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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几秒整理好自己的心境才跨入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阿兰妮斯的问候,那条平时见到她都要凑上来问好的人鱼窝缩在鱼缸的角落。

悄无声息,像是死了一样。

刚刚那个关于幻想生物的猜测突然就在奥莉安娜的心头浮现。

她下意识走到鱼缸前,站在了阿兰妮斯写下讨厌的位置。

“阿兰妮斯?”

第 56 章 很好哄

关于这一个下午阿兰妮斯到底和埃尔希达成了什么协定,我们仍未可知,一切能被肉眼观察到的仅限于火龙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可怜的魔法塔主人稍微愉快了那么一点的脸,外加美欲神殿准大祭司若有所思的眼神。

这场充满金币气息的争论终于结束时,日神的辉光已经快落下了,埃尔希不打算仍由这群讨厌的生物游荡在自己的巢穴周围,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局面!

于是,从前懒散得整天睡大觉的火龙立刻主动提议要把还在试炼之路上挣扎的两位小队成员接过来,然后……

该往哪儿去就往哪里去,总之别在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确保一点。

埃尔希充满敌意地盯着诺尔温和狄金森,眼瞳变成了危险的竖瞳,隐约有火苗跃动的闪光,“你们可别想耍什么花招!”

“要是我回来后,发现我的契约人不见了,那么我会保证,你们将在不灭之炎中见到死神!”

话音落下,她便冲出去化作了原型。

阳光下流光溢彩近乎顶级火晶石的巨龙又回头看了一眼,威胁性地吐出一口火便一振翅,冲向了密林深处。

没了暴躁的火龙,山口的气氛顿时平静了许多。

奥莉安娜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在看着天空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法圣身上移开,冲着尤妮丝率先开口道:“尊敬的佛罗伦萨之冠,下午好。”

“下午好,”尤妮丝笑得很开心,很自然地朝黑发骑士走去,“想必您就是苏尔之剑吧,请直接叫我尤妮丝就好。”

看着两人已经火速开启了社交模式,阿兰妮斯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墨水瓶,开始默默计算魔法塔的重建费用。

墙体……

内饰……

铭文……

还有近些年的通货膨胀,对了,耶芙的工资和安置费还没算进去……

阿斯亚之笔飞速书写,阿兰妮斯越算神色越垮,没一会儿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所有都需要换新,就连设计图纸都不能沿用之前那一份,因为她已经没办法再弄到一具石巨人遗骸了!

除非她去大地女神殿里偷!

要命!

另一边,闲不住的红发弓箭手左看右看,既不敢接近看似和蔼的老太太法圣,也不想在奥莉安娜和尤妮丝的寒暄中当壁花,于是抱着弓溜达到了阿兰妮斯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阿兰妮斯,你还好么?有什么需要帮忙么?”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想问的是阿兰妮斯的魔法塔和那位火龙阁下之间发生了什么。

看着艾德琳完全掩饰不住的八卦表情,阿兰妮斯诚实地摇了摇头,尽量平静地说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摸过金币的人都知道,金币其实是很重的,如果要以大量金币进行交易的话,那么最好选择那些刻画了加固符文的承装容器,要不然很容易面临金币掉一地的尴尬局面。

听阿兰妮斯的描述,艾德琳觉得,重建魔法塔所需要的金币份量,大概能把自己活活压成肉泥!从前就知道法师很有钱,但没想居然能这么有钱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材料,自己都只在百科全书上看见过名字!

她干巴巴地安慰了几句,立刻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阿兰妮斯,你们是和艾登大师一起的?都碰到了什么?”

阿兰妮斯勉强地点点头,“德希尔之镜,我们进了德希尔之镜的碎片。”

艾德琳:“啊!?”

不远处,艾登大师一阵疯狂咳嗽,暗示意味极其明显,然而阿兰妮斯的神情仍然有些飘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

艾德琳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并没有多想,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那可真是太厉害了!神器欸!里面发生了什么?我跟你说,我、西尔芙和塞弗拉就是当棋子去了,幸好还是一个阵营的,要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女神在上,我连棋子都认不全……”

阿兰妮斯知道那棋盘。

那是一幅极其古老的卷轴,进入其中的冒险者会随机成为一枚棋子,而后依照棋局规则,在没有操纵的情况下努力获胜。

想当年她第一次找埃尔希时就被那棋盘困了好几日,最后还是埃尔希见她实在破坏了太多棋子,自己把她放出来的!

