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1 / 2)

第 24 章 发情期

关于人鱼血和生命力的研究,只是奥莉安娜日常里的一部分,事实上她除了自己的这些研究之外,还需要帮贝琳达那边处理别的课题。

显然她目前就有比较紧迫的任务,奥莉安娜看了看贝琳达给她的那些资料,这次课题大概是关于供能魔药的改进。

魔法师在布置大型阵法,或者连续施放高级魔咒时,可能会出现魔力不足的情况,这时候饮下供能魔药就能恢复魔力。

但魔药大多都会有副作用,因此魔药的改进是目前人族最重视的方向。

奥莉安娜倒是没有体会过这种烦恼,她的魔力富足,完全不需要魔药的辅助。

亡灵女巫沉下心来阅读,可惜她还没有看几行,耳边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老师,老师你还在生气吗?”

阿兰妮斯蹲在她身边小声问。

人鱼小姐纠结地用指尖卷着自己的红发,绿眼睛眨巴眨巴望住她。

奥莉安娜皱了皱眉,没管她,继续看贝琳达的手札。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多召集了点元素嘛。”

阿兰妮斯不依不饶,“你看我不也没受伤吗,应该不是很严重……”

“闭嘴。”奥莉安娜冷漠打断她。

被凶了。

阿兰妮斯眼尾一耷拉,气得不行,自己服软去求她,这女人居然还凶自己。

她故意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了会,人鱼小姐悄悄回头观察。

书桌前,金发女人压根没管她在做什么,只是从看变成了写。

怎么敢真的不理她!

阿兰妮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气得在她背后走来走去,又不敢真的做什么。

等了半天肚子还是饿,她只好从左边又跑到右边蹲下,胆大妄为地戳了戳亡灵女巫的手臂。

嘶——有点冻手指。

她在心底暗暗吐槽了一句。

没想到奥莉安娜像是能听见她心声一样,突然转过头来。

亡灵女巫眼神淡漠,那片雾霭的灰蓝色带着深深的冷意。

“做什么?”奥莉安娜不悦地问她。

阿兰妮斯吓了一大跳,马上扬起笑脸,黏黏糊糊地撒娇:“你理理我嘛。”

“我下次真的不会了,老师你能不能就给我点东西……”

吃字还没说出口,奥莉安娜就弹了弹指尖,瞬间有一团魔法光晕包裹着她。

“安分点。”

人鱼小姐屁股一空,整个人都被扔了出去。

“哎呦……”

她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心头顿时就是一阵羞耻,气得蹦起来,再也不想装了,指着亡灵女巫委屈哭诉:“奥莉安娜!”

“唔唔……?!”

满溢着光明元素的忏悔室,可以安抚信徒濒临崩溃的心灵,却也是魔族最避之不及的刑讯之地。就像教会是光系天赋者的聚集地一样,深渊魔族生来就属于暗系,他们和被教会通缉的黑暗法师势力黑暗之眼组成了坚不可摧的同盟,共同对抗来自光明教会的打击。

光与暗,天生对立,这种对立远比元素法师中的水火对立更加彻底,具体可以追溯到创世神的传说上去。深渊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新的魔族,除了高阶元素法师的毁灭式碾压,也只有光明教会能拿魔族有办法。

人鱼白色的教会长袍吊儿郎当地挂在身上,系带松散,露出里面破裂的黑色紧身皮甲和干涸的血迹——没人怀疑这些伤痕的由来,哪怕是圣女也不会想到,这些伤口与血迹都是阿兰妮斯自己制造出来的。

不过即便如此,圣女也不会对一名魔族留情。

光明元素组成的水流涤荡阿兰妮斯的伤口,对普通人而言,这是牧师的治疗,然而对于魔族来说,这就是世间最为痛苦的刑罚。

阿兰妮斯咬着嘴唇看向面前面无表情的奥莉安娜。

她是该装一下呢,还是装一下呢?

奥莉安娜现在变得可真狠心哪。

算了,还是装一下吧。

低级人鱼面露痛苦之色,蹙起眉来,身上冒出黑暗元素组成的气流,原本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流淌出鲜血。

审讯开始了。

令阿兰妮斯不爽的是,奥莉安娜现在连说话都要旁边的侍女代劳了,而她自己,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好像来到一名低级人鱼的审讯现场就已然十分纡尊降贵。

“名字?”

“阿兰妮斯。”

魔族没有姓氏,当然,也有人会自己起一个,或者随自己跟随的魔将的名字。阿兰妮斯当然不会那样做,更何况,她原本也是有着自己的姓氏的。

“你来自哪片战场?哪位魔将手下?”

“安托立克公国,瓦尔苏哈。”

“据我们所知,瓦尔苏哈并不喜欢使用人鱼作战。”

“这就是我现在在这里的原因了。”

“他们怎么没有把你留在安托立克?”

“呵!那里的贵族没人能够征服我。”

侍女一板一眼,说实话,这审讯在阿兰妮斯看来实在是太过温和了。或许他们认为没有魔族能在这浓郁的光明元素中说谎?总而言之,侍女只是反反复复地问,不厌其烦地确认,而阿兰妮斯只是随便给出了一个她最讨厌的魔将的名字而已。

“好吧。”确认了她的来历没有问题,侍女又问道,“说出你来到圣女身边的目的。”

阿兰妮斯闻言笑起来,像听到了一个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只是一个战俘。不是你们将我买下的吗?”

