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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多一个鸡蛋番茄汤,也会多给一个白面馒头。

一个汤,一个馒头,两个窝窝头,可等分到手的时候,汤是冷的,馒头更是冷的,窝窝头也依旧是硬邦邦的。

蒋仁咬着梆硬的窝窝头,眼都是红的:“以前就算不是过年,可在家起码还能吃上点热乎的,更别说现在过年了,连口热乎的都不给咱们,真不把我们当人看!”

同寝的人劝道:“有口荤的就算不错了。”

蒋仁用力地咬了一口馒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呀!”

“你还好了,还有小半年就能离开了,白博同志还有三年。”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蒋仁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咱们犯的是杀人放火的大罪么?既然不是,可为啥要受这么大的罪?!”

吃着吃着,

就把梆硬的窝窝头扔回碗里了:“这都啥玩意,牙都给人崩坏了,我现在就想吃口热的。”

蒋仁的情绪,何尝不也是大家伙的情绪。

这大过年的,连口热乎的都没有,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整室气氛低迷。

这时门忽然被打开,所有人抬头看去,是提着两个坛子的民兵。

“有人给你们送了东西来。”

蒋仁立马过去:“是谁给我们寄东西来了?”

民兵:“先前和你们一个宿舍的夏同志,接着。”

蒋仁不可置信地接过了两个坛子。

房门关上的时候,他拿着坛子到了空床的位置,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我还以为夏向东同志把我们给忘了呢!”

蒋仁:“那肯定不能忘,夏同志多有义气,之前还因为帮了白博同志和齐安邦同志,而被关了禁闭呢。”

“别废话了,快看看夏同志给咱们带了什么来。”

蒋仁破涕为笑:“感觉还是暖和的,是热乎的!”

他忙不迭地把盖子打开,一股子香味就飘散了出来。

一看,是一坛子粥。

蒋仁眼都直了,又把另一个坛子打开:“是咸鱼萝卜!”

大家伙都分了,直到坛子下头,才发现有鸡蛋,每人一个。

骨汤打底的粥,一勺入口,浓浓的鲜香,对于长久没闻过肉味的人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就是咸鱼炖萝卜,也是有荤腥的。

这做菜的人手艺好,咸鱼的咸香浸入了每一块萝卜,萝卜都好吃得不得了。

他们都猜这菜不是夏同志烧的,而是他媳妇烧的。

蒋仁喝着骨头粥,含泪道:“从今天起,夏同志不再是同志,而是我亲哥!他媳妇就是我亲嫂子!”

其他人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但不得不说,哪怕以后能吃上山珍海味,可这一顿年夜饭,应该会是他们这辈子最难忘记的一顿年夜饭。

沈靳等到民兵出来,暗中塞给他两个鸡蛋,说:“大过年的,同志辛苦了。”

民兵左右张望了一眼,才接过放到口袋里,然后说:“给你问到了,是陈村大队底下的小河生产队,男人叫陈大国。”

说到这,民兵又说:“那父子俩现在过得小心翼翼的,估计出去后,也不敢寻你家的麻烦。”

沈靳笑了笑:“就希望国家能把他们两个败类改造成人了。”

和民兵唠嗑了两句,沈靳就回去了。

回去时,雨大了很多,湿冷湿冷的。

回到生产队,把自行车还了才回的家。

才进院子,苏窈就打开门探了脑袋出来,说:“赶紧进来,给你备着热水呢。”

沈靳在外头脱了蓑衣和斗笠,进了屋子,呼出的气都是白雾。

苏窈把一碗热姜汤递给他:“熬好半个小时了,一直放在火盆边烤着呢。”

沈靳接过姜汤,手被冻得有点抖。

晃悠着姜汤送到嘴边,才一口闷了。

一碗姜汤下去,胃很快就暖和了过来,渐渐地身体也暖了一些。

太冷了,冷得人都不想说话,沈靳喝了姜汤后,就坐在火盆边烤火驱散寒意。

夏苗和夏禾都在被窝里头,夏苗从另一头被子里钻到了外头,问:“爹,还冷吗?”

沈靳呼了一口冷气:“没那么冷了。”

夏苗:“爹,苗丫已经捂暖被窝了,你快上来睡。”

苏窈也道:“你要不回被窝捂一会,然后才吃午饭?”

主要是他们的衣服不大够御寒,要是在现代,里头一件秋衣和一件毛衣,再加上一件羽绒服,都能很好的御寒了。

沈靳摇了摇头:“烤一会就好。”

好一会后,才缓过手脚冰冷到麻木的那股劲。

苏窈伸过手抱着他的大手,轻搓了搓。

沈靳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她。

苏窈:“我刚一直在烘手,暖着呢,也给你捂捂。”

确实,她的手心都是热乎的。

沈靳看着认真中透露着柔和的苏窈,心头一暖,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下一刻,夏苗就非常煞风景地也把她的一双小手搭了上来,说:“苗丫也给爹暖手。”

苏窈把手抽了出来,说:“锅里温有饭,我给你端过来。”

沈靳:“别了,一会我出去端就好。”

苏窈:“你老实烤着火,别给冻感冒了。”

她转头就出了屋子,然后把给沈靳留的饭菜端了回来。

沈靳吃了饭后,告诉苏窈:“地址问到了,是小河生产队。”

“还自行车的时候,我顺道问了一下大队长,是同一个县,不过小河生产队很穷,要更往山里走,倒是能去到附近的公社,但还要走上一两个小时,山路挺难走的,你还要去吗?”

苏窈应得斩钉截铁:“去,怎么不去了。都决定了,不就是两个小时的山路么,去!”

沈靳:“那行,等初二我再仔细问问大队长,去小河生产队怎么走。”

他们歇了两个小时,就开始着手准备年夜饭了。

沈靳手艺不行,就只能是打下手,烧火切菜洗菜都是他的活。

煸香五花肉后,舀了点油用来炒生菜,再把土豆放进去一块焖。

然后是一斤重的皖鱼,放了姜片和葱,直接上锅蒸五分钟,再拿出来调汁煮热浇上去,然后是骨头汤,最后是一个猪油蒜蓉炒生菜。

曾经最普通的一顿饭,而现在却是一顿大餐。

守岁,辞旧迎新,一九七六年过去了,迎来了一九七七年。

两个孩子都睡了,苏窈和沈靳都还在等十二点。

他们买了一小捆鞭炮,虽然没有钟表,可大队长家里有,只需要大队长家里一烧,大家伙都会跟着一块烧。

两人感觉差不多时间了,就裹着同一张棉被坐在屋外等着。

苏窈和沈靳挨得非常的紧,仔细琢磨,这冬天确实是个能拉近彼此距离的季节,他们俩才说开没几天,这会一点也不扭捏。

终于,听到鞭炮声了,苏窈把火柴塞给沈靳:“快,快去点鞭炮!”

