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四一章 节奏
“青叶城西换人了?”
看台上有观众将大半个身体探出栏杆, 试图将赛场上的换位情况看得更清楚一些。不过这种危险的动作很快被看台上的工作人员制止了。
旁边的朋友将相机相册打开,把照片不断放大给身边的同伴看:“好像是13号和……这是几号啊。”
“16号上,13号下。”
一个看起来更像是会出现在街头而不是排球赛场上的不良少年登场。
三角吊稍眼配着一张看起来略有些凶狠的脸, 再加上周身不太好惹得气质, 观众席上低声讨论起来。
“这也是队员吗?看起来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总感觉他会一言不合就跟队友打起来啊。”
“有点可怕欸。”
京谷贤太郎的上场显然出乎了一些人的预料, 就他们预先的了解来看, 这位看起来脾气相当暴躁的主攻手应该会在关键位置上场。
“又有新的想法的了吗?”宫侑看了一眼对面,“希望不要让人失望欸。”
宫治扫他一眼:“不要太过大意。”
这是宫侑本局第二次站上发球位。
席上的观众对他的期待显而易见,尤其是来自稻荷崎啦啦队的助威声, 简直震耳欲聋。
刚在技术暂停时, 宫侑还被黑须教练批评了第一次发球时出现的小失误, 对上青叶城西另一位二传手的目光,他不由得生出一点危机感。
虽然是第一次在全国大赛上见面,单就实力来说, 完全不应该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啊。
思索几秒,宫侑抛开杂念,预备发球。
——青叶城西这边严阵以待。
针对稻荷崎,他们先前尽可能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 其实不止是稻荷崎,所有可能在最后的比赛中遇到的对手, 全都被入畑教练拉出来做了重点分析。
一些学校的资料是很难搜寻的, 但好在飞鸟的交友圈还算广阔,兜兜转转竟然真被他们收集到了很多关键性的资料。
比如说,宫侑的强力发球和跳飘发球,可以通过起步时的助跑步数进行分辨。
四步,是飘球。
六步, 则是强力跳发。
这种不起眼的细节,有时往往会成为关键。
对手将注意力放在宫侑脚部的行为显然没有逃过稻荷崎队员的眼睛,不过他们显然并没有过分担忧。
如果宫侑的发球仅仅是依靠分辨步数就能够做到预判针对,他也就不会是被称作「NO.1」二传手了。
飞鸟站在六号位上,看着对面预备发球的宫侑,只觉得有一瞬间似乎回到了还在国青队短期集训的日子。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他身边的,是更能信任的队友。
而且,比起跟着宫侑的动作数步数,做这种被动的应对。
飞鸟想。
他更相信自己眼睛。
更相信自己的头脑和判断。
果然,他和飞雄一样呢,在某些事情上,像一个独裁的「暴君」。
……
一、二、三、四……这一球,是跳飘!
队友的反应够快,飞鸟的反应更快。
几乎和强力跳发速度不相上下、但路径诡谲的排球,到了后场部分才有猛然坠落的趋势。
球擦着花卷的身侧猛然砸落在地板上,飞鸟的手掌和球只差了半臂不到的距离。
花卷贵大皱眉:“球速变快了。”
前后两次发球,不管是从力度还是速度上,都迎来了一次质的飞跃,不难猜出在先前的发球中,这位赫赫有名的二传手并没有使出他全部的实力。
飞鸟闭上眼睛,用大脑回忆模拟了刚才的情况,睁眼笃定道:“问题不大,能接。”
观赛的解说员对于这场比赛投以极大的热情。虽然稻荷崎是热门冠军队伍,但近几年首次杀入全国大赛的青叶城西显然同样给所有人带来了惊喜。
“青叶城西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们不仅大胆启用新人,在进攻和防守上,目前都没有较大的瑕疵和漏洞。”
解说员B:“只不过目前看起来宫侑的发球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困扰。虽然现在青叶城西还有两分的优势。可是如果不能尽快从宫侑手里夺回发球权,他们就危险了。”
解说员A:“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被换上场的16号,能不能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是第二次发球!”
是飘球。
当飞鸟全神贯注地盯着球和宫侑时。虽然后者的脚步还没有结束,但他脑子里几乎是笃定地出现这个结论。
粗重的呼吸声,行动间衣料摩擦的娑娑声,就连汗水和目光似乎都在这一刻由无形化作有形。
他进入了一种称得上奇妙的状态。
他看到了节奏。
没有外力介入,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意志不屈的挣扎,夜以继日的付出让这一瞬间的转变水到渠成般顺利,却又悄然无声。
这颗球,一定会落在左边!