深有同感的阿兰妮斯顿时满怀同情地看着艾德琳,缓缓道:“辛苦你了。”

“至于那镜子,其实也很无聊,缪……”年轻的巨龙陡然止住了话音,不远处,准祭祀的眼神已经飘了过来,很温柔也很有力。

意识到了自己差点渎神的阿兰妮斯干笑两声,“主要还是奥莉安娜比较聪明,我想,只要品性正直,都能从美欲镜里面出来。”

艾德琳扫了一眼尤妮丝,立刻移开眼神。就算她对美欲神殿完全不感冒,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缪拉泽尔亲选的下一任大祭司的貌美程度确实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不过么,她曾经听一个异乡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像尤妮丝这样的美貌,大概能把宫廷里那群一肚子坏水的人耍得团团转吧。

不久前才沐浴着神光的阿兰妮斯对尤妮丝的美貌没什么反应,好奇道:“西尔芙边上那个绿头发的是谁?”

艾德琳:“米洛纳斯管叫她诺尔温,应该是美欲神殿的,具体我也不知道,老法师说不定知道。”

阿兰妮斯失望地叹了口气,艾登大师却慢步走了上来,高傲地一抬头说道:“绿发诺尔温,高等木精灵,高等魔法学院的老师,也是现任美欲神殿大祭司的至交好友。”

哦,好朋友……

等等,谁的至交好友?

阿兰妮斯眼神一飘,不确定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暗示,静了许久。

艾德琳犹豫了一下,按捺不住地小声问道:“你说,这回奥莉安娜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吧?”

嘿嘿,不幸中的万幸!

阿兰妮斯垂下眼遗憾地叹了口气,状似伤心,却使劲搓了搓脸,掩盖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恐怕是的,那位美丽的祭祀手上已经有了龙契,看那颜色应该是埃尔希阁下的。”

这多好啊!!

她原本还在想怎么和埃尔希串通一气,让她拒绝奥莉安娜的请求,没想到她居然自己找了个骑士!

嗯,虽然说是骑士也不太对吧,不过也差不多嘛!

半点没有发现阿兰妮斯的异常,艾德琳抱头哀叹一声,“这下可难办了,龙岛烈焰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据说还算是泰尔山脉巨龙里和外界接触比较多的,我听说冰霜巨龙杜恩的脾气更不好,而金龙安格拉又很老了……”

红发弓箭手沉默了一阵,算了算时间,神情更加忧伤,“现在龙岛也还不到开放的时候,难道要转道去辛加莱么?”

“不行!”阿兰妮斯顿时抬起了头,“辛加莱都是骨龙,只有亡灵法师才去那里!骨龙又穷又丑,怎么配得上奥莉安娜!”

阿兰妮斯虽然是条稍稍有些特别的巨龙,但在怎么特立独行,巨龙血脉里流传的爱美、爱财还是在的,方才还压着的声音顿时就大起来了,不远处的几人瞬间回头。

身后的艾登大师:“……?”

“没错!”

风风火火拎着汉娜和艾玛回来的埃尔希正好听见了这话,顿时深以为然,“骨龙那算什么龙?活着的时候是不是龙还不一定呢!”

还在原型状态的巨龙音量极大,话语中的鄙夷和不屑像是冰雹一般砸得人头昏脑胀,和她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两个脸色惨白、衣衫褴褛的冒险者。

“喏,是不是这两个?”

埃尔希爪子一松,两人扑通掉下来,连西尔芙都没来得及加一道风咒托一下二人。

阿兰妮斯定睛一看,默默捂脸。

一看就知道这两位朋友是被小妖精给忽悠瘸了。

小妖精是一种极其爱“开玩笑”的生物,五花八门的陷阱极其多,几乎到了一步一个坑的地步。更可怕的是,不时出现在迷宫墙壁上的镜子还会记录下冒险者闯关时的窘态,看埃尔希的心情放给冒险者们回味。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想成为龙骑士的冒险者已经完全被惹恼了,只想狠狠揍一顿埃尔希,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埃尔希狠揍。

说起来,这迷宫好像,还是杜恩帮忙建造的呢。

“不,不用扶我,让我歇歇。”拒绝了黑发骑士伸出的手的德伊鲁长叹一声,大字型瘫在地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我也是。”汉娜虚弱地附和道。

奥莉安娜默默收回手。

一化作人型,埃尔希就迫不及待地挤进奥莉安娜和尤妮丝之间,硬生生隔开了两人。

第 57 章 诶?