沈靳从被窝中起来,去点鞭炮。

苏窈则把被子放到了长板凳上,然后也站了起来。

沈靳跑出去院门去点了鞭炮,才跑回门内,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苏窈立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沈靳走近后,隐约听到她在保佑。

她说:“保佑爷爷奶奶,爸妈,哥哥姐姐们身体健康,幸福安康的。”

“保佑夏苗夏禾健康成长,保佑我和沈靳有朝一日能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时代。”

沈靳从她身后环抱住了她,苏窈睁开了眼,表情有些惊讶。

他身量高大,从身后抱上来,完完全全笼住了她,苏窈感觉自己被他抱在了怀中。

心跳得有点快,却莫名地有安全感。

沈靳双手包着她的手,低声说:“保佑苏窈所说的都能实现。”

苏窈嘴角多了笑意。

沈靳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动心。

她好像,真真地动心了。

苏窈闭上眼,在心底默念:再多保佑一下,保佑我和沈靳也能长长远远的。

第86章 第86章三姐

大年初二,生产队的人都会聚到一块去祭拜祖宗。

今年生产队出钱,向社员买了一只鸡,宰后就供到祠堂上头。

供过祖宗后,谁想吃就拿钱买。

多得是人想抢,也轮不到苏窈抢,她也只能把吃上鸡肉的希望寄托在四五月养小鸡上。

四五月生产队会有鸡苗,生产队力有没养鸡的,或者已经不够五只的,都可以补上,是不用钱的。

供奉祖先后,生产队大部分人都主动来和沈靳打招呼,但这聊着聊着就会聊到装卸队的事情。

大家都觉得虎子能去装卸队工作,是靠着夏老四的关系才得到的。

一时间,“夏老四”从招人嫌,成了香饽饽。

就是老夏家的夏老大都跑了过来,说:“老四,上一回你岳父和小舅子来

寻你媳妇的麻烦的时候,我和老二老三他们都有帮忙,你可不能忘了。”

沈靳笑了笑:“以前大哥和二哥,三哥一块揍我的事情,我也没忘。”

夏老大的脸色一黑,说道:“都是些陈年烂谷子芝麻事了,你还提这些做什么?”

沈靳:“不提不代表忘了,大哥需要我在大年初二,把我以前挨打过的次数一次次数出来吗?”

周围的人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夏老大,夏老大自觉没脸,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

这会大队长拿着大喇叭说要开个小会,大家伙也就散了。

这小会说的还是拖拉机的事情。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不同意的人在众人面前保证,保证车买回来后,绝对不耍赖闹事,家里谁谁闹事,就扣工分,同意就摁手印,没得反悔。

这件事解决了,就让各回各家。

大年初二是探亲的日子,祭拜完祖宗后,各家的媳妇都挎上篮子离开生产队。

苏窈装了几尺老土布,还有十个掺了白面的窝窝头做探亲礼。

去小河生产队太远了,真不方便带着夏苗和夏禾,所以和沈靳商量好了之后,去问桂花婆婆,也就是七婶能不能帮忙看孩子。

桂花大肚子不方便回娘家,而七婶也只等着外嫁的闺女回来,有大根帮忙打下手,七婶也不会太忙,也是有时间看看孩子的,所以答应了。

这大过年的麻烦别人,也不大好,所以苏窈和沈靳硬给七婶塞了五毛钱。

苏窈和沈靳是走着去的,路上遇上了拖拉机和牛车,要是顺路的话,就给钱搭了一段路。不然这走着去,再走着回来,双脚都得废了。

根据大队长给的位置,再一路问着人,他们总算是摸清楚了小河生产队的位置。

上午十点出发的,大概是下午一点才到的小河生产队。

沈靳看到人,就上前问:“请问陈大国家怎么走?”

那人奇怪地看了眼他们俩,问:“你们找他做什么?”

苏窈上前,说:“我姐姐嫁给了陈大国,我是来探亲的。”

那人纳闷道:“这大国媳妇嫁到咱们小河生产队都得有七八年了,也没见着有娘家人来找过她……”说到这里,警惕了起来:“你们真是来探亲的?”

苏窈点头:“真是来探亲的,我姐的名字叫李春兰,是杨树生产队的人。”

那人嘀咕道:“好像大国媳妇还真叫春兰……”

他转身朝一个方向指了过去:“从这一直往里走,看到有一条分岔路,往右边的岔路走,一直走到尽头,看到最破的那个院子,旁边有一棵没叶子,光秃秃的柿子树,就是大国家了。”

苏窈听到“最破的那个院子”时,心里堵得慌。

依着那个人指的方向走去,苏窈脸色凝重和沈靳说:“要是李家三姐被丈夫虐待,我们该怎么办?”

沈靳脸色也很是沉重。

这被高嫁聘礼卖进大山里当媳妇,要是想把这妇女解救出来,难上加难。更别说是这个年代,只能说要解救,那只能是和人家整个生产队作对,怕是连生产队都走不出去。

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苏窈暗暗希望李家三姐日子虽然过得苦,但不要再受太多的苦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才见到一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旁边就是一间篱笆做成围墙的院子。院子里头是两间夯土草屋,茅草发黑,夯土屋墙都缺了很多泥。

这院子,甚至比之前苏窈之前住的那个屋子还要破。

这光棍当初既然能拿出三十几块钱娶李春华,家里条件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才是呀。

苏窈心里难受了一会,才站在院门外喊:“有人在家吗?”

不一会,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手脚的衣服口都短了一截的男孩从屋子里出来了。

男孩看着五六岁,很瘦很黑,他看向他们,警惕的问:“你们找谁?”

苏窈:“我是李春兰的妹妹李春华,来探亲的。”

男孩愣了一会,朝着屋子里头喊:“娘,说是你妹妹。”

男孩的声音才落,就有一个妇女走到了门口。妇女看上去有三十来岁了,也不知是不是太劳累了,眼角有着明显的皱纹。

妇女出到门口后,视线一直停留在苏窈的身上,犹犹豫豫的问:“你是春华?”

苏窈一下子就从记忆里认了出来,她喊:“三姐,是我,春华。”

李春兰听到这一声“三姐”,眼泪哗啦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快步跑了出来,开了院门,想要抱自己的小妹,但一看到小妹身上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再看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一时踌躇不敢抱。

苏窈有着李春华的记忆,在脑海里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得仅次于她现代的记忆。

这些记忆,也成了她的一部分,让她深深地共情到了李春华的感情,所以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在李春兰踌躇的那一瞬间,苏窈直接张开手抱住了她。

李春兰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她哽咽的道:“我离开杨树生产队的时候,你才十五岁……这都八年没见面了。”

她忙推开苏窈,满脸泪水地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妹妹:“没变,一点儿都没变。”

说完这话后,她看向苏窈身后的男人:“他是谁?”

