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任务,玩家却只需要走自己的迷宫,不会有互相算计与谋害,也没有机会沟通情报或合作。
唯一的主持人在岛屿的破烂船舱,位于初始地的中控室,监视8座迷宫。
比起旧日校园,这才像正经1v1本,8个玩家各玩各的。
直播回放里,星空浩荡,但如今被阴冷的山雾遮挡,时有时无,红光在云雾间闪过,像天空裂开的血痕,凄厉的龙吟穿透整个空间。
房间断联,人气值卡在89点。恐怕这是江冥紧急离开薛潮副本的原因。
人气值就是副本污染度,100点满,副本空间就被夹缝同化成无限世界的一部分。
主持人的押宝特权,预测机位在前1/3,有5点人气值,由预测机位的数量均分,如果预测机位里有第一名,额外有5点人气值,反之同理。
只要押中第一名,其他预测机位的成员不在后1/3,保底有5点人气值,如果押的玩家都争气,10点更是囊中之物。
这个副本不知道什么来头,榜前十的玩家来了一半多,再加上黄海涛,简直是喜悲山的精简高配组。
主持人则是低调的第二名,现在是第一名了。
前第一名和白鹭一个情况,上次副本结算后,就从排行榜消失,应该在哪个副本堕化成boss了。
唯一的预测机位是排名最高的吕连山,无意外的话就是第一名。
人气值到90点,无论这群游戏者是死是活,副本一结束,人气值自动满值,副本被完全污染。
为了游戏平衡,不可能一个副本全是大神高玩,别的房间还比不比了?
这就是游戏从中作梗,故意让他们匹配到一起。
怪不得薛潮房间的人气值没有以前升得快,排名一直被压在第二名。
直到他失踪,江冥成为代理主持人,又揭开副本的神奇特性,而这个副本因为玩家没有交集,观众分散,玩家又都在迷宫的后半程迷路,陷入僵局,他的房间排名才超到第一名。
卓倚在他的副本,寒铮自己猜到游戏真相,顽固的142857号副本……姐姐、江冥这两个没有完全堕化的boss更是夹缝的心头大患。
隔壁的副本又是这个配置,再加上他,这个程度已经不是灭口,夹缝意识要送他们这一代灭亡了。
所以江冥大张旗鼓地搞事,抢这个副本的热度,又在薛潮进图书馆后,迅速来捣乱。
薛潮又想起喜悲山。
他第一次副本加上10点,正好卡在99点,第二次副本没有预测机位加成,90点都没到,逃过一劫。
第四个副本的配置和情况,人气值很难不满,副本已经被完全污染。
也是游戏故意为之,即使两个王牌主持人都没抓到李常迎和棠老板,夹缝意识也可以自由侵入自己的新领地,毫不费力地抓到他们。
而那次公会赛,人气值卡在88点,他们最后在夜莺山离开,那时夜莺山还没被喜悲山完全覆盖,所以还算在夜莺山的副本,预测机位是马可·波罗定下的夜莺山玩家。
但又是两个副本的玩家机位一起排名,自然是历经波折的薛潮的玩家排名更高,所以预测机位加分一点也没有。
江冥说,他在酒馆自然有全部的好运,所以最后是大成功,那是伙伴们对他的祝福。
但邪神之最怎么可能没有最后一搏的疯狂?
江冥是故意放走他,卡在人气值99点,为了不让喜悲山被污染。
公会本都是重度污染的空间,已经坠到无限世界,再污染几次就成为无限世界的一部分,也就是空地荒地,公会就在这些地方建成。
霍尔德的情报里,前第二名主持人陶元元喜欢从头藏到尾,不在玩家和观众面前刷一点存在感,也不会故意搞话题,像一些主持人利用前期优势,在玩家间挑拨,提高人气值。
他非常惜命,不想面对开异能的玩家,所以躲在暗处,尽量帮玩家完成主线任务,能卡在60点结束最好,过了60点就装死大法,副本和玩家后面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了。
工作结束,他回到无限世界,更是影也摸不到,核心就是苟住。
策略很成功,凭他平均60点人气值的战绩能登顶,全靠活得久,积分多。
但也说明他的能力,控分不易,他对全局的把握出神入化。
在中下层玩家中口碑不错,主持人全力推任务,但高玩和有野心的玩家就不待见他了,没有发挥空间,对照“邪神之最”,给他取名“老鼠之王”。
此人最怕霍尔德,在无限世界,他躲在公司就行,玩家到不了,同事又没异能,进游戏就卡60点结束战斗,但架不住霍尔德的神兵没有限制,让他苦不堪言。
一旦匹配到顽疾玩家,他更躲着了,人气值保到40点就不管了。
而本次副本,迷宫独立,可操作空间小,全员大神玩家,开局人气值就飙升,外加一个顽疾王牌,debuff拉满。
游戏开始,陶元元就装死,目前没有露过踪迹,像副本就没有主持人。
漫无目的很难找到,但s级道具第三只眼的新能力正好派上用场,薛潮佩戴道具,立刻像进入里世界,色彩的深浅差距极大,像热成像图。
但他适应良好,马可·波罗让他领教过了,但马可只为扰乱,色彩随机变幻,第三只眼展现的深浅却有逻辑。
喜丧神的阴冷气息笼罩天空与大地,放大所有情绪,将一切有灵性的渴望推向巅峰。
极端的情感化出实质,像身处暴乱的精神世界,红白线条如触手狂舞,砸向迷宫。
藏在云雾的邪神色彩最重,刺眼到浑浊,迷宫自下向上,色彩加重。
唯有一处真空。
薛潮的第三只眼扫到海面,主持人就藏在海中,而且使用了情绪抑制器,他用过,所以熟悉。
高玩都警惕邪神之最,但知道邪神真正能力的人却少,现存活最久的主持人显然是知情者。
第167章
“久闻大名。”薛潮倒着钻入海下的船舱, 忽然出现。
昏暗的小空间安静一会,缓缓浮出一个穿黑袍的身影,兜帽罩住他的头。
主持人的工作服?但兜帽上没有眼睛, 薛潮也没有感到夹缝的恶心气味,所以没动手。
工作服不能穿进副本,那就是相同功能的道具,可以隐藏人的特征。
但获得转世经验的薛潮却看出端倪:“抓叛徒的小队长。”
他第一次走在公司内部, 遇到一队同事抓人,领头就是他。
主持人沉默点头,他不惊讶,也不追问,但站在离薛潮最远的地方,蔫蔫的, 像老鼠遇到猫。
薛潮巡视一圈,拉弥亚的神眼镶在监视屏幕中心, 裂纹将屏幕分成8块, 是玩家们的实况。
太怪了。机位可以说是主持人的“异能”,但也有限制,前期是数量, 后期是玩家可以关闭共享,但这个副本自带整套机位。
副本开始, 找到中控室的主持人就能同步8个玩家的情况,人气值60点后仍然可以监视。
游戏机位变成纯粹的人气值加减分项。
薛潮认真观察玩家, 却问起邪神:“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陶元元:“人气值89点。”
和薛潮想的一样, 江冥就是为了阻止副本的完全污染。他突然听到陶元元说:“但玩家的积分还在推进。”
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玩家积分取决于副本贡献度和人气值贡献度,房间断联, 但主线任务还在推进,他们都是高手,离迷宫出口越来越近,积分上升不是很正常吗?