像风拂过面颊带来新生的气息,飞鸟行云流水的动作带着风的沉稳和迅疾,三两步跨出侧身挡在岩泉一的斜前方。
出于对队友的信任,岩泉一毫不迟疑。当即后撤一步,形成持护救球的架势,眼见着飞鸟长臂一伸,用正对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姿势下手接球。
“这怎么可能……”
属于稻荷崎的观众席上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宫前辈的球……被、被接起来了?”
宫侑惊疑不定地看向飞鸟,对方的行动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这种速度是他在集训期间从来没有见过的。
是藏拙吗?
这个念头一瞬而逝,来不及留下印记,很快被其他想法挤走。
不可能是藏拙,如果当时飞鸟有所保留,那么国青队的教练一定可以看得出来。
该死,怎么会进步这么快。
此时难得征求了老师同意可以看比赛现场直播的乌野众人也非常讶异。
“这不是预判吧,这已经算得上预言家了。”日向翔阳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伸手就拽坐在他旁边的影山飞雄,“飞鸟太酷了,他怎么练的!”
“老实看比赛!”影山飞雄在他后背上一拍,正襟危坐态度格外端正。不仅是日向翔阳好奇,他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训练,能让飞鸟有现在的变化。
场上让人惊讶的情况不止飞鸟的一传。
“青叶城西的进攻节奏变快了。”
众人有目共睹,在16号上场之后,青叶城西的进攻节奏就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身后追赶一样,变得越来越快。
“这是在乱来吧!”
有人震惊,有人愕然。
这才是第一局开局没多久,青叶城西就已经不再做多余的试探,好像要一口气把他们的本事展现出来一样。
场上的青叶城西全员却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要稳定得多。
即使进攻节奏变快,却丝毫没有让他们的配合出现断层。
就像投入流水线使用的机器,没有感情,全是默契。
“干扰二传手。”
宫侑的命令下达,尾白毫不犹豫扣球直直冲向站在后排的及川彻。
“及川彻被迫接球,青城的节奏要被打乱了。”话筒从解说员的左手换到右手,语气中似乎带了一点可惜,“看来这一球即将分出胜负——”
他的后半句话被猝不及防吞掉,青叶城西的场地之上,身在后场的飞鸟和京谷贤太郎同时跨越半场向中间的球网处奔跑。
在大家心理预期中应该承担二传任务的岩泉一一个侧身,飞鸟从三米线后起跳,在半空中扭转腰腹,衣角掀起,带着一层薄薄肌肉线条的平整小腹上似乎有些许水润的光泽。
他上手传球,一个比很多二传都标准的常平快,将球送到隔了大半个场地、处在球网另一侧的京谷手中。
角名和宫治已经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京谷贤太郎一个直线快攻挥下。
电视机前的乌野众人:“!”
“……”先是死一般的沉默,然后是要掀翻体院馆屋顶的尖叫欢呼。
日向翔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用手颤颤巍巍戳了两下影山飞雄,声若蚊蝇:“没、没看错吧,好像有点眼熟?”
常驻的三年级成员菅原孝支语气沉痛,痛苦哀嚎:“完蛋了,你们明年怎么可能打得过啊!杀手锏就这么容易被学会了吗?!”
“其实、他们的速度应该是比影山和日向慢的。”泽村大地极力安抚队友,让他往好处想,“至少飞鸟不是二传哈,明年的二传好像打不出这样的配合……”
他越说语气越弱,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跟着叹气起来。
星海光来这一局没有比赛,他站在看台上,对着刚才抢走二传工作的飞鸟默然,发出心底最深的吐槽:“自由人就好好当自由人啊……”
就不要四面开花发展副业了好吧!