“不用了。”奥莉安娜揉揉眉心,把她的好意推回去。

“哦,也是,老师都死掉了,不需要吃饭。”阿兰妮斯随口接上。

奥莉安娜:“……”

人鱼小姐一激灵,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抬眼轻咳两声,强行为自己辩解,“我是说,老师的体质不需要吃。”

只是这话越描越黑,怎么都解释不清。

阿兰妮斯露出绝望的表情。

“吃吧。”奥莉安娜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和她生气。

人鱼小姐观察了她一眼,确信女巫的确没有生她的气,这才开始吃。

毕竟这周奥莉安娜生气后的行为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她现在都不敢去触女巫的霉头,生怕又被扎心窝子。

*

另一边,在泰尔山脉窝了几十年的巨龙对着面前的巨幅画幕陷入了呆滞,蹭着怀中美人灿烂长发的手无意识地捏紧,指缝里已然多了几根无根的头发。

神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埃尔希抓狂的模样,尤妮丝无声地笑起来,推了推圈得越来越紧的胳膊,原来,这呆子之前是一点也没发现。

她都在想什么?

“疼。”

埃尔希陡然回神,屁股着火一般跳起来,“哪里哪里?!我烧到你了?!”话音落下,人形的巨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似乎缠了些过分闪亮的东西。

哦嚯……

是这个啊。

埃尔希瞟了眼手上熟悉的发丝,心虚地往后一藏。

烧还是算了吧。

收藏一下还是不错的,毕竟是美欲神殿·准·大祭司的头发呢。

“你一直都知道!?”

埃尔希只是贪欲美色了些,但多出来的年岁可没白长,一见还安安稳稳坐在软垫上的美人的表情就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顿时高了八个度,“你!难怪你当时直接跟我走了!原来是因为这东西!”

埃尔希怒火中烧,期间还夹杂着一点莫名的委屈。

一想到欧鲁克平原上满是阳光的美好初见,她就觉得被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骗了!

原来那灿烂辉煌的光晕里蕴藏的是满满心机!

埃尔希越想越气,褐色的瞳孔中似乎燃起了熊熊烈火,周身的空气渐渐扭曲,脚下的软垫甚至传来了淡淡的焦味。

整个洞穴都被笼罩在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火光中,还在不断转播的画面像是陡然被夕阳笼罩了一般。

龙岛烈焰——火龙埃尔希。

“是,我一直都知道,”尤妮丝笑了一下,难得纠正道,“不过,是我请求你带我走的。”

见巨龙的双眼越发赤红,如火的长发简直要字面意义上的着了火,洞穴深处不灭之炎闪烁的光辉陡然增大,尤妮丝诡异地感受到了些许满足。

她很高兴。

鼎鼎有名的弗洛伦斯之冠在哪里都是备受礼遇的,但那些细碎的东西太文明了,近乎孱弱,眼前这些肆意生长的火焰,正合她意。

她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已经站在扭曲空气中的巨龙,线条恍若天成的手臂径直穿过灼热的空气,抚上了埃尔希有些粗糙的红发。

纤细的黄金手钏和埃尔希不知不觉显露出的鳞甲擦出一声清脆的“叮”。

“你很漂亮。”

理论上,有了契约,巨龙的气息便不会灼伤她的仆人。

但,埃尔希身上蓄势待发的龙炎还是在闪烁了一下后瞬间熄灭。

“我不会放你走的。”埃尔希唰地抓住尤妮丝的手腕,语调前所未有地冰冷,目中火焰愈发炽烈。

“带你走可以,不过,你要应下我的誓言,成为我的仆人。”

“好。”

曾经,落满了日神恩惠的原野上,披着金发的白袍女人笑意盈盈,像是某种金贵的百合花,似乎不假思索地便应下了巨龙的誓言。

自恃实力的巨龙自然不会拒绝一块送上门的小点心。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看似松软可口的小点心里原来包着铁石般的馅料。

咯牙得很。

但,誓言就是誓言。

“别忘了契约。”怒火中烧的埃尔希近乎傲慢地提醒道。

尤妮丝仍是一脸笑意,看向巨龙的眼神近乎宠溺。

她抬了抬另一只手,缠着一圈圈古老龙语的鲜艳红痕滚烫灼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龙族气息,似乎是感受到了契约主的怒意,那契约痕迹越发嚣张起来,近乎刺痛。

“这个么?我当然不会忘。它现在好烫啊。”

女人的声音仍是一贯的轻缓,唯独尾音带着些许幽怨,瞬间便击倒了还没有被人类社会荼毒太深的巨龙。

我恨不得让它更烫!!