苏窈介绍:“是我的丈夫,夏向东。”

沈靳朝着李春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三姐。”

李春兰抹着脸上的眼泪,看向苏窈:“算李老汉还有良心,给你嫁了个好人。”

苏窈并没有说破李春华曾经过得不好,她问:“三姐,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李春兰拉着她道:“进屋说吧。”

苏窈和沈靳跟着进了屋,屋里也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兄弟俩都好奇地看着从来没出现过的亲戚。

因为屋子破旧,李春华有些局促地绞着手,和两个孩子道:“大亨,二亨,叫小姨,姨丈。”

大的男孩喊得利索:“小姨,姨丈。”

小男孩则口齿不清的喊:“姨,丈”

苏窈来前预想李春兰有好几个孩子了,所以和沈靳都准备了八个红包,所以两个人都拿出两个红包塞给两个孩子。

李春兰忙道:“不用不用。”

苏窈:“过年长辈给红包,得收。”

大亨看了眼娘,等娘点头的时候才接过。

李春华和李春兰同为姐妹,教出来的孩子都不会太差。

李春兰搬了两张椅子到火盆子旁,说:“你们先坐。”

苏窈和沈靳坐下后,李春兰去烧热水,不一会就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过来:“小妹,妹夫喝水。”

苏窈接过,也没在意碗边破口子,喝了几口热水,赶路的疲惫和寒意都消了一些。

喝过水,苏窈才问:“姐,姐夫呢?”

李春兰:“为了多挣几个钱,去给人……”

踌躇了一下,她才闭着眼脱口而出:“给人去背尸去了。”

苏窈和沈靳都一愣。

李春兰道:“这冬天死了一些年纪大的人,都是等过了大年初一才发丧。但大过年的,大家伙都觉得晦气,就是价钱给得高,也就没人肯背尸,挖坟。他为了能多挣几个钱,也不嫌……”说到这,李春兰道:“一会出去的时候,小妹和妹夫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苏窈倒是没那么在意。

只是乍一听到背尸,确实有点惊讶,但惊讶过后,也不觉得有什么。

沈靳问:“我冒昧问一下,这小河生产队的粮产很差吗?”

李春兰点头:“这附近都是石山多,地里也多石头,所以粮食才难种的。”

难怪了,小河村的产量在县里是垫底的。

苏窈拉着李春华到屋子里头说话,她问:“姐,你告诉我,姐夫对你咋样?”

李春兰:“他年纪是大了一点,但人还是很好的,他当过一年兵,只不过演练的时候被手雷炸聋了一个耳朵,本来还赔了一些钱,但娶我花了一点,而且大亨是早产的,生出来的时候很虚弱,几乎是花了所有积蓄,才把孩子给保住了。”

听到李春兰的话,苏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虽然穷,但至少有个顾家的丈夫。

“你呢?”李春兰问。

苏窈轻描淡写的道:“以前过得不好,去年日子就改善了,现在能吃饱穿暖了。”

李春兰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苏窈又说:“我现在夏阳生产队,三姐你以后要是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李春兰:“我三四年前回过一趟杨树生产队,本来想问他们把你嫁到哪里去了,但他们张口闭口都是钱钱钱,我没待多久就走了,再也没回去过了。”

苏窈琢磨了一下,才说:“他们父子现在在农场里改造。”

李春兰一惊,讶异的问:“咋的回事,他们怎么就去农场改造了?”

苏窈大概说了一遍过程,听完后,李春兰“呸”了一声:“他们父子真不是玩意,活该他们被抓!”

在记忆里,李春兰也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但现在张口就骂自己爹和大哥,没了未出嫁前的唯唯诺诺。想必那陈大国对她确实不错,才能让她的性子有这种改变。

苏窈一路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小河生产队,这会看到李春兰没有她所担心凄苦,终于算是安心了。

第87章 第87章照顾

苏窈和李春兰聊了好一会,也相互了解了彼此的一些情况。

说到周二花的时候,李春兰又伤心又气愤。

李春兰抹着泪,哭道:“二姐回来求庇护,他们生怕麻烦,把那傻子一家喊来了,我们那娘不仅没有安慰,反倒让她认命,二姐的死她也脱不了干系。”

苏窈心里也憋得很,她劝道:“她摔伤的事,三姐就当作不知道吧。”

李春兰:“就算被说成不孝顺也好,我肯定是不会回去看她的。”

苏窈点了点头:“别回去了,回去也堵心。”

李春兰想了想:“那大嫂呢?”

对于也是被家里人以高价彩礼“卖”入李家这个火坑的大嫂,她也是同情的。

李家什么情况,十里八乡好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嫁进来,所以也只能是用高彩礼娶亲了。

苏窈:“虽然家里难过了一点,但起码现在没有那父子俩在家里欺压,日子过得可能也舒心一点。”

苏窈没有说自己补贴钱给周二花治病的事,她但凡说了,李春兰可能咬紧牙关也会拿两块钱出来,给周二花治病,减轻李家大嫂的重担。

陈大国为了多挣几个钱,都去给人背尸了,说了也只是加重他们的负担。

这会,外头忽然传来孩子喊“爹”的声音,李春兰站了起来,说:“肯定是孩子爹回来了。”

苏窈跟着李春兰一块出去。

堂屋外,除了沈靳,还有一个大概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比沈靳矮了一点,大概一米七五,长得浓眉大眼,但皮肤很差,长得不丑,但大概是因为聋了一只耳才成的光棍。

陈大国身上衣服的补丁,比自己媳妇孩子还多。

陈大国看向媳妇,问:“他们是谁?”

李春兰走到了他的左边,说:“她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小妹,那位是小妹她丈夫,妹夫。”

沈靳朝着陈大国伸出了手:“你好,姐夫。”

陈大哥看了眼沈靳的伸过来的手,踌躇了一下,手心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握住了他的手:“妹夫。”

陈大国看向媳妇,说:“既然妹妹妹夫来了,我去弄点菜,你先招待他们。”

苏窈忙道:“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就要赶回去了,不然天黑就不好走了,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们也担心。”

李春兰道:“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吃饭就回去了?”

苏窈想了想,说:“弄点简单的就好,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得回去了。”

这会都坐了半个多小时了,再磨蹭半个小时,等回去都已经两点多,回到家估计都五六点了,天都黑了。

李春兰道:“我现在就去做饭,你们等等。”

说着就转身去厨房。

苏窈提着篮子跟了上去。

陈大国也不是多话的性子,陪着妹夫也不知道聊什么。

沈靳除了在生意上会说多一点话,也不是个健谈的,一时间,堂屋里就陷入寂静。

苏窈跟着李春兰进了厨房,把窝窝头拿了出来:“姐,我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给你带了几尺老土布,还有一些窝窝头。”

李春兰忙拒绝道:“这哪里使地,你们带回去。”

苏窈:“我这来的时候提着来,可累人了,姐你还想让我提回去,可是想累死我们?”