但吕连山的积分……好像一直和房间的人气值同步!
陶元元点头:“人气值卡住前,一直与本场积分第一名同步,人气值卡住后,他们的积分也没停。”
“而且副本没有商店,人气值30点,他们就能用一些异能了,60点完全解锁,越到后期,异能越强。”
人气值是副本的污染度,积分是玩家的异化度,积分越高,异能越强……薛潮的脸色猛然一变:“到现在有boss的线索吗?”
陶元元沉默一下:“没有。”他知道薛潮指副本的原生boss。
原生boss扎根在副本故事里,并非凭空出现。
但这个副本,不像旧日校园,单元故事下有一条主线,只有无法退回的岛屿和爬向星空的迷宫,玩家面对的副本故事相互独立,怎么会有一个共通的boss呢?
薛潮离开船舱,钻出海面,第三只眼死死盯向迷宫尽头。
他终于从云雾的缝隙,瞧见星空的色彩,比发狂的邪神之最更浓重,更邪恶。
这个副本没有boss,因为boss还没有诞生——主线任务就是在孵化boss!
迷宫的终点不是出口,是异化的终端,抵达终点的玩家会变成boss!
boss战触发,玩家们的联系就有了。
但全程被隔绝的玩家,不会费力聚集杀boss,加速完成迷宫最后一点路程才是上策。
最后可能都不止一个boss!什么合作也晚了。
夹缝意识已经出手,态度明确,这些有价值的大神高玩,如果不能成为boss,为己所用,就死在这里。
这是最后的收割。
江冥未必不知道夹缝故意引他来,用群星刺激他发狂,但他也不可能放任这群玩家浑然不觉地走向灭亡,成为敌人的助力。
既然副本没有boss,那就他来。
薛潮回到船舱,神情阴沉如墨。
陶元元汗毛竖起,比面对这个副本更强的危机感爬上神经,他下意识退后,但已经抵着墙了,只能后背无力地顶了顶,在薛潮凶戾的蓝眼睛看来时,主动道:“公司给你的任务是结束副本?”
是这四个字,但意思很明显。薛潮低声:“杀了boss,或者助玩家完成任务。”
除掉夹缝最大的敌人,或者让玩家彻底异化,为夹缝再填几员大将。
无论完成哪个,都可以表忠心。
然而表忠心就不用死吗?这些碍眼的人死了就是他了。
如果夹缝意识已经想起他是谁,做过什么,这场混乱的战斗,他才是夹缝意识最希望死的人。
“你不喜欢工作,我也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我帮别人加班,别人却悠闲躲懒,我小心眼,气不过就拉别人一起死。”薛潮似笑非笑。
“别人”陶元元僵硬:“不是我当甩手掌柜,邪神之最我也打不过啊……”
“他交给我。”薛潮打断。
“……迷宫封闭且独立,我就是有心帮他们推进主线任务,也无法插手。”
“无法插手?你指每个玩家高达3次的语音通话权限吗?”薛潮嗤笑,“这个副本,主持人权能最大,必定是重要角色,能监视迷宫,就能改变迷宫,我不需要你上前线,你只需要躲在这里做一件事——给玩家捣乱。”
陶元元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薛潮不需要他推进主线,恰恰相反,要他搅乱游戏场,阻止玩家完成主线任务,拖延时间。
这是主持人们最擅长的事。
“对上邪神,我没法分心,全靠你了,前辈如果只想快点结束副本,我也没办法。”薛潮勾起笑,强硬地揽住主持人的肩,“那就只能下面见了,我自己下地狱,孤单啊。”
陶元元的心脏古怪地抽动,惊得他险些失态,那不仅是危险的警示,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扎根了,轻轻动着……像在扇动翅膀!
什么时候!他就是知道,霍尔德的学生也可怕至极,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
主持人的精神力庞大,但不是都稳定,他就是典型,经不起动荡,最好避开疯狂与混乱,独善其身。
但薛潮的精神力没有弱点,天选的主持人,无需抓他精神不稳的间隙,一见面可能就把有翅膀的怪东西种进他的心脏里。
陶元元瞄了一眼薛潮的额头,用这只眼睛吗?
“我知道了。”
如果是江冥这种人,被这么威胁,只会激起叛逆,同归于尽也别想桎梏他,但陶元元丝滑接受了。
苟住。他淡淡地想。但他没那么擅长挑拨啊……
薛潮似乎看出他的苦恼,走前随意道:“不符合你的作风,就借我的名头,比如你可以先给许飞英打电话,告诉他警惕何旸。”
这话当然是故意的,在场只有何旸是会长,无限世界里,夹缝意识可以借他的身窥探副本内部,他是本场的眼线。
不能交给吕连山,他下手太狠,又是现在的积分第一,对他自己,对人气值影响下的副本空间,都危险。
薛潮站在空旷的岛屿,浸血的土地像蒸笼,向上冒起腥气,却是冷的。
深渊倒挂在天,群星如闪亮的骸骨,云雾无法遮挡,反而像要被拖进深渊。
红光快如闪电,凄冷尖锐的龙吟比雷声响,薛潮的心比擂鼓还重,像在回应龙吟。
薛潮踏上迷宫入口,他不是玩家,没有伸出属于他的迷宫,入口的前路变幻,似乎在纠结把他推进谁的迷宫。
他没管自作多情的迷宫,倒挂在楼梯背面,不进入任何一条路,将整座大迷宫当成攀岩墙,依靠道具攀向终点。
但小迷宫间的跨度太大,除非他长出翅膀,否则无法飞跃。
龙尾乱甩,砸在迷宫,像含冤者绝望的击鼓,一下一下,迷宫不破,邪神的血溅在剔透的七彩楼梯上,溅在薛潮的脸上。
薛潮抿唇,强迫自己的关注从天上收回来。
他抓住绳索,悬在高空,第三只眼冷冷看向左手,他的手心多出一个监控标志。
监控后的陶元元冒出冷汗,他们接触时,他也在薛潮身上留了道具。
薛潮知道,正合心意,方便他们隔空交流,现在就在通知他,可以给玩家捣乱了。
陶元元给许飞英播去语音通话。
薛潮就挂在许飞英的迷宫,迷宫忽然缓缓移动,偏向另一座迷宫,缩小与何旸迷宫的距离,他借机转换迷宫。
猜对了!