——还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赋。
16号快攻带来的成功,并没有给青叶城西带来满足,他们的队伍此刻就像尝到了甜头不知满足的稚童,进攻的速度依旧卓绝。
原本还对青叶城西抱有警惕的稻荷崎众人,此时反而在对方快攻一次次得分中,逐渐有了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当然前提是,他们也在不断追赶,分秒必争地死死咬住机会不放。
他们不可能把胜利白白拱手让人。
第142章 第一四二章 头球
宫侑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把青叶城西多么放在心上。
虽然在国青队集训时, 他就意识到飞鸟是一个潜力和实力都不错的自由人。但是对于没什么名头的青叶城西,他还真看不进眼里。
在赛场上和飞鸟队伍的二传手碰面,一眼就能看出对面也是一个「一肚子坏水儿」的笑面狐狸。
但比赛进行到现在。
宫侑眯起眼睛, 浑身发着低气压, 青叶城西领先他们的三分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天才他见多了,。
被喻为全国no.1二传手, 经历过大大小小各种比赛,一个没有在球场上闯出过「天才」名头的对手,原本并不应该被他放在心上。
可是, 那种和他有些相似却有不尽相同的支配能力, 让他由衷感到讨厌。
一支滑溜溜、不沾手的队伍。
看起来似乎没有哪一部分是出乎意料强势, 每个人的能力也就勉勉强强在及格在线。但团在一起,却又让人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
宫侑的目光分给飞鸟些许。
这样的结果, 和这个家伙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
角名中路进攻,强势的扣球突破前排防线,花卷就在他的进攻路线上。即使提前有所准备, 依旧被这样强劲的冲击力撞翻,身体后倾摔坐在地上。
排球高高飞跃, 朝着对面奔去, 这是一个对稻荷崎格外友好的机会球。
岩泉一前排起跳,像曾经及川彻无数次做的那样,将球硬生生从过线的边缘「抢」回。
及川彻距离最近,将对手的得分机会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下手垫球过网。
解说A:“怎么说呢,我原本以为青叶城西的快攻是一时冲动造成的,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至少在随机应变上,他们的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决策也很果断。”
解说员B:“他们很会创造机会。”
再次给小狂犬创造出快攻的机会,刚才昙花一现的飞鸟二传配合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赛场之上。
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时间错位进攻一样,京谷贤太郎那种目空一切只知道助跑冲锋的动作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诱饵而非主力。
但是飞鸟猝然拦在及川彻面前的动作,却让最容易被大家忽略的京谷变成直击对手痛点的攻手。
默契到让对手看不出有交流的行为,飞鸟飞身挡在及川彻和排球之间,主动伸手将球传出。
精准、果决。
还有信任。
传球的动作干脆利落,扣球的动作流畅自如。
解说员笑道:“我开始好奇他们是如何进行训练的了。”
这种一环扣一环的流畅衔接,不管是接一传、组织、进攻、掩护都让人无法找出明显漏洞的队伍。
真的让人愈发期待结果了。
……
“稻荷崎的拦网果然漂亮,不过说来,青叶城西那个自由人的实力其实炸裂了啊。”
是可以飞身扑过去救球的狠人。
而且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包括精准度,都丝毫不逊于其他位置上的队友。
“真的很像怪物啊。”
宫治的扣球被岩泉一接起,但卸力不到位,使得球朝场外飞去,眨眼之间就擦着标志杆的外侧飞向稻荷崎的场外。
飞鸟原本在三米线附近防吊球,在球弹射起飞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追逐它的身影,脚下一步不错地从裁判员眼前冲过,在排球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时候,毫不犹豫伸出左腿探身向前。
脚背一勾。
飞鸟脸上肆意的笑容越来越大,乌亮的眼睛里似乎这一瞬只能看见排球,明亮的笑容让周身的一切刹那间尽皆黯然失色。
运动的魅力无与伦比。
有女生失神呢喃:“好帅——”
是真的引人注目。
当球重重砸在他的怀里,又重新弹起,继续带给队友进攻的机会和希望时,自由人卓绝的魅力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两队打得激烈,虽然才是第一局比赛,但撕扯和拉锯已经牢牢统治赛场,两方人马都不会轻易让对手拿下任何一分。
小狂犬凌空腾跃的轨迹和传球的弧度完美重叠,却在即将接球时身体下落,抬起又落下的手臂和岩泉一的肩头擦过,错身的间隙不足半拳,却精准无比地避开了碰撞的可能。
汗珠随着身体的腾空而甩落,在半空中滑过晶亮的抛物线。
岩泉一绷紧的背部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甩开臂膀挥下,排球飞跃京谷下落时的头顶,被他狠狠扣向对手的场地。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不外如是。
同一时间,青叶城西的所有队员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宫侑看见了。
这些眼睛里有对胜利的渴望,有拼搏奋进的意志,但却没有他们早想过的一种情绪。
没有因为占据优势而产生的急躁或冲动。
稻荷崎叫了技术暂停。
黑须教练就队员刚才的情况三言两语简单点评,隔壁青叶城西,占据技战术分析主导的,居然还是学生。
入畑教练给出的指导点到即止。
他们为了全国大赛在事前做了尽可能的准备。
隐秘的细节不是那么好挖掘的,是及川彻他们几乎花费了大部分时间,从一段又一段视频,一卷又一卷录像中,逐帧逐帧挖掘分析出来的。
这是他们梦想的舞台,他们也想在这个舞台上站的更久一些。
那么他们必须尽可能的付出自己的一切。
直到梦想实现。
“对面开始重点防御京谷了,虽然重心没有便宜很多,但从前排拦网时下意识的注意可以看出来。对于小狂犬,他们还是多付出了几分努力的。”
“第一局不会太久结束了,再坚持一下。”及川彻在京谷贤太郎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后者没有丝毫不满或者不忿的情绪,而是认认真真点头。
“前排的拦网适应怎么样?对于宫兄弟的配合有多少把握?”
