,手上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薯,说:“你们刚回来,锅灶都冷着,还要收拾,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窈也没客气,直接接过:“那谢谢嫂子了,等晚点我再过来还碗。”

苏窈拿着东西就走了,玉兰婶子反应过来,想拿着苹果追出去,她都走远了。

回了家,刚好许娟也带着几个孩子过来,夏苗和夏禾手上都捧着一个饼子在啃,许娟还端着几个饼。

许娟:“我看你们回来了,顺道过来看看需不需要搭把手。”

苏窈:“也没什么收拾的。”

这话才说完,院子围墙外头就开始传来桂花兴奋的声音:“嫂子!”

人未到声先至。

下一会,桂花抱着穿得敦实的小有辛过来。

桂花脸依旧是脸圆圆的,还很红润。

而小有辛都已经一岁半多了,小姑娘像她娘,脸也是圆圆的,红红的,看到他们,还怪害羞地把脸埋到她娘的颈窝。

桂花看到苏窈可激动了:“我都想死嫂子了,之前天天都能一块洗衣服唠嗑,而且苗丫和禾子每天都跑过来,可热闹了,嫂子去上大学后,隔壁静得我都不习惯了。”

夏苗见到小宝宝,欢快地迎了上去:“桂花婶婶,有幸妹妹。”

桂花把小有辛放下来,说:“姑娘,这是你苗丫姐姐,那个是你禾子哥哥,喊人呀。”

夏禾去了县城,还经常念叨着有幸妹妹,这会一说有幸妹妹,顿时咧嘴笑着围了上来,小嘴叭叭叭地喊着“有幸妹妹。”激动得很。

几个月不见,小有辛压根就记不住人,面对姐弟俩的热情,有点害怕地扒拉着她娘的大腿。

桂花揉了一把夏禾的肉乎乎的小脸,说:“这小家伙也长得更可人了,瞧着也没受罪,也没被人欺负。”

抬起头看向苏窈,说:“刚听说你们回来了,我就烧了热水,赶紧拿暖水瓶去接。”

沈靳挑水回来,说:“我去接,你们说话。”

苏窈:“这有点乱,要不先去桂花家。”

桂花:“乱啥,不乱,就在这说吧,我还能帮帮忙。”

说着就看向院子里的杂草:“这杂草可够高的了。”

几个月没回来了,杂草都长满了院子。

这拔起来还不知道要拔到什么时候,苏窈应:“那谢谢你们了。”

吃了饼子和番薯,就开始收拾了起来,这看起来活少,但收掇起来还真不少。

就拔草就拔了半个小时,但唠嗑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三个女人边干活边聊天,也用不少沈靳,苏窈让他出去找柴火了。

苏窈几个月没在生产队,听他们说八卦都听得格外的起劲。

听完后,她也顺道把自己在大学的遭遇给说了。

桂花瞪大眼道:“咋哪都有这么上纲上线的人。”

娟子:“那现在她还针对你不?”

苏窈:“她现在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时间来针对我。”

桂花拍了拍胸脯:“那就成,要是她还欺负你,你也别怂,直接欺负回去!”

许娟忙道:“当大学是生产队呢,万一这吵架打架被退学了咋办。”

说着,看向苏窈:“你可别听桂花的瞎胡来。”

苏窈对于她们,倍感亲切,脸上的笑就没停下过。

“没事,她也害怕被退学,就只敢在说话上讥讽我几句。”

许娟问:“那你这回考试考得咋样,有没有超过你这个同学?”

桂花也忙问:“是呀是呀,考得咋样?”

苏窈道:“刚考完第二天就回来了,哪可能这么快就出成绩?等年后开学回学校才能知道成绩。”

桂花:“咋这么奇怪,小学和初中,高中,考完几天就能知道成绩了呀。”

苏窈解释:“这很多大学生都是来自各地的,考完试后都赶着回家呢,就算知道了成绩,也不能逐一通知到。”

收拾好了屋子,苏窈把苹果每个人都分了一些。

今年沈靳外出的时候,扛回来了一大袋蛇皮袋装满的苹果,个头不大,但足够自己吃和送人了。

晚上泡了脚,把孩子哄睡,沈靳到隔壁屋子烧了火盆子后,就回房眼巴巴地盯着她看,苏窈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你也不嫌累。”

沈靳应得斩钉截铁:“这一点累不打紧。”

小俩口本就聚少离多,苏窈念大学后,一个月也就只能见上一回,而且那房子隔音非常不好,沈靳都是憋着的。现在好不容回来了,有地方了,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说什么今晚都

要闹上一闹。

想闹一闹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想快点在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独栋屋子。哪怕现在不允许买卖,租的也行。

这样也不必半年才能开两次荤!

第162章 第162章三更

苏窈回来后,就出了一趟生产队,去找了大嫂和二姐。

其他时间除了做发圈外,也没别的事干,就每天带着孩子在生产队串门,唠嗑,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就回来一个多星期,心情好了,也不用早早起来卷学习,苏窈就肉眼可见的长肉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她不仅脸长了一点肉。就是小肚子上都还长了一点软肉。

她是长肉了,可沈靳却是瘦了一圈回来,看着她都觉得心里罪过,就好吃好喝的伺候上了。

沈靳回来,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缓过劲来。

休息好后,也顺道把今年的收入基本上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苏窈看着红红绿绿的钱和票,眼睛亮晶晶的。

沈靳:“虽然钱不多,但也不方便带着,年后我也涨到四十块钱的工资了,要不去银行开个户?”