鲜少有魔族会承认自己的战俘身份——不过,承认的绝大多数都是人鱼。

虽然还不至于在奥莉安娜头上作威作福,但在贝琳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转眼间就到了。

正如阿兰妮斯所说,奥莉安娜不可能忘记她。在卡托里的事务告一段落,奥莉安娜的确是准备着要提前离开了。这两日贝琳也跟着她忙前忙后,以至于奥莉安娜突然问及阿兰妮斯时,她都愣了一下:

“应该……一切正常?我在她的房门口上了锁,她逃不出去的。”

奥莉安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她当然不担心阿兰妮斯逃出去,在这远离深渊的卡托里,一名弱小的人鱼,依附自己已然是她最好的选择。

贝琳这样的回答……人们都知道,圣女就坐在那里面,也只有这样华贵的马车和神圣的光明独角兽,才能与圣女高贵的身份相配。

风系和土系的双重符文让马车的行进迅速而毫无颠簸,奥莉安娜带着羽纱和面纱,时不时拉开车帘,与外面的民众挥手致意,并随机抛洒下大片的祝福。这样的祝福可以治愈一些陈年旧疾、不重的外伤,若是身体健康,也能振奋精神,提高免疫力,以及加深对女神的信仰——

当然,消耗的自然都是奥莉安娜本身的魔力。

圣女巡礼,是代表着光明女神扫清黑暗阴影的重要仪式,她走到哪里,哪里的教堂便拔地而起,哪里的牧师就为人们带来福音。而圣女所经之处,更是百病不侵、万兽朝歌,所有亲眼见过圣女、与她说过话的人都能得到女神的青睐,离祂的神国更近一步。

进城与出城的这两日,是奥莉安娜消耗最大的时候,以她的马车为中心,浓郁的光明元素向整个卡托里城辐散而开,这是只有女神在地上的使者才能做到的神迹。

阿兰妮斯闭眼感受着这一切。

这又何尝不是教会展示力量、威慑魔族的手段呢?百年时光过去,奥莉安娜的力量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是的,她没有被交给审判军,甚至没有按照规矩,被关在后方的载货马车上——由于生了病,又是魔族,奥莉安娜还是决定将她亲自带在身边,和侍女贝琳一起坐在圣女的车辇上。

贝琳恨不得一把光明元素把阿兰妮斯给裁决了。

这可是圣女的车辇!外面的民众顶礼膜拜,谁也不会想到,她们尊敬的圣女大人的马车里,竟还舒坦地坐着一名来自深渊的人鱼。

甚至,她还不是坐着——车内到处铺设了柔软的毛毯,吃了东西喝了水,依靠自愈能力稍稍恢复了些,但总体还是十分“虚弱”的人鱼正疲倦地侧躺在马车之上休息,看起来比忙碌的圣女还要舒适惬意。

这个该死的人鱼,一定是深渊派来的奸细,专门来魅惑奥莉安娜大人的!

贝琳咬牙。这些年来,她和奥莉安娜不知道消灭了多少魔族派来的刺客和奸细,她从未想过,奥莉安娜也会有在人鱼身上折戟的一天。

为什么独独对阿兰妮斯这样宽容?难不成是她长得很好看吗?

坐在对面,贝琳狐疑的目光在阿兰妮斯脸上转来转去。

奥莉安娜正忙着施法,阿兰妮斯便抬起眼皮,慵懒地冲贝琳笑了一下——即便是病中,人鱼也能保持足够的优雅,她侧躺着,仅仅披着一条薄薄的丝质长袍,身体的曲线便在她刻意的调整之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那笑——那笑容分明是挑衅的!

然而圣女一转回来坐好看她,阿兰妮斯就又表现出一副又虚弱又逞强的模样,演技之精湛,直让贝琳瞠目结舌,却没法开口和奥莉安娜告状。

要知道,因为把阿兰妮斯搞生病这回事,她在奥莉安娜那儿还记着一笔呢,现在暂时还不能够针对阿兰妮斯。

车队终于行出卡托里城,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奥莉安娜疲惫地舒出一口气,倚靠在柔软的靠枕之上,闭上眼睛。

她体内的魔力几乎都要消耗一空了,展现神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有魔族刺客,现在才是真正的最佳时机……

贝琳给她施放了一个恢复术,但奥莉安娜内心的疲倦却仍旧无法驱散。在她身边躺着生病的人鱼,似乎弱不禁风,没有动手的能力。

奥莉安娜闭着眼睛。伯奇镇,法拉察王国境内一个普通的森林小镇,因为林中没有什么特产、所处位置也不重要,所以发展一直十分落后,人口也不过百户。

和其他镇子不同,当圣女的车辇驶入镇中时,没有民众的夹道欢迎,没有鲜花与赞美,有的仅仅是一片死寂,处处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黑暗,以及血腥的气息。人鱼性感的长眼狭起,红唇微张,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乌萨尔打量着面前的人鱼。实力低下,空有表皮的面子货,他们影魔向来和人鱼一族不对付,在魔王面前和阿兰妮斯一同接下任务时,他心中还是不屑的——

光明圣女是那么好接近的?这人鱼真是失心疯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阿兰妮斯居然真的成功了,圣女竟真的受她魅惑,将一个潜伏的炸弹放在了身边。

太愚蠢了,也太……

同时控制十几个黑暗囚笼令乌萨尔有些吃力,里面的圣骑士们正千方百计地想要破开笼子出去,他们施展的光明魔法虽然能级不高,却也给他造成了一定的消耗。

“你考虑好了没有?”乌萨尔不耐烦地开口催促。弱小的生物就是这样瞻前顾后!