“可以一试。”岩泉一低头,两只手在面前张开又合上,重新攥成拳头,接着道,“我需要勇太郎的配合。”
“想办法分割双胞胎,然后把压力给到其中某个人,你们觉得,重点瞄准谁更合适?”
重点瞄准谁啊。
飞鸟侧头,打量着对面两个看上去几乎完全一样,像是在照镜子的兄弟。
谁让主攻手更好欺负呢。
嘴角下压扯成一条线,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身上愉悦的气势。
在防守时借着换位隐蔽打了几个手势,飞鸟不再抓住机会传球,而是老老实实当他的自由人,开始在暗地里搞事。
虽然只是接一传,但如果接得好,对于后续的组织进攻来说,也是会带去不小的帮助。
“讨厌的感觉又来了。”宫侑打眼一瞧,不算轻松但也没有太难就看出飞鸟变成了集训时的那种情况。
明明队内拥有值得信任的二传,但他依旧用一传来「限制」二传的发挥。
对,在宫侑看来,这就是限制。
他不明白,身为一个实力卓绝的二传,怎么能够容忍这种指手画脚的干扰。
他不理解,及川彻却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
论理说,队内和他配合最默契的应该是自小共同长大,一起打球的幼驯染岩泉一。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和飞鸟的配合程度突飞猛进。
受制于位置关系,大部分时候二传手通常都在前场区域晃悠。即使不在前排的位置,在比赛中他也会通过换位调整到前排适合传球的地方。
对于球场上的队员来说,视野是无比重要的,在网前是二传的领域,但往往也会造成视野的局限。
但在有飞鸟的默契配合之后,及川彻觉得在球场之上,他多了一双眼睛。
一个会随时关注队友和对手情况的鹰眼,自带扫描分析技能,同时拥有广阔的理论知识储备,并具有一定的模拟应对能力。
简直是完美!
在宫侑看来是阻碍二传手思维的多余行为。对于及川彻来说,恰恰是补足了当前阶段他经验不足以至于尚且不能面面俱到的场上发挥。
对面主攻手叩击排球产生的闷响尚未消散,飞鸟已经如猎豹般压低重心,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尖锐但清晰的爆鸣,惊雷般搅散场上凝重到有些窒息的氛围。
——这是齿轮咬合的第一声。
及川彻换位插上,从球网的左侧换至中间靠右的位置,岩泉一和金田一在前排预备起跳,身体斜后方是京谷贤太郎被花卷掩藏的身形。
飞鸟上前一步预防斜线球,与此同时花卷和京谷错身,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正正好填补了后排的空档。
四号位和二号位同时拥有进攻的机会,16号冲向二号位更为隐蔽的动作被稻荷崎捕捉。
像是得到准确消息,两人倾身预备防守右翼,前排一人则居中偏左留守左翼。
似乎是在拨动命运的丝线。
及川彻的手轻巧一抖,排球几乎沿着球网直直坠落。
排球自由落体下坠,落在因为拦网防守而有了漏洞的中路前场。
三米线之内,近网。
超级讨厌的二次进攻欸。
及川彻笑眯眯地隔着球网冲对手比耶,对上宫兄弟不善的目光,更加得意地晃悠起手指。
不过下一秒就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不要给我得意忘形。”飞鸟拉着某个幼稚的家伙边后退边碎碎念,“思考已经很艰难了,答应我,不要做出一些主动降低智商的举动好吗?”