苏窈:“得开,年后就去开,咱们终于算是存下一点款了。”

她数了数,有一百二十多块。

她知道沈靳赚了外快,也提醒过他小心了,就没做过问。

手里有了钱,苏窈心情也美美的。

她数了钱,又看起了各种票。

沈靳瞧着她笑眯眯的,好似在数金元宝一样,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好一会后,他忽然喊了一声“阿窈。”

苏窈也没抬头,“嗯?”了一声,就听到他说:“我们去扯个证吧。”

“好……”苏窈应了一个好字,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抬起头看他,问:“什么时候。”

在她看来,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和真夫妻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也不用考虑改革开放后是不是真的还要在一块。

沈靳笑了,说:“就年后,成不?”

苏窈点头:“行,就年后去扯证。”

沈靳:“那我给你买给金戒指。”

苏窈忙打住:“别,咱们家里的才刚有点存款,你可别给我霍霍了。”

说到这,她又问:“你知道现在金价有多贵吗?”

沈靳摇头,这点他还很没了解过,只觉得现在的消费水平,应该不会有多高。

苏窈瞪眼:“几十块钱一克呢,要买金子也要等到千禧年之后,那会金子会跌,咱们生活水平肯定也上来了,那时候再多囤一点。”

想着,又笑着说:“等夏苗嫁人了,我给她全身上下都带满金子。”

沈靳愣了一下,提醒她:“千禧年之后,夏苗得快三十了。”

苏窈一拍脑袋:“糊涂了,那就等过几年手上余钱多了,再慢慢囤。”

她把钱票放到饼干盒子里,提防地看向他:“认真的,别买,别败家。”

沈靳好笑道:“我就那么不靠谱吗?”

苏窈白了他一眼:“你以为?”

转身把罐子放好,转头看向他:“你大事上可靠谱了,但在花钱上,可一点都不靠谱,怪大手大脚的。”

沈靳摸了摸鼻尖:“这不是都花在你和孩子上了。”

苏窈过去从他背后搂住他的肩:“知道了,知道了,但也没全想着我们,出门在外也对自己好一点。”

沈靳握住了她的手:“好着呢,没亏待。”

苏窈:“哪里没亏待,都瘦了这么多。”

说着在他的腰腹揉搓了一把:“这腹肌都快瘦没了。”

沈靳腰腹一绷。

苏窈:“别绷了,真还没以前的紧实了。”

沈靳:……

那是真的得好好养养,再顺道练练了。

苏窈又仔细摸了一会,一会后就变味了。

……

就这两三天,一得空,沈靳就恨不得把之前欠的都给补回来。

他是养好了,她都快虚了。

*

年二十九,生产队又喊沈靳去杀猪。

杀猪的都能接点猪血和下水,带家属过去还能挑点好的,这是苏窈在生产队里过过两次年节得出来的经验,所以她也说了要跟着一块去。

五点沈靳五点就要起来,苏窈赖了会床,等沈靳要出门,她才着急忙慌地起来,连牙都没刷,脸也没洗,一把抓起头发绑起来,裹着他的军大衣就风风火火地抱着盆跟在他出门。

沈靳看着她这种干活一把手的模样,还真有点像刚到这个年代那会。

他说:“都说了我会带回来,这么冷的天你跟着来做什么?”

苏窈嘀咕道:“你敢和生产队的大娘们抢?敢抢,但你抢得过吗?”

沈靳没好气道:“我一个大男人是不好抢,但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呢,不要形象了?”

苏窈白了他一眼,说:“你是没见过大学生一下课就跑去食堂的彪悍身影。”

沈靳挑了挑眉:“你也是其中一个?”

苏窈:“废话,去晚了可就没饭吃了。”

个个都在食堂吃饭,粮食珍贵,大食堂只会做少不会做多,去得晚了,是真的没饭吃,只能啃两个窝窝头。

“好冷,快点走。”趁着天黑没人,苏窈搂着他的胳膊就往前冲。

等到杀猪的时候,苏窈没敢看,一听放血就端着盆跑了上去。

生产队的大娘调侃道:“苗丫娘可别急,给你留着呢。”

其他大娘又说:“我还以为你上了大学,跟城里的姑娘一样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和在生产队一样呢。”

苏窈笑道:“我是去念书,又不是改性子。”

没唠一会嗑就轮到了自个,得了一大汤碗的血,还有两段猪大肠,一块猪肝,还有一块猪肺。

她想做灌肠,所以用点糖和其他婶子换了小肠。

看着新鲜的猪下水,苏窈都已经想好怎么吃了。

前天七婶让桂花送了两颗酸菜,正好用来炒猪大肠。

猪肝可以去许娟地里割点韭菜炒,猪肺可以和萝卜用来炖汤润肺。

苏窈端着盆回了一趟家,接着又返回打算买猪肉。

他们人都不在生产队,所以在生产队的份额已经没有了,但也可以和生产队其他人一块排队,然后分到他们的肉,都是按五毛钱一斤来买。

苏窈不管分得多少,反正后边剩下的猪肉,有多少她都买!今年就是这么豪横!

