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根本听不进去，他气得原地转了两圈，压着火说，“郁乔，我不理解。你别想说服我。”
郁乔半靠在病床上，眼睫微微颤了颤，淡淡地说：“你理解的，我的事业，就是你的梦想。”
江彦如遭雷击。
他的脸上一时之间变幻莫测，抿着唇，像在压抑着什么。
良久，江彦才抹了把脸，说：“郁乔，你真行。”
郁乔苍白的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病弱又漂亮到极致的浅笑。
江彦的心脏“砰砰”用力跳了几下，然后他把被子给郁乔拉上去一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既然是你想要的……”
“那我去办。我一定会签下这份合同，你老老实实地呆在医院里哪儿也不许去。”
“你？”郁乔面露惊讶，难以置信。
江彦小心翼翼地亲了亲郁乔冰凉的嘴唇：“我让陈知理过来陪着你，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江彦，江彦——嘶……”
郁乔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江彦一个人，那个周总连他都搞不定的话，江彦一个小孩子……
但江彦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知理也在这时赶到，赶紧把郁乔扶回病床上躺好。
“郁总，您别吓我们了，听医生的话吧。”陈知理还心有余悸，“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啊。”
郁乔还是不放心：“江彦他……”
陈知理心里也没底，但郁乔这个样子，她可不敢让郁乔离开医院，便劝道：“我看他挺有信心的，而且法务和财务也都跟着。江彦既然敢跟您拍胸脯保证，想必真的有什么人脉和办法。”
“那个周总精明得很，您现在去，如果还是老生常谈，也没太大用。不如让江彦试试。”
陈知理说的有道理，郁乔没办法，只好重新躺下。
期间医生来过两次，话里话外都在批评郁乔喝酒贪杯，要不是出血量不大，又送来的及时，郁乔还得动手术。
郁乔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几次，每次醒来，都看向病房门。
他知道江彦家里应该是有些关系，但在京城还好说，在人生地不熟的茶里，江彦家里可能也鞭长莫及。
唉……不该让他去。他那么年轻，进门就被人看低三分，又是个冲动的性格，万一……
事情办不成事小，万一得罪了人，江彦会吃亏的。
第46章 我要奖励 我不是要你以身相许
郁乔迷迷糊糊地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天, 江彦都没有回来。到了第二天早上，郁乔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强忍着胃疼, 就要亲自出去找他。
被来查房的医生和护士又给按回床上。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病都没好乱跑什么？”
护士按照医嘱麻利地给郁乔又挂上水, 看了一圈儿问：“你家属呢？你这个情况身边不能离人啊。”
陈知理给他找的那个护工去打水了，刚刚回来，连忙抱歉。
护士这才离开。
郁乔还不能吃东西,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吃。
他给江彦打了几次电话, 他都没有接，只回他两条信息。
一条是“别担心”, 一条是“好好休息”。
可郁乔哪里放得下心, 可给陈知理打了几个电话，她也不清楚江彦具体去做什么。
快中午的时候，郁乔接到周明威奶奶打来的电话, 要他周末回家吃饭。
听老人在电话里的语气, 郁乔猜测周明威还没有跟她说离婚的事。
可这件事, 还是周明威自己说比较好。
郁乔只好以出差为由，暂时敷衍了过去。只是这么一直瞒着不是办法。
他把周明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一条信息：【离婚的事尽快告诉奶奶。】
然后又把他拉进黑名单。
因为胃疼, 又没吃东西, 郁乔的精神也不太好，总是昏昏欲睡。
他躺在病床上, 迷迷糊糊的时候, 忽然想起，有个以前认识的合作方老总，应该跟茶里的规划局领导有些关系。
他又赶紧甩了甩脑袋，撑着身体坐起来。按理说应该亲自去拜访, 只是非常时期，只能打电话。
“喂，刘总，好久不见。我是郁乔。”
“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对方也挺好说话，答应帮忙问问，但也明确说了，这种事情，提前这么久很难得到确定信息。
郁乔自己也清楚，只能尽力。
周正才给了他们三天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郁乔吊的水除了药，更多的是营养液。整整一天，吊的郁乔手都要肿了，才终于吊完，天也完全黑了。
郁乔坐起来，摸着自己冰凉的左手，望着窗外黑黝黝的天，心里空荡荡的。
江彦……他到底去做什么了？这傻小子，可别做什么耍无赖的事儿。
“郁乔——”
终于，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郁乔浑身都僵了一下，他还来不及回头，江彦就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彦在郁乔面前半蹲下去，火热的掌心直接覆在了郁乔冰冷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鼻子里是浓郁的酒气，郁乔微微低头，只看见江彦那一头粗硬的短发，和头顶上犟驴似的发旋儿。
郁乔明白了，事情估计没成。
但郁乔竟然没有觉得多么遗憾或者生气，他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抬手，揉了一把江彦毛绒绒的发顶。
“没事。”他安慰道。
江彦却猛地抬起头，用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郁乔。
他看上去累极了，像是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应该还喝了不少酒，脸也红红的，可眼神还是那么清明、灼热，好像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郁乔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两天，江彦肯定过得不太好。
“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郁乔抬手轻轻抚摸着江彦的脸，语气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还有时间，我再梳理一下，看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江彦却忽然咧嘴一笑，说：“成了。”
“什么？”郁乔愣住了。
江彦握着郁乔的手，大笑起来：“成了，郁乔！今天已经签了意向合同，正式合同法务已经去拟了，财务那边也在准备，只要月底之前闭合流程，就没问题。”
“1.2亿，一分不少！”
成了？江彦？谈成了？
直到江彦把意向合同的扫描件打开，郁乔看到之后，才真正接受了这个消息。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江彦仰着头，一脸得意，“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先不说这个，你到底怎么办到的？”郁乔太惊讶了。
“那个周总不是要看规划出台落地的公文吗？我给他看了。”
“我打了几个电话，找了几个朋友帮忙联系了一下有关部门。这个规划确实是定了，不用半年，最多两个月就会正式公示。”
“你是没看到，那个周总看到之后，酒都不喝了，什么都没说，马上就要签合同！把我都吓一跳。”