玩家不可能毫无关联,否则分成8个副本算了,副本的内容由玩家构建,指望不上,关联又不在玩家身上,只能是主持人。
监视迷宫,操纵迷宫,独属于主持人的权能。
主持人看似被排除在外,其实与迷宫相连,可以看做迷宫本身。
陶元元看出来了,不想参与,但现在由不得他。
好歹是现在的主持人榜第一名,虽然不常做这种缺德事,但知道薛潮要什么效果,操纵起来也轻而易举。
薛潮借迷宫的变幻,以最快的速度靠近迷宫的出口。
但位于星空的出口在云上,他一进入喜悲山独有的阴冷云雾中,心就跳出绝命的节奏,像要破开他的胸膛。
红光乱舞,没有规则,血腥味弥散在云雾里,比岛屿的味道轻,但落进薛潮心里,比整片血海重。
发狂,就两个字,绝非突然,是长年累月的折磨。
江冥没有完全异化,但也差不多,时间越长,异化越重,残存一点人智,时时刻刻抵挡百分之九十九的精神污染,疯是他最体面的样子了。
如今是快撑不住了。如夹缝意识所愿,彻底异化,否则就去死。
薛潮进入副本有一段时间了,白龙无差别攻击副本的每一个角落,血海被搅起漩涡,残船被击穿,迷宫不停被砸,只有两处幸免,主持人藏起的中控室和……他。
他明晃晃站在岛屿上,穿过攻击最密集的迷宫,停在云雾中,却没有被伤到一下。
好像江冥濒临瓦解的最后一点意识,全是“不能伤到他”,失去理智,本能也会让邪神遵守。
不肯见他是吧?薛潮松手坠落。
红光瞬间闪来,湿冷的龙尾揽住他的腰,急速绕上,死死禁锢住他。
云雾微散,薛潮终于看见江冥此时的样子。
惨白如丧纸的长龙浮在空中,龙鳞残缺渗血,猩红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失控地颤动。
薛潮失神。
龙尾还缠着他,怕他掉下去,嘴却不受控地张开,长牙如刺,落向薛潮。
薛潮轻声:“你要这么面对我吗?”
牙尖骤然停住,离薛潮的动脉不过分毫。
邪神脑海混沌,遥远的回忆却慢慢浮现,酒馆老板是带他的前辈,他虽然有公会,但游戏外的时间,经常跑去酒馆。
他就在酒馆遇到独自在吧台喝酒的薛潮,灯光暧昧,俊美男人撑着侧脸,懒懒地抿口酒,眼神漫不经心扫过来,精准地落到他身上。
大海一样的蓝眼睛,他迷迷糊糊就坠进去了。
心跳轰烈,震得他耳朵发麻,他第一时间整理仪容仪表,一定要留下好印象。
后来发现薛潮喜欢他的脸,他每次去酒馆先打扮一个小时,只为在难得的偶遇中吸引薛潮片刻的注视。
他希望薛潮每次见到他,都是他最好看的样子。
龙尾愈紧,龙的上身却慢慢雾化,变成丧帽嫁衣的邪神,只露一双血唇,白色长发被吹到薛潮身上,像克制的抚摸。
感触冰冷,却又给薛潮的心脏添一把火。
薛潮:“清醒了吗?”
邪神难捱地甩了甩头,疼痛像要劈开他的脑袋,嘴却乖乖回答:“只有两个念头……”
阴柔的腔调哑过头,不勾人也不动听了,邪神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又闭上嘴。
不好听……不要他听。
薛潮抓向江冥藏在红袖里的手,没让江冥躲过,他把手贴上自己的脸:“我要听。”
邪神不说话,浑身发颤,忍耐到极点。
薛潮的手指扣进江冥的指缝,引他的手落在自己的心脏上,嘲道:“刚才抢我的主持人身份不是很厉害吗……”
不知道是话还是动作刺激到邪神,邪神猛地扣紧他的手,差点捏碎。
“怕的人从来是你吧,每次见我,心就跳成这样。”
邪神忍无可忍,俯下身,丧帽下混沌的血色竖瞳紧盯他,像野兽开餐前欣赏猎物。
他另一只手掐住薛潮的脖子,手上冰冷的龙鳞蹭过他的脸颊。
邪神神经质地勾起嘴角,笑盈盈道:“你说,我现在该吻你,还是该杀你?”
这句挑衅说完,薛潮的主持人身份再次灰暗,变成“待解锁”。
“我觉得有更好玩的事。”薛潮将刀反手送进邪神的心脏,同时吻上江冥的唇。
心脏是灵魂的根源,异能从此处诞生,调动身体与精神。
异能越自如,越强大,灵魂越走向异端。
拥有了超越人类的力量,身体与精神就要向能承受这种力量的方向进化。
完全异化的心脏就是boss的核,喜丧神是人形,心脏好找,位置和形状可能都没变,谁让他还残存人的部分呢?
痛苦的龙吟穿破云雾,星空显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坠落。
龙身“嘭”地砸在迷宫,坚不可摧的迷宫却“咔嚓”生出裂纹,竟被砸断了!
8座迷宫被一路砸断,四散的彩虹碎片比星空耀眼。
玩家抓住时机逃离迷宫,远方白龙坠海,掀起惊涛骇浪,溅了他们一身血水。
他们受异化和邪神能力的影响,精神在疯狂状态,难以理清头绪,还未隔空杀了主持人,迷宫怎么破了?
玩家察觉终点有诈,同样能猜中副本的主题,彩虹桥就是主持人,他们无法破坏迷宫,是因为主持人没死。
杀死主持人,才能冲出迷宫。
可现在这是?
深海里,缠住薛潮的龙尾卸了力道,化作长长的嫁衣裙摆,却没有飘远,薛潮死死抓住邪神,腿摔断了都不管。
他抓住邪神的嫁衣往上爬,剧痛的身体别扭地揽住邪神的脖子,两具身体紧紧相贴,心口对着心口。
咚、咚、咚。
薛潮猛烈的心跳带动江冥胸膛起伏,像要唤醒邪神死寂的胸口。
邪神无力抱他,但还记得没回答他的话,用气声道:“比如?”
“杀了这场游戏。”
他们因此走到一起,惺惺相惜。
邪神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放肆地感受他的心跳,勾起笑容,“承认吧,你爱我。”
“我爱你。”
“……”邪神的笑也没力气维持了,却仍然呓语般撒娇,“哼,我要晾晾你,我才不……”
“不爱我心跳这么快?”薛潮的手心盖在江冥胸后的破口,畅通无阻地拉出匕首,“你这里是空的。”
靠着他的邪神一僵。
“上一世是我第一次做主持人,我想在新的身份上寻找解法,代价就是失去转生的异能,主持人没有异能,我该彻底死去的。”薛潮轻声,“但你把心脏给了我,对吗?”
心脏狂跳是对江冥动物本能般的警惕,这个解释有一个漏洞,有些时候,他心跳得太早了,预警也不该这么超前,而另一些时候,他先察觉到江冥,心却是后跳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在图书馆,他想到了。
不是他感到江冥的气息,心脏就预警,而是江冥一见到他,心脏就狂跳。
他胸口里跳动着江冥的心脏。
每次见面,不是他警惕江冥……
是他一见薛潮就心动。邪神无声补完后半句。
江冥狼狈地移开视线:“我……是不想变成怪物,才挖出心,让艾薇藏给你……”
而薛潮被这颗心强行吊起半条命,玩家的心催动他的异能最后一次发动。
但到底不是他的心,不能百分之百匹配,他无法再迅速生长,后来被艾薇送去现实世界,夹缝意识不可能找得到。
所以江冥没有完全异化,他仅存的人智寄存在薛潮的胸口。
一颗心供养两个灵魂,薛潮存在,他就存在。
“我管你因为什么,你的心在我这……”薛潮掰过江冥的脸,重新吻住他,疼痛的吮咬间,他说,“我们死生一体。”
第168章
酒馆漂浮在断带地区, 热闹非凡,喝酒猜拳,欢呼震得屋顶闪蝶拍翅膀。
几只闪蝶拉起横幅“热烈庆祝薛神登顶!”。
主持人排行榜更新, 薛潮坐实了第一名,众望所归。
但庆功宴的主角迟迟未出面,躲在上锁的后屋,仰面躺在沙发, 衬衣凌乱,胳膊挡住眼睛,忍耐地喘气。
“唔!”薛潮另一只手推下面的脑袋,被长发缠了一手,声音哑得可怕,“差不多得了……嗯……”
“多谢款待。”青年缓缓起身, 黑色长发流下来,他舔了舔唇, 没舍得退开, 撑在薛潮的上方,哄着薛潮移开碍事的手,欣赏年轻男人还迷乱的表情, “反正你等的人还没来,再来一次吧?”