买来的猪肉灌成肉肠,之后沈靳和她太晚回家了,也能有菜下锅。

这到了分猪肉的时候,苏窈发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今年大家伙的生活水平都变好了。坏消息是,生活水平好了,大家都舍得卖肉了。

除了苏窈排队买的三斤肉,就抢到了四分之一的猪脚,三条排骨,还有两斤偏瘦的瘦肉,这后边的还是别人嫌太瘦了,她才抢到的。

不过骨头这些还是没什么人买,所以苏窈依旧捡漏,能带回家的都带回家了。

天气冷,不会坏,骨头汤下面也好吃。

而且她还想去看望一下刘清清,顺便送根大筒骨过去,让她好好补补钙。

小半年没见着她了,也只是从老师那里听到的一些消息,说她情况好了很多,但见不着人,实际情况也是不清楚的。

毕竟是自己协助治疗的第一个大病人,她心里还是非常记挂的。

回了家,苏窈只留一斤肉,其他几斤都用来弄肉肠。

等沈靳回来,让他把肉剁碎,腌上之后,就把大筒骨放篮子,还有几个苹果和一把糖,再把她去年在生产队穿的旧袄子拿上了。

今年实在是太冷了,刘家兄妹因为成分问题,条件比她二姐家还要苦,她是真怕他们冻出了个好歹。

沈靳见她收拾衣服,说:“把我以前的旧袄子也拿上吧。”

苏窈也就听他的。

旧袄子没那么暖和了,但好歹还有点御寒作用的。

苏窈拿上东西,就和沈靳带着两个孩子出发去隔壁生产队。

十来分钟的路程,没一会就到了。

水柑生产队彻底归大队长管了,原本闹腾的两家变成了一家,这大半年过去了,矛盾少了,也团结了不少,见着沈靳和苏窈都热情的问好。

苏窈和沈靳感慨道:“乡下除了条件苦点,也还挺好的。”

沈靳笑了笑:“要不以后还是在乡下建一栋别墅,等咱们五十多岁了,就回来养老。”

苏窈道:“行呀,乡下住着还是挺舒服的。”

说着话就到刘家兄妹的家。

刘家没有夯土墙,只有篱笆围成的墙,所以一走近,就看到了穿着单薄的刘倩倩拿着个盆在喂鸡。

看了一会,刘清清走路依旧缓慢,也打着颤,就是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给冻的。

苏窈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清清?”

刘清清听到声音,转身看了过来,一看到苏窈他们,眼睛都亮了。

“春华嫂子!苗丫,禾子!”

清清激动地放下木盆,脚步加快地走去开门。

清清走路的姿势依旧有点怪,后背也有点佝偻,但看着正常多,生活自理是完全没有问题了的,还能干家务了。

开了

门,苏窈问她:“你哥呢?”

清清:“他上山拾柴火去了。”她忙擦手,迎道:“快进屋坐。”

进了屋子后,虽然让她进隔间,她仔细给小姑娘查看身体情况。

检查完之后,苏窈提醒:“天虽然冷了,但还是得继续坚持做运动。”

刘清清道:“我都有坚持的。”

苏窈笑了笑,随而说:“我和四哥拿了两件旧袄子过来,都是给你和你哥的,别和嫂子客气,你知道的,嫂子拿过来就不会拿回去。”

清清一愣,又听她说:“对了,还有一个大棒骨,记得熬汤喝,对你身体好,还有苹果,都是四哥跟车出去带回来的,别不舍吃给放坏了。”

刘清清听着听着忽然就红了眼眶,说:“嫂子,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没法报答你。”

她这样的身体,能照顾得了自己都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更别说干点其他活。

苏窈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怎么能是没有没法报答呢,从你能下地走路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报答我了,从你身体慢慢恢复的时候,也是在报答我了。”

苏窈笑着继续说:“是你让我更加坚定了学医这条路。”

不得不说,当看着自己有份医治的病人,病情由希望渺茫到慢慢变好的过程,这可是一件让人得到满足的事情。

第163章 第163章第三个年

苏窈和清清说了好一会话,发现她床边放了一些针线活。

苏窈讶异的问:“你可以做针线活了吗?”

清清有些不好意思,应道:“慢一点,可以做简单的针线活。”

苏窈想了想,说:“我明天给你拿些碎布头过来,我教你做点小饰品,学会之后,你就帮我做一点,可以吗?”

说钱的容易让小姑娘有负担,还是先等小姑娘做好了再给她钱。

刘清清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只要嫂子不嫌弃我做得不好,我都能帮忙。”

苏窈笑了笑,说:“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出屋子,把旧棉袄拿了进来,和她说:“先穿上。”

刘清清有些局促,苏窈边给她穿,边说:“这衣服是前年我很瘦那会穿的,现在都长胖了,也穿不进去了,正好想到送过来给你。”

确实是小了一些,但还是能凑合穿的,而这么说也是为了刘清清心里好受一点。

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刘欣荣的声音。

苏窈和刘清清从屋子出来,刘欣荣穿着也一样单薄,是发硬的薄棉袄,大概是太冷了,他嘴唇都没有任何血色。

围着火盆烤了一会,才逐渐恢复了一些体温。

几个人聊了一会,刘兴荣看向沈靳,踌躇了一下,才说:“我听说上头宣布了什么政策,说是遵守政府法令,老实劳动,不做坏事的地主、富农分子都一律摘掉帽子,以后都和普通社员一样的待遇。”

“你常在外边跑,了解到的消息会更多,更丰富,这事是真的吗?”