江彦说的很轻松，但郁乔知道，这绝不是几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江彦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这也说明，江彦的身份、人脉，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京城姓江的的豪门……是哪家呢？
不过，江彦不愿意细说，郁乔便也不继续追问。
“太好了，我现在就给法务再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合同细节。”
“你别急啊……”江彦赶紧阻止郁乔，“现在是晚上11点，让人家睡个觉吧，郁总。”
郁乔看了看表，笑了：“确实，我太激动了。”
“放心吧。”江彦蹭了蹭郁乔已经温热的掌心，“回去之后，我们都盯着进度，肯定没问题。你别忧心了，好好休息，好好养病。”
“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说说吧，要给我什么奖励？”江彦在乎的是这个，身后好像有一条大尾巴，正在晃啊晃。
郁乔微微皱眉，认真思考起来：“嗯……实习生的奖金提成是怎么做的？我要回去问问小白才知道。”
江彦不满地撇了撇嘴：“那才多少钱啊，我才不稀罕。”
郁乔忍着笑，说：“哦~确实，江少爷哪里看得上那点儿钱。要不……把我的奖金分给你？”
“郁乔！”江彦提高了声音，“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郁乔装傻。
江彦的眼里毫不掩饰对郁乔的渴望，他深深地凝望着郁乔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
郁乔被江彦火热的眼神烫到，他移开视线，说：“这么晚了，你也辛苦了，先回酒店休息吧。”
“我不去。”江彦站起身，径直走向一旁的陪护床，直接就躺了上去，“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睡，就当陪你了。”
医院的条件哪里比得上酒店，更何况江彦累成那个样子。
只是不等郁乔再劝，江彦已经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郁乔蓦地觉得心脏有些胀，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陪护床边。
江彦已经睡熟了，可眉头还皱得紧紧的，睡得并不安稳。
郁乔轻轻地揉了揉他的眉心，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又很纠结。
江彦对他的喜欢，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张扬、纯粹又热烈。郁乔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拒绝他多久？
可他们两人之间差距太大了。
年龄的差距，带来的除了表面上的时光差异，更多的是阅历和经验的巨大鸿沟。
他一直说江彦幼稚，正是基于此。
而且，这样纯粹又冲动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
连周明威都……
郁乔忽地一惊，他终于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是害怕的。
他竟然，害怕。
郁乔沉默着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的时候，发现江彦还穿着鞋，两只脚吊在床沿外。
郁乔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帮江彦脱掉了鞋子，然后把他的脚放回床上。
“睡吧。”
后续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意向合同一签，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半。
法务李总带着电脑来医院跟郁乔一起过了三遍合同细节，确定没问题之后就发起流程，同步抄送对方。
周总也来探了一次病，对郁乔生病住院这件事多有歉意。郁乔自然是不会真的跟他认真，寒暄几句就过了。
郁乔在茶里医院住了快一周，才终于被医生恩准出院，回到了溪城。
“奖励奖励，我的奖励呢？”
江彦一回来就缠着郁乔要奖励，郁乔继续装傻：“奖金提成又不是马上就能发下来，人事还要走流程的嘛。”
“放心，不会赖账的。”
“郁乔！你再装傻！”江彦有些生气了，郁乔把他当小孩子糊弄，让他感到很挫败。
“我不是要你以身相许。”
“你——”郁乔下意识就伸手去捂江彦的嘴，紧张地看向办公室的门。
还好，王睿这两天去明城出差不在，刚刚也没人进来。
江彦对郁乔这种，生怕被人发现他俩有关系的态度很不高兴，故意咬了一下郁乔的掌心。
“嘶，你狗啊……”郁乔赶紧收回手，“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咬疼了？”江彦捉起郁乔的手，看到他掌心一个明显的红印，“嘿嘿”笑着，又舔了舔。
“别闹了。”
江彦歪着脑袋撒娇：“我就是想让你请我吃顿大餐，你干嘛这么小气。”
“大餐？”郁乔不信，“你什么大餐没吃过。”
“那你请的肯定不一样啊。”江彦眼珠转了转说，“不过你现在不能吃辛辣刺激的，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去逛超市，买回去我做。皮蛋瘦肉粥，清蒸鲈鱼？”
郁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江彦：“哦~~~原来是想让我去你家。”
江彦眨了眨他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去吧？去吧！我做饭很好吃的，你不想吃吗？”
说实话，郁乔是有点想……
“就这么说定了，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超市！”江彦不等郁乔回答，就已经做了决定。郁乔这次住院伤了元气，他得给他补一补。
可是，到了快下班时间，江彦还在财务办公室处理报销材料，就收到郁乔发来的消息。
【临时有约，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第47章 有暗恋者 他处理出轨的前夫都没有这么……
“什么？你说捷发撤资了？”
法餐厅, 花影鎏金的卡座，郁乔和肖陆阳面对面。
“是，就上周。”肖陆阳目不转睛地看着郁乔, 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有说原因吗？”
“没有, 我后来跟徐董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说……因为明威。捷发的徐董直接说不跟他经手的公司或者项目合作。”
郁乔有些怔。
捷发在业内的地位，徐董事长这么一发话, 那周明威以后……甚至乐鱼以后的发展都会很艰难。
乐鱼郁乔只出钱拿股份, 并不参与经营。出钱出力最主要的是肖陆阳，其次才是周明威。
“郁乔, 你……真的不知道吗？”
郁乔抬眸, 满是不解：“你什么意思？陆阳，有话直说。”
肖陆阳笑了笑，说：“抱歉, 我不是故意试探你。”
“我只是在想, 明威是不可能直接得罪徐董的, 会不会是……你那个小助理？”
“江彦？”
其实有可能……江彦认识徐董，之前乐鱼能跟捷发重新搭上线，就是因为江彦帮忙递了话。
郁乔想到那天, 江彦对周明威的态度, 确实很有可能。
郁乔其实不喜欢私人事情影响工作，但他现在没有立场去让江彦再做什么。
肖陆阳有些犹豫的问：“我可以问吗？你……跟你那个小助理, 是什么关系？”
郁乔感到不太舒服, 他也不可能跟肖陆阳说太多，便仍是说：“我们就是工作关系。”
肖陆阳像是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不是想让你找你那个小助理帮忙。我其实……你和明威离婚的事，我知道了。”
郁乔并不意外, 以周明威跟肖陆阳的关系，他迟早会知道。而且……周明威出轨的那个吴思文，本来也是乐鱼的员工。