李春兰:“呸呸呸,这大过年的说什么死的,不吉利。”

苏窈笑了笑,把篮子放到灶台上,说:“把这窝窝头热一热,也不用煮饭了,就弄点粥水将就凑合一下,吃了我们就赶紧回去了,不然天就黑了。”

李春兰眼睛又红了:“姐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的日子也才好过起来。”

苏窈抱上了她的手臂:“我就是心疼我姐,姐难道不让我心疼?”

苏窈是家里的老幺,撒娇打诨不在话下。

李春兰心里暖暖的。

真好,她的妹妹还过得好好的。

她还有一个记挂着她的妹妹。

李春兰熬了粥,弄了咸菜,又炒了一碟鸡蛋。

吃了简单的饭,苏窈就要离开了。

李春兰满眼都是不舍。

苏窈笑道:“现在我们姐妹俩都知道对方在哪了,以后也可以经常来往了。”

李春兰点头:“以后我也会去看你的。”

夫妻俩把苏窈和沈靳送到了生产队的路口才作罢,看着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李春兰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陈大国拍了拍她的肩头:“别哭了,以后和你一块去探望你妹妹。”

李春兰道:“我高兴呢。”

陈大国:“高兴咋还哭了?”

李春兰瞪了他一眼:“我高兴哭了不行么?”

陈大国:“行行行,没说不行。”

*

苏窈和沈靳翻过了一座山,才看到大路。

苏窈:“看到李家三姐好好的,我心里舒服多了,只是他们家还是太苦了。”

沈靳:“以后有条件了,也是可以帮衬帮衬的。”

苏窈点头:“说起来,等以后真的大富大贵了,我还想着学你呢。”

沈靳诧异地看向她:“学我什么?”

苏窈笑道:“给家乡修路呀。”

“我呀,要是有钱了,就给夏阳生产队修路建学校。生产队里的人虽然都有各样的缺点,但这遇上大事吧,又总能一致对外,还是挺可爱的。”

沈靳以前或许会和她说,自己修路和给学校捐楼是有私心的,但现在这会可不会再说了。

他在苏窈面前为数不多的形象,得维持住。

两人一路聊着走着,走到一半都没看到有车,苏窈走不动了。

沈靳大概是这几个月高强度的劳作,身体比刚穿越来那会更加耐扛了,他蹲了下来,说:“我背你走一段路。”

苏窈摇头:“还是不要了,你也走这么长的路,我歇一会就能走。”

沈靳:“没事,我这过去的大半个月不知道背了多少货物,都是这么背着的,不觉得累。”

苏窈还是没上去,她左右看了眼,捡了一根粗树枝,掰断多余的枝节,说:“我杵着它走就好。”

沈靳见状,扶上她另一边的手臂,说:“坚持不下去就喊我。”

苏窈点头:“等我坚持不下去再说,但我感觉我还能坚持,而且走着出点汗也不会觉得冷。”

苏窈咬着牙坚持了一路,愣是没让沈靳背她。

他们到公社的时候,运气好,有到他们大队的拖拉机。

上了车斗,苏窈松了一口气,只感觉整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歇了一段路,也缓过一点劲了,到生产队后又走二十来分钟,直到天擦黑的时候,他们才到生产队。

天刚黑,比白天冷了好几个度,北风呼呼地吹,生产队也没人了。

苏窈和沈靳先去接了俩孩子。

夏苗还好一点,懂事了,不会哭,倒是一天没见着娘的夏禾,一见到苏窈就瘪嘴,随即号啕大哭,伸着手要抱。

但沈靳可不惯着他,直接把他抱了过来:“别闹,你娘累。”

苏窈刚想伸过去的手,就被沈靳抢了先,就顺势捏了捏夏禾的脸,说:“回去再抱你。”

说后,然后朝着七婶说了好多遍感谢的话。

七婆道:“没事,两姐弟乖得很,也好带。他们都吃过饭了,我也给禾子喂了点粥,他这会应该不饿。”

苏窈:“麻烦七婶了。”

说着,拉过夏苗,和她说:“和七公七婆,还有桂花婶婶,大根叔叔说再见。”

夏苗抬手摆着,依次喊人说了再见。

一家四口回到家,屋里也是冷冰冰的。

沈靳把孩子放到小床,就点了灯,烧了火盆。

苏窈整个人则是直接瘫到了床上。

夏苗问:“娘,你咋了?”

苏窈不想说话,只回了一个“累”字,

夏苗扯来被子,盖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小手捶打着苏窈的腿,说:“苗丫给娘捶捶腿,很快就不累了。”

苏窈没力气了,只点了点头。

沈靳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把苏窈扶了起来:“先喝点热水缓缓。”

早上出门前装的热水,这会还冒着热气。

在外还是坚强女强人的苏窈,回到家里就想躺平当废物,她直接张嘴,等着沈靳喂。

沈靳也没二话,把热水喂到了她嘴边。

喝了两口热水,苏窈继续躺着。

在小床里的夏禾还哼哼唧唧的,沈靳把他放到了苏窈的被窝里。

苏窈箍着他,他顿时就不闹了。

沈靳没好气地看了夏禾,然后放轻声音和苏窈说:“你先歇着,我去煮点肉粥。”

苏窈摆了摆手,没说话。

今天算下来,她走了最少得有三个半小时了,她感觉整双脚都要废了。

火盆烧了一会后,屋子也渐渐多了点暖意,不至于冷冰冰的了。

半个小时后,沈靳把粥端进了屋中。

粥还烫着,也就先放一会,沈靳又出门去烧热水。

放了两根柴进去,就回来喝粥。

夏禾已经睡着了,而苏窈也坐了起来。

沈靳和她说:“喝了粥,洗个热水澡,再泡个脚,不然明天就该难受了。”

苏窈点头:“你累了,别太折腾了,赶紧吃了,洗漱完就歇着吧。”

沈靳:“没事,还能扛得住。”

再苦再难都咬牙扛过去了,这会真算不得什么。

喝完粥后,苏窈也不躺着了,找了衣服,慢腾腾地走出屋外。

她脚底板疼得厉害,也走不快。

沈靳看着苏窈走路的姿势,微微蹙着眉。

他去帮她把热水提进了浴室里。

还搬了一张凳子进去,让她坐着洗。

等苏窈洗出来,沈靳也快速冲了个澡,然后端着一盆热水进屋。

进屋就看到苏窈抬着自己的脚板在看。

他放下水过去一看,才发现她脚上长了好几个大水泡。

沈靳眉头皱得更紧,说:“先泡一会,一会后我再给你挑破,你今晚就别下地了。”

苏窈瘪嘴:“可我怕疼。”