这消息还是上个星期才宣布的,乡下消息堵塞,基本上没几个人能接触到报纸,偶尔也是从大广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刘兴荣说这话的时候,苏窈在他那素来没什么生机的眼神中看到了期盼,看到了憧憬。

沈靳点头应道:“确实是宣布了这件事情,估计你们很快就能收到通知。”

听着沈靳的话,兄妹俩在不自觉间酸涩红了眼,眼底都是湿润。

刘欣荣张嘴要说话的时候,干燥的嘴唇都带着微微发颤的抖动,最终捂住了双眼,身体都带着丝丝颤抖。

刘清清从懂事起,基本都是待在屋子里头的,她很少与外界接触,关于成分问题,她被欺负得更多的,是她自身的问题,她的情绪有影响,但没有向她哥刘欣荣那么地激动。

苏窈了解太多的历史了,也清楚一些事情,所以提醒:“虽然现在已经开始落实成分问题了,但毕竟这问题都存在了这么多年,对很多人都已经根深蒂固了,所以可能在对待上面,需要慢慢过渡。”

刘欣荣拿开了手,眼眶依旧是湿濡的,但他却笑了:“我清楚,我也没想过生活可以一下子变好,但起码能让我看到了盼头。”

他们也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苏窈说:“好像你盲流的成分问题,也在其中?”

沈靳:“我这个问题还不是很清楚,还是具体等通知。”

*

沈靳假期比较长,所以他们打算苏窈开学前两天再回县里。

今年依旧走走亲戚,唠唠嗑。

出了初六,各个地方都有关于成分问题的通知下来。

大队长也去开了会,有了公社的通知,一会来就把两个大队的所有社员都通知到大地坪开大会。

苏窈和沈靳都还在生产队,也就一块搬着板凳去了。

大队长站上板箱上,就说了国家宣布的事情。

大家早就听到了风声,也就没什么惊讶的。

大队长说完之后,举着喇叭继续道:“之前没有严重政治问题,也没犯过大错误的富农阶级,地主阶级,之后一律都是咱们人民公社的社员,分工和工分,还有口粮一视同仁。”

我不管其他生产队咋样,在咱们的生产队就不能再次出现欺压以前有成分问题的群众,要是出现这种情况,我一定不姑息,大字报通报,大会上公开批评,检讨。”

苏窈每会再大会上听到大队长讲话,都莫名有激动,感动。

别的不说,回回她都无比庆幸与感慨,这是他们生产队的大队长。

散了会后,大队长把有成分问题的人都了留下来。

被劳动改造几个月的沈靳也在其中。

大队长扫了一眼他们,说:“你们中有偷鸡摸狗过的,我就不点名了。”

苏窈带着孩子在旁边等着,听到“偷鸡摸狗”这几个字,默默地瞅了一眼沈靳。

沈靳没有偷鸡摸狗,但以前的夏老四可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二流子,也是这些人的名声里最臭的,也就这两年才逆风转盘,大队长不点名,都是给他留面子了。

“我会把你们的名字报到公社去,以后你们就正儿八经的社员了,现在还是有很多人盯着你们,等着抓你们错处,你们可不能犯错误。”

都应知道了。

大队长最后深深地环视了他们一圈,语重心长:“以后也不会每个月都让你们到会上自我检讨,等开工后,你们好好上工,工分和粮食都能安排公平公正,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要是有人想要抓你们典型,也不用怕,你们尽管来找我,我这个做大队长的给你们出头。”

大队长说着话,好些个人都沉默着,但又没有以前的死气沉沉,低头弯腰,而是挺直着背脊,神色凝重而带着欣喜。

散会后,苏窈脸上也带着笑。

沈靳问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这么开心?”

苏窈:“当然开心了,你档案清白,可就不会影响孩子们以后考公上岸。”

沈靳:“……我还当你是怕影响我以后升迁。”

苏窈闻言,噗嗤笑出了声:“你也不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会一辈子当个司机或者是运输队的领导?”

沈靳耸了耸肩。

自然是不可能的,现在司机吃香,但之后就不是了。

而且现在这个职业,也是在过渡,在积累经验和人脉资源。

年后准备出发,苏窈又往小河生产队和杨树生产队跑了一趟,把大嫂家和三姐家的发圈都收回来,最后才去找清清。

苏窈大概看了一下清清做的发圈,外边也看不到什么针脚,和她们做的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做得特别的慢,她们能做五个,估计她才做好一个。

这半个月下来,她才做了四十二个。

苏窈说:“这发圈人工按照三分钱两个来算,你做了四十二个,我给你六毛三。”

刘清清都愣了,等苏窈数钱给她的时候,她才缓过神来。

“嫂子,我不要钱的,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事情。”

苏窈:“这是供销社收的,不是我要的,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就喊了你一块,这是工钱,可不能不给。”

刘清清:“可我帮的是嫂子,真不用给钱的。”

苏窈笑了笑:“这是嫂子帮你,之后你还得继续做发圈呢,你也能自己存下一点钱,也可以帮帮你哥减轻一下负担。”

刘清清张了张嘴,苏窈拉过她的手,把钱放到了她的手心中:“你也是可以挣钱的,你也不是拖累,好好地。”

小姑娘无论如何都是恢复不到正常人的水平的,依旧是下不了地干活,只能是做些简单的家务活,以后也做不了其他的工作。

这样下去,难免会生出许许多多的消极想法。

要是证明自己也是有用的,这种消极想法也会随之减少。

刘清清看着自己掌心中的钱,失神地重复着苏窈说的话:“我不是拖累,我也是可以挣钱的……”