蓝眼睛慢慢回神, 瞪了江冥一眼:“你不是头疼吗?”
邪神被瞪得又起反应了,立刻倒在薛潮的胸口装可怜:“是啊是啊, 嗡嗡嗡的, 痛死了,要亲亲才好——”
薛潮无情地把人踹下沙发。
他们出副本到现在荒唐了两天两夜,生死刺激与心脏的共振将他们对彼此的渴望推向顶峰。
他们心里清楚, 这是薛潮的最后一条命,而邪神的异化还在继续,时日无多,所以颇有末日前狂欢的味道。
“明明就很舒服很喜欢,小气鬼!”江冥摊在地上撒泼,“才两天就厌倦我了,说什么爱我都是骗人的,也是,我之前可是想杀你很多次,你怎么可能……”
“你想杀我,还是我拜托过你杀我?”
江冥安静了,侧头看薛潮整理衣服,轻声道:“你记起上一世了?”
“没有。”
这一世都不能算转世,更像钻空子的复活,所以还是主持人,图书馆没有收录主持人的记忆。
但不难猜,上一世第一次做主持人,极有可能成为公司的走狗,醒悟后被公司追杀。
如果找到图书馆,恢复记忆,即将死在江冥前的他,不能确定还有没有下一世,如果有,又会不会重蹈覆辙成为夹缝的帮凶,所以大概率会留遗言,以防万一。
比如“如果我成为我们路上的阻碍,不要留情,杀了我,拜托你了”。
他们是爱人,更是怀抱同一个疯狂理想的盟友。
江冥的眼睫颤了颤,转移话题:“不一定没有收录,不在图书馆,在你即将被发配的地方。”
事已至此,夹缝意识的耐心告罄,肯定尽快送他们这一代去死。
而每一次终结,必定引起一个地方的动荡。
薛潮一顿:“永恒监狱。”
江冥:“就是无限世界头顶的群星,主持人一定最先被开刀。”
“已经通知我了,下个副本是惩罚本,啧,我可是完成任务了,装都不装了。”
“狗急跳墙了嘛。”
薛潮扣上扣子,走到江冥面前,不客气地拽起某人的上半身,交换一个深吻:“行了,有正事呢,我可不是要去送死的,缺这一次?”
江冥因他潜台词里的“未来”而愣住,等薛潮关门离开,他才癫狂地笑出声,呛得他流出眼泪。
寒铮和吕连山正坐在吧台,稀客,薛潮挑眉,边走边挽起袖口,向道喜的人们举杯。
夹缝意识想用迷宫副本的星空刺激江冥进一步发狂,在此之前,寒铮为弄清白鹭的死因试探江冥,就意外让他受了刺激,所以寒铮来确认邪神的状态。
吕连山则一直对邪神有兴趣,又是邪神的手下败将,薛潮让陶元元把许飞英当成搅乱玩家的第一步棋,就是不想他们对上。
但薛潮顾不上他们,因为许飞英在此时进门,他等的人来了。
许飞英的脸色很差:“老何关起来了。”
薛潮没被他误导:“你关的?”
许飞英阴沉着脸,不说话,薛潮明白了:“他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
何旸意识到自己身体里有东西。
“用了好几个s级道具,还用上他自己的异能了,皇陵都没那么不容易逃跑。”许飞英嘲弄完直视薛潮,“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两人也看过来。
薛潮反问:“他没说什么?”
“……”许飞英要发火,但忽然想起奇怪的地方,“他没让我带话,不过说挺羡慕你,明明手下有一个公会,却当甩手掌柜,每次能放假好几天。”
黄海涛的电话也来了,向薛潮汇报,控制住了顽疾会长。
薛潮“嗯”了一声:“我有事需要人手,挑个耐用的。”
黄海涛一顿,新老板当初可说用不到他们,变脸他见多了,也不奇怪,黄海涛却觉得这次恐怕和他想的不一样。
论耐用,肯定是没有强行用过异能的新兵器,最近有什么奇怪的新人吗?
“我这就去办。”
薛潮挂断电话,他听明白了何旸传递的信息,不要回现实世界,他要的人就在顽疾。
“我知道你们很多疑问,但我有命在身,你们收到通知了吧,新一周玩家休息两天,主持人有集体任务,我还是惩罚本,没时间细说。”薛潮顿了顿,“不会太远,你们很快就明白了。”
黄海涛很快找到目标。
顽疾和其他公会不同,主动申请加入的玩家很少,都是走投无路或被霍尔德收服的人,都有不得已。
但新来的一个玩家没有,他刚经历第一个副本,好运气被若水的王牌搭救,又在去若水抱大腿的路上,碰到被若水主动招揽的房泰来,经房泰来引荐到顽疾。
若水那位移动的军火库就不是乐于助人的性格,房泰来又与薛潮相熟,八成这人和薛潮有关。
见面聊几句,他就知道,这人和他一样滑头,但比他正经点,应该是警察出身。
两人互相套话,表面已经称兄道弟,其实暗暗较劲。
但黄海涛没想到,新成员进了酒吧里间,一见到薛潮,神情震惊,几番变幻,仿佛演了一串表情包,最后宛如他乡遇故知,猛地扑上前,又在薛潮的眼神下急刹车。
黄海涛:……好复杂的心理活动。
新成员小小警惕一下:“你其实是掌握一个类似好莱坞的幕后诈骗集团首领?”
薛潮懒得废话:“别自欺欺人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拜托你调查那些事了。”
私家侦探咽口水:“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你应该给过自己几巴掌验证是不是梦了,你进入游戏前在干什么?”
“你一直不联系我,还不准我睡个觉?”