沈靳低声哄道:“一会我轻点。”

苏窈泡了十分钟左右,疲累才消除了一点。

沈靳找了根针放到火水灯上烧了一会,然后捏着她的脚,说:“忍忍。”

苏窈点头,闭上眼也不看,果断第说:“你挑吧。”

沈靳给苏窈两只脚挑破了七个水泡。

说着怕疼的人,却是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第88章 第88章拉上三姐做发圈

沈靳和虎子因着初八早上七点就要开工了,所以得提前一天先到运输队,初七晚上就要到。

初七天气难得暖和一点,苏窈也想去一趟,就去问许娟要不要一块去,回来的时候也有个照应。

今年虎子挣了点钱,年后还可以继续去上班,许娟手头宽裕了,就欣然同往。

不然初八上工后,再等下回去县里,只能等下个月了。

而送丈夫就成了顺道的事。

到了县里,偶尔会看见一两个扎着新奇发圈的大姑娘小媳妇。

许娟小声问苏窈:“这些都是你做的不?”

苏窈仔细看了一会,摇头:“大多数都不是我做的。”

许娟愣了愣:“咋,是她们自己做的?”

苏窈点头:“大多可能是自己做的,也有可能是供销社做的。”

大多发圈都是在供销社能买到的布料,样式也是普通的。

不过,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再过一段时间,肯定能弄得更好看。

许娟可惜道:“现在都会做了,肯定不好卖了。”

沈靳似乎听到了这话,说:“我要是跟着跑长途,可以带到外省去。”

苏窈眼神一亮,快步走到了沈靳身边:“真的?”

沈靳点头:“你有空多做一点,可以几个人一块做,也可以和娟子一块去找你三姐,大家伙都做一点,再挣一点。”

当时候上工了,苏窈肯定做不快,而且现在车慢,通讯慢,可不代表着消息封锁。

她要是做得慢的话,这些东西早已经通过别的途径传出去了,到时候也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所以要想抓准时机挣一点钱,还是得找人手一起做。

苏窈家里的布头也不多了,但老土布也可以做,只不过卖得便宜。

等下午回去后,兴许还能骑自行车去一趟三姐家,拉上三姐一块做,能帮一点是一点。

沈靳想了想,又到:“我下回应该还能带一点布头回来,不过也就只能再带一两回。”

带的次数多了,估计会让人找到话头来举报。

苏窈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的。”

这年头多挣一点钱,都能被说成投机倒把。

和许娟他们分开后,苏窈就和沈靳去了一趟供销社。

她问了之前的售货员,问她还收不收发圈。

售货员见是她,就说:“咱们主任说了,你做的发圈精细,而且用料也好,只不过现在这会卖得没有年前多了,所以收是收,但价格可能得降一点。”

苏窈:“具体得降多少?”

售货员:“这普通棉布和花色多的,都降一分钱,绸布不变。”

也不算降得太过分,苏窈还能接受,她又问问:“要是老土布做的,收吗?”

售货员想了想,说:“咱们现在货架上也有老土布做的,主任说了,你想做的,咱们这一个月最多只能要五十个,五分钱两个。”

一尺老土布大概十五个发圈,也就是能得七毛五。

一尺老土布两毛钱,两毛钱的头绳,十五个发圈还是有三毛五挣的,一个月就是一块钱。

一块钱对穷苦的人来说,也不少了。

虽然不一定能做得长久,但有就先挣着。

这个活,苏窈想让给三姐做。

苏窈笑道:“那行,我过几天再拿来的话,你可得要收呀。”

售货员:“说定的事,肯定收。”

苏窈和沈靳逛了一圈,他要去找了六子,苏窈就到县口和许娟会合,准备回生产队。

沈靳找了六子。

六子把之前的山货钱给结清了,不多,只有六块五。

“我现在也能出外省,有东西你也可以叫我带回来。”

六子一听,眼神都亮了。

“外省!好呀,要是去到京市,沪市,还有渝市这些地方,那些地方的电影画报和连环画,还有不要票的衣服,能带一点回来最好都带回来,在咱小县城,可抢手得很。”

沈靳闻言,冷笑了一声:“你当我口袋都是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六子琢磨了一下,说:“我最多只能拿三十块钱借给你,等货到了,你再还给我。”

沈靳一挑眉:“不怕我拿钱跑路?”

六子翻了个白眼:“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再说了,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我相信四哥你。”

最主要无外乎现在知道他在

哪里上班,有工作在,肯定不能因为三十块钱而丢了工作。

再说了,做倒爷就是要胆大心细。他和别的那些只挣蝇头小利的倒爷可不一样,有机会挣大的,他肯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有人投资,沈靳自然不会拒绝,他说:“我不能带太多东西回来,每回只能带一两件不大的东西。”

六子:“没事,只要是外地有,本地没有的,都受欢迎。”

他转身回去拿了三十块钱出来,递给沈靳。

沈靳伸手去拿,却扯不动。

六子还是拽得紧紧的。

他沈靳挑眉看向六子。

六子讪讪笑道:“可要好好选,别选过时的货。”

沈靳:“清楚,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亏了也算我的。”

六子立刻松手:“可是四哥你自己说的,亏了可不能不认账呀。”

沈靳点头:“少不了你的。”

干货的六块多,还有六子借的三十,来时苏窈多给的十块钱,最后是沈靳身上零散的前,加起来大概有四十八块。

四十八块已经是普通工人的两个月工资了,在这年代也算是一笔小巨款了。

*

苏窈和许娟在大队下了车,抱着孩子走回生产队,顺道说了做发圈的事。

苏窈:“我家里还有布头和老土布可以做发圈,争取这两三天做好,然后送到县里,让四哥跟车时顺道送到外省的供销社。但我这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娟子你有没有时间和我一块做。”

她想了想,又问:“这土布的一分钱一个人工,棉布的三分钱两个,你愿不愿意?”

许娟一听,惊诧的道:“你愿意带着我?!”

苏窈点头:“现在没有多少,估计也就只做百来个,你不要嫌少的好。”

娟子摇头:“现在这世道,一分钱都难挣得很,我还求之不得呢!”

苏窈笑了:“不嫌就好,不过我也打算帮衬一下我那三姐,所以我打算一会去一趟小河生产队,只是这路有点偏,你能不能和我去一趟?”