在乌萨尔的注视下,人鱼的唇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同意了这笔交易。

两名魔族迅速地融入了黑暗,阿兰妮斯还有闲工夫和乌萨尔搭话:

“覆盖整个小镇的黑暗天幕和同时控制十几人的黑暗囚笼,乌萨尔大人的魔法天赋,就是在整个魔族中也能拔得头筹了吧?”

“哼!”虽然不喜阿兰妮斯,但不得不承认,人鱼说话就是动听。不过乌萨尔还是要矜持一下:“不必恭维我,说不上在整个魔族。但是光是在我影魔一族,我自然是第一,接下了任务,就必然不会失手。”

不会失手的精英刺客乌萨尔拖着吊儿郎当的拖油瓶人鱼,接近了他们的猎物。被压制的光明扩散到教堂中央,当那具悬吊的可怖尸体出现在眼前时,科洛和奥莉安娜的面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太猖狂了!

科洛紧了紧手中的长剑。

“动手!”

也就是在这一分神的时刻,晦涩的深渊语如同高深的咒语一般响起,原本充盈在教会二人身边的光明元素突地被黑暗侵占,如同一盏浮灯的骤然熄灭,只余下一道摇摇欲坠的光圈,也仿佛只是一道即将消散的蜃影,无法作出有效的防御。

一秒。

阿兰妮斯那张惑人心神的面孔出现在奥莉安娜眼前。

纯粹而极致的黑暗,那双眼睛也如同深渊一般毫无色彩。

可奥莉安娜偏偏移不开眼。

在嘶哑难听的“你在干什么!”的深渊语的背景音中,人鱼冲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形状优美的红唇轻启,吐露出一段简短却致命的咒语。

“魅惑。”

奥莉安娜的眼中,便只剩下了那一抹刺目的红。

车辇停在镇口,奥莉安娜下车步行,前后都由圣骑士拱卫着,在她身旁一左一右,分别是人鱼阿兰妮斯和骑士长科洛。

就在奥莉安娜露面的那一瞬间,整个小镇的天幕骤然暗了下去,一声嘶哑的难听笑声响彻大地——似乎就是从脚下发出来的一般!

“列阵!”

金发的英俊骑士长一声令下,十几道明亮的符文光芒同时亮起,骑士们手中的鎏银长剑散发出璀璨白光,犹如黑暗中的灯塔一般将四周照亮。

小镇寂静无声,明明是微风吹拂的午后,这里却被混沌的黑暗包裹,在骑士们散发出的光芒以外的地方,地面上的阴影如同水流中的漩涡一般蠢蠢欲动。

六级魔法:黑暗天幕。

骑士们拱卫着圣女殿下,用照明术照亮前路,朝着镇内的教堂行去,而队伍之间的每一寸空隙都被奥莉安娜挥出的光明元素填满,不给影魔丝毫偷袭的机会,甚至连本该落下影子的地面都铺成了一片纯白。

光明元素飘荡在人鱼周围,为她驱散阴影,却并没有真的碰触到她,这种精确的法术控制,除了当事人奥莉安娜和阿兰妮斯以外,无人能够发现。走在阿兰妮斯旁边的圣骑士疑惑地扫了她一眼:

奇怪,这个魔族居然还能正常走动?

下一秒,这名骑士就说服了自己:

果然,这名魔族有她的特殊之处,圣女大人的决定才不是被美色所惑那么简单!

奥莉安娜则是转头,询问阿兰妮斯:

“影魔都没有魔法天赋,对吧?这道黑暗天幕,或许意味着这里有两个魔族。只是,据我所知,影魔都只喜欢独自行动。”

她在向阿兰妮斯寻求一个二选一的答案。

“或许有例外呢?”阿兰妮斯不置可否,抬头遥望着前方,似乎目光已经穿过黑暗,落在了教堂的尖顶之上。

她掀起唇角,话语中暗藏玄机。

“那可是魔王手下的一支尖兵。”

她不相信一个千辛万苦来到自己身边的魔族没有目的,也不相信人鱼所谓的忠诚。

只是……天边淅淅沥沥地下过了一场小雨,草尖上悬垂着滢滢的露滴。

灰尘被涤荡一清,石料与砖瓦破碎坍塌,原本平静祥和的小镇已经化作了废墟,掩埋在其下的人们将不会再说话、不会再欢笑、也不会再感到恐惧。

短暂的双月之景已经结束,现在高挂在云中的是一轮弯弯的蓝月,“黛拉”。蓝月当空、黛拉值班的时候,人们的思维会更加清晰、精神会更加稳定,魔法师们的冥想与恢复效率也会得到提高,是最受法师们欢迎的时段。

淡淡的圣洁光芒在大地之上涌动,一个简陋的祈祷仪式正在废墟中举行。骑士们除了消耗过大,以及遭受到了黑暗的侵蚀之外,没有太大的损伤,科洛也擦拭好了铠甲、治疗好了伤势,正随同圣女跪在大地中央,净化无辜死去的灵魂,指引他们前往女神的神国,得到安息与永眠。

而人鱼则是格格不入地站在一旁,无所事事。

骑士们纷纷夸赞科洛的神勇:

“不愧是骑士长大人,连那样的影魔都能消灭!”

“最后的裁决光柱,我身在黑暗囚笼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科洛被夸得都有些飘飘然了,战斗到最后,他被黑暗侵蚀的神智已然有些模糊,全凭本能苦苦支撑,所以对最后发生了什么全无印象——

他不是落败了吗?他不是应该在影魔的手下死去了吗?

然而事实是他没有死去——想必是圣女大人治好了他——属下们也夸赞着他,科洛摸着乱糟糟的脑袋,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定是光明女神眷顾了他,降下了神迹,让他成功地在影魔面前守护住了圣女殿下!