口是心非的埃尔希僵了片刻,甚至在她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契约便自行黯淡下去了。

尤妮丝满意地抚上埃尔希的背,温暖而坚实,现在这个姿势,就像是她把巨龙圈在这里怀里了一般。

疼吗?还是有点的,毕竟这是巨龙的怒火。

但,有时候,一些小小的伎俩还是很好用的。

尤妮丝侧头蹭了蹭巨龙,“我喜欢你。”

“哦?!”埃尔希绷着脸,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瞳孔中的小火苗啪一下摇晃起来。

“不是喜欢我的不灭之炎么?”

“都喜欢。”

尤妮丝的声音坦荡得近乎作弊。

“它很漂亮,也很有用。不过,美欲神殿下一任大祭司、米洛诺斯公爵夫妇之女、米洛诺斯公国的第二继承人,不该消失那么久。”

毕竟人鱼太过神秘,无论是什么书籍上都没有明确的记载,这还是温多林第一次知道人鱼还有名字。

温多林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回复了自己的名姓。

这位魔法师长得太过无害,又是第一个询问阿兰妮斯名字的人类,人鱼小姐很高兴地接纳了她,并且认真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温多林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阿兰妮斯点头又点头。

“或许吧。”温多林轻笑一声,“我带你参观一下学院怎么样?”

“或许你以后也会来这里学习。”

温多林带她从魔法楼梯下去,还很体贴地先伸手请阿兰妮斯先上。

“诶?”阿兰妮斯愣住。

“来这里学习?”她错愕地指向自己。

“我吗?”

第 58 章 我好过分

“几乎所有人类魔法师都想进入这座象征着荣誉的殿堂。”温多林见她这样惊讶,微笑解释。

“就连兰切斯特阁下也一样在这里进修过。”

“你作为她的学生,也应该会来进修,怎么了?”温多林若有所思。

她本来以为那位亡灵大魔法师阁下既然这样为这条人鱼解释,应该是很器重对方才是,结果阿兰妮斯一问三不知,看起来压根没考虑过进入学院。

阿兰妮斯茫然看着她,“兰切斯特又是谁?”

人鱼小姐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什么时候成这个听也没听过的人的学生了。

这下轮到温多林惊讶了。

有点尊敬,但不多。

阿兰妮斯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在满场寂静中显得极为捧场。

艾登大师惨不忍睹地扭过了头。

赛琳娜顿了顿,露齿一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中极为闪亮,看得人心里莫名一寒。

“还有我可爱的安娜小姐,早上好啊。”

“多谢你们大清早地就起来瞎折腾,要不然我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场面,”赛琳娜语调越发嘲讽,“不过可惜了,你们信任的这位新任守卫官可不是什么好人。我猜,你们大概或多或少也知道?要是你们是故意的,那我真大开眼界了……”

亚伦眼睛骤然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在看到安娜小姐身边突然出现的那两少一老的奇怪组合后,便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们敢!”

从不离身的华丽剑鞘被狠狠掷到地上,刹那间,在满是魔法痕迹的穹顶下,一条幽深小路显现了出来。

安娜小姐那镶着钻石的扇形拖地裙尾在里面若隐若现。

暗影世界!

奥莉安娜瞬间反应过来,剑气迸发,但已经太晚了。

同一时间,另外两道法术也擦着亚伦的衣角而过。

眨眼间,洛西大公继承人之夫、秋城首席守卫官、今天的新郎亚伦已经脸色狰狞,一手执剑,一手掐着安娜小姐的脖子了。

礼仪长剑纤细而花哨,但安娜小姐看上去却比那薄薄的剑锋更为脆弱,纤长的钻石耳坠在剑身上反射出令人心碎的华彩。

谁也没敢动。

“你!”本就虚弱的洛西大公陡然站起身,又支撑不住地要跌下去,看上去颤颤巍巍,几乎要昏过去了。

“你这个背信者!你竟敢!”

咚——

秋城的现任统治者在喘了好几口大气后,终于支撑不住栽到了地上。

“父——”

剩下的话语被冰冷的剑锋截住,安娜·洛西眼含热泪,脸颊泛上异样的潮红,看着没比她父亲好多少。

亚伦阴森森地低头瞪了一眼自己怀中的菟丝花,又抬头环视了一圈,秋城内的大小贵族都聚集在了这里,而经过多年渗透后只忠于他一人的卫队已经控制了全场,胜券在握。

几乎……

场面难看又如何?只要走上那个位子,还有谁敢说什么么?