虽然情况突变,但好在薛潮有点人缘,他再次受到伙伴的帮助。
他们都清楚,侦探忽然成为玩家,绝非偶然,侦探正色:“共渡会没了,高层跑路,据我们的调查,这样的情况已经多次了,而且遍布世界各地,装成教会、互助会、慈善会或其他组织,把人聚在一起活动几次就销声匿迹,不为传教不为钱,倒是有参与政治活动或者网络节目,扩大声望,但也很快失去音讯,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
“参与者事后出事的概率很高,但在总数里看不出什么,因为……”
薛潮想起何旸给他的官方内部数据:“意外事故的发生频率逐年不合常理地增加。”
“暴涨。”侦探更正,“天灾、人祸、社会不稳定……动荡的表面总有一个符合人类逻辑的理由,但今年也离谱过头,像末日已经到我们的门外了。”
黄海涛眉毛抽动,迷宫后期他san值狂掉,疯狂的毁灭欲充斥心中,是个人灵魂走向末日的感觉,现在仍然阴魂不散地影响他。
侦探继续汇报,他没有找到与薛潮提到的要素完全吻合的校园连环谋杀案,但拆开那些要素,都有符合的案件。
“无论何种形式,明里还是暗里,参加组织的条件就是旧物。”薛潮缓缓吐出两个字,“遗物。”
玩家死后会返回遗物,这是一个明确的死亡证明,白鹭和前第一名的主持人不出现,却几乎没人怀疑他们死了,就是因为仍然在榜和没有遗物。
夹缝意识总不会有好心到给玩家的亲朋好友留念想。
满积分的游戏者是筛选出的优质材料、boss的预备役,最终会留在无限世界,那么多普通材料又如何废物利用?
被副本同化可以做npc,死亡呢?
夹缝意识想完善自己的世界,但仅此而已吗?
怎么会甘心夹在两个世界间的缝隙?壮大自己,反向污染两个世界才是最好的!
遗物是游戏者的核,异化最重的地方,在无限世界消失,其实是更进一步返回现实世界,投放污染源,拉入更多游戏者,污染主世界!暗世界也同理。
鬼母复仇案,方慧在死前不久成为玩家,游戏失败,转变成现实世界的死亡,就是在丈夫周雄的殴打中没有活下来,如果没有游戏,她应该能逃走。
她的尸体被藏在屋子里,还有她的某样遗物,成为了污染源。
以遗物为圆心扩散夹缝的力量,她在家酗酒的丈夫就是首先中招的人。
女儿躲在卧室,周雄砸开门,却进入无限世界,成为新的玩家,游戏失败,在现实世界就猝死了。
除了接触遗物,精神敏感的人更容易被拉入另一个世界,比如楼上的老头,而方慧和周雄的女儿更是两点全占。
那一刻,她处于主世界和夹缝的边界,于是听到父亲被拖走并一刀刀捅死的声音,那是周雄在游戏世界的死亡方式。
后来,她也被拉入游戏中,而且聪明地知道了遗物可以影响身边人。
她可能还知道最终通关是假的,或者精神终于被游戏折磨崩溃了,无力活下去。
也可能她在无限世界招惹了什么人,或者下一个是惩罚本,知道活不成了。
于是她自焚在家中,烧光一切,不想再牵扯更多人。
夹缝意识对回到现实世界的游戏者有限制,但并不严,他们游戏可是实名制,乐团最初邀请明洋,就是知道他是有名的钢琴家。
夹缝意识就是为了让他们在现实世界难得的假期,也围绕无限世界活动,牵扯更多人,他们也是半个污染源。
不会没人查到这个真相,但一旦沾染上另一个世界的事,只能一路滑进夹缝的深渊。
被牵扯进游戏就无法兼顾两个世界,而游戏里拼死拼活,两种恶心的结局都是成为污染体,吸引更多人,陷入死循环。
夹缝意识不怕他们追查真相,巴不得他们查,最后都会属于祂。
“何少那边还有一份重要数据,玩家初次被拉入游戏前,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睡觉。”
“睡觉?”薛潮皱眉,他被选中前,的确听着录音睡着了,可能受音频内容的影响,他还梦到了大海……梦?
他猛然道:“是梦?”
侦探点头:“有两个世界的时间比对,观众最活跃的时间段往往是现实世界的夜晚。”
所以观众是还没成为游戏者的人。
而梦是精神的世界,在梦中,他们的意识被拉向无限世界,不易被主暗世界发现,尤其是接触过遗物或精神敏感的人。
鬼母复仇案的女生藏在柜子里,的确睡着了,她在梦境里以观众的身份看了游戏直播,她的父亲就是玩家之一。
她的条件太满足了,也许一次观看就够成为玩家了。
观众看热闹的同时,无声无息被污染,他们是游戏者的预备役。
主持人呢?
薛潮不常与同事打交道,但有霍尔德的情报,偶尔在公司内也有照面,酒馆也有主持人身份的客人,据他了解,主持人的共性就是精神力强。
比如精神更有韧性,更稳定,或者只是精神力庞大。
主持人是游戏员工,拥有固定的房间,可以主动选择副本,玩家只能被动匹配,房间的直播面向观众。
整套流程里,主持人不是幕后黑手,也不是主角和看客,但必不可少。
可以说副本以主持人为定点向外投放,先是玩家,再是观众,主持人起桥梁作用。
原来如此,他们是连接神国和人类世界的彩虹桥。
精神力强,才能撑起连接两个世界的游戏房间,并持续传播污染。
所以主持人没有异能,因为异能是异化的核,开发异能,精神就逐步走向疯狂,而主持人作为桥,必须撑住。
主持人后期优势变小,也是因为人气值和玩家积分不断上升,副本的污染加深,更多观众涌入,相隔的断壁向彼此靠近,缝隙越来越小,不再需要中间的桥了。
所以人气值过95点,玩家可以直接和观众互动,主持人没用了。
薛潮委托黄海涛照顾侦探,独自下酒窖,酒窖堆满奇形怪状的酒,都是由副本中游戏者的情绪酿造。
大部分酒存放多年,属于前代玩家,最近又多了,属于他再次开业后的新客人们。
他的几瓶副本酒就在其中,第四瓶是小型机械灵塔,酒中悬浮刻经文的芯片,第五瓶是长出黄金树枝的狄俄尼索斯之酒。
“梦……”薛潮呢喃。
“梦就在星空,你马上就见到了。”邪神的阴冷吐息吹在他的后颈,江冥蠢蠢欲动,又想拉着爱人狂欢,但还是忍住了,没打扰薛潮的思考。
江冥不敢相信,但确实为“未来”心动。
薛潮被越来越激烈的心跳拽回神,安抚地捏了捏邪神放在他肩膀的手,替江冥转移注意力:“帮我找一瓶酒。”
“什么酒?”