科洛心中对女神的信仰更加坚定了。

至于阿兰妮斯——仪式结束,科洛单膝跪在圣女面前,请求将人鱼就地格杀。

“她劫持了您!”

“但是她并没有伤害我。”奥莉安娜觉得头有些昏,这种感觉她已经多年不曾有过了,“她甚至骗过了影魔,在战斗中保护了我。”

科洛不可置信地:“可是……”

那可恨的人鱼,分明只是一根墙头草,若是自己没有打败影魔,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萦绕在奥莉安娜脑海中的,还是那一抹刺目的红,她想一定是人鱼的魅惑在作祟,才让她的心难得地变得柔软,想要对其网开一面;

更重要的是,她还想搞清楚,为什么以阿兰妮斯的等级,竟可以成功地魅惑到自己,甚至让她失去了这一段重要的记忆?

若不是醒来的时候,自己依然穿戴整齐,身上也没有人鱼留下的痕迹……

总之,奥莉安娜做出的决定,是不可违逆的,哪怕心中再有不甘,科洛也只能遵守命令。

黑暗与光明的战争是残酷的,世外桃源一般的伯奇镇,也不过是一个惨遭波及的牺牲品。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虽然女神怜悯众生,但当众生因魔族而死去时,也只是在天平之上,增加了一份讨伐魔族的砝码罢了。

圣女的车辇重新启程。

奥莉安娜知道贝琳仇恨魔族,她来自深渊边境的底勒平尼亚,双亲都死在战场——不如说,能够成为女神的狂信徒的教会人员,都对魔族恨之入骨。

她也无法苛责于她。

于是当二人回到圣女殿,打开阿兰妮斯的房门,穿过光明元素组成的丝线,就看到了侧躺在床上,被单薄的被子勾勒出曼妙的身形,露出的细腻皮肤上一片潮红的漂亮人鱼,吐息升温了空气,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禁不住跟着一起燥热起来的程度——

奥莉安娜和贝琳同时屏息,往后退了一步。

这要是一般豢养人鱼的、那些脑满肠肥的草包贵族,此时早已经按捺不住,红着眼睛扑上去了。不过好在,现在站在脆弱的人鱼面前的,是两名正直的圣职者,她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观察着患者的病情——

“发烧了。”奥莉安娜说道。

贝琳目瞪口呆,试图从阿兰妮斯脸上找出表演的痕迹。怎么可能这么凑巧,平时都活蹦乱跳,偏偏就在奥莉安娜大人来看她、她们准备离开的空当时候发起了烧?

这个诡计多端的魔族!——“裁决。”克诺罗公国,犹亚主城。

这片碧绿色的城市中央,矗立着整片大陆上最大、最为古老的风系魔法塔,左边则是一座毫不逊色、无时无刻不洋溢着淡淡光芒的神圣光明教堂。

阿兰妮斯已经在教堂里百无聊赖了三天了。

他们难得地在城内停留,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好像要去干什么大事,独独把她抛在一边,虽然没有刻意苛待她,但在教会的领地里,也没人会给她这种魔族什么好脸色。

一枚枚冒着黑气、圆滚滚的黑暗之眼从她的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眨巴着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上下左右地乱看。

黑暗之眼的代表性窥视魔法。

“唉……”

人鱼拄着手趴在窗边,心中思考着。

要不要扔出去呢?

不然还是算了吧?这东西也怪丑的。

视线中捕捉到一抹正向着这边走来的身影,阿兰妮斯眼前一亮,尾巴一甩,所有的眼睛便顷刻爆裂,消失不见,而等奥莉安娜进门时,只能感受到这里尚未消散的黑暗元素气息,以及一抹微弱的、似乎能级很低的魔法波动。

“奥莉安娜大人终于想起我了。”

被冷落了数日的人鱼倚在窗侧,语气怨怼。

即便是这种惺惺的作态,她也依然是漂亮的。

“嗯……”被那样一双百转千回的眼睛一盯,名字也像在齿间细细碾过一般,奥莉安娜微微侧过眼,说道,“察觉到你这边有魔法波动,就来看看。”

说谎!你明明是直接朝我这里来的。

心中这样想着,人鱼面上露出一抹略带酸意的微笑:“殿下是怕我做些什么?我这种等级的魔族,怕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吧。”

好像她施法就是专为了吸引奥莉安娜过来似的。

奥莉安娜注意到,她前些天“送”给阿兰妮斯的那朵十字花,正静静地躺在窗台边沿,或许是被人鱼把玩得久了,花瓣又有些蜷了起来。

“近日刚好无事,不如我带你出去看看?”她提议道,“这里是克诺罗公国的犹亚,你应该也听说过。”

“风系魔法师的大本营嘛。”果然,听到提议的阿兰妮斯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只是还将信将疑,“和您一起出去?您怕不是厌倦了我,要把我转送给那群丑陋的魔法师老头吧?”

“这怎么可能……”话一出口,奥莉安娜就发现自己又中了阿兰妮斯的圈套,加上心中本就有着愧意,语气更加无力起来,“我会带你一起回圣城的。”

真荒谬,她为什么要对一个魔族作出这样的保证呢?

“那就好。”

人鱼便舒心地展开笑颜,走上前来,将那朵十字花递给奥莉安娜:“花又有些枯了。麻烦您?”

充满生机的光明魔法便如春风一般拂过小小的花朵。

和清净的光明教堂区域不同,风系魔法塔周边就是一座配套的魔法学院,有年轻学生在的地方,商业和学术氛围都十分浓厚。

阿兰妮斯穿着教会白袍,头上带着一顶巨大的遮阳帽,跟在圣女身边。

“一定要这么高调吗?”阿兰妮斯有些无奈地转头问道,“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您是只有这一套衣服可穿吗?”