苏窈:“你继续做着发圈,我下回回来的时候,再过来拿发圈。”

想了想,她又叮嘱道:“做发圈的事,别和其他人说。”

清清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窈把带过来的布头给了她,然后才回去的。

桂花和许娟这些天也做了很多,苏窈算了钱,把这些各式各样的发圈都塞进了袋子里头,因着是布料做的,也占不了多少的空间。

做了这些,其他的也就先不做了,毕竟做多了也没地放放。

而清清做得慢,也没多少个,才让她继续做着的。

沈靳又借来了三轮车,把东西全部放到车上,转头一看,还见苏窈和她的那两个小姐妹依依不舍的。

再看两个小的,拉着小黄,也和石头,有幸依依不舍。

沈靳提醒:“该出发了,不然到城里就晚了。”

苏窈和桂花,许娟说:“等清明的时候,我再回来。”

清明节不放假,但苏窈还是会带着孩子回来一趟的。

桂花:“等啥清明,你不是周日都会回城里么,到时候,我们要是周日也休息,我们就去城里找你玩。”

苏窈应:“那行呀,记得给我带两颗七婶做的酸菜。”又看向许娟:“我要吃你家的红薯。”

许娟白了她一眼,笑骂道:“得了得了,去看你还要我们带东西,脸皮子可真厚。”

苏窈:“那这都是做客了,你也好意思空手来呀。”

许娟开玩笑道:“我们去做客,那你是不是得割点肉呀?”

苏窈:“来,我把肉票都给攒着,等你们来包饺子!”

第164章 第164章坏消息

沈靳上班,苏窈返校。

原本打算先上一个学期,再看要不要带着孩子到市里,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学习环境非常紧绷,连周末都是挤压出来的时间。

先在玉平县待着,好歹认识的人也多一点,还有靠谱的人照顾。

二十几天没在学校,她以为回来后要收拾很久,毕竟这些天这么冷,还时不时下点小雨,空气都是潮湿潮湿的,可想而知宿舍是什么样的情况。

谁想到一回宿舍,已经有人来了,刘娟的床铺都已经铺起来了。

这啥时候来的?

该不会因为学习交流小组提前回来的?

过年都不消停,怕不是过完年初二就来学习了吧?

苏窈一想,都打了个哆嗦。

下午,陆续来了人。

等晚上人差不多到齐了,苏洋洋问刘娟:“娟姐,你啥时候来的?”

刘娟应:“年初五就来了。”

苏洋洋算到:“娟姐你是年前二十八号才回去的……”这样一算,惊讶道:“那你不就是只回去了七天?”

刘娟:“准确的说是五天,我坐了两天火车。”

苏窈:……

幸亏没加入什么学习交流小组。

苏洋洋:“娟姐你这么努力,这成绩肯定很好。”

刘娟暼了眼李春华,收回目光后,一点也不谦虚说:“我觉得努力肯定是有回报。”

*

成绩是开学后一个星期才出来的。

关于新学的英语,有很多人都没有接触过,为了不让就一门学科就把总分拉得太开,所以最后总分还得乘以零点三,总分只能算三十分。

苏窈英语是二十六分,这还是她留有一手的分数,不然她都能考出个满分来。

再说总分,苏窈本来自小就是尖子生,而且医药的基础好,领悟能力也相对来说比较强,所以成绩很好。

只是苏窈知道自己成绩好,却没想过自己还能考个第一来。

就上回考试,她也没留后手,名次是第二。

不过那次是全级的成绩名次,考第一的那个也不是他们的专业的。

第二名不是刘娟,而是沈芳华,第三才是她。

看到名次的时候,刘娟似乎接受不了第一名不是她,也更接受不了第一名是她一直都想压过的李春华,所以直接红着眼跑了,直接缺了一节课。

等回来的时候,眼睛有些肿。

苏窈也不否认刘娟是拼了命学习的,但她也不可能有什么恻隐之心。

要换作是刘娟考了第一,她都能想象得出来刘娟在自己的面前说的话有多难听,所以完全没必要同情。

*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中央陆陆续续的宣布了一些政策。

七月份中央批准沿海两个省的开始经济活动。

而解放阶级斗争也还在持续。

因着开放政策,各地的运输队都召开了会议。

沈靳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有装卸队的人来找他:“厦驾驶员,外边有人找你。”

沈靳就让人帮忙把本子带回了办公室,先走了。

出了运输大队,保安才向他指了方向,沈靳抬眼看去,就看到了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得白博。

白博流过洋,就是因为这一点被人抨击,虽然被保了下来,可架不住别人的评击陷害,最后因流氓罪被人判了十年。

沈靳看过他妻子的照片,文文静静,长相也中上,听说还是高中同学。

白博虽是以流氓罪进的劳改农场,可他的妻子还是坚持着一个月一封信,从不间断。

沈靳商海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也有几分毒辣,只要是不是藏得特别深的,都能瞧出几分是人是鬼。

两三个月的相处,他所观察出来的,白博不是会耍流氓的人。倒是在劳改农场里,还因为长相斯文反被耍流氓。

沈靳走了过来,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张开手互相一抱,都拍了拍对方的后肩,无言的问候。

二人去了国营饭堂,沈靳去打了饭菜,端来后,坐到了白博的对面。

“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问。

白博道:“昨天出来的,买了下午四点的火车。”

沈靳看了眼食堂的大钟表:“还有两个多小时,吃完我送你去火车站。”

白博摇了摇头:“你忙你的,我会自己过去。”默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这是我老家的地址。”

白博从没在劳改农场说过自己是哪的人,而且他留过学,很难听得出是哪的口音。

沈靳接过看了眼地址,抬头看他:“你是闽省人?”