“郁乔，我还要说声抱歉。明威跟吴思文的事，我没有及时发现。我其实有段时间，确实觉得他们两个走得比较近，不过那时，明威说吴思文是找他请教工作，所以……我已经把吴思文辞退了。”
“行了，陆阳。这事跟你没关系。”郁乔不想提这件事，也不想认真去想，肖陆阳到底有没有发现周明威出轨的事。
他们毕竟是朋友。
郁乔说：“其实这事我应该早点跟你说。陆阳，以我和周明威现在的关系，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继续参与乐鱼的事，你看找个时间，我把乐鱼的股份转让给你。如果你不收，我再转给别人。”
“不用。”肖陆阳立即出声拒绝，“做错事的人是明威，不应该你退出。”
“明威这个事给你，给公司都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今天约你，就是想说，我准备让明威退出。乐鱼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的心血，我不想因为明威，遭受这么大的打击。”
“而且，我也没办法再跟他共事。”
“为什么？”郁乔听不太懂。
今晚吃饭，肖陆阳给郁乔感觉一直很不对劲。以他对肖陆阳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而且，捷发这个事，也没有到，非要让周明威退出的地步，尤其是他们两个还是那么多年的好友。
郁乔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盛，他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汤，可一抬头，猝不及防跟肖陆阳的眼神对视。
他的心脏骤然有一种被重击的感觉。
太熟悉了，眷恋、欣喜、温柔……郁乔从很多爱慕他的人的眼里，都看到过这样的眼神。曾经的周明威，如今的江彦，都有。
但是……为什么？肖陆阳为什么？
“乔乔，我……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
肖陆阳顿了顿，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
原木的材质，方方正正的造型，虽然干净精美，但看上去有些老旧。好像是买了很久很久，又被人摩挲过很多次之后，才呈现出来的状态。
郁乔心中一紧，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肖陆阳看向礼盒的眼神格外温柔，甚至满是怀念。
“乔乔，这个东西，我买了8年了。8年前，我就想送给你。”
“我希望，现在拿出来，还不算太晚。”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只漂亮精巧的腕表。积家的Reverso Classic翻转系列单面腕表，市场价大概8万，二手市场现在大概5-6万。
郁乔喜欢腕表，这不是什么秘密。他自己也收藏了不少，每天的衣服，也会搭配相宜的腕表。这款表也在他的柜子里，只是现在戴的频率低了很多。
不过8年前，他是很喜欢的。只是当时他还在上大学，那个时候的他还买不起这款表，只能偶尔在网上、专柜看看解解馋。
看着表，郁乔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从震惊和回忆中回过神来，往后靠了靠，疑惑道：“为什么？”
肖陆阳没有从郁乔脸上看到感动，或是其他别的什么，只有疑惑。他不由地苦笑：“乔乔，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喜欢你，需要为什么吗？”
“我不是问这个。”郁乔皱眉道，“8年前，我跟周明威刚刚在一起，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
“如果是为了兄弟情义，你现在告诉我，周明威也会恨上你。”
“而且这些年，你身边的女朋友换来换去就没有停过，你是直男。”
“直不直，可能也没有那么绝对。”肖陆阳笑得勉强，“当年，是我先喜欢你的，只是当年我还不懂，我觉得我不会喜欢男人。直到……明威回宿舍，说你同意跟他交往了。那时我才明白，我错过了什么。”
“我本以为你们不会长久，就想着，等你们分手之后我再……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结婚。”
郁乔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觉得很尴尬，认识这么多年，他只把肖陆阳当朋友，而且还是一个直男朋友。
现在这个朋友突然对他说，暗恋了他8年……
他最近是吃错药还是拜错了庙？接二连三地招惹直男？
肖陆阳没有注意到郁乔的表情，他还沉浸在他自己的回忆和情感中。
“乔乔，我觉得这次是一个机会，如果我再错过这次，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
“没有！”
郁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陆阳，我们是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但我们也只能是朋友。”
所有的期待和隐秘的欢喜，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肖陆阳很想再露出一个轻松一点的笑，好让自己在郁乔面前不至于更狼狈。
可他努力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
郁乔冷静地几乎残忍：“陆阳，我现在没有心情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尤其是你。你也看到我和周明威的结局了，我不想我们俩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肖陆阳却很有信心地说：“我不会的。乔乔，我犹豫了一次，就后悔了8年。这一次，也许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和我的真心。”
郁乔的胃又开始疼了。
他无奈地说：“陆阳，我对你没有一点点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郁乔无言以对，决定还是尽快把乐鱼的股份转出去。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肖陆阳把那个礼盒递过去：“收着吧，8年前就应该送给你的。”
郁乔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礼盒，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拿去二手市场卖掉吧，还能卖个五六万。”
肖陆阳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也是，这个现在已经配不上你了，我再给你挑个更好的。”
“再说吧。”郁乔脑子乱的很。
他处理出轨的前夫都没有这么麻烦。
郁乔拒绝了肖陆阳想送他回家的打算，到了停车场，郁乔刚刚打开车门，肖陆阳在身后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乔乔，你别太有压力。”
郁乔竭力克制着内心已经要喷火的狂躁，淡淡道：“只要你不要给我太多压力。”
肖陆阳于是走上前来，张开双手，轻轻地抱了抱他。这个拥抱很克制，双手放的位置都没有任何暧昧。
“乔乔，别这么快就把我推开。我知道今天有些太突然了，你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看到我的。”肖陆阳在郁乔耳边轻轻说了这几句话，随后放开了他。
郁乔心里五味杂陈。他如果喜欢肖陆阳，早就喜欢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回忆，他和肖陆阳过去的相处中，是不是早就有端倪，而他却没有发现？
现在想来，除了肖陆阳确实隐藏的特别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一直不停在交往女朋友。