只要,解决了这三个不请自来的外乡人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半人马。

“把水晶球给我!”他冲着阿兰妮斯吼道。

阿兰妮斯懒散地摇了摇头,提醒道:“没有安娜小姐的同意,你就算拿到了水晶球也没用啊。”

“是啊是啊,你不会以为这小蠢货到现在还会配合你吧?”赛琳娜两手抱胸,毫不犹豫地煽风点火。

亚伦自诩脾气还算不错,说不上是个百分百合格的骑士,但百分之八十是有的,起码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些太过血淋淋的场面,但自从遇到了那三个外乡人,他便屡屡破功。

“亚伦,放开我。”安娜小姐颤抖着开口,嗓音中是不容忽视的哀伤和痛苦,仿佛制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带来的不仅仅是肉身的折磨,还有压倒一切的精神创伤。

“起码,让我到我父亲身边。”

亚伦没说话,只是手上狠狠一用力将安娜小姐往后一带。

“小蠢货!你是个法师!你不是能控制海德宫法阵的么?!”赛琳娜恨铁不成钢地大喊道,修长的马尾甩得几乎要起飞。

“够了!”听了许久的芭芭拉怒火中烧,胸口零件爆开一团鲜艳的火花,利用冲击力瞬间弹飞了附近的守卫,朝安娜小姐冲过去。

“芭芭拉——”亚伦冷哼一声,掐着雪白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将她的两脚拖离地面。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你们都应该被祂惩罚!”芭芭拉骤然停步,尖锐的咆哮响彻了穹顶之下。

亚伦大笑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根本不是人,怎么可能求到祂的一瞥!?”

他满意地看着周围贵族们审视中难掩惊惧的眼神,或许,这比他预想得还要好。

或许,一劳永逸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俊美的守卫官低下头,棕褐色的卷发垂落到安娜小姐璀璨的冠冕上,耳语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仪式,把海德宫的控制权全权交给我,要么和你父亲一起死。秋城需要一个大公,但这个大公到底是谁,我想那群唯利是图的贵族们是不会在意的。”

穹顶下落针可闻,冰冷的甲胄反射着夺目的彩光。

今天,本是一个好日子。

阿兰妮斯抬头看着穹顶上五光十色的魔法阵,每一个都在激活状态,但除了刚刚那些被动打开的魔法阵,没有一个是新打开的。

是不能,还是不想?

“神迹之中,一切皆有可能。”她又想起了老法师在她们初入神迹之时讲的这句话。

也许,问题最大的地方,就是最显眼的线索?

魔法袍突然被极其轻微的扯了一下,阿兰妮斯下意识寻找,正好和奥莉安娜似乎无意间投过来的眼神对上了。

这个意思是……

阿兰妮斯忽然有些高兴,阿斯亚之笔从宽大的魔法袍中滑落一点,已经做好了准备。

“……告诉我,你会交出控制权!”恶魔般的低语在安娜小姐耳边响起,亚伦低头的样子还是那么温柔可靠,但情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安娜小姐咬着格外鲜艳的唇,没回答。

温多林:“”

温多林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一口沉闷的气缓吐出来。

她还以为

算了,看来是她多想了。

阿兰妮斯完全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是聊过天之后心情好多了,很高兴地抬手,搭在她手臂上,笑容洋溢。

人鱼小姐明艳的长相很适合笑,眼尾轻弯就把三分的情绪都放大到了十分,她碧绿色的眼睛里亮亮的,声音也很甜软。

阿兰妮斯对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谢你呀,温多林。”

第 59 章 不是想走吗?

“所以你现在近似人类。”贝琳达惊奇地看向亡灵女巫。

她们在桌前相对而坐,桌面上都是奥莉安娜这些天收集到的身体情况,分门别类罗列了各部位和之前的区别。

亡灵女巫的手稿一直都很细致,干净整洁,放在杂乱的桌上十分显眼。

刚刚讨论的时候贝琳达一张张翻,很快把她的手稿放得乱七八糟,但勉强算是有规律。

——贝琳达自己认为的规律。

“只是有一部分特性,事实上我本质还是亡灵。”奥莉安娜摇头。

“赛琳娜。”安娜纠正道,朝着半人马歉意一笑。

半人马无所谓地踢了踢蹄子,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亚伦——她怕她一个没控制住就把这位“尊贵的守卫官”大人给踢死。