及川彻嘟嘟囔囔举手投降。
发球的机会到达松川一静手里。
观众席上还是吵吵嚷嚷,但这些已经在他的心里升不起一丝波澜了。
深呼吸站在原地。
裁判员哨声吹响的下一秒,松川一静抬手抛球,站在五号位的花卷贵大冷不丁突然开口:“比赛结束后,我们去吃拉面吧。”
其他人:“啊?”
松川一静:“啊。”
岩泉一捂后脑勺:“嘶——喂!”
刚下场的飞鸟:“……”
刚轮转到后场的松川一静就这样包袱款款一脸茫然的下场了。
擦肩而过时,飞鸟明明白白看见了这位学长眼底的迷惑和无语凝噎。
还吃什么拉面啊,这局要是输了,估计队内更想吃「花卷」。
路过花卷贵大时,飞鸟思索半秒,还是悠悠地在背后冲着对方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为别的,让他上场就很快乐。
场下的沟口贞幸已经在捏着自己的鼻子默念「不要生气」了。
这些家伙,老是在这种关键时候给他整幺蛾子。
沟口贞幸一度认为他才是整个排球队内最靠谱的那一个,其他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问题儿童。
比分追到了20:19。
就差一分稻荷崎就可以追平青叶城西。虽然看起来差别不大,但在比赛中一直处于弱势地位,还是稻荷崎为数不多的经历。
岩泉一和金田一轮转到前场。
他俩在技术暂停时所说的承诺也得到了兑现。
当宫侑和宫治完美无缺的配合出现时,岩泉一和金田一顶住了压力,将扣球拦死在网上。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一年级副攻,一个似乎是队内王牌但威风程度还赶不及中途上场16号的主攻。
在宫兄弟的配合下,却追赶上了他们的速度,狠狠一巴掌打在对手的脸上。
我们会用快攻,那么我们也会拦快攻。
你们兄弟的配合,似乎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个话是不可能由某个人讲出来的。
赛场上啊,多看一眼都能被视作挑衅。
宫侑默认对方是在下战书。
站在宫治旁边大声抱怨:“你别给我偷懒啊!”
宫治无语:“我才没有好吗。”
前排的拦网确实给他们带去了一些震惊,明明并没有绝佳的速度和能力。但是居然能够成功阻拦他们的进攻。
不过,把目光放在宫治一个人身上可是会吃大亏哦。
无往不利的双胞胎配合被拦住,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被石子绊了一跤,无伤大雅,甚至算不得什么重要的问题。
可是,当一条路上的石子变得数不胜数时,走路也总会有崴脚的一刻。
拦网针对的不仅仅是宫治一个人,但主要是宫治。
除了被拦死在网上,前排的队员还会是不是专门露出一点漏洞来,只等待对手的攻破。
当左右都被拦死时,中间的那条缝隙就格外吸引人。
当斜线球无法突破时,出界的危机和瞬间的判断会让攻手选择直线扣球。
当拦网队员两只手留下一个显眼的漏洞时,攻手觉得自己不扣都对不起这个又大又圆的突破点。
可这样的机会,是对手给你的,也是对手留给自己的。
日向翔阳默默吐槽:“还真是让人感到恶心的拦网。”
这种逼着对手只能打固定路线的拦网,怎么说呢?让人有一种想要把球扣到对方脸上但扣不到的无力。
影山飞雄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刚才飞鸟的有些动作,在起先看来有些多余。但随着及川彻换位的动作和场上形式的变化,让他们送第三方的角度很容易辨别出其中的关键。
他在自身行动的同时,完完全全考虑到了整体的情况。
想到这里,影山飞雄转身看向西谷夕,问出了比较好奇的一点:“在后排时,是不是更能够看清全场的变化?”