圣女仍穿着她那一身标志性的服饰,叫人一眼就能认出。她们漫步在繁华的林荫大道上,却仍与这里格格不入,低级法师和魔法学徒的窃窃私语落入阿兰妮斯的耳中。

“是真的!圣女真的宠幸了一名人鱼!”

“看那张脸……绝对不是圣职者该有的脸。那顶帽子……”

丑闻。

阿兰妮斯了然地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是完成了魔王的任务——制造丑闻,抹黑圣女的声誉,想必这件事已经成功传进了深渊之中,魔王已然认定她成为了插在圣女身边的一颗钉子。

只是既然如此,奥莉安娜为什么还要这样高调地带着自己出来公之于众呢?

帽檐之下,人鱼那张妩媚的脸庞瞬间寒了下来,她的眼神比法师们手中挥出的风刃更加锐利,剜向了旁边那些正嚼着舌根的魔法师们。

百年不见,风系魔法师还是这么多嘴多舌!

倏忽一道厉风袭来,阿兰妮斯可以躲开,但不能躲,只得硬生生受着。

风吹开了她的遮阳帽,红发飞扬之间,一缕血丝划过她的面颊,头顶两枚魔角无比显眼。

漆黑如同深渊,吸收了所有光线。

仿佛一台大戏即将上演,林荫大道中突然整整齐齐地窜出来几个穿青色法师袍的人,其中一人身上的魔法波动刚刚平息,看向阿兰妮斯的眼神有些惊异。

打头的那名老者大步上前,笑声爽朗,声音顺着风似乎要传遍大道各个角落:

“圣女殿下大驾光临,风之塔荣幸之至!只是公然带着一名魔族现身闹市,恐怕不太好吧?”

盛大的光柱落下,刺破了笼罩在小镇上空的黑暗天幕,如同一束不可阻挡的破晓曙光洒照大地,黑暗如水银泻地一般被驱散,暗影在光柱中痛苦嚎叫,丑陋宛如一条扭曲的蛆虫。

乌萨尔乌鸦一般的哀嚎中满是不可置信。

“潘!”那样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软得像云。

阿兰妮斯微微敛目,一副成功被训到了的样子。

奥莉安娜又问一遍:“你什么时候拿的?花都被你揉皱了。”

她心疼那花。

“别人扔进来的。”阿兰妮斯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手里试图将花瓣细细抹平,一副很爱惜的模样,顺便卖一波可怜,“深渊里没花呢。”

奥莉安娜一怔。

饶是在位百年的圣女,也没有真正去过深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意思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但大陆上的人们都听说过很多有关深渊的传说——那里暗无天日,不受双月眷顾,土地荒芜,浓郁的黑暗元素甚至能在空气中凝成水滴,是黑暗法师和魔族的乐园。

阿兰妮斯说那里没有花,那想必就是没有的。

更别说代表着光明的光明十字花了。

阿兰妮斯有着得天独厚的一张脸,桀骜不驯的眉眼,是那种最让人想要征服却又纷纷折戟的类型,这样的人一旦表示臣服、扮起可怜相来,绝对可以称得上无往不利。

奥莉安娜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是心疼花更多些,还是心疼从未见过花的人鱼更多一些?总之她伸出手去:“把花给我。”接着又补充一句解释,“你们属性相冲,这样搞不好的。”

阿兰妮斯乖乖地将花递给她。

在这方面,人鱼却是没什么小动作。洁白的花瓣衬着她修长的手,姿态优雅,若是披上一层白袍,再隐去魔角和尾巴,完全可以冒充圣职者,甚至是牧师、圣女……

接过花时,两人的双手没有相触,奥莉安娜却莫名地忆起了一丝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淡淡的白光从奥莉安娜手上泛起,十字花在圣女手中立刻变得舒展而饱满,仿佛刚被采撷下来一般盛放开来,甚至犹有过之,凑近去闻还能闻到清新的香气。

“给你。”

擅长治疗的圣女奥莉安娜,连一串小花都愿意去治。

阿兰妮斯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这是送我的礼物吗?”她笑吟吟的,语调中又带起钩子。

“当然……”

下意识的应答在半路截住,奥莉安娜想这人鱼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堂堂教会圣女,怎么会给一名魔族送礼物呢?真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哪怕阿兰妮斯身上再多疑团,是不是真就像科洛他们所说的,自己近日确实对她优待太过了?

思及此处,奥莉安娜原本柔软下来的声线刹那间变得冷硬:“当然不是,这朵花本来就是你的。”

她将十字花抛给阿兰妮斯,然而人鱼像是对她的怒气全无觉察一般,语气还是带笑的:

“过了殿下的手,我就当是您送我的礼物了。”

胡搅蛮缠!

奥莉安娜正这么想着,就看见阿兰妮斯低头,垂下长长的羽睫,就像曾经吻过她的手一般,轻轻地吻了吻那盛开的花瓣。

甜蜜的红唇如焰,远比花瓣柔软。

斥责的话语再次从喉间消失,奥莉安娜的手指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不对,阿兰妮斯根本没有吻过她的手,仅仅只是在忏悔室宣誓效忠的时候,吻过她的羽纱。

那么,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思绪纷乱间,奥莉安娜看见阿兰妮斯仿佛很是珍惜一般,解开暗扣,将十字花放入皮甲贴身收好,明明只是外面民众随手抛进来的事物,却叫她视若珍宝,感受到奥莉安娜注视的目光,还抬起头来,欲盖弥彰、故作媚态地道:

“奥莉安娜大人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自然要仔细收好了。”

明明该生气的,奥莉安娜却滞了一滞,没再说话,转过头看向窗外,重新戴上了面纱。

“你背叛了魔族!背叛了深渊!!”