“这可真是太好了,”奥莉安娜像是松了口气,满眼真诚,“亚伦大人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

亚伦:“……”

他不想要“明事理”,他只想要赛琳娜死!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把赛琳娜小姐交给我的侍从长吧,他会安排的,”憋了口气的亚伦目光落到不远处一个骑士身上,边说边再度揽住了安娜小姐,“你最近身体越发不好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

安娜小姐低头微微推了一下凑过去的亚伦,似乎有些喘不上气地应了一声,忽地又抬头看向了不远处黑发的骑士。

“奥莉安娜小姐,这回真是多谢你了,我和亚伦的婚礼就要到了,真希望你能来参加。”

夜深了,正常人类都该睡觉了。

艾登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扶手椅上佝偻着背的灰眸法师,摇摇头准备回房。

果然人老了就是熬不了夜,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连续三个通宵可一点不是问题,要是再加上一点点药剂,那就更久了。

他其实也放不下心,但既然有人守着,他就打算先打个盹吧,起码缓一缓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只有神知道那鬼地方的路有多难走,简直是一步一个坑!要不是那双施了秘术的靴子,他恐怕就要折在森林里了!

但亚伦却没有让他如愿。

传闻中忙于公务、夜夜在海德宫伴着公务文书入眠的守卫官大人大半夜的,不辞辛苦爬上了高高的塔楼。

“诸位,你们是不是都被半人马迷惑了心智!?”

简简单单几句寒暄后,亚伦便单刀直入,神色严肃地开始质问。

阿兰妮斯呆了一会儿。当她们还在森林里时,奥莉安娜便做过预案,但她那时在干什么来着?这种情况下又该干什么来着?

“小骑士,恐怕我们的心智都非常正常。”艾登大人叹了口气,扭过头来用一种听上去抑扬顿挫、十分优雅的宫廷式语调回答道。

当然了,也可以说是阴阳怪气。

“你恐怕该去找安娜小姐,”阿兰妮斯回过神来,脸拉得老长,“不论赛琳娜是否有罪,安娜小姐不是都要她的血么?”

常年浸淫在海德宫高雅格调里的亚伦脸皮抽了抽,心头的火气又蹭一下跃了起来,几乎想要掐着两人的脖子咆哮起来。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还是没忍住高喊起来:“这不仅仅是安娜的事!这事关着整个秋城的安危!这样危险的生物绝对不能留在海德宫里!”

阿兰妮斯哦了一声,“所以,你是想让我们把赛琳娜运走?”

“……杀了她!”

阿兰妮斯无趣地摇头。

“这怕是不行。”艾登大师陡然插了进来,脸上是亲切而又遗憾的微笑,魔杖敲击地面的钝响消失在了厚实的地毯里。

“我们接到的通缉令是洛西大公颁布的,其上只要求我们抓获半人马,并没有处死她的要求。按照我们家乡的法律,通缉令一旦发布,只有洛西大公本人才能更改,我们恐怕要见一见洛西大公本人才行。难道秋城这里不是这样么?”

阿兰妮斯一呆,看向白发老法师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这完全是咬文嚼字。

通缉令上一般都会写“抓获”,因为活的要比死的值钱太多,可能是某些能左右宫廷的的情报,也可能是只有鲜活才有效的材料……

然而,众所周知,死的要比活的简单太多。总之,虽然写着抓获,但最后到手的其实大部分时候还是一具尸体。

现在,摆在亚伦面前的选项很简单——要么带着这两人见一见洛西大公,要么黑着良心直接睁眼说瞎话。

换做平时,这个选择很简单。

但现在,亚伦深吸口气,压下了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扯出一个假笑,“确实也是如此,今夜是我冒犯了,是应该明日先禀告大公才对。”

话音落下,一身金贵袍子的守卫官大人转身就走,衣摆腾起有半人高,看上去一刻也不想多呆。

他脚步忽地一顿,男中音又响了起来,“对了,威弗尔小姐呢?怎么不见她?”

奥莉安娜呢?

她在处理一个极为棘手的场面。

尚未疲倦的鸟儿还在歌唱,悠长的鸟鸣在长夜中像是回旋的长笛声。

纯白的窗帘微微飘摇,稳定运作的发光阵下,安娜小姐凝视着奥莉安娜的神情异常认真、坚定,羞涩的红晕显而易见,眼中的水润光泽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茫茫的星辰。

奥莉安娜突然意识到,安娜小姐还是很好看的——灯光下的安娜小姐几乎像是某种精致的瓷娃娃,也许易碎,但也锋利伤人。

不。不对!