白博点了点头,说:“临海两个省会开放,我想,我们以后应该会见面。”

沈靳挑了挑眉:“怎么说?”

“国家不可能一直都禁止买卖,现在两个省开了头,就会继续开放其他地方,你现在在运输队,应该会到这些城市来。”

“最重要的一点,我看得出来,你不像是会在一个小地方长待下去的人,有机会的话,你会抓住。”

白博留过学,眼界也宽,看得出来对面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商人的气场。

而且从一个成分不好,被劳改过的人来说,能当上驾驶员,绝对不是只凭着运气和励志才能有所成就的,必然有着过人的能力和眼界。

沈靳却是开门见山的问:“你是觉得开放后,我会经商下海?”

白博淡淡一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要么从政,要么从商,但看着你的情况,不适合从政。”

沈靳道:“商人地位低,我未必见得从商。”

白博微微摇了摇头:“今天或许让人不耻,他日不可同日而语。”

沈靳笑了笑,没有多言。

正是因为有很多能看得清局势的人,才会借助八零年这股子改革开放的春风,扶摇直上,积累了一笔雄厚的财富。

*

苏窈暑假回来,是刚宣布开放两省后。

这开放两省后,上头下了文件,让一些省运送一批货物过去,丰富商品多样化。

沈靳是恰好是沿海路线的司机,也送货过去了。

苏窈也就带着两个放暑假的孩子回了生产队。

一回到生产队,已经三岁的厦禾,每天都是跟在姐姐和石头的屁股后边,喊着哥哥姐姐地追着跑,上蹿下跳的,都野得很。

现在是双抢,生产队忙碌得厉害,苏窈也被喊到卫生所帮忙,平时也熬点凉茶给生产队的社员送去解暑。

日落黄昏,苏窈把两孩子领回

了家,算算日子,沈靳都已经有半个月没回来了。他都已经不干装卸队的活了,这又不是年关,怎么会隔这么久都没回来?

再说了,这开放的两个省,往返一趟,再加上停留一天两天,怎么着四天时间都够一趟的了。

如果超过一个星期不回来,沈靳肯定会提前和她说,而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苏窈有点不放心,但这个点,运输队已经下班了,打电话过去虽然还是有人接,还是太麻烦人了,还是等到第二天吧。

第二天一早,苏窈就去生产队办去打电话去运输队。

运输队的电话就在陈大队长的办公室,打过去就是陈大队长接的。

听到接通了,苏窈直接就说:“你好,陈大队长,我是厦向东的爱人,我请想问一下我爱人在运输队吗?”

电话那边迟钝了两秒,才说道:“是向东媳妇呀,这不是上头给咱们县安排了任务向东这段时间一直忙着,都没得空闲,不过再忙一个月,应该就能回去了。”

苏窈默了一下,又说:“那他总会回运输队的吧,他什么时候回运输队,我去找他。”

大队长道:“这我也说不准是哪一天回来,匆匆歇大半天又走了,要不这样吧,下次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咋样?”

苏窈想了想,应:“好的,谢谢陈大队长。”

挂断了电话后,苏窈看着电话失了一会神。

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管是在后世还是现在,都是非常重视运输司机疲劳驾驶这一块的,沈靳这种跑长途的,只要不是非常紧急的情况,都不会只休息半天又立刻出车。

这陈大队长有事瞒着她。

苏窈坐不住,把两个孩子送到隔壁,就去了县里。

苏窈去过几回运输队,看门的大爷都已经认识了,叫她登记后就直接让她进去了。

苏窈直奔大队长办公室,到外边敲了敲门。

陈大队长忙得焦头烂额,头也没抬,直接道:“有屁就放,没事就回去!”

苏窈默了一秒,才出声:“陈大队长。”

陈大肚子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看到来人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随即又闪过心虚,立马笑着讪讪道:“向东现在还在闽省,要过些天才回来。”

苏窈定定地看着他,开口道:“陈大队长,你就如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我受得住。”

陈大队长表情一滞,沉默了一会后,才说:“那你听了之后,别激动。”

苏窈心下忽地一揪,神经也紧绷了起来,面上表情却好像没什么变化,她僵着脖子点头:“陈大队长说吧,我受得了。”

陈大队长呼了一口气:“他送货快到厦市时,遇上了车匪路霸抢货,他被打伤了脑袋,被送去医院的时候,特别嘱咐了,他没醒过来前,别告诉家人,人现在在厦市医院。”

苏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身体晃了一下,陈大队长惊喊:“向东媳妇?!”

苏窈扶住了墙壁,摇了摇头:“我没事,他、他昏迷多久了?”