有了“直男”这一个标签，郁乔就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郁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喜欢他，也没耽误肖陆阳换女朋友。他一时都有些搞不清楚，肖陆阳这到底是痴情，还是无情了。
说起“直男”……
郁乔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暗恋这种事，江彦是一定不会做的。
要不是郁乔压制着，江彦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在追求郁乔。
如果，江彦处在肖陆阳的位置，即便他的表白晚了一步，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认命退出，默默等待。
绝不会把他的感情，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也许”“万一”之上。
他一定会表白，说不定还会跟周明威来一次公平竞争……
等等……他在想什么呀？怎么会想江彦……
郁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江彦的事还没处理好，肖陆阳又冒出来添乱。
“嘶……”
今晚吃的法国菜，虽然郁乔已经尽量挑了轻淡好消化的菜品，可吃了之后，胃还是不太舒服。
郁乔不由地想起江彦说的皮蛋瘦肉粥。
如果能喝一碗，应该会舒服很多，可惜了……
郁乔想着皮蛋瘦肉粥，在电梯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外卖APP。现在才9点多，再吃一碗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外卖商家翻来翻去，每一家的照片都拍得诱人，郁乔却没有一家是特别想吃的。
“叮——”电梯门开了。
郁乔低着头走出电梯，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家门口有一团阴影。
他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你怎么才回来啊……”江彦双手握着手机蹲在门口，正在玩游戏，听到声音抬头，语气中有着亲昵的抱怨。
郁乔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又蹲我家门口……”
这小子什么怪癖，都蹲了多少次了。
“等你啊。”江彦收起手机，提起手边一个保温桶，“喏，皮蛋瘦肉粥。”
“你出去应酬，肯定吃不好，我反正也没事，就哎——”
话没说完，江彦的脸忽然扭曲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
郁乔下意识地赶紧上前接住他，着急道：“怎么了？”
江彦挂在郁乔身上，“嘿嘿”一笑：“……腿麻了……”
郁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这是蹲了多久啊？不会起来走走？”
“我玩游戏呢……”
江彦趁机抱着郁乔，本来挺开心的，忽然鼻子动了动，疑惑道：“什么味道？你换香水了？”
第48章 不喜欢你 只是江彦不行
“什么什么味道？”郁乔扶着江彦站直, 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我没换香水啊。”
“这不是你香水味，你香水是甜的！”江彦很不满, 郁乔身上混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皮革调, 像是另一个人留在郁乔身上的印记。
讨厌！
郁乔把江彦推开：“我的香水不是甜的，明明是橘调。你鼻子有问题吧……”
“多半是在吃饭的地方混上的味道。”
郁乔一边说，一边开门, 江彦提着保温桶亦步亦趋地跟进去：“下次别去了, 难闻死了。”
“不是给我送粥吗？”郁乔不想继续纠结香水的问题，“正好, 我胃有点难受。”
“难受？”江彦一听就急了, “让你跟我吃饭你不听，非要去应酬。”
“应酬又不能推。好香……”
“等着。”
江彦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碗，把粥盛出来。粥放在保温桶里, 现在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郁乔两口粥下肚, 总算觉得胃里舒服些。
江彦坐在郁乔对面,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吃吧？”
“嗯，好吃。”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江彦圆溜溜的眼睛弯起来，乘胜追击。
勺子不小心磕到碗沿, 发出清脆的声响。
郁乔没有回答, 开始转移话题：“你在门外等了多久啊？”
江彦满不在乎地说：“没多久，大概四十多分钟？我刚好通关一次。”
四十多分钟……一直在门外等他回来……
郁乔的心上突然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江彦纯粹又炽热的喜欢, 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追上来，密密麻麻犹如一张网，要把郁乔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里面。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短暂的沉默过后, 郁乔有些艰涩地开口：“江彦，下次别等了。”
“没关系，反正我没事儿。”
“江彦。”郁乔放下勺子，低下头，不去看江彦的眼睛。
烦躁和麻烦的情绪再一次从心的裂缝中钻出来，一点一点啃噬着郁乔的心脏。
他很轻很轻地说：“我的意思是，以后都别等了。”
“我们不可能。”
“我不会跟一个比我小9岁的小孩儿在一起。”
偌大的餐厅骤然变得安静，安静的，能听见江彦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这不是郁乔第一次拒绝他，但这一次，江彦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并不清楚恐惧从何而来，只知道，他好像真的要抓不住郁乔了。
“郁、乔！”
江彦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地响。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更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个性，他收起自己的暴虐、焦躁、冲动……一切一切的坏脾气，只因为他喜欢郁乔，仅此而已。
他20岁的人生，唯一喜欢的郁乔。
郁乔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江彦心的壁垒，江彦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郁乔，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心？我不会疼？”
江彦的眼睛红了，眉目之间满是躁郁的戾气，却又掺杂着痛苦和委屈，沉沉的，压得郁乔快要喘不过气。
他想移开视线，却被江彦用力钳住了下巴，逼迫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我还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为什么？啊？”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明明也喜欢我！”
“你拒绝我，不过是因为年龄，阅历，身份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能问问你自己的心？”