西谷夕冥思苦想,先点头后摇头,最后再点点头:“其实也没有,但怎么形容啊,自由人需要时刻观察情况进行补位。”
他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就像是给防护罩打补丁一样,敌人攻击哪里,哪里的防御比较脆弱,都需要考虑到。”
“但是我比不上影山君的技巧。”西谷夕眼里满是真诚和斗志,“他的行动路线似乎都做过考量,怎么说呢,没有多余的动作。”
对,没有多余的动作。
看起来好像很容易,但实际在赛场上,这点是非常难做到的。
而且比赛时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如果不是真的胸有成竹和大局在握,是做不到这么流畅的行动的。
电视里的直播还在继续。
临近一局尾声,赛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焦灼。
青叶城西率先到达赛点,但能否成功拿下这一局依旧是未知数。
记分牌数字跳动,没一次变化都敲击在观众的心头,观众席沸腾的声浪如同高压蒸汽冲破阀门,第一局打出了决胜局的热血沸腾。
磕磕碰碰在所难免,飞鸟攥了攥自己的手掌,接球和传球让手指有些轻微充血,带来酥麻的痒意,一阵一阵的。
又轮到了青叶城西发球,站在发球线后的岩泉一目光凝滞,极力克制自己胸中亢奋澎湃的情绪。
比分已经到了27:26
一分之差,胜负分界。
这一球能否拿下,决定了青叶城西能否率先抢下第一局的胜利。
哨声吹响,球被高高抛起。
岩泉一的目光有些骇人,闪着凌冽的凶光,专注又执着。
在众人的期待瞩目之中,排球像离弦的弓箭,直直闯入对手的地盘。
自由人接球,然后是二传、扣球。
飞鸟膝盖在地上划过,隔着护膝依旧能够感受到和地面摩擦时带出的滚烫热意,似乎要把整个人都融化掉。
手臂紧紧抱死,却依旧有些艰难。
距离太近了,几乎是眨眼间一晃而过,攻手还没落地,球已经反弹到了离球网非常近的位置。
上手还是下手?
及川彻一向灵敏运转的大脑在对上网那边严阵以待戒备的目光时,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
唔……疼。
落地的及川彻默默捂住自己的脑壳。
得分。
青叶城西,拿下第一局。
第143章 第一四三章 必胜的信念
“不可思议, 青叶城西率先拿下第一局!”
“简直是杀出的一匹黑马,即使对战「最强挑战者」依旧不落下风,在第一局中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攻势,他们还能继续顺利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吗?”
“接下来真正的对决才将要拉开序幕!”
“……”话筒里传出的解说慷慨陈词, 兴奋到好像刚刚他们不是在观看, 而是亲自下场比拼一番, 艰难夺得了一局胜利。
至于他们口中「杀出一匹黑马」「即将升起的闪亮新星」都在干什么——
“疼吗?”飞鸟站在及川彻面前, 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岩泉一深呼吸,只觉得有些一言难尽,终于道:“活该吧。”
“你们两个!”及川彻从抱头蹲着的姿势一秒站起, 气到跳脚, “这是你们对于拿下关键一分的大功臣应有的态度吗!”
“这一分不得也罢。”花卷贵大语气凉凉, 但火上浇油,“感觉比失败了还丢人。”
及川彻握拳:“你们这些家伙!”
“走了,听教练说话了。”松川一静招呼, “快点快点,不要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啊。”
及川·没有意义·彻:……
你们都给我等着啊混蛋们!
——
入畑教练难得热火朝天的骂人,连保温杯都不端着了,气得在最前面来回踱步。
自他们闯入春高全国大赛之后, 就很少再面临这样「热情如火」的待遇了。
“花卷贵大你在想什么?因为这个输掉比赛的话……你们,你们带着拉面一起给我滚出青城。还有你松川!他想吃拉面跟你有什么关系?”
“影山你不要笑, 还有你及川, 球砸在岩泉头上你很兴奋是吗?所以才在最后迫不及待地想完成同样的成就?!”