陈大队长:“五天了。”

苏窈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还请陈大队长给我开个证明,我现在去买去厦市的火车票。”

苏窈的声都是颤抖的,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但很清楚她不可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做,就只焦急在这千里之外等消息。

她要去厦市,哪怕也是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也要去看着,守着。

第165章 第165章昏迷

苏窈买了最近一趟去厦市的火车票,是在下午五点。

现在还没到中午,她回了一趟生产队,和大队长,桂花家,娟子说了这件事,然后把两个孩子托给桂花照顾。

她没有和孩子们说沈靳的事,只说她得回学校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她拿了大队长的介绍信,就又回了县里。她坐的是绿皮火车,近三十个小时的时程,幸好是运输队开的介绍信,所以买到了卧铺。

尽管是卧铺,但只是一半路,她都已经腰酸背痛的了。

卧铺靠前,基本是一些单位的人,或是单位家属。

苏窈一路上基本上都没怎么睡,也没怎么吃,满脑子都是沈靳的事情。

等到了火车站,苏窈就看到了有人高举着写有“厦市运输大队”的牌子。

陈大队长给她开介绍信的时候,就给厦市运输队的人发了电报过去,让安排人接一下。

大概考虑到方便的问题,所以来接她的人是妇女。

苏窈走了过去,说了身份,那个妇女把她的行李接了过来,说:“我是运输队厨房的后勤人员,姓何,你叫我何姐就好。”

苏窈喊了一声“何姐”,又问:“我想现在去医院看看我爱人。”

何姐看了眼她满脸憔悴,说:“还是先到咱们职工宿舍洗漱一下再去吧。”

说着,又解释:“咱们这开放政策才下来不久,招待所鱼龙混杂的,啥人都有,你一个单身女性太危险了,咱们运输队有给女同志安排的宿舍,平时大多人都回家,也就有空余的床位,我们运输队大队长让李同志在运输队的宿舍凑合一下。”

苏窈:“谢谢何姐,也谢谢你们运输队队长。”

何姐拎着她的行李包,说:“谢啥,这都是应该的。”

又道:“一会我们出了站,就坐公交车回去。”

苏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一路奔波,身体的上的疲惫,还有心理上对沈靳的担心,她也没心情再聊别的……

她跟着回了运输队宿舍,是个十人间的宿舍。里边七八张床是有东西的,但都是简单铺了一张席子,几乎连蚊帐被子都没有,大概是中午休息将就着睡的。

苏窈用冷水洗了澡洗了头,何姐给她送了点吃的过来,她顺道问了怎么去市医院。

苏窈转了两趟车,坐了四十多分钟才到市医院。

直接去护士台问了沈靳在的病房。

护士问:“你是他什么人?”

苏窈把结婚证拿了出来:“我是他爱人。”

她和沈靳在年后就去补了结婚证。

护士看了眼结婚证,才给她说了位置。

看着人走了,才和身边的人叹了一声气:“都昏迷快十天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

苏窈循着病房号,找到了沈靳所在的病房。

她推开房门扫了一圈,看到了沈靳。

他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了一圈纱布,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下一瞬,苏窈蓦地紧紧地捂着嘴退出了病房,靠在外边的墙上,眼泪哗啦啦地流。

医院里太多这样的画面了,所以走廊上走过的人,也就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走过了。

苏窈哭了一会后,抹了眼泪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才转身进了病房。

因着沈靳昏迷,所以需要静养,也以防有人碰到仪器出现问题,所以是

单独一间病房。

苏窈走到沈靳的病床边。

也不知道他昏睡的这么些天都是谁在照看,看着还算干净,只是下巴的胡子长出来了,没有剃,显得胡子拉碴的。

沈靳也就干活那会糙一些,平时都是很爱干净整洁的,现在肯定很不舒服。

苏窈缓和了许久,后边传来声音:“是厦同志的爱人吗?”

苏窈闻声转回了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青年端着搪瓷盘走了进来,说:“嫂子好,我是运输队的小工,叫吴军,被派来照看厦向东同志。”

苏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沉闷的道“你好。”

打了招呼后,她问:“我爱人现在什么情况?”

吴军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回道:“医生说脑子后脑勺被重重敲一棍子,脑子里边有淤血,有可能很快就能醒来,也有可能……”后面的话,吴军没有说出来。

苏窈只觉得眼酸胀得厉害,她立马闭上了双眼,缓了一会才睁开眼,说:“其他问题我还是去问医生,这样仔细一点。”

说着转身看向小同志,说:“这段时间辛苦吴同志了,之后这里我来照看,吴同志可以回去了。”

吴军点了点头,说:“那嫂子有事就到运输大队找我,我是给车子做检查学徒。”

苏窈点了点头。

人走了之后,苏窈坐了下来,再度平缓心绪。

她现在不能崩溃,得稳住。

等了好一会后,她觉得自己心虚平缓得差不多了,才把手搭在了沈靳的手腕上。

其实把脉也把不出沈靳什么时候能醒,她想了解的是沈靳现在的身体情况。

身体情况好,醒来的几率就会大。

而且沈靳的精神意志力,比普通人都要强大。

有好的体魄,坚强的精神力,才能醒过来。

沈靳的身体机能都很好,脉搏很强健。

苏窈伏在了沈靳的胸膛上,边听着他的心跳,边说:“都说昏迷的人有概率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要是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就快点醒吧,别让我担心太久。”

苏窈叹了一口气。

她絮絮叨叨的和他说了好一会话,才起身去找医生问清楚沈靳的身体情况。

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有ct了,但像素很低。

苏窈看到沈靳的脑部ct,虽然学医的,但也没学过怎么看这个ct,所以压根看不明白。

医生说他脑部被重物击打,颅内出血,国内开颅手术还不够精湛,所以只能保守药物治疗,至于能不能醒,有一部分得看病人自己的意志。

苏窈从医生那里探听消息回来后,就找到了沈靳的行李袋子,把他的剃须刀找了出来。

把牙膏涂抹在他的胡子上,再用剃须刀轻缓仔细地刮去他的胡子。

刮完胡子,给他洗了脸,又帮他按摩四肢:“你都躺八天了,估计手脚都僵硬了,我给你按按。”