黑发骑士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字斟句酌:“安娜小姐,我想您是有些醉了吧,恐怕有些话不太合适。也许,亚伦大人只是因为政务繁忙,有些疏忽了您的感受。我只是一届平民,安娜小姐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

“不。”安娜小姐摇了摇头,又朝奥莉安娜走近了一步,玫瑰色的唇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我愿意相信你说的。我知道的,他从来都不爱我。不,或许,一开始是有一点的。只是后来,他发现了有些东西远比我可爱。”

奥莉安娜长眉拧紧,仔仔细细感知了一下对面盛装打扮的小姐的气息。

没问题,但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安娜小姐还在继续,声音又轻又缓,却清晰地一个词也不会被听错,“但是,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和亚伦不一样,这一点我已经和赛琳娜聊过了。第一眼见到你,我便知道,你才是对的那个人。和我成婚,我会让你得到海德宫的控制权,你会成为秋城的下一任城主。”

鸟儿还在歌唱,有那么一瞬间,黑发的骑士忘记了自己手中的剑,忘记了还在等她的两位法师,忘记了仍寻不到踪迹的艾玛、艾德琳、西尔弗和玛蒂娜。

只有眼前雪肤金发、面色红润的安娜小姐才是真实的。

时间像是停顿了一瞬间。

“和我成婚,好么?”

女巫回头看她:“这很难看出来吗?”

她轻而易举就能准确地说出来那些阿兰妮斯做过的事情,“学习大陆语是想掩盖人鱼的身份,学习魔法是防止被抓回来。”

“你学习传送魔法的时候最兴奋。”

奥莉安娜声音很淡,平静地提起来,像是完全不在乎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想走吗?”

阿兰妮斯一瞬间有点难以呼吸,开口无言,她觉得自己应该没说话,可耳边又很清晰地响起来自己的质问:

“那你为什么还教我?”

第 60 章 在等你

“既然你想学,我当然不会阻止。”奥莉安娜态度很随意。

“除非你是前所未有的天才,能在十年或者二十年内就到达大魔法师的境界。”

“否则你根本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亡灵女巫斜睨她一眼。

“现在来看你更是和这个标准相差甚远。”

她明晃晃的轻视阿兰妮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顿时恼怒大过委屈,不服气地反驳,“我也没那么差!”

还是只能生长在太阳神宫里的那种。

总之,就算是满心眼里只有奥莉安娜的、并且已经纠结很久要不要坦白身份的年轻巨龙,也觉得这位安娜小姐令人瞩目得有些惊人了。

她怎么来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她交过来的!?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守卫官一怔,还没完全搞明白,神情已然下意识地调整了过来——克制而冷淡,只有紧锁的眉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亚伦,这是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么?”

许是太吃惊了,安娜小姐说完后又咳嗽起来,穿着丝绸长手套的手掩住了那巴掌大的小脸,被蓝宝石发带箍住的长发也因为弯腰的动作落了些许下来。

芭芭拉熟练地搂住安娜,一手帮她顺着气,一边狠狠地瞪了眼守卫官大人。

“呃,这个不是的,”亚伦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个是被悬赏的堕落种族,她已经在城外残害了好几个人了。”

安娜小姐失望地叹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着金笼中神气活现的半人马,“是这样啊。”

不管亚伦在心里是如何想的,在这种时候他总是能显得忠诚可靠又温柔贴心。

眼下,高大英俊的守卫官从侍女手中接过了因为咳嗽而终于面带血色的公爵小姐,深情款款地承诺道:“我为你准备的更好!”

安娜小姐头靠在守卫官宽厚的胸膛上,眨了眨碧色的大眼睛,幸福地弯了嘴角。

“你一定会满意的。”亚伦继续承诺道。

赛琳娜鼻孔朝天轻蔑地冷笑一声,后腿不耐烦地踢了踢,看着宛如连体婴的二人犹如看地精。

愚蠢的人类,竟然到现在还看不清对面是个什么人!

一个心里尽是背信弃义四个字的人就算用情再深,能是什么好人么!

真是瞎得不能再瞎了!还有比半人马更好、更易得、更不会招来报复的高级魔法材料么!蠢货!

艾登大师熟练地撇开眼,虽然他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但这种场景却一点没少看,早已适应了这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宫廷里缺真、缺善,但从不缺美,也永远不缺一对一对的生物!