黑暗元素组成的迷雾在人鱼身周曳地散去,囚笼中精疲力尽的骑士们七扭八歪地纷纷倒地,刚刚施展了不可思议的光明魔法的人鱼转身,隐去剧烈的魔法波动,又变回了那个只能依附在圣女手下、艰难求存的阿兰妮斯。

整个伯奇镇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飞扬的尘灰之中,唯有坐在高处的圣女殿下,一身纯白衣袍依旧一尘不染。

她的战俘、她的奴隶,带着曾向她下跪宣誓过的忠诚,来到她的身边,微微俯身,垂下眼睫。

柔软的双唇虔诚地印上她的指尖。

两名牧师站在阿兰妮斯的床前,其中一人还是教会圣女,按理说,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能够救过来,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一例普通的发烧,两人居然俱都束手无策:

疗伤救人的光明元素是魔族的克星,没人知道该怎么给魔族治病。

说到底,魔族原来也是会生病的吗?

她们从来只见过活着的魔族、受伤的魔族、死去的魔族……

奥莉安娜睁开眼睛。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人鱼隐隐流转着暗红色泽的黑色尾巴,细细长长,坚硬却又柔韧,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皮鞭——人鱼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极富有暗示性。

皮鞭的尾端灵活地按揉着她的太阳穴,明明和魔法比起来,是最原始简单的治疗方式,在此时却是格外有用,似乎她们这些圣职者依赖魔法的力量已经太久,早已经忘记了人与人相触时的简单抚慰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人鱼的天赋吗?

奥莉安娜绷直了一瞬的身体再度软了回去,她重新闭上眼睛,一边享受着自己奴隶的服务,一边懒懒地拉过阿兰妮斯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人鱼的尾巴……嗯,质感的确和预计的差不多。这个程度的话,三级左右的光明魔法应该就可以将之破坏了……只是对普通圣职者来说消耗还是有些大,有没有弱点可以突破一下?

奥莉安娜在想什么,阿兰妮斯和贝琳都不知道,她们只能看到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就连贴身侍女贝琳都很难近身的奥莉安娜,此刻却任由阿兰妮斯用尾巴触碰了自己,毫无防备地让那危险的武器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甚至还主动伸出手去抚弄——

这不是调情是什么?!

贝琳和阿兰妮斯同时想到。

阿兰妮斯调整了一下躺姿,让自己的尾巴能更好地为圣女服务,脑袋枕在和奥莉安娜一样的靠枕之上,然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冲对面的贝琳挑了挑眉,将在争宠中获胜的小气情态表现了个十成十。

哪里像是个还在生病发烧的病人?

使用魔法压抑下怒气,贝琳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实力低微的废物人鱼,在将来一定会成为她和奥莉安娜大人身边的巨大隐患。

等回到圣城,一定、一定要把她送去圣裁庭!

“你收徒了?”

普里西拉嘴里叼着根鎏金烟杆,惊讶地接过奥莉安娜递来的独角兽红角。

“不算。”奥莉安娜否认了这件事。

她虽然答应了要教阿兰妮斯魔法,但这和收徒有很大区别,如果收徒,她会让对方来炼制室辅助自己研究,并教授魔药学的内容。

但现在那条人鱼还远远不够格。

“呵,不收徒也送魔杖,奥莉安娜,你在讨小宠物欢心?”普里西拉暧昧朝她挤了挤眼睛。

这位矮人族里最出名的锻造大师,说的当然不是什么家养宠物的意思。

奥莉安娜皱眉,在魔法帽遮掩下的脸色不是很好好看。

“普里西拉,注意你的措辞。”

“真是无趣。”普里西拉叼着烟杆转身,走进自己的锻造室。

“明天早上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她懒洋洋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奥莉安娜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打扰,没有多留,先回了树屋。

……

在她走入客厅的一瞬间,亡灵女巫止住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气,虽然她闻不到,可是光吸入一口,那股香气好像就陷入了她的灵魂之中,带起了一阵燥热。

奥莉安娜顿时想起来当时吸收人鱼血时的燥热,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皱眉往客厅里看。

地毯上,阿兰妮斯已经把自己身上的魔法袍扯得松松垮垮,她半跪在地,胸口起伏,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迷蒙着眼看过来,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水光。

这是……?

奥莉安娜定在原地,脸上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阿兰妮斯几乎是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那股让自己战栗的阴冷。

渴望,欲求,说不清的情绪在身体里堆积,她止不住地颤抖,看向亡灵女巫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占有。

阿兰妮斯心底的渴望越重,面上的表情就越柔软可怜,她扬起笑,本能地释放出人鱼专属的魅惑。

棉花一样朦胧的元素力瞬间包裹过来,奥莉安娜脑中一沉,本来最近就难以控制的意识,居然又陷入混乱。

不好,这条蠢人鱼在……奥莉安娜腿一软,差点摔在地毯上。

但阿兰妮斯已经趁她失神时爬了过来,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看见猎物的兴趣。

阿兰妮斯上瘾一样地呼吸着属于亡灵女巫的气息,心头叫嚣:

能让自己舒服的东西……

抢过来。

第 25 章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人鱼在发情期时的魅惑术会比任何时候都强大,因为她们这时的身体会完全为了交配而做准备,对情欲的需求非常大。