“比你小9岁又怎么样？我是20岁，不是12岁，我是一个有感情，对你有欲望的成年男人。我如果真的是个小孩儿，那天晚上能把你干到嗓子都叫哑了吗？”
“都是你的借口！郁乔，你是个胆小鬼！”
“你都能光明正大跟男人结婚，为什么还会在意狗屁的年龄差？”
“还是因为周明威出轨了，你就认为我也会步他后尘，连一个机会都吝啬给我？”
江彦加重了语气，死死地盯着郁乔：“回答我。”
郁乔的下巴被江彦掐疼了，胃在疼，心也在疼。他用力挣开江彦的钳制，转身快步往客厅跑。
因为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回答江彦的问题。
江彦说中了，他的心里恐惧有、害怕有、担忧有……
喜欢，也有。
郁乔悲哀地发现，他竟然真的是一个胆小鬼。
“江彦，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郁乔站在玄关，竭力维持着冷静，混乱的大脑拼命整理符合逻辑的语句。
“你走吧，以后都别再来了，也别再门口等。”
郁乔冷硬地指了指大门，偏过脸不去看他：“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新鲜。”
“只是因为那天晚上那个意外，你食髓知味，又一直被我拒绝，激起了你的好胜心，所以才……”
“郁乔！”
江彦再次被激怒了，血红的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你在侮辱我。”
“也在侮辱你自己。”
郁乔不说话了。
他总是被江彦逼得口不择言，总是把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看着我。”
江彦一步也不退，他按住郁乔的后脑，强势地转过他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
“回答我，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郁乔被迫直面江彦的眼睛，火热的视线烫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那天晚上，你是喝醉了，但你认得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换一个人，如果是你从酒吧带出来那个人，你会让他碰你吗？”
“我……”
不会。
郁乔清楚地听见了他心底深处的声音，是：不会。
江彦的咄咄逼人，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偏偏江彦不给他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还要继续说：“我每一次吻你，都能感觉到，你缠着我，不让我出去；我咬你的时候，你虽然喊疼，还瞪我，可眼里分明是笑着的。”
“郁乔，喜欢我，就那么难以承认吗？”
江彦死死地盯着郁乔，迫切地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他已经心知肚明，却一定要郁乔亲口承认的答案。
过去20年，江彦虽然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从来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甚至连“喜欢”这件事都没有思考过。
但他坚信自己的心不会错。
郁乔的笑，郁乔的泪，郁乔的意气风发，郁乔的专注认真，还有那股不要命的拼劲儿……就连郁乔眯着眼睛骂他的样子，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伸出爪子挠一下，还冲着他哈气，但他不但不会生气，还想凑过去，揉一揉脸。
只有郁乔，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江彦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重重敲在郁乔的心上。每敲一次，他筑起的高墙就矮一分。
江彦说得对，“喜欢”两个字明明那么轻，却实实在在难以说出口。
郁乔在两个月前，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曾经的海誓山盟，以那么不堪的方式轰然崩塌。
周明威也曾经是一个纯真的少年，也曾给予他真诚炽热的情谊，但那些美好，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变成了一地鸡毛。
如今的江彦，也带着那样的感情来到他面前，郁乔不敢想，再过七年，他如果再次遭受背叛，他还会不会像对待周明威那样冷静干脆。
36岁的郁乔，还能不能再经受一次。
郁乔感觉喉咙被堵住了，他艰难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喜欢”三个字，郁乔明明跟江彦说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么难说出口。
郁乔不得不深呼吸，才能维持着站立的力气。
“江彦，我……”
突然，郁乔的手机响了。他本想不理会，却在看到来电人是肖陆阳时，改变了主意。
如果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不如让别人帮忙。
“喂，陆阳。”郁乔接通了电话，江彦就贴着他，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电话那头的声音，也一字一句地传入了江彦的耳朵里。
“乔乔，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打这个电话。今天晚上太仓促了，我说的话，做的事都还是有所欠缺。”
“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我会认真地追求你，请你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郁乔耳朵里听着肖陆阳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面前的江彦。
看着江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他的怒气盘旋在紧锁的眉头。
“乔乔，你在听吗？”
郁乔嘴唇翕动，艰涩地吐出一个音节：“好……”
只是话刚说出去一半，手机就被江彦夺过去直接挂断！
江彦举着手机，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所以……谁都可以，只是我不行？”
“只是江彦不行？”
郁乔喉结滚动，耳朵里骤然响起犹如金属剐蹭一般，尖锐的嘶鸣声。
江彦缓缓松开了手臂，后退了一步。
郁乔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玄关的柜子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已经听不太清江彦的声音，只勉强根据声音和口型，判断出江彦说了什么。
好疼，胃好疼，心也好疼……
郁乔的沉默已经给了江彦答案。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直到江彦将视线完全从郁乔身上移开。
随后，郁乔看到江彦无力地放下手机，打开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49章 一室孤寂 9楼没有人按电梯
耳朵里尖锐的金属声渐渐减弱、消失。
空荡荡的房子里, 郁乔重新听见了自己短而急促、并不规律的呼吸声。
江彦走了，他成功了。
重重地刺伤了一颗真心，逼退了江彦, 郁乔明明应该感到松一口气才对。
但他只觉得双腿发软, 靠着玄关的柜子，缓缓地滑下，坐在了地上。
并没有, 郁乔只觉得心里堵得更加难受了。
江彦临走时的那个眼神, 仿佛还在郁乔眼前。