不管是人形还是其他什么形状!

嗯,几对几对也不是没有过!

另一边,阿兰妮斯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无声感叹着:啊,这可真是赏心悦目!

离开法师塔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这可比看耶芙和她同样绿油油的爱人来得赏心悦目得多。

说一些得罪龙神的话,阿兰妮斯这条巨龙长期受人类审美的腐蚀,如今已经是个精神人类了。

要是……阿兰妮斯不自觉地转向了身边黑发的骑士,开始想入非非。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这样抱住奥莉安娜。奥莉安娜比她矮一点,这样抱住的话,应该正好能贴到她漂亮的黑发上。而且,奥莉安娜是个骑士,常年锻炼,手感一定很棒!

阿兰妮斯又是激动又是酸溜溜,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么?

而且,某些时候,这条年轻的巨龙还是非常讲究仪式感的——那应该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龙晶和各色宝石在墙上熠熠生辉,折射着绚烂灯光的彩窗里,嵌着一轮弯刀似的月亮,层层叠叠的衣裙转着圈儿滑过,黑发的继承人微微弯腰,轻柔地执起她的手邀请她……

奥莉安娜轻咳一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兰妮斯灼热的眼神,“既然如此,那我先把这位半人马带到地牢里去?”

“不行!”安娜小姐和亚伦异口同声道。

“呃,这东西很危险,”亚伦皱了皱眉,放开拥着安娜小姐的手,盯着那双祖母绿般的眼睛,神情严肃恐吓道,“它已经吃了好几个人!”

“吃什么人!我才不吃人!你也不看看我长什么样?怎么可能能下得去口!”赛琳娜甩了甩尾巴,与头发同色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谁也没想到半人马会突然出声,亚伦眉头一皱就要发火,“你们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给它下禁言咒的么!

然而,自从半人马出现在了海德宫里,事情就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离开了亚伦的掌控。

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娇花头一回和他持相反意见,“真的么?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蠢货!”暴躁的半人马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当然是因为你的未婚夫要杀我啊!”

“这不可能吧……”

在安娜小姐扭过头,不解地继续追问前,亚伦便神情冷淡地望着半人马,口气十分公正严肃,“我的居民们已经报告了多起魔兽袭击事件,顾问团认为其中至少有一起是半人马所为。”

身着守卫官修身制服的高大骑士站得笔挺,以一种叙述事实的口气,清晰地说着话,着实非常能忽悠人。

前提是赛琳娜已经忘记了亚伦的所作所为。

赛琳娜不知可否地发出几声嘲讽:“哦嚯嚯。”

亚伦高傲地扭头,看向安娜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深情,“亲爱的,我知道你缺魔法材料来修缮海德宫,但它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会给你找到更好的。”

“恐怕没有比半人马更好的材料了。”阿兰妮斯一挑眉,幸灾乐祸地拱火道,“除非你能找到精灵或者巨龙,并且让她们自愿给予。”

亚伦脸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作了,但顾及还在场的安娜小姐又硬生生忍住了。

话没出口,如刀的眼神却已经落到了灰眸法师身上,只可惜实为巨龙的法师皮糙肉厚,那点伤害根本不在意。

说话间,安娜小姐已经提着裙摆走到了赛琳娜前。

她今天穿着一条紫罗兰色的裙子,层层叠叠的裙摆像是潮水般延伸开,海德宫暗金色的外墙折射出的金光在她胸前缀着的多层珍珠项链上闪出华丽的光彩。

“呦,小东西,打算干什么?”赛琳娜低下头,不屑地打量着一下亚伦的人型宝藏。

只是刚看了没几眼,半人马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看着……还可以嘛……也不像是个蠢的嘛……说不定就是亚伦……嗯……

“您好,”安娜小姐仰头看着站起来比她高大半个人的半人马,微微笑了一下,“您真漂亮,而且也许我们从前见过?”

“你笑什么?”阿兰妮斯脚步一顿,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太着急,终于有意识放慢步调,恼羞成怒地指责温多林。

“不,我只是想说,明天见。”温多林及时压住笑容,免得把这位惹急了,到时候在亡灵女巫那里也讨不了好。

阿兰妮斯脸色稍缓,“明天见。”

到底是温多林那句“阁下估计在等你”悄悄溜进了她心口,人鱼小姐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秘期待,哼着小调回家。

打开门的一刻。

阿兰妮斯欢快的轻哼突兀地随着脚步停下。

屋里黑暗一片,连灯都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