许娟:“去!反正又不用上工,就让我婆婆帮忙带两三个小时孩子。今年虎子孝敬了两块钱,我婆婆现在见着我都是笑眯眯的,巴不得帮我看孩子呢。”

“而且都说是你家男人帮的忙,还念叨着要好好谢谢你们的,肯定也乐意帮忙看一会孩子。”

有人帮忙看一下孩子最是不好,苏窈也不敢挑剔什么。

出门太久,又太远了,总好过把孩子单独放在家里去强。

回到生产队,苏窈把剩下的一点土布都拿上,剪了一些头绳,也拿了一个样板发圈带着去。

把孩子送到了虎子他妈家,虎子妈笑得可殷勤了,还说一定会把孩子们照顾好的。

下午没人骑自行车,也方便了她和许娟。

走路三个小时,骑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小河生产队。

苏窈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她三姐的家。

到了院门外,许娟看着破败的院子,叹道:“你三姐家也不好过呀。”

苏窈点头:“所以我才想帮衬帮衬她。”

苏窈握着自行车龙头,朝院子里喊:“三姐,三姐,在家吗?”

不一会后,李春兰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是自己小妹,又惊又喜:“三妹你咋的又来了?”

她忙打开了院门让她们进来。

苏窈拉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支着车架子,介绍道:“这是我同一个生产队的,算是堂兄弟的妯娌。”

许娟向来不怕事,笑得大大方方:“嫂子好,你叫我娟子就好。”

李春兰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哎、哎,赶紧进屋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他们俩进了屋子,李春兰去热水,一分钟后端了过来。

许娟喝了水后,就说出去走走。

屋里就只剩下姐妹俩,李春兰问苏窈:“咋了?”

苏窈把带来的东西给了她:“姐,我接了一个活,得做五十个这样的发圈,每个还能挣两分钱呢。”

李春兰惊讶了一下,说:“这活能挣钱,是好事呀,但你咋来找我了?”

苏窈:“我还要做别的发圈,所以这活就让姐你来做,扣了这布料和发绳的钱外,挣的都是姐你的。”

李春兰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是你的活,我怎么能抢了你的活呢!”

苏窈:“我真还有别的活。”她说真转头给她看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发圈,有蝴蝶结的发圈,继续道:“我要做这样的,没时间做这个。这个简单好做,熟练后,一个小时能都三四个呢。”

李春兰担心道:“可我这也没做过,万一浪费了布怎么办。”

苏窈:“很简单的,我这会教你。”

苏窈拿出了剪裁好的布,把带来的针线也拿了出来,开始边说边教了起来。

这发圈本来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很快就能学会。

再加上李春兰的针线活好,一下子就教会了。

既然都会了,也没必要再待着了。来时都已经是下午了,这会三四点了,苏窈和许娟也要赶回去了。

回去前,苏窈和李春兰道:“这些发圈,我过了初十就来拿,三姐你没问题吧?”

李春兰道:“你别来生产队,这地太偏了,还要翻过山头,不如我让你姐夫拿到咱们的陈村公社上去。”

苏窈想了想,应:“那也行,早上七八点那会在公社路口碰头,我到时候直接也可以从公社到县里去。”

约定了时间,苏窈和许娟也就回去了。

第89章 第89章挣钱

初八的天气从昨天开始就慢慢转暖了,这会上工刚好。

过了个年,玉米预留地里的草又长了一茬,飙长得老高了。

年后一上工主要是除草,捯饬好田地,二月份下种,泡谷下秧苗,三月插秧苗。

年后的三个月的活都是定了的。

白天拔草,晚上回去继续赶工发圈,根本就没时间来想沈靳。

这两个晚上,许娟都把石头带过来,和苏窈一块做发圈,然后做得太晚也不回去了,大家伙就一块挤一挤。

从初七晚上做到初十晚上,一共四个晚上,两个人也是做了两百来个。

沈靳带回来的布头用完了,最后就用老土布也做了一些。

初十晚上做完了发圈,苏窈去发了点面,准备明天一早起来捏点馒头给沈靳送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窈和许娟就起来了。

这天色还暗着,一个妇女在路上也危险,还是得结伴而行安全一点。

几个孩子就让他们先睡着,醒了,大孩子也会自己照顾自己,顺道帮忙看着点夏禾。

苏窈把火盆熄灭得彻底,才和许娟一块出了门。

一个帮忙打着手电筒,一个骑自行车。

山路慢行,到陈村公社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本来以为还要等等,结果陈大国早早就等在了公社的路口。

陈大国见着媳妇妹妹是和其他人人结伴来了,也松了一口气。

苏窈把自行车停在了旁边,陈大国就把草编的袋子给了她:“这里边是五十个发圈。”

苏窈接过,打开袋子拿了两个出来查看。

这针线做得比她的要精细多了。

苏窈把发圈放回了袋子中,把用红纸包着的钱递给陈大国,说:“这里头是给三姐的人工钱。”

陈大国踌躇接了过来,感激道:“你三姐让我谢谢你帮忙。”

苏窈摇了摇头:“我们是姐妹,不用太见外。”

对于整个李家而言,两个姐姐才是李春华唯二的牵挂。

她借李春华的身份才能活在世上,所以她会尽量满足李春华心底最深处的牵挂。

几句话的功夫,苏窈就和许娟离开了,往县城里去。

陈村公社到县里,和红扬公社去县里是一样远的路程。

她和许娟换着骑车,倒不算累。

到县里,也才七点半。

她们先到运输队找的沈靳和虎子。

正好,年后不是很忙,这会沈靳还在运输队等活。

沈靳和虎子听门卫说他们的媳妇来了,两人脚下的步子都挺快的。

虎子说:“以前天天都能见着媳妇,不觉得想,现在才离开几天,我做梦都梦到我媳妇了!”

沈靳没应他,他倒是没有做梦,只是晚上入睡前想一想她是不是又熬夜做发圈了。

肯定是了,他在的那两天,两天晚上都做到很晚,等他催两三回,她虽然放下了,却还是会恋恋不舍。

这会他不在家了,也没人催她,她只会会熬得更晚。

到了运输队外头,两个大男人各奔着自己的媳妇而去。

沈靳走到苏窈面前,眼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等他走近了,苏窈问:“最近这几天怎么样,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吃好?睡好?”

沈靳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回道:“不忙,不累,吃的也还行,睡得香,就只是睡前总会想到你,想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苏窈听到最后,眼神有些许的躲闪,说:“我惜命,哪敢熬夜。”

沈靳:“你熬了。”

他语气十分肯定。

苏窈转头,直直道:“没有!”

沈靳点头:“好好好,你说没熬就没熬。”

两人心知肚明答案是什么,但一个嘴硬,一个乐意惯着。

苏窈道:“我只给你腾了一百个发圈,主要是怕太多了,你带去太显眼。”

沈靳点头:“等找好了供销社,之后再寄去也是可以的,这些我周转几个县,看看有没有订单,有的话就做。”

苏窈点头:“那也行。对了,我给你做了一点馒头。”

苏窈把装着馒头的布袋递给了他:“现在天还冷,能吃三四天,跟车的时候,要是有条件的话,你就蒸一蒸,没条件的话你就将就着吃吧。”

沈靳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看到是白面,说:“我这里有吃的,你的口粮留着你自己吃。”

苏窈:“够吃呢。”

沈靳皱着眉说:“就算做的话,就掺一半玉米面,或者直接做窝窝头,白面留着你和夏苗吃,我在运输队吃得不差。”

苏窈见他不停念着,只能点头应:“知道了知道了。”

沈靳顿时不知咋说她了,她应着是一回事,但做不做又是一回事了。

虽然被苏窈关心,沈靳心里确实暖,可比起被关心,他更担心的是她的生活。

他不想因为她的关心,她就要省吃俭用,省着吃。

沈靳看了眼几步外唠嗑着的夫妻,把苏窈拉到了一边,低声说:“我出远门,可能会带一些东西回来,你最想要什么?”