愤怒、委屈、不甘、失望……还有别的，郁乔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但无一例外, 都是伤心。
他靠坐在地上，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这样也好，这样, 江彦就真的放弃了。
周末两天, 郁乔都没有出门, 只偶尔回复一些工作消息。跟复盛的合同紧锣密鼓，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月底前闭合没有问题。
肖陆阳又打了几次电话来, 郁乔都没有接。
郁乔不自觉地点开跟江彦的聊天界面, 还停留在郁乔发的【不能一起吃饭】。
这可能，就是他们俩最后的对话了。
两天, 郁乔点了四次外卖, 四家不同餐厅的皮蛋瘦肉粥。大同小异，每一家的粥都熬得软烂香浓，闻起来鲜香扑鼻，但吃到嘴里, 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于是，每一份粥都没能吃完。
周末晚上，收拾完外卖盒子，郁乔提着垃圾袋终于出门。按电梯按钮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数字【9】上顿了一顿。
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电梯门自动关上，郁乔才按下了【1】。
电梯启动，楼层数字飞快地从10跳到9，又毫不犹豫地跳到8、7……
9楼没有人按电梯。
郁乔低下了头。
到了1楼扔掉垃圾后，郁乔决定在小区里散散步。
今年的夏天好像特别热，连夜晚也燥热难当。即便观山悦作为高级小区，比普通小区的绿化做得好很多，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树和茂盛的草坪，空气仍旧是干燥的。
郁乔甚至觉得鼻腔和咽喉都有些火烧火燎，偶尔有热风拂过皮肤，似乎都能把皮肤灼伤。
想必大家都受不了这燥热的天气，连不少遛狗的人都是匆匆来，又匆匆去，不停催促着狗狗们快点回家。
树荫连着树荫，把路灯裹在堆叠的枝丫中，连光都透不出来。郁乔缓步行走在燥热和晦暗中，仿佛与周遭隔绝。
他一个人转了两圈，实在是没意思，便往回走。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整栋大楼灯光点点，大多数住户都亮着灯。他一眼就聚焦到了9楼那间屋子。
10楼是明亮的，郁乔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灯。便显得9楼更加漆黑，像一个孤绝的黑洞，寂静无声。
江彦不在家，这是郁乔的第一反应，随后他就意识到，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
江彦在哪儿，他在做什么，他跟谁一起，他跟谁说话……所有的关于他的一切，郁乔都不应该再去想。
今天是周末，现在才晚上8点多，江彦不在家是非常正常的事。他才20岁，那么年轻，又有一张上天眷顾，犹如艺术品一般帅气的脸，漂亮的身材，还有好的家世，在哪里都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那双眼睛……眼睛……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
郁乔想到江彦看自己时，总是那么清澈、专注，就好像小狗守护着最爱的玩具，守护着给他玩具的主人。
他又想到江彦摔门离开时，看向他的最后一眼，愤怒、委屈、失望混合在一起，伤心至极。
如果没有身后的柜子支撑着，郁乔当时就可能被他的眼神击中心脏而倒下。
郁乔觉得心脏好像不在胸腔里跳动，而是被剖开了，掏出来放在了这燥热的晚风中。心脏的表面被吹得发皱，血液也渐渐干涸，然后枯萎……
他忍不住按住了胸口，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郁乔错了。
他不该喝酒，不该去酒吧买醉，不该遇到江彦，不该放纵自己那一晚。
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郁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厌恶自己。
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郁乔竟然给沉闷的黑色西装，搭配了一条同样沉闷的黑色暗纹领带。
出门的时候，郁乔注意到，干燥的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些大大小小，黑灰色的杂质，有些落到人的肩膀、头上，有些落到地上，踩上去，就是一片灰烬。
等到了公司，郁乔就看到员工们捧着手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像在讨论着什么。
白芮儿一抬眼，看到郁乔一身肃杀的黑，脸色也阴沉沉的，第一反应就是：“郁总，您今天要去参加葬礼吗？”
郁乔愣了一下，勾了勾唇角：“没有。”
“怎么了吗？你们在看什么？”
白芮儿举着手机说：“在刷短视频呢。山火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我前两天看到新闻，还以为很快就能扑灭呢。”
夏梦真则说：“两个月没有下雨，天气这么热，又干燥，一旦着火，很难扑灭。”
“山火？”郁乔这两天都没有看手机推送。
“是的郁总，已经烧到北洛山了，可吓人了，说是如果火在北洛山灭不了，就要烧到城里来了！”
“没错，连隔壁省的消防队都来溪城支援了。而且还在征集志愿者帮忙呢。溪城的山很多地方很陡峭，单纯的人或者是车都上不去，需要摩托车运送物资。”
“是吗？”
难怪，空气中那些漂浮的杂质，应该是山火燃烧的灰烬，被风吹到了城市里。
郁乔接过白芮儿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山火熊熊，铺天盖地，紧急的音乐配上消防员奋力扑火的画面，看上去格外的危险和紧张。
“希望能尽快扑灭山火，消防员和志愿者也能安全回来。”
郁乔走进办公室，却发现江彦的位置空空的。
他随口问道：“江彦迟到了？”
“他请假了呀。”嘉嘉疑惑道，“他没跟您说吗？”
正常请假，一般是先跟直接领导说，然后走OA流程报备HR。
郁乔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哦，他说了，我忘了。”
嘉嘉没有怀疑，笑笑走了。
郁乔打开电脑，登进OA系统，果然江彦在周六晚上就发起了请假流程，审批在他这里。
请假理由：有事。
请假时间：7天。
7天？！
怎么这么久？
江彦他……是不是准备结束实习了？他的半年实习期本就要到了。
郁乔往后靠在椅子里，仰面闭上了眼睛。
这样……也好。
又过了一天，郁乔开完会，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接通之后，电话那头出现的却是周明威的声音。
“乔乔，奶奶住院了。”
李淑敏是在小区里散步时，踩到了石头摔了一跤。75岁的老人，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好在她摔在柔软的草地上，草和泥土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小腿有轻微的骨裂，左手手腕也扭伤了，需要住院静养。
郁乔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明威正在给奶奶喂水。见到郁乔，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欣喜。
“乔乔，你来了。”
“乔乔？”
李淑敏骨裂的那条腿绑着绷带，直愣愣地放着。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发青，好在精神还不错。
老人家一脸的内疚：“唉，人老了没用，散步都能摔跤。打扰你们工作了吧？”
郁乔连忙坐到病床边：“不打扰，奶奶您别这么说。”
“是不是很痛啊？”
李淑敏摇摇头：“还好还好，医生都处理好了，没什么问题。我觉得都不用住院。”
周明威这时插嘴：“听医生的。您忘了医生怎么说吗？老年人摔一跤是很严重的事。您别心疼钱。”