“得亏我学医了,都不用浪费时间再去学按摩的手法。”

苏窈一边按一边和他说着话,以免让他觉得周遭静悄悄的。

按完后,苏窈去接了热水,兑了凉水给沈靳简单的擦身体。

这天气热,苏窈在询问过医生是不是能小幅度移动后,就找来护士帮忙给沈靳翻了翻身,也单地擦一下后背。

忙完后,她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她去问了护士,病房内能不能放一张小床,护士说可以租,一个晚上两分钱,每天八点之前得自己收拾挪走。

苏窈问了在哪里租后,就回了病房,晚一点再回去把洗漱用品拿过来。

她打算之后晚上在这边待,平时就在运输队那边洗澡,要是实在太累了,就在那边休息一下。

等下午五点多,苏窈去吃了饭,也顺道去打电话回生产队。

打长途得先打到中转站,然后再报地方,还要等,然后信号还差,不一定能接上。

苏窈打过去,等了很久还是没接通,也就去发了电报回去,发了两份,一份给运输队发去的,一份是给生产队发回去的。

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两边的大队长。

电报按字收费,太多也不能说,她就另外再写了封挂号信回去给生产队的大队长。

信里和大队长说,她会在这边继续待着,后续向东情况稳定的话,就转院回当地市里。

两个孩子也请帮忙多多照看,开学的时候,还请帮忙送到县里。

苏窈在厦市待了一个星期,沈靳还没有转醒的迹象,她也不灰心,每天都给他按摩,擦洗,陪他说话。更是在医院和厦市运输队往来奔波两个小时,好似不知疲惫。

下午四点多,苏窈回运输队洗澡。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她就感觉天有点不太对劲,天色很暗,风也格外大。

在信息发达的社会生活过,苏窈知道状。每年台风高峰期集中在七八月。而现在的征兆就像是要发台风。

洗澡出来,何姐也在,问了一嘴她男人的情况。

晓得还没醒过来,何姐叹了一口气,又说:“这一天天的这么累,可别把自己累病了。”

就只来了一个星期,都瘦了一大圈,眼底还泛着乌青呢。

苏窈匆匆穿鞋,应道:“多谢何姐关心,我有注意,不会让自己生病的。”

何姐见她还要出去,忙劝道:“这都要变天了,你还回医院呀?”

苏窈笑了笑,说:“我不放心。”

这台风一来,她怕一两天都去不了医院。

穿上鞋子,拿上了布袋子,就说:“我先去医院了。”

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何姐摇着头叹气,小声嘀咕:“一个星期,一个月还能这样,这要是一年两年都醒不过来,也不知道啥光景呢。”

苏窈准备上公交车的时候,天就开始打雷了,她没带伞,但这是最后的一趟公交车了,她也没管伞不伞的问题,径直就上了公交车。

等到站,还要再走几百米才到医院。

下公交车的时候,大风大雨,路上也没了人,苏窈一头扎进风雨中,往医院的方向狂奔。

风雨太大,苏窈视野也模糊不清,也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片巴掌大的铁皮,等到眼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躲避的时候,还是被划到了额头。

也因为躲闪而崴了脚,整个人都摔了。地上是泥沙地,这一摔,手掌被磨破了皮,就是裤子膝盖的地方也磨破了,隐约有血丝渗透出皮肤。

火辣辣的疼。

在那一瞬间,苏窈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涌了上来,但也就只有一瞬间,她不敢在这台风天气过多停留。

她抹了一把脸上掺着血色的雨水,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而去。

进了医院之后,她也松了一口气,但见到她的人都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护士忙过来询问,苏窈道:“我摔了一跤,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处理伤口。”

护士把口袋的帕子给她,说:“你额头上有个口子,赶紧先止住。”

苏窈道了声谢,然后往二楼病房走去。

护士不忍,也扶着她上去。

第166章 第166章醒了

护士把苏窈送到了病房,这时候,病房里也有另一个护士在给沈靳量体温。

量体温的护士看到苏窈,惊道:“病人家属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身血?”

苏窈应道:“刚不小心,被铁皮划了额头,摔了一跤。”

护士道:“那你赶紧处理一下伤口,打个破伤风。”

想了想,又赶紧补充道:“你是外地人,不知道这边台风天的厉害,往年砸死人的都有,这两天尽量不要出门。”

苏窈点了点头。

扶着她上来的护士道:“我先给你把伤口简单处理一下,不然换了衣服也会脏了。”

苏窈点了头,说了声谢谢。

护士转身出了病房,过了一会才端着托盘回来,给苏窈清理伤口。

用酒精消毒伤口周围的皮肤,但不

可避免地碰到了伤口,苏窈不是个能忍疼的,伤口被刺激到,没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气。

护士:“忍着点,这酒精就是会有点疼。”

上了药,贴了纱布后,她把留在医院的衣服拿了出来。

护士出去后,她就在病房里边换。

摔到了膝盖和掌心,换衣服时候都格外的疼。

换好了衣服,苏窈看向病床上像睡着了一样的沈靳,她不自觉地就红了眼,哽咽的声音中带着脆弱:“今天发台风了,这临海地区台风天气有多可怕,你也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铁皮,我差点就被毁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