“黄昏。”
薛潮与酒馆老板相遇的副本就叫“黄昏”,薛潮救了老板,老板请他喝酒,一见如故,缘分就此开始。
老板决定加入他的那一天,开了这瓶酒,预祝他们的反叛大计早日成功。
薛潮记得那杯酒的味道,辛辣,但有生机,给人毁灭般的澎湃。
他明白老板的意思,那些不能明说的憎恨与渴望。
如果夹缝意识自诩是阿斯加德,那就祝他们给诸神带来黄昏。
回到热闹的酒馆一楼,薛潮提酒到香槟塔前,酒倾倒在尖顶的杯里,金红色的酒雾向下弥散,如同落日黄昏。
一人一杯,众人也品出和他感受一样的独特情绪,惊异后是神采飞扬。
此前,薛潮用其他副本酒请几位客人试过,喝下一点,就可以感受酒中的情绪,喝得足够多,可以与记忆的主角精神同步。
这是最后一次确认,也是出征前的鼓舞,哪怕他们还不知道。
薛潮举起酒杯,慵懒的神色浮现一点冷静的疯狂:“敬所有带来黄昏的人。”
第169章
主持人除了每周的游戏指标, 偶尔有其他工作,比如帮公司抓叛徒,前往异常副本做代理主持人, 有时候在公司内部的商店替班。
这次是第一次集体任务,前往永恒监狱做例行检查,如有异常,上报公司。
但资历最深的员工陶元元也是第一次参加, “例行检查”这个词就微妙了。
官方说辞是监狱过大,检查一次耗费人力物力,影响游戏的正常进度,而且监狱长期处于稳定状态,也不需要经常检查。
主持人的死亡率不比玩家低,翻译一下, 就是百分之九十的主持人活不到例行检查。
薛潮却知道,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会死在检查中。
因为永恒监狱的例行检查就是夹缝意识对这一代游戏者的最后收割。
他的转世记忆中, 每当临近覆灭, 主持人会在某两天内集体开副本。
薛潮走在公司大厦内,窄高的长廊两侧排满红门,前路迷宫般曲折, 拐向下一条长廊,又是一样的景色。
员工宿舍是主持人房间的载体, 游戏开始,直接通向副本, 公会本需要他们乘坐交通道具, 而通往永恒监狱的路就在公司内部。
公司给每一名员工分配不同的监狱房间,由他们的助手带路。
贝努停在唯一没有上锁的红门前,一如既往地轻快道:“就是这里, 祝您一切顺利!”
薛潮推门,门外一片漆黑:“你不和我一起?”
“您舍不得我吗?我也舍不得您!最快的第一名,传奇的第一名,沾您的光,我评上优秀助手啦!很荣幸帮到您,但公司说像您这样成熟的优秀主持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就不添乱啦,请您保持水准,再创新高!”
薛潮被逗笑似的应了一声,踏出门外就坠落进黑暗,笑意已经收敛。
主持人是连接世界的桥梁,因此要保证主持人精神稳定,所以合同比玩家松散,夹缝意识打的烙印反而没有那么深,异化速度缓慢,使用时间更久。
助手都是夹缝意识的傀儡,安插在主持人身边,加强夹缝意识对主持人的管控。
一想到对他撒娇卖痴的贝努就是夹缝意识的小号,那番话听着就是阴阳怪气,薛潮冷笑。
他坠落过断带地区一样的黑暗,摔进雪里,起身环视四周,视野明亮了,天是黎明的蓝色,他在无际的雪原冰川。
哪有这么大的监狱,北极探险吗?
喜悲山的冷有故事,寒风刺的是人骨,但这里的冷没有目的,任谁来去,风就缓缓吹向地平线,周而复始。
薛潮停下脚步,身后长长的脚印被雪抹去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命,没有故事,前后左右一个样子。
公司只让他们检查监狱房间,上报异常,没有具体的指示,在这仿佛只有他一个生命的寒冷世界,难免感到无从下手。
但监狱总有犯人,如果不是等待他成为那个犯人,这个白茫茫的世界还有另一个生命。
薛潮佩戴第三只眼,向色彩最重的地方走,那里污染最深。
他越过小型的冰坡,陡然开阔的视野里,十几个巨型冰臼组成一个更大的漩涡,冰臼间暗流汹涌。
漩涡中心的色彩凝实,向外减弱,犯人就在漩涡中心的下方。
这个色彩的浓度和江冥差不多,监狱房间最后又会变成送葬他们的副本,关押的犯人很可能是等待降临的boss胚胎,就像茧中的海伦娜,只等诞生的契机。
他就说,叛徒除掉就好,投去监狱干什么?
虽然夹缝意识喜欢高高在上地玩弄他们,折磨背叛者到生不如死才能满足祂的报复欲,但更重要的是物尽其用,榨干所有价值。
能惹恼夹缝意识,足以说明叛徒的能力,杀掉不仅不解恨,而且可惜。
所以监狱是孵化器?污染更缓慢一些,但百分百培育出boss?
公司说得轻松,例行检查而已,不会有大问题,但既然是覆灭前的最后一步,不出意外肯定有意外。
永恒监狱没有商店,为了方便调查,主持人在出行前,可以在公司商店购买几件s级以下的道具,道具由他们主持过的副本商店提供。
薛潮选择的竹筏就出自巨人港副本,为了应对水中情况,他踏着竹筏,滑雪一样滑下冰坡,穿梭在冰臼群的迷宫,靠近漩涡中心。
他的闯入破坏了冰臼群的流淌韵律,壮丽的自然景观如同被吵醒的巨兽,抖动身子,水流激荡,漩涡疯狂旋转。
薛潮在巨浪中来回借力,加速靠近冰臼群的中心,那里的漩涡最深,中心一点像要垂到海底,露出什么东西来。
他腰身一转,带动竹筏在空中转了半圈,精准地跃进漩涡,顺着漩涡的流向螺旋下降,他看到了水下鲸鱼般庞然巨物的影子。
影子微微晃动,但它没有动,它沉在底部,像被压在厚厚的坚冰下,是冰上的水波在晃。
薛潮一惊,他已经接近漩涡中心,却几乎能看全巨物的影子,说明他与巨物所在的位置仍然相隔甚远,有半空到海面的距离,冰竟然这么深?
boss还在孵化期,薛潮不那么担心直面boss的危险,但夹缝意识派来主持人明显就是为了唤醒boss。
然后这里就会变成副本空间?有boss又有主持人,就可以召集玩家,进行游戏,推进污染。
公司给每个主持人配备了检测器,确认犯人的状况,全视之眼会自动记录犯人的情况。
薛潮没有用,这是公司塞的东西,他不信任,如果真是为了唤醒boss,这就是闹钟。
但面板弹窗,自动释放检测器,入水探测,薛潮顿时后悔没直接扔了,转念一想,扔了恐怕检测器也会长出腿跑过来。
沉睡的巨物被惊醒,在惊悚的一瞬寂静后,猛烈一挣,冰牢破碎,裂纹像瞬间参天的树枝,薛潮从水中漩涡坠入冰层隧道。
巨物感受到他的存在,转向他,冰层仍然压在它身上,它没有完全挣脱牢笼,但猎物自己贴心地朝它飞来,它不再耗费体力,恢复安静,等待猎物落到嘴里。
危险感窜上薛潮的神经,他与巨物的距离越来越近,立刻调出向日葵绳索,向日葵脑袋摇摇晃晃,气球一样艰难地向上飘。
薛潮给向日葵后脑勺一巴掌——不紧不慢的,给冰下巨兽当粮食?
向日葵脑袋气到螺旋上升。
到嘴的猎物要跑,巨物立刻又动了,薛潮猛拍向日葵脑袋,那么一个扛得住深海压力的大家伙,速度可不是气球脑袋能比的!
薛潮被带出漩涡群,飞离水面,巨物如惊雷出击,掀起巨浪,薛潮飘到冰坡后躲避,紧盯海面,却不见巨物踪影。
比起鬼追在身后,鬼忽然消失才最恐怖,薛潮的所有感官高度待命,警惕怪物从哪个地方钻出来。
但浪花落下,漩涡回到平稳的转速,恢复被他打扰前的样子。
力量悬殊,有必要设下这么长时间的陷阱吗?