“没错，您听医生的话。”
李淑敏笑着点头：“我就是怕耽误你们俩工作。你们小两口都忙，有时间还是应该过过二人世界。之前不是听乔乔说，结婚纪念日准备出国旅游吗？怎么也没去呢？”
郁乔闻言，不动声色地抬眼瞥向周明威。
周明威目光闪烁，嬉笑着说：“工作忙嘛。奶奶，等下次有空再去。您别担心我们了。”
出了病房，郁乔带上了门，走到了楼梯间转角处。确认没人之后，郁乔说：“说吧，什么情况？”
周明威搓了搓手：“没什么，就……奶奶还不知道。”
郁乔压着火：“我说了很多次了，让你自己跟奶奶说。你一直拖着想干什么？”
周明威也知道自己理亏，他垂下眼：“我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说。你知道的，她很喜欢你，我说不出口。”
郁乔冷笑：“事情都做得出来，怎么还怕说？”
周明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末了，他请求道：“我会说的，但是至少，等奶奶出院吧。总不能……”
郁乔皱着眉打量周明威，他比上一次见面更显憔悴。虽然衣着光鲜，头发也打理得很好，但眉目之间的疲惫，眼下的青黑骗不了人。
“你最近……”郁乔下意识地想问，但话刚出口，他又觉得不妥，“算了，没事。”
没想到周明威主动接过了话，他苦笑道：“我最近，不太好。”
“陆阳想跟我拆伙，本来谈好的合作对方突然反悔，业内都在传我得罪了捷发的徐董，没人想跟我合作……”
“还有……”周明威顿了一下，抬眼去看郁乔的表情，接着说，“吴思文，一直缠着我闹，不跟他结婚，他就要自杀……”
这听起来确实挺惨的，怪不得看起来那副模样。
不过这些都跟郁乔没关系了。
下午，周明威被医生叫走了，郁乔就坐在床边削苹果。
李淑敏戴着眼镜玩手机，老年人刷起短视频来，比郁乔这些年轻人还要熟练。
“噢哟，这个山火烧这么大呀，看着真吓人。”
“哎呀，这些志愿者小伙子也太厉害了，这么陡的坡，他们骑着那种小摩托车，就这么直接冲上去了。”
郁乔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李淑敏一块：“别担心奶奶，有专业的消防员在，山火应该烧不了多久了。”
李淑敏咬了一口苹果，眼睛却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哎呀呀，翻车了！这小伙子怕不是受伤了……哎哟，多帅一个小伙子，看起来好年轻啊。”
“乔乔，你来看你来看。”
郁乔便顺着老人的话凑过去看，只是一看，他就怔住了。
“奶奶，手机给我！”
这是一个在灭火一线拍摄的短视频，只有十几秒中，几乎垂直90度的陡坡，好几辆摩托车上，车手用背篓装着灭火器、饮用水和食物，一次又一次地向上冲锋。
骑摩托的都是年轻小伙，每个人都被烟和沙土弄的灰头土脸。
其中一辆车，在冲到一半的时候，当场侧翻。车上的人重重摔倒在泥土里，又立即爬起来，重新上车。
即便满是尘土，即便镜头只是一闪而过车手的脸，郁乔也一眼就认出。
那是江彦。
第50章 遥遥相望 可他不想要我
江彦, 在灭火一线，当志愿者。
郁乔手有些抖，他拖动进度条, 把那段十几秒的视频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 再三确认，那确实就是江彦。
视频里没有看到火，只有飞扬的尘土, 和同样被尘土覆盖的人。志愿者们行走的路很窄, 也很陡，两旁的树上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土, 看上去蔫蔫的。
江彦没有戴头盔, 也没有穿赛车服，而是只穿着黑色的长裤和薄薄的短袖T恤，手臂露在外面, 青筋凸起, 结实的肌肉鼓胀着。
脖子上, 还搭着一条差点就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白毛巾。
认识江彦这么久，郁乔还从来没有看过江彦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小少爷能吃这种苦吗？
不过两三天没见，江彦就黑了不少。
溪城这两天热极了, 怒火贲张的太阳把知了都烤得没了嚎叫的力气。天气预报说, 室外温度达到了38℃，地表温度也突破了75℃。
但大家都觉得不止。
那如果, 再加上熊熊大火呢？郁乔都不敢想, 在北洛山上，温度会达到多少。
江彦一定是因为太热，否则他至少会戴头盔。
“乔乔？怎么了，是认识的人吗？”李淑敏察觉到郁乔的异样, 询问道。
郁乔喉结滚了滚，不再胡思乱想，将视频链接转发给自己，笑道：“没，没什么。”
他把手机还给奶奶，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一个苹果接着削。
前线应该很危险，虽然江彦不会参与到实际灭火的工作中，只是负责运输，但那些路那么陡峭，那些没有开发过的地方，根本不知道脚下有什么，落叶野草覆盖下，很可能会有坑洞，还有……
他刚刚之所以会摔倒，是因为他的背篓里，灭火器比别人多装了两个。
他就是这样，要强，不服输。
志愿者的安全应该有保障吧？他会不会受伤？他……
“嘶啊——”
郁乔左手拇指突然一阵剧痛，把他从混乱的思绪冲拖了出来。低头一看，指腹上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李淑敏心疼极了：“哎哟，怎么会削到手，快快，叫护士来包扎一下。”
说着，她就要按护士铃。
郁乔连忙阻止：“不用了奶奶，小伤而已。我自己去护士站吧。”
郁乔站起身，看到那个明显小了好几圈的苹果，嫩黄的果肉上沾着血，有些可惜：“抱歉奶奶，这个不能吃了。”
“哎呀还吃什么呀，你快去快去。”
在医院削到手并不是什么大事，护士很快就给郁乔处理好了。
他没有回病房，而是下了楼，在树影绰绰，没什么人的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
薄荷烟，入口清凉。郁乔没有过肺，在嘴里转了一圈，就吐出来。
疼痛和清凉，都让他清醒。
郁乔又把那个视频点开，反反复复地看江彦摔倒的那一幕。
江彦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泥土，说明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摔倒了。他仅仅是皱了一下眉，便咬紧牙关，重新背上背篓启动车子。
突然，郁乔注意到江彦的手臂上，好像有一块红色的印记。他连忙暂停，可惜视频太模糊了，他怎么也看不清，那块印记是什么。
江彦的手臂上，原本应该是没有的。是烫伤？还是烧伤？还是别的……
不知不觉，手中的烟快要烧到尽头，郁乔被烫得手指一蜷。
心脏也好像同时被火烫到，颤了颤。
淡淡烟雾缭绕，郁乔仿佛又看到那天在天台，江彦扑上来抱着他的样子。
他那么高，力气那么大，两条手臂像铁钳似的，箍住郁乔的腰就不松手。
他抓住郁乔的手，说“跟我走”。
郁乔就真的被他牵着手，一路跑下楼，坐上他的哈雷后座，在灯影交错中，驶向远方。
脑子里全是江彦。
郁乔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捻灭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得不承认，不过几天不见，他真的很想江彦。
去找他吧！郁乔听见脑子里，自己的声音在说。
把所有的顾虑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扔到一边，去找江彦吧！
郁乔开始往病房走。他的步伐原本是缓慢的，渐渐地，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跑进了电梯。
病房里，李淑敏有些担忧：“明威，你跟乔乔是不是吵架了呀？我看你们俩不太对劲。”
“而且，最近都是你一个人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都说忙。”
不得不说，老人家的心思真的很敏锐。
周明威还在粉饰：“没有，就是闹了一点别扭。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李淑敏摇了摇头：“有什么误会要尽快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也不要回避问题。你们还要在一起过好几十年呢，不沟通怎么行？”