“……”哦豁,连影山都喊出来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因为要把飞鸟和他哥影山飞雄区分出来,队内一贯是直接喊飞鸟名字的。
毕竟他们队伍里的聊天内容,会时不时蛐蛐一下乌野的那帮小乌鸦们。
首当其冲的带头者, 就是上了高中以后还一点都不稳重的勇太郎大朋友。
入畑伸照平时不怒自威现在生气到冒火花的视线扫过,直把众人都瞧得一个激灵。
花卷缩了缩脖子,低头脸朝下,不去看沟口贞幸那张恨不得希望可以给他们现场清清脑子的脸。
赛场上那一句,他真的只是有感而发欸。
对面那个脑袋圆圆的四号,真的很像上回在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拉面馆里吃到的特色卤蛋。
据说是老板不外传的秘方,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有点馋。
稻荷崎4号尾白背后一凉,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四处张望一圈。
入畑伸照两只手背在身后,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他的身高在一众少年面前算矮了,但此时气场两米八的教练硬生生把耸肩低头的队员们衬出小可怜的感觉。
观众席上有些观众不明所以,看向这里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不解:“他们不是拿下第一局了吗?怎么感觉教练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啊……”有人讪笑,“可能是因为太乱来了点吧。”最后用头接球什么的,真的很难不会让教练暴躁吧。
“不过青叶城西能拿下第一局还真是出乎所料呢。”
与青叶城西相隔不远的位置,稻荷崎全员也在听暴躁教练训话。
“他们藏了一手啊。”有人调侃宫侑,“你的重炮和跳飘,对面那个二传手可全都会呢。”
“嗤。”
宫侑不爽地侧头:“你们接下来不要给我掉链子。”
绝对不会让这些家伙们,踩着稻荷崎……
走上更高的位置。
两队成员交换场地。
“第一局拦得不错,接下来拦网还要靠你了。”岩泉一的手掌在金田一胳膊上拍了拍,冲这个他一直觉得很听话的学弟露出一个笑,“认真观察,你可以的。”
“是、是!”金田一瞬间绷直身体立正站好,对于来自前辈的嘱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从二人背后路过的花卷眯眼:“小一还真是受到学弟们的尊敬啊,不像某个人。”
某个人抬头:“?”
“毕竟岩泉学长真的非常靠谱啊。”飞鸟闭着眼睛顶着毛巾路过,像开了雷达一样精准地避开过于激动跟木桩子一样站着的金田一,顺带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加油,我们一年级的王牌大人。”
及川彻:“?”
我不靠谱吗?
金田一·王牌·勇太郎:“!”
被两个人夸了!
青叶城西过于闲散的氛围显然有些碍眼。尤其是对于还没有从第一局惊心动魄、波澜起伏各种状况频出中脱离出来的沟口贞幸来说。
他觉得势必需要给这些「不务正业」的少年们紧紧发条了。
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
默默从随身携带的超大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来,对上队员们好奇的目光,沟口贞幸嘴角列出一个危险又纯粹的笑。
一级警报拉响,飞鸟率先后退一步,随机捞取一个幸运儿——国见英——跟他一起后退。
两人十分默契在两秒之内退到了可活动范围内距离沟口贞幸最远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教练要干什么,但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飞鸟目不转睛盯着沟口贞幸拿出的保温杯,莫名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
杯盖打开。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的入畑伸照都默默转身,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方向反胃似的干呕了两下。
呕。
飞鸟发誓他绝对闻到了他最讨厌的芹菜的味道!
从来没在乾汁配方里放过这种蔬菜的他,后背的汗毛一瞬间全都战栗起来。
这绝对是冲他来的!
场面一时安静到死寂。
在嘈杂和喧嚣之中,青叶城西这里格格不入,如同在上演一出无人欣赏的默剧。
每个人的表情变化都异彩纷呈,青青白白黑黑红红,终于转化成如出一辙的扭曲痛苦。
格外戏剧化。
不时有人向这里投来无法理解的目光,好奇青叶城西的队员为何会突然如临大敌一般离他们的教练那么远。
应该不可能是队伍分歧吧?
沟口贞幸什么都没说,无声地把保温杯向前推了推。同步地,大家的身形格外默契地向后一缩。
他也确实不敢说话,因为他也正在努力屏住呼吸,给嗅觉短暂放假,以避免让大脑被勾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从新年假期开始,他们就没再接触过乾汁了,乍然一闻,痛苦的回忆翻涌上来,大家都些精神恍惚,看向教练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幽怨和不可置信。
入畑伸照两眼一闭,表示与他无关,也默认了沟口的「威胁」。
于是,青叶城西再上场时安静了许多。
明明应该是意气风发的背影,平白流露出两分萧索的感觉。
与此同时,站在体育馆某个角落里的白毛狐狸和沟口贞幸同时露出满意地笑容。
人嘛。
果然还是要在压力中成长的。
不过沟口贞幸的乾汁是怎么来的,事情还要说回一天前。
“啊,您好,请问您是青叶城西的教练吧?”白毛狐狸笑得温文尔雅,披着绅士的壳子笑得十分和善,“我是仁王雅治,是飞鸟的表哥。”
“您好?飞鸟的表哥吗?”一头雾水的沟口贞幸和对方短暂握手,不解地问道,“您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虽然和对方握手,但他眼底还保留着警惕,上下打量着来人。
仁王雅治淡笑不语,先拿出他和飞鸟一系列照片、视频以及裁切版本后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终于在五分钟后获得目标人物的信任,开始表露他的「不怀好意」——简易版乾汁配方加配料。
于是在今天从酒店出发之前,沟口贞幸鬼使神差地早起了一个小时,抱着「说不准会派上用场」的心态,搞了超大杯的健康果蔬汁。
嗯,只能说,成果喜人。
“哟,小飞鸟,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害怕输了吗?”宫侑隔着球网调笑,“不过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已经不但是赢不赢的问题了。”飞鸟抬起头来,眼底的疯狂把宫侑后背一毛。
宫侑:“啊……嗯?”