苏窈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说:“布头?”

沈靳:……

她这会都没忘她的事业呢……

“布头我会给你寄回来,但我说的是布头之外的东西。”

苏窈仔细想了想:“太贵的买不起,便宜的一些东西也不实用,现在就只愁吃穿。”

沈靳叹了一口气:“明白了。”

苏窈一脸懵:“你明白什么了?”

沈靳无奈笑了笑:“我看着带。”

苏窈就怕他说“看着带”这几个字,她忙道:“你可千万别选不实用的,像这鞋子和什么口红,围巾这些可千万别买,我可没说反话。”

就怕沈靳忽然给她搞个浪漫,饭都是刚能吃饱,她可浪漫不起来。

沈靳没好气道:“我怕被你骂,怎么可能敢买这些?”

苏窈见他真没这个打算,才放心了。

“那行吧,你看着带点实用又不贵的东西回来。”

沈靳点了头,因着还在上班,苏窈和许娟也要回生产队上工,两对夫妻也就说了十分钟左右的话,然后就分别了。

别了沈靳他们,苏窈和娟子就去了供销社,把发圈带去供销社。

估计也就只能卖这一回两回,等之后饱和了,人家也会自己做了。到时就算要,人家也只要绸面的,或是布料花色比较出众的。

算了钱,最后得了六块三。

一块三是土布发圈的。

许娟做了整一百个发圈,不管是老土布还是棉布,人工都是一分钱一个。也不管给供销社送了多少,总归人工就是一块钱。

苏窈和许娟说:“我想去一趟废品站。”

许娟诧异道:“你去哪做什么?”

苏窈:“我不是和周知青学认字了么,这小半年下来,我也会认上千个字了,就想买几本书回去再看看,看不懂就去问周知青。”

今年九月就要开始恢复高考了,到时候高中的教材一书难求。

苏窈想趁着现在这会认字学知识为借口先买几本,希望到时候能帮上周知青,也能帮上知青点的一些好学知青。

许娟调侃道:“要是这会还有高考,你高低都是个状元。”

苏窈笑了笑:“高考状元,这祖坟就是冒青烟也考不上。”

她倒是想参加高考,但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连小学都没去过的人,恐怕会太招人眼。

只是,苏窈心里到底有些不甘心。

她以后要真想走中医,高低都得有个大专的文凭。

苏窈没继续往这方面想,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到了废品站,还想捡漏的苏窈,看到大多是缺胳膊少腿的家具。

仔细看,确实也是好木头,但这会钱都要掰着花,也没必要买回去囤着。

苏窈在书堆里边挑了几本高中和几本初中的书,找到两本医书也给拿了。

废品站的老头啥也没问,直接给她称重。

苏窈拿了十本书,也只花了一毛钱。

是的,称重,这会这些书就是废纸,很多人都会卖这些书回去当作厕纸。

苏窈一想到里边有一些古籍,被人这么糟蹋,都觉得暴殄天物。

买了书后,就和许娟赶回生产队。

回到生产队都已经是九点了,这会上工两个小时了。

她们算过时间,所以请了两个半小时的假。理由是给沈靳和虎子送东西去。

她们也确实是送东西去了,算不得说谎。

这还有点时间,吃早饭的时候,苏窈就把工钱结给许娟了。

许娟第一回拿到工分之外,自己挣到手的钱,这脸上都挂满了笑,她欢喜道:“现在这会一天妇女满工分也就只有一毛六。我这只做了几个晚上,就得了一块钱,这感觉还是不太真实。”

苏窈等她高兴了一会,才说:“先别觉得不真实,咱们就只是挣个快钱,这发圈也就是图个新鲜,等过一段就不好做了。”

许娟把钱放到了口袋里,说:“能多挣一天,我也先高兴一天,这放在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以前只知道埋头苦干,土里刨食。而这城里的工作,哪怕是掏粪工业没人去想,因为压根轮不上他们这些乡下人。

可现在这会,她家虎子能在装卸队工作,她还能挣一点正当的钱,她满足着呢,做梦都笑醒了。

苏窈看着许娟满足的笑脸,心底就开始琢磨着劝沈靳不要干太多不合法的事。

给倒爷带货,到底是处于不犯法和犯法的灰色地带,太危险了。

下回见着他,得劝他不要给倒爷带太多的货,她还是担心查到他的头上。

现在有工资,也暂时不愁吃穿,就不用再铤而走险了。

先脚踏实地,慢慢存一点生意本钱,等到改革开放后,再开始大干特干。

第90章 第90章沈靳被针对

沈靳在装卸队上班,因着还要去运输队学习修车,所以就算是放假都得留在运输队。

运输队给一个临时装卸工开了特权,要是通过运输队的考核,就能推荐去考驾驶证。

年后,这一件事和沈靳的名字,传遍了整个运输大队和装卸队。

大家伙好奇沈靳是什么人,就开始打听起了这个人。

只要知道叫什么,是哪的人,打听起来就快了。

很快,沈靳做过盲流,被劳改过的事情在两个队里传了开来。

沈靳和虎子去打饭的时候,虎子碗里的饭是正常的饭量,但到了沈靳的碗里,就只有半碗,而且菜量也是小半勺。

虎子一看,直接大声质问分饭的师父:“你们分饭的怎么回事?你看看他的饭盒和其他人的饭盒,这像样吗?”

分饭的人看向沈靳,冷笑了一声,说:“咱们这装卸队,每一个身份背景都清清白白的,就混进了他一颗老鼠屎,就他这劳改过的,配吃这么好吗?”

虎子一愣,随即道:“被劳改过怎么了?!就三个月,而且也没犯什么大错,这事运输队的大队长都知道的,你要是不服大队长,你去和大队长说道说道,在这搞特殊对待算几个意思?!”

分饭的人冷笑了一声:“你们要是不满,去大队长那里告我就是了,有惩罚我受着。”

虎子还想再说什么,沈靳把他拉住了:“别闹大。”

虎子怒瞪着那分饭的人,不甘心地和沈靳一块坐到四方桌吃饭。

他们一坐下来,原本坐着,还没吃完的两个人也端着碗起身离开了。

虎子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都朝着他们指指点点。

虎子收回目光,说:“四哥,他们这么对你,你就不生气?”