“我知道，我……”
“奶奶。”
郁乔出声打断了周明威，他走过去，视线犹如一片被风吹落的叶，从周明威脸上悠悠地略过。
周明威心脏一紧。
郁乔坐下，握住了李淑敏的手，平静地说：“奶奶，我很抱歉。”
“其实我跟周明威，已经离婚了。”
“什么？！”
“乔乔！”
其实这话说出来并不难，只是之前，郁乔不想再给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烦。
他没有理会周明威，只抬着头迎着李淑敏诧异的目光：“所以奶奶，我不能再陪您了，以后……我也不能经常来看您。我很感谢您，这么多年把我当亲生的孙子一样爱护，只可惜，我们的缘分不够。”
说完，郁乔用力握了握李淑敏的手，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李淑敏又气又急，伸手想拉住郁乔，却拉了个空，只能看着周明威不住地问。
“明威，你说！”
周明威烦躁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无力地蹲了下去：“我……”
郁乔走出病房，迎面看到吴思文正在护士站询问护士，很快就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郁乔？你……你怎么还……”吴思文看到郁乔，又急又气，眼珠子都像要瞪出来。
郁乔敏锐地闪身躲过，淡淡道：“周明威在里面，你还不进去？”
吴思文的脸上闪过愤恨、犹豫和纠结的表情，变来变去，最终狠狠地咬了咬牙，跑进了病房。
很快，病房里传出了歇斯底里的争吵声，郁乔没有再做停留，快步离开。
*
傍晚，北洛山
郁乔的车开到半山就不能再上了，一路上都是消防人员和志愿者们。再往上走，道路愈加狭隘陡峭，只能徒步。
山顶上，浓烟滚滚，灭火的直升机来来往往地投下白花花的水和灭火剂，但只是杯水车薪。连空气都因为太热而变得扭曲。
志愿者们排成一排，以接力的方式往一线运送矿泉水和食品物资，不少消防员们也抬着水管向上奔袭。
郁乔不知道江彦在哪里，他所在的地方，没有看到摩托车志愿者的影子。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人，也没人清楚。
一个志愿者看到郁乔着急忙慌的样子，好心劝他：“越野车队还要往上，现在走上去，大概要2个多小时，但是也不一定就能碰到他们。没有领队的安排带路，你就算去了也是添乱。”
“你是家里人在车队吗？放心吧，志愿者毕竟不是直接参与救火，不会有危险的。”
“天要黑了，你就算上去，也找不到人。”
“……谢谢。”
人家说得对，郁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拿出手机一看，他现在不过位于半山腰，信号就只剩下两格。
江彦在的地方，信号只会更差。
他给江彦打了很多次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听”。
郁乔心里也清楚，就算有信号，江彦现在估计也不会看手机。但他没办法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等回音。
郁乔抬手看了看表，又遥遥望向浓烟滚滚的山顶。灭火的直升机正在盘旋，他咬了咬牙，加入到运送物资的人桥中。
夜晚，山顶。
十几个消防员全副武装，抬着水管往更高的地方走；只穿着一件背心的志愿者带头人拿着扩音器，继续安排调度人手和车子。
挖机上不去的地方，油锯志愿者们抬着油锯徒步上去。
江彦今天已经送了十几趟，此刻脱力地靠在一棵马尾松下，直接坐在地上。
他脸上都是干掉的土，嗓子跟含了一块火炭似的，又疼又干。身上的皮肤也被烤得火辣辣的疼。
汗水冒出来没多久，就被热浪烤干，在黑色的衣服上留下斑斑驳驳的白色印记。
“啧，臭死了……”江彦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嫌弃地撇开了脸。
钱昊拿着两瓶矿泉水过来，扔给江彦一瓶：“来，喝水。”
江彦接过来，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完了一整瓶。
“哎哟……”钱昊靠在江彦身边缓缓坐下来，叹了口气，“唉，累死了。”
MG俱乐部在看到需要越野摩托帮忙运送物资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响应了号召，给会员们都发了志愿者征集消息。
除了江彦和钱昊，MG还有十几个会员参与了此次山火救援行动。
钱昊抬头看天，天空一片黑暗，但山里因为有火光和灯光，照得透亮，连星星都看不清了。钱昊感慨道：“这火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烧了快一个星期了吧。”
江彦抖了抖已经空了的水瓶，还想再喝，但太累了，他又不想起身，只好舔了舔瓶口。
“应该快了。我听说第三条隔离带今晚就能挖好，只要能拦截火势，不让大火烧到北洛山的主峰，就有机会。”
钱昊转头看了看主峰方向，唏嘘道：“我听说，今天有辆挖机差点掉悬崖下去，太惊险了。”
第三条隔离带的位置非常险峻，连人都站不住。江彦看过，有好几辆挖机，一半的履带都悬空着。
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今晚能挖好，就没事了。”江彦又重复了一遍，也是给自己安心。
“诶诶！有信号了！！”钱昊突然兴奋地大喊，用力拍了拍江彦的肩膀。
他举着手机，看着微弱的两格信号简直要哭出来：“我赶紧给我老婆打个电话，她肯定担心死了。”
“你呢？手机拿出来看看呀！”
江彦摸出手机，还没按亮，脸色一暗，又收了起来：“算了，我没跟别人说。”
钱昊已经拨通了他老婆的电话，说：“那也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嘛。三四天联系不上你，肯定着急呀。”
“女朋友呢？给女朋友也报个平安。”
“我……”
话没说完，钱昊的电话接通了，他立即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诶，老婆！是我是我——没事没事，家里都好吧？我都好，没啥事儿，我又不是去救火的，我就是帮忙送送物资。”
“受伤？没有没有，没受伤！”
钱昊嘿嘿笑着，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腿。
江彦知道，其实钱昊的小腿被排气管烫了好大一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臂上和小腿上都被烫到了。
钱昊是不想让他老婆担心，把事情说得特别轻松。
头顶是呼啸的直升机，眼前是匆忙前行的消防员和志愿者们，耳边则是钱昊跟他老婆的温言细语……
江彦默默按亮手机。
手机信号还是无，屏幕上还有两条粗壮的裂痕，是他来支援的第一天摔坏的。但好在手机还能用。
江彦把沾了泥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轻轻地抚上破碎的屏幕。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他闭着眼睛沉睡着，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水汽。
瓷白的皮肤透着粉嫩的红，鼻尖还有一颗淡淡的小痣，嘴唇微微翘着，还有些肿。
这是酒店那天晚上，江彦事后，趁郁乔睡着之后偷偷拍的。
这是他唯一一张郁乔的照片，也没敢让郁乔知道。
江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在胸口按了按。
没有女朋友，只有一个喜欢的人。
可他不想要我。
江彦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钟，志愿者的领头人来了：“快快，兄弟们。山顶隔离带需要人手，还有力气吗？有力气的跟我走！”
江彦立即睁眼，他扶着树站起来，用力甩了甩头。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