难道巨物受限,不能离开水下?
薛潮将有他部分意识的监控道具沉入漩涡,冰牢空空荡荡,一长群气泡飞速游向更深处,碎冰被拍在身后,形成新的阻挡。
巨物没有追来,那一动是全速游向薛潮的反方向,像它才是受惊吓的那个,看到薛潮的瞬间,拼命逃离。
薛潮懵了,这对吗?
他假意逃离,的确为了引巨物追上,从而破坏牢笼,再看下一步推测游戏的意图,并寻找联络李常迎的办法。
他还有卧底潜伏在监狱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boss预备役比他跑得快,好像很怕他,公司也没有发针对boss的特别武器啊?
这是什么阴谋,boss还差核,引他去填?或者冰牢必须囚禁一个生命,引他去当替罪羊,boss好冲出监牢?
薛潮探下水面,犹豫追还是不追,脑中过电般一麻,他瞬间失去平衡,坠入冰牢裂开形成的隧道。
他没有自救,顺从地坐滑梯般坠向深处,这是棠老板迫切拨他的神经,给他提示。
棠老板变成电子生命,生命形式的改变让她受到诸多限制,其实也脱离了人的范围。
她的存在相当于在薛潮的脑海里装备一个拥有她思维和愿望的程序,只有特定的关键词会触发指令。
比如她是掌管钥匙的人,将钥匙给薛潮后,两次触发都是引导他走向门,短暂激活。
薛潮却觉得,这次激活事关他们的反叛大计,还触发了另一个私人的关键词,就是李常迎。
也许她能找到他的卧底。
巨物故意拍在身后的碎冰阻挡了薛潮的路,它真的很怕薛潮追上,薛潮重新坠向它后,海底深处再次起浪,它又加速了,冰牢一路向下破开。
隧道的后半段都是boss撞出来的,他们在同一条隧道里,它迅猛的动作反而吸着薛潮更快下落。
有水下药水,薛潮能呼吸,四周已经一片漆黑,他开着手电,时刻警惕四周,越往深处,纯粹的黑暗越令人不安。
boss又加速了,薛潮只能靠水中倒飞的冰块与越来越远的疾驰声判断它远远在前方。
它似乎受够他的穷追不舍,再次用全身的力气斜撞出一条新隧道逃走,等薛潮路过,棠老板没有再电他的脑子,提醒他换路继续追,于是他继续在原隧道下落。
这是无底洞吗?
水中的亮度渐渐变高,更清透了,好像他其实在从水底游向水面。
薛潮睁大眼睛,不是好像,是真的,他靠近粼粼波光,猛地冒出头。
寂静漆黑的宇宙里,群星等候在此,它们是奇形怪状的球形,缺月般不完整,或皱缩变形 ,或部分球体碎裂。
这些是永恒监狱的牢房,还未长成的副本空间!
而他看见的光亮,是一片类似星云的幽蓝色物质,呈现船形,恰恰飘到这里。
星云变幻,蓝色光芒像机械扫描他的全身,船舱打开,他的重力再次颠倒,落进船舱,船舱关闭。
舷窗外是游泳圈形状的星球,中间是贯穿星球的寒冰隧道。
他没有沉向海底,他穿越了海,从世界的一端落到另一端,来到群星面前。
第170章
薛潮穿越漫长的隧道后, 一切发生太快,他眨眼间被绑上星云船,船向前游去。
船不大, 五人以上就过于热闹,但一人漂泊又孤独,船身不完整,多处呈现破碎状, 碎片向外游离。
这也是残船。9502号副本埋葬许多残船,从巨人港到通往星空的迷宫,是他这一世的开始,是否早已为他指向结局?
疑难杂症帖子由他总结,过往的他与同伴们将线索藏在其中,等到轮回的他和志同道合者再次走到这里。
按照他的习惯, 这一世他会把9502号副本加进帖子,系统宣布紧急任务失败后, 他也这么做了, 但他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会再有下一世了。
残船里空空荡荡, 破成这样还能形成实体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薛潮停在船舱内最分崩离析的地方。
破碎处都在船的边角和外部轮廓, 应该是船在航行途中受到的磨损与外部撞击,唯独这里是不临边缘的中间地带, 像被一击贯穿。
星云再如何变幻也无法补这个缺口, 稍有不慎,薛潮就会掉出去。
这里应该放着整艘船最有价值的东西,而毁坏船就是为了夺走或者摧毁这个东西。
薛潮蹲在裂口边观察, 到达裂口的同一水平线,重力骤然颠倒,他一头栽出裂口,立刻收紧提前绑好的绳索道具,从外站在船底。
第三只眼在他的额头浮现,缺□□来一道蓝光,扫过第三只眼,瞳孔识别成功,星云船张开,花一样向上聚拢,包住薛潮,重新形成一条完好的船。
薛潮眼前多出一套星云形成的电子设备,像他的录音设备。
他戴上耳机,屏幕出现一个加载的半圆,圆内是男性胸像剪影,李常迎的声音忽然响起,咬牙切齿:“原来没死啊你,我以为你先一步去了呢。”
薛潮垂眼:“所以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了不被困在监狱当boss预备役,也把自己ai化了?”
李常迎觉得薛潮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他还是习惯他们针锋相对,这幅沉默的样子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还是惯性地嘲道:“不然呢,变成怪物?”
他不怕变成怪物,抗争过了,最后还是这个下场,认了算了,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自觉牵动另一个人的性命,他知道她也一样,即便是不自量力,他也想再争一下。
最终通关是吊在游戏者眼前的胡萝卜,他们唯一的希望,让他们咬着牙,背着同类的血债走下去,但这是假的,真正的那一点希望,在同行者中,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慰藉和支撑。
真到了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他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成为伤害她的怪物,他知道,她也一样。
薛潮再理解不过,他和江冥更极端,可以为了共同的信念……杀死对方。
他们不能让彼此背负那么多,付出那么多,却功亏一篑。
船在群星中穿梭,每个星球都有独特的景观,丛林,火海,沙漠……但只有一个生命,被关押的犯人。
现在多了一个,来检查的主持人。
已经有主持人找到犯人,未完成的boss被短暂吵醒,混乱的精神也会苏醒,单方面的追杀让寂静的星球产生一些动静。
但当船经过,那些动静就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像察觉捕猎者的脚步,受惊地藏起来,唯恐吸引船的注意。
不是薛潮自恋,有那条鲸鱼般的巨物做先例——难道这些boss在怕他?
真的吗,他吗?