“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飞鸟握拳。
放了芹菜的乾汁。
他是绝对不可能喝的!
“放马过来吧,宫前辈,赢得一定会是我们!”
第144章 第一四四章 “看”到
“C场地那边已经快结束了吗?稻荷崎跟青城的第二局才开始没多久吧。”
“简直是第一局的翻版嘛, 我就说稻荷崎不会轻易输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学校手上,果不其然……”
飞鸟一个滑铲从岩泉一和花卷贵大身体交错的间隙中丝滑飞过,单臂伸直用虎口处的平面勉力救球。
及川彻从场地右侧近网处向三米线的位置奔跑,终于在球落地前紧赶慢赶接住了这颗从非常高的位置下落的「大家伙」, 将球传给了利用多位置进攻从后排杀出的岩泉一。
擦着对面自由人手臂砸下的排球为青叶城西勉强追上一分, 现在场上的局面也才11:7, 稻荷崎领先。
“青叶城西怎么回事?”看台上有观众不满地抱怨, “这样的表现跟第一局完全不搭啊。”
“还以为能看一场更精彩的对决呢。”
仁王雅治在观众席上扶额:“还真是一支兵荒马乱又让人感觉井然有序的队伍呢。”
“所以你要多待几天就是为了看这位小朋友的笑话?”
仁王雅治「唔」了一声,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屈,抗议道:“什么叫看笑话?我可是来支持小飞鸟的。你不觉得他受到芹菜干扰的样子特别有趣吗?”
旁边人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如果因为这个输掉的话, 我想那位小朋友估计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额哼。”仁王雅治眨眨眼, 嘴角弯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他就不是小飞鸟了。惊喜还在后面呢,puri——”
场上。
花卷贵大冲站在发球位置的岩泉一竖了个大拇指, 示意某人一定要好好发球,千万不能像前一位发球的某个队长一样马失前蹄,一球直接送到场外白给对手一分。
花卷贵大:“原本还指望某人能延续一下第一局的辉煌……呵呵。”
嘲讽意味拉满,轻飘飘的眼神送过来, 及川彻原地叉腰,无能狂怒。
不过有一说一, 第一局的胜利多少让他们心态上有些轻浮了, 以至于第二局开始后在稻荷崎高强度进攻的压力下,各位都有些手忙脚乱。
裁判员示意发球的口哨还没吹响,从青叶城西场下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周围的观众席上一时间哗然。
在青叶城西队员刚拿下一球,状态有所好转的当下,他们的教练突然申请了暂停。
稻荷崎那边有些讶异, 不过被暂停打断的并不是他们的状态,索性也没有过多理会。
及川彻带着队员下场,飞鸟走在他左侧,迎面对上的就是沟口贞幸怒其不争快要喷火的眼睛。
也就心虚了一秒,飞鸟强装镇定地回望过去,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得到来自指导的一个白眼。
技术暂停时间有限,还没得到教练们的好脸色,沟口贞幸盯着隔壁裁判员一脸警惕的目光,将敞口的保温杯端端正正放在及川彻怀里。
沟口贞幸语气沉重:“来,对着你面前的保温杯发誓,你接下来怎么打?”
及川彻:“……”
其他人:“……”
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吗?”跟着朋友过来看比赛的外行人一脸迷茫。
“大概……”
虽然没有亲眼见但大概能猜到杯子里装了什么的仲矢大道嘴角抽搐,第一次对于自己母校在球队队员和教练的选人上,生出些许质疑和不确定。
在戳穿和隐瞒之间,基于来自同一个母校产生的微弱的形象包袱,仲矢大道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是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