所以必要的魅惑术可以帮助她们将交配对象强行推入状态,以达到满足自己的目的。

显然,亡灵女巫就成了那个被选择的倒霉鬼,不过这树屋里除了她,也的确没有什么人能被阿兰妮斯控制了。

但是大魔法师从来都不是什么很好控制的存在,更何况她是亡灵,对魅惑术还免疫。

奥莉安娜扶额,很快清醒过来,强撑着念诵了控制术。

紫色的锁链瞬间从地毯里凭空钻住,将阿兰妮斯束缚在地上。

“唔……”人鱼小姐挣扎着喘息,水润的眼睛里带着柔软的哀求。

幽深的黑暗天幕之下,一抹扭曲的暗影一闪而过。

伯奇镇的教堂,是一座小礼拜堂,仅由两座尖顶塔组成,塔后就是这里唯一的主理牧师的居所,一幢简朴的小木屋。

此时此刻,这座曾经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光明气息的教堂,已经完全被混沌的黑暗所包裹,一个人为制造而出的小型深渊,朝着圣骑士们张开了择人而噬的巨口。

“走吧。”乌萨尔的肺都要气炸了——如果一团没有定形的黑影有肺的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阿兰妮斯去魅惑住骑士长科洛,而他去突袭后方的脆皮牧师奥莉安娜。作为骑士长的科洛经受过严格的训练,阿兰妮斯这种等级的人鱼过去就是送菜,这样她不仅可以拖住科洛,还不会在魔王面前分薄他的功劳——

在阿兰妮斯同意与他合作的时候,乌萨尔差点因为她的愚蠢而大笑出声。

他是魔族中罕见的拥有魔法天赋的影魔,和那些杂鱼都不一样,不过是一个孱弱的光明圣女而已,他自信只需一秒,就能将奥莉安娜的生命收割而去,回去复命。

只是谁能料到,阿兰妮斯居然不按计划出牌!

果然是不可信的墙头草人鱼一族!奥莉安娜一向严于律己,即便睡得再舒服,第二天也能醒个大早。

而作风骄奢淫逸的人鱼自然没醒,还在呼呼大睡。

即便再不愿意,奥莉安娜也得承认,明明是一名属性相克的人鱼躺在自己身边,昨晚却是她回到圣城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

阿兰妮斯信守承诺,没有碰她,也没有入她的梦,一睁眼对上旁边人鱼熟睡的脸庞时,奥莉安娜还怔了一瞬,以为这才是自己的梦境。

她坐起身,扯起身上自己昨晚换上的最严实的睡袍,凑到鼻下闻了闻,没闻出什么东西来,转头看了阿兰妮斯一眼,又觉得不信,又闻闻自己的头发——

一声轻笑,忍俊不禁地,也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

奥莉安娜转头,尴尬地放下手。

阿兰妮斯还偏要说话:“您在闻什么?”

“……闻有没有你的气味。”奥莉安娜实话实说,尽量端正语气,不让氛围显得旖旎。

“这样是闻不出来的,”阿兰妮斯在床上支着脑袋,锦被滑落腰间,一大早便是好风光,“只有人鱼才闻得到,您不如过来让我闻闻。”

“不。”奥莉安娜断然拒绝,“我觉得我闻到了,是有的。”

“好闻吗?”

“挺好闻的……”奥莉安娜下意识说,然后反应过来这样简直就像是在夸奖人鱼了,又找补一句,“不过深渊的味道太重了。”

阿兰妮斯也不去与她计较什么是“深渊的味道”,她哼笑两声,只说:“殿下也会骗人。”便伸手扯过奥莉安娜的袍袖,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奥莉安娜没有防备,被她一把拽了过去,差点跌在人鱼身上,但她还是用手在人鱼腰上撑了一下,长长的金发拂过阿兰妮斯的脸颊。

“没什么味道嘛。”长发冰凉,丝绸般的质感,正正好搭在她的眉间与唇畔,鎏金与火焰融在一处。阿兰妮斯揶揄道,“您是睡相不好呢,还是昨晚睡着睡着就从我怀里偷偷溜走了?”

答案是后者。

但奥莉安娜不可能承认。扔下一句“晚上再说”,奥莉安娜落荒而逃,将阿兰妮斯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便优哉游哉地在奥莉安娜的殿内逛了一圈。

光明教徒都喜欢白色和金色,这里也是同样的布置,纱幔轻垂,光明十字花浅淡的香气浮动,让整个室内柔软轻盈得像一朵神国中漂浮的云。

奥莉安娜虽然走得匆忙,但没忘在房间各处布下禁制,比如她的更衣室,以及她的床……

阿兰妮斯:嘁,小气。

她又不是那种会做奇怪的事的变态。

梳妆台上,样式古朴华丽的首饰匣没有上锁,毕竟都是些光系魔法物品,拿了也对人鱼没有半点益处。

想起自己的“眼睛”曾经看见过的东西,阿兰妮斯在桌前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盒子,拉开抽屉。

指尖略过那些或光华闪烁、或朴实无华的高阶魔法饰品,光明元素亲昵地缠绕过来,似乎在雀跃地邀请她拿起它们,但最终,阿兰妮斯却只是从盒子最深处扒拉出了一条普通的红宝石项链。

宝石切面光滑,质地均匀,虽然颜色并不算特别浓郁饱满,但也别有一种清透的风味在,四级的品级让这条项链勉强跻身“中阶”,似乎被主人精心保养过,拿出来的时候,不看魔法波动,仍然光彩夺目。

对于尊贵的圣女大人而言,珍藏这样一条低级的项链,实在没什么道理。

阿兰妮斯却拿着这条项链出了一会儿神。

仿佛被什么魇住了似的,她盯着眼前的项链,一会儿皱紧眉头,一会儿又吃吃傻笑,连贝琳的到来都没来得及发现。

贝琳一声大喝,中气十足:“你在干什么?!”