李常迎有好好完成他的卧底工作,但汇报也不忘夹枪带棒,薛潮自动过滤,只听他需要的部分。
如薛潮所料,群星是未完成的副本空间,夹缝意识先拉过暗世界的元素,形成这些破碎的星球。
满积分的游戏者不会立刻变成boss,他们在这个阶段,仍然保留一点人的意识,与原始的暴虐一起拉扯他们的精神与自我。
为了他们不会精神崩溃后破碎,他们会陷入沉睡,被投进这些星球,作为污染源污染星球,直到星球足够成为副本空间,也污染到自己的人智消失殆尽。
白鹭就是积分满后被投放到其中一个星球,直到污染足够,星球变成校园本,有了编号,而沉睡在茧中的第一位boss海伦娜在游戏中醒来了。
那是副本空间的第一次开启。
而随着空间内一季又一季的故事发展,boss也会死去,人气值(污染值)没有达标,就需要孕育新的boss,从故事中取材,空间的本土角色正合适。
比如机械莲花里的须菩提,他就是没能离开副本被同化成npc的玩家,所以与江冥相熟。
他处于未完成状态,破茧前被江冥杀死,副本缺少boss,而霍尔德正好在游戏内满积分,与残破的茧中须菩提融合,直接催熟成完全体boss。
参与副本故事的游戏者,被同化成npc的往季玩家,都可能变成boss,那其他npc呢?
追溯到最初,副本第一次开启的npc从哪里来?
薛潮直觉他知道答案,而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藏在轮回的记忆里,但太杂乱,整理不清。
他看向寂静的宇宙,江冥告诉他,这里就是梦境所在,存于真实世界下的精神世界,才让夹缝意识钻了空子,悄无声息与主暗两面世界相接。
主暗世界的生灵们在自己的世界沉睡,意识探到梦中,窥探另一个世界的长眠,浑然不知他们以看客的身份围观的,正是他们的未来。
一种迫切的渴望在他的内心疯长,他沉沉地看着黑暗中漂泊的残破星球,醒来吧。
在这永恒的,寂静的监牢里。
沉睡的人啊,醒来吧。
“别看我进入了船的系统,只是给我一点栖身之地,我没有任何权限,也无法操作。这艘残船一直在宇宙里流浪,直到我听到一声高频的叫声,像躲避追杀,船就驶向你在的星球,把你接进来。”李常迎不满,“这艘船就是你的,你比我了解永恒监狱,还让我卧底?”
薛潮闻声回头,目光对上屏幕,他的蓝眼睛突兀地变深了,像大海掀起风暴,广阔的一面被残暴的一面取代,包容万物的天地也会无情地让末日降临。
这一眼让李常迎噤声,却激活了设备,蓝光再次扫过薛潮的眼睛,系统无视叽叽喳喳的外来避难者,自启动。
李常迎的声音消失了,另一个机械感的声音响起。
电光石火间,薛潮拨开了记忆的迷雾,他查看记忆的时间太短,记忆又太多,一股气塞进他的脑子里,不可能掌握所有细节。
一世又一世的记忆叠在一起,他只能提取最核心的信息,现在他努力分开、梳理,发现有时候某一世的记忆里,副本的npc中会有前面某一世的游戏者。
这两世之间,必经历过一次换代。
尤其上一世全代覆灭,他再次转世正好是新一代的第一批玩家,最为直观。
副本空间的第一批npc是上一代最后覆灭的游戏者。
这些星球如此单调,最后却能形成故事丰富的副本空间,就是靠上一代覆灭时在群星间的集体副本。
就是他们正在经历的。
这些念头刚掀起风浪,与船的人工智能对接后,全部被另一世的记忆压下了。
他听到人工智能用约特纳的少年音道:“欢迎回来,典狱长先生。”
星云的轮廓微变,下方还是船的形状,上方又扣一个拱顶,整体是一颗眼睛的形状。
同时每一面聚起密集的眼睛,紧密相贴,没有缝隙。
他想起来了。薛潮睁开眼,眼底只有无尽的冷漠,他是永恒监狱的典狱长,身为游戏公司的心腹,航巡在群星间,监视犯人的一举一动。
船上的每一只眼睛,都是监控,他可以时刻看到每一个星球的情况。
这片宇宙就该是死寂的,任何不必要的响动,都可能是异动,他有处决权。
他作为主持人重生,但没有经历一次副本,就被公司派到永恒监狱做典狱长。
他知道群星是副本空间的雏形,对公司至关重要,这是公司的看重。
他只需要巡航、监管,没有每周考核的指标,犯人长眠,少有危险,这是公司的偏爱。
似乎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无尽的宇宙中孤身流浪,没有可以交流的生命,这里少有声音,就像犯人都在长眠一样,宇宙也在长眠,他也没有目标,更没有终点。
时间过去很久,也可能只是转瞬,但无所谓,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公司的例行检查,死寂的监狱有了声响,他素未谋面的同事们登上监狱进行检查。
太奇怪了。薛潮掌控所有监狱房间的情况,犯人都在长眠,即便极少数情况有些异动,也会被他迅速镇压。
上次的确有犯人短暂苏醒,犯人苏醒都很狂躁,惨叫嘶吼能引起星球震动,但在无边宇宙里,就像大海中一个气泡破了,无足轻重。
但逃不过典狱长的监视和监听。
于是犯人苏醒后,刚精神暴动,就被恐惧激出更原始的生存本能——犯人选择装死。
但还是被无情的典狱长揍了一顿,塞回牢底沉眠。
永恒监狱足够稳定,这种稳定与死亡同理,但例行检查反而带来接二连三的异动,强行开启未成熟的副本空间后引入玩家,更是暴乱不断,简直自相矛盾,他们即将唤醒永恒监狱。
他在巡航途中遇到故人,但他不记得了,他是夹缝意识最忠心的走狗,为公司扫清一切障碍,只觉得他们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让人心烦。
但他们见识了他的冷漠,也圣父圣母似的追在他身边,拼命让他“恢复记忆”。
公司的目的是什么?典狱长仍在冷酷地镇压那些与公司叫嚣并召集众人毁掉星球的反叛者,但怀疑的种子发芽,那些自来熟的人的荒唐话终于被他听进去。
他没有接触过图书馆,没有转世的记忆,但他知道了真相,鲜血在眼前飞溅,死亡与悲剧展开地狱图景。
他这一世没有和人交流过,没有同伴和敌人,连陌生人都是没有用的概念,永恒监狱只有他一个人。
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的脑子还没意识到这些都意味着什么,他的心先升起了愤怒,复杂地挤满了他的灵魂。
他们没有关联,但他就是他们的一员,他们痛苦就是他在痛苦,他们的绝望是他的绝望,他们本是一体。
薛潮强迫自己回神,他看向设备,巡船AI是上一世公司送给他的助手,由某一代两个大神玩家的意识构成,也是一对灵感互通的双胞胎。
他们的异能可以暂停自己的生长,钻了空子,停止了自身的异化,公司觉得杀了可惜,就用特定副本做陷阱,将两人做成AI。
AI叫“约特纳”,北欧神话中“巨人”的意思,两个意识是一个整体,但大多数时候是一个清醒另一个沉睡,所以残缺不全,思维机械化。
冷酷的典狱长没把助手当过人,约特纳只是公司统一发给主持人的助手。
但后来他的船被刺穿,清醒的一半AI操纵星云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后死去了,另一半AI强制苏醒,化作巡船的燃料,让他安全落地。
李常迎补全了一半,不足以重新启动约特纳协议,但现在船是激活状态,空缺的另一半也被填满了……是夹缝意识!
薛潮刚动起来,就被骤变的星云五花大绑,AI是双胞胎的少年音,但多了不协调的恶意与傲慢:“欢迎回来,我的典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