“不气,运输队的人会觉得我有成分问题,不配和他们平起平坐。装卸队的人也会因为我被破格提携而觉得不公平。”

沈靳想了想,补充道:“我毕竟得了好,就让他们先针对几天。”

沈靳前两天就感觉到有些人在针对他,但他并没有太在意。

他很清楚,不只是因为他被劳改过的关系,最大的原因是他有考驾驶证的机会。

被排挤被针对的问题,沈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是在哪里,在哪个时代,都一直存在着。

虎子:“四哥,要不咱找大队长说明情况。”

沈靳摇了摇头:“不用,等。”

虎子:“等什么?”

沈靳慢条斯理地开始吃着饭,不紧不慢的道:“等经别人的嘴传到大队长的耳朵里。”

虎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压低声音说:“四哥说的是杨驾驶员?”

杨驾驶员就是之前下车撒泡尿就被蛇咬了的司机,沈靳连夜把货车开回来,救了他一命。

沈靳点了点头。

虎子琢磨道:“确实,咱们要是去找大队长,恐怕落得个不好的印象。”

被欺负告状,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给上边那些人他们不顶事的印象。

要是借别人的嘴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

沈靳被连着针对了一个多星期,杨驾驶员就听到了不少关于针对夏向东的话。

杨驾驶员原本知道夏向东被劳改过的事,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正眼瞧过他。

但经过上一回被毒蛇咬了事,慢慢了解,发现这个人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随机应变的能力,都非常的出众。

而且人还特别的聪明,修车的事,说一回他就能记住。

可要知道他们这些正规的司机,刚学修车那会,一个部位都要问好几回。

这夏向东好像天生就是做驾驶员的料。

一个好的驾驶员都得培养三年,夏向东这样的,一开始就能上手,不做驾驶员就是浪费人才了。

所以当杨驾驶员知道夏向东被挤兑的事后,暗中观察了几天,看看是怎个针对法。

不观察还没有那么气愤。

连运输队里头扫地的都欺负人,会故意把垃圾往夏向东身上扫,还嚣张的说没看到。

夏向东每天的饭量都比别人的少,而且还是卖相最差的,不是锅巴焦底的饭,就是残羹剩菜。

要是装卸晚了,回来也没得吃了。

要是真的是因为成分问题,杨驾驶员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他气愤的是知道这些人都有私心。

这扫地的大叔,还是运输队里谁家的父亲呢!

食堂做菜师傅,先前想要把儿子介绍来装卸队,但他那儿子瘦成竹竿似的,大队长自然没要。

还有装卸队的人,都想闹一闹,也要一个名额。

运输队的人,他最是了解的,他们都是花许多的功夫和时间才学成的。

而夏向东只是碰巧会开车,就有了可以考驾驶员的资格,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不服的。

杨驾驶员直接就把这事告到了大队长那里。

“现在运输队和装卸队两个队,就有六成的人似乎反对给夏向东考驾驶员的机会。”

梁大队长听了这情况,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杨驾驶员理智道:“队长,我不是因为夏向东同志救过我,我才帮他说话的。而是这人天分,大队长也是考核过,更是赞赏过的。”

“夏向东同志这卡车开了几回,都能赶上咱们三年拿证的驾驶员了。而且这修车也学得很快,最重要的是他这人沉得住气,咱们运输队最缺的就是这样的司机。这样的司机最适合跑长途,更适合给偏远山区,藏区运送物资,这样的人才错过了可就难遇上了。”

梁大队长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不仅咱们运输队缺这样的人才,就是整个国家都缺这样的人才。”

短途驾驶员,他们不缺,但缺的是技术过硬,能跑长途,能沉得住气驾驶员。

杨驾驶员见说动大队长了,又说:“要是不治一治这些人,他们真的会越闹越过分。”

大队长沉思了好一会,说:“你去装卸队说说,谁要是也想和夏向东一样有资格参加考核,就来找我,我亲自考一考他们,他们要是通过了,我给他们申请。”

“还有,运输队这边,不用管,反正到时候考核过半个月考核夏向东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一块考试,到时候一块排名,要是夏向东成绩能在前三,咱们运输队会让他去考试,同时也能镇住其他人,让他们无话可说。”

到时候这些人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运输队有八个驾驶员,只要求事前三名,没让夏向东考第一名,也已经是优待了。

杨驾驶员一抚掌,忙道:“大队长这法子还真好,我现在就去说。”

他急匆匆地出了大队长办公室,立刻就去了装卸队。

这会装卸队的大部分人都在食堂吃饭,他去到后,就在后厨拿了一个勺子和一个盆。

敲响了几下,当所有人看过来的时候,他才把盆和勺子放下。

杨驾驶员大声说:“你们不满夏向东同志参加考核的事,我已经和大队长说了。”

装卸队的人一听,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虎子听到这话,连忙拍了拍身边的沈靳,小声说:“四哥,你的帮手可算是来了。”

这一个多星期,虎子快给憋死了,要不是四个拦着,他非得去和这些人理论一番。

沈靳倒是很淡定:“先听听杨驾驶员怎么说。”

杨驾驶员:“经过大队长考量,也觉得这样不公平,所以呢,打算都给大家一个机会,要是谁想参加半个月后和夏向东同志一样的考核,就去找大队长。”

“先由大队长考核,考核内容和先前小考夏向东同志的是一样的,只要能通过,就能参加大考,大考通过,就可以推荐去考驾驶证。”

杨驾驶员的话,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的连个小学文凭都没有,也就声都不敢出了。

但也是让个别的人蠢蠢欲动。

一个下午,梁大队长就收到了三个人的申请。

他索性让他们三个一起考核。

说是考核,其实就是

问问他们会不会开车。

有些装卸工时常跟车,也会一点,就大言不惭的说会。

但这一上车就暴露了,插上钥匙之后,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有的更是连钥匙都没插,就一直说车坏了,把大队长气得够呛,直接让人把沈靳喊了过来。

叫他们从坏车上下来,然后让夏向东开着卡车带着他们在运输队内溜达一圈。

等到下车,一个两个都头低低的,再也不说不公平了。

大队长这一出,确实让装卸队的人心服口服了。

让他们都回去上班,留下了沈靳。

梁大队长拍了拍沈靳的肩头,说:“我可看好你,不然也不会费这个心思帮你,半个月后的考核,你可别让我丢脸。”

梁大队长大概和沈靳说了一下要求。

沈靳:“笔试和开车上路,还有修车技术,就这三个考核,是吗?”

梁大队长点头:“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的,最后在这十来天仔细问杨驾驶员,可别出岔子了。”

沈靳点头:“知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和本事应考的。”

要是考不过,就丢了他这十年驾龄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