“啊?没干什么。”阿兰妮斯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收起项链看向门口,贝琳气势汹汹地叉着腰站在那里——看来做圣女候选时学习的礼仪都被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被抓了现形的心虚只持续了一秒,阿兰妮斯眼看着贝琳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质问道:

“你怎么在奥莉安娜大人的房间里?谁把你放出来的?”

贝琳说话总是这么好笑,阿兰妮斯没忍住嗤笑一声:“自然是你亲爱的奥莉安娜大人自己把我放出来的了。”

她本意是想气一气贝琳,跟自己吵一架,这小侍女好激怒极了,阿兰妮斯都能想象起她高呼“这不可能!”时的样子,气鼓鼓的,像只龇牙咧嘴的小松鼠。

手像被烫到了似的,忙从阿兰妮斯腰间移开,奥莉安娜有些羞恼地拽回自己的袖子,将散乱的长发别回耳后,切回正题:“你说没染上味道?”

“一点点,”阿兰妮斯边说还边做手势示意了一下,“连我都只能勉强闻到,那些低级人鱼恐怕更不行了。”

那……

那她们昨晚不就白睡了?!

这样的话语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自然是不可能说得出口的。手指轻轻抓紧了床单,奥莉安娜的脸色略显难看。阿兰妮斯在旁边瞧了她一会儿,见她实在是神色不虞,便突然重重地叹出口气,从下往上看她,长睫下掩着一缕幽怨:

“若是您不愿意再与我同眠……我这儿倒是还有一个方法。”

奥莉安娜猛然看向她,简直把“你怎么不早说”写在了脸上。

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人鱼的阴谋!

似乎是觉得奥莉安娜的反应太过激烈,阿兰妮斯也不笑了,坐起身来,淡淡地道:

“不是要去那帮低级人鱼和主教面前演戏么?那么只需要把您最常穿的衣服拿来给我穿一会儿,您再穿出去就可以了。”

这个提议,看起来倒是不错。

科洛手中长剑散发着耀眼光芒,警惕地横剑走在奥莉安娜身前。

阿兰妮斯见状,也装模作样地露出了尾巴,左摇右摆。

光明照亮了黑暗,但却无法扩散,如同被压缩了一般,除了科洛以外的圣骑士们,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吃力,这是他们的等级不足以压制这片黑暗的缘故。

奥莉安娜和科洛的表情都严肃起来——显然,这名影魔背后的黑暗法师,实力不容小觑。

令阿兰妮斯不解的是,奥莉安娜并没有施展高级魔法,甚至她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施过法——照亮他们脚下的不过是浓郁的光明元素的积累与显化罢了,足以彰显圣女深厚的实力,却不足以威慑到为刺杀而生的影魔。

面纱之下,奥莉安娜轻轻地咬着嘴唇,这是她在焦虑时才会做出的小动作。

科洛警告地转头,盯了阿兰妮斯一眼:“魔族,你最好不要在后面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我的剑随时都可以架在你的脖子上。”

“是——是,”阿兰妮斯懒声应道,“骑士长大人还是专心应付影魔比较好哦。”

被黑暗囚笼抓去的骑士们,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不同于两名人类的小心翼翼、举步维艰,深渊魔族则是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人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了一抹扭曲的暗影,他站在死状凄惨、悬吊的老牧师身前。

“人鱼潘,”暗影蠕动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听说你混到了圣女身边……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所以你这么早就来截杀圣女,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吗,亲爱的乌萨尔?”

“呵呵……当然不是了。”面对人鱼若有所指的话术,影魔乌萨尔不为所动,发出了更为难听的嘎嘎笑声。

人鱼小姐气红了脸,厉声为自己的种群辩解。

亡灵女巫露出满意的笑容,冷漠的态度好上一些。

“期待你的转述,阿兰妮斯。”

奥莉安娜轻轻挥手,把她从水团中解救出来。

关于驯兽指南中有说到:当幼崽趋于成熟时,会有短暂的叛逆期,这时候无论是强硬的逼迫还是温柔的对待,都不能让幼崽真正听从你。

只有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才是最好的驯养方式。

虽然这条人鱼已经成年,不是幼崽了,但亡灵女巫觉得,用在这条蠢人鱼身上应该一样有效。

奥莉安娜指尖勾住人鱼小姐的下巴,冷淡发问:“需要我帮忙吗?”

第 26 章 呜呜不要踩【营养液加更】

“我不需要。”

阿兰妮斯猛然偏头,从女巫手中挣扎出来,嫌恶地拒绝了她。

人鱼小姐有自己的傲气,就算她现在身体被一阵阵的热潮侵袭,就算她流水流得像是决堤。

就算她渴望亡灵女巫的气息渴望得快要失去理智。

那她也还是要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辱骂出声。

“我对你这种冷冰冰的死人完全没兴趣!”

门砰然在贝琳眼前关上,阿兰妮斯回过身,奥莉安娜已经反应过来了,正拿有点无奈的眼神看她。

果然,这个人的性格,真是很典型的人鱼性格了。

奥莉安娜说:“你这……”

阿兰妮斯:“我这怎么了?”

奥莉安娜:“你怎么能这样和她说。”

阿兰妮斯:“不这样说我还能怎样说?要不我就说你被我绑住堵住了嘴,所以不能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