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审讯
藤井月安静片刻。
“抱歉。”她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我是你,我应该也会生气,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算了,萩原姐姐那边我去解释,你等我消息好了。”
正在说话间,外面客厅忽然传来小忍的声音:“松田——你手机一直在响。”
“就来了——”松田阵平答应了一声,用抹布把手擦干,走到外间。
小忍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刚刚跟小月在厨房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松田阵平悠闲地拿起桌上一直在震的手机,闲闲道:“情侣间的私密对话,你要听吗?”
小忍白了他一眼:“听起来明明是在吵架!”她举起拳头,“我警告你,你可不要欺负她,不然就算你是警察,我也要把你揍扁!”
“行啊。”松田阵平看了眼来电显示,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说,“揍扁之后别忘了再打包把我扔到东京湾里去喂鱼。”
“哼,你想的美,我只会把你扔臭水沟!”
“目暮警官?”松田阵平转头看挂钟上的时间,“……好,我跟藤井半小时以后到。”
放下电话,藤井月那边也完成了厨房的收尾工作,回到客厅,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目暮警官找你就算了,找我有什么事?”藤井月诧异,“我能提供的线索和信息,之前都已经跟警方说过了。”
松田阵平放下电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西谷圭佑那个被杀害的情人,据他太太说,跟你有点关系,所以目暮警官想找你去问问情况。”
小忍“啊”了一声,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那个长得跟你挺像的女人?”
松田阵平转向小忍:“你也认识?”
小忍下意识解释:“啊……之前毛利侦探拍过他跟那女人在一起的照片。”
“毛利侦探也知道?”
藤井月无奈:“好了,我跟你解释吧。之前西谷圭佑的太太怀疑他出轨,就雇佣了毛利侦探私下调查,他拍到了西谷圭佑跟那女孩的合照。”
她在手机信箱里翻了一会,找到毛利小五郎当初发来的那张照片:“喏,就是这个。”
松田阵平接过,盯着屏幕上的正在接吻的青年男女看了一会。
毛利小五郎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进修过,拍照技术极高。这张照片从光线、到构图、到人物表情,都是一张质量极高的照片,完全不像是偷拍,唯美的甚至是可以用在婚礼现场的程度。
比起那张死亡现场照片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藤井月还腹诽过,毛利小五郎拿着这张照片去找西谷杏结账,真的不会被她迁怒吗?
松田阵平把手机扔回给她,表情和语气都看不出情绪:“拍得不错。”
藤井月立刻感觉找到了同好:“你也觉得拍得很好对吧?毛利大叔这个拍摄技术都可以去当专业摄影师了。”
她接住手机,随意往上面一瞥,发现屏幕上已经不是最开始她递给他时显示的那张照片,划到了下面第二张。
是那张接吻的侧面照。
严格来说,这张甚至比上一张拍得更好,但同时,这个角度看过去,照片上的人几乎跟藤井月有七分像了。
再配上昏暗的光线和模糊的拍摄手法,一眼看过去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
小忍用余光也瞥到了一角,啧啧道:“毛利大叔当初要是拿着这张照片去找西谷圭佑,没准他会比西谷杏给的还多,简直完全满足了他那阴暗的幻想,没准还想雇大叔再给他俩多拍
几张。”
话毕,她又想起什么,看向松田阵平,不满地说:“不顾这家伙虽然内心阴暗人品垃圾,有一点他还是比你强的。”
“他起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眼神比你强多了。”
松田阵平:“……”
小忍:“你当初追小月要是有他一半热情,你俩也不用耽误这么多年,说到底还是要怪你。”
松田阵平似笑非笑:“你说的对,在这点上,我的确不如他。”
他拎起外套:“你是现在跟我们一起去,还是要再犹豫一段时间?”
他问的是小忍。
小忍惊讶:“我还有犹豫的时间?”
“目暮警官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的事,再加上他们现在调查的重点在西谷太太身上,所以理论上来说,你还有缓冲时间。”松田阵平说,“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最迟明天,警方一定会联系你配合调查,所以你今天晚上还可以好好想想要怎么说。”
小忍悻悻地坐下:“我一会就接一个外地的比赛,今晚就走。”
她说的是气话,松田阵平没接茬,倒是藤井月站出来劝她:“跟当年火灾案相关的知情人最近一个接一个遭遇谋杀,凶手连西谷圭佑的情人都没放过,已经称得上丧心病狂了,你现在其实很危险。”
“我又不会束手就擒等着被杀……”
“我知道你武力值很高,但对方手里有枪,你再厉害,也不能快的过枪子吧。”
小忍不说话了,看起来还在犹豫。
藤井月伸手去拉她:“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被缠的没办法,小忍只能起身:“行,我跟你一起走,但我要先说好,我也并不比你多知道什么,能提供给警方的线索有限。”
松田阵平:“过谦了,你毕竟是受害人,恐怕没人比你更清楚当年的案件是怎么回事了。”
小忍指着他:“小月你看,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嫌啊!”-
搜查一课。
警察们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最近接连发生的几起杀人案几乎榨干了他们的警力,最让人头疼的是,这几起案件明面上,并不能被证明是互相关联的,因此也无法作为连环杀人案并案调查。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那天去那附近只是为了看看那个小贱人长什么样,但我并没有杀她!”
“西谷太太,请你冷静,我们现在只是在了解情况。”
负责审讯西谷杏的佐藤美和子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西谷圭佑被子弹击中后,警方第一时间联络了受害人家属,但没过多久,西谷圭佑的情人紧跟着死亡,发现尸体的还恰好是西谷太太,她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起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你们现在是在了解情况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就是在把我当成嫌疑人审讯!”西谷杏用力拍着桌子,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告诉你们,有证据就拿证据出来,没证据证明我杀了人,小心我找律师告你们!”
……
高木警官带着松田阵平和藤井月从审讯室门口路过,撇了撇嘴,小声对他俩说:“她从接受审讯开始就是这个状态,不仅不肯配合调查,态度还特别差,佐藤警官都快要被搞疯了。”
藤井月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她性格一直就是这样,色厉内荏,大概是她丈夫刚刚去世,没安全感吧。”
高木警官叹了口气:“那也不能这么折磨我们啊,配合警方早点把案件侦破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啊,要是她真跟案件无关,我们又不会把罪名栽赃给她。”
松田阵平遥遥地看了眼屋里的西谷杏,压低声音问:“目暮警官说她在审讯中提到了藤井,是什么事?”
高木:“啊这个……”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经过才凑到他俩中间小声说,“那是她耍无赖的时候随口说的,非说这件事跟藤井小姐有关,但我们都知道,西谷圭佑出事的时候,藤井小姐一直在警局跟我们待在一起,目暮警官为了安抚她,才说要把你找过来的。”
高木托起下巴:“不过说来也奇怪,目暮警官说要找你过来之后,她就不说话了,后来才又闹起来。”
藤井月笑了笑:“大概是突然想起来,我要是过来,可能会说出对她不利的证词吧。”
高木:“啊?”
松田阵平:“目暮警官在哪?我们有重要的事要找他。”
……
“你说什么?火灾案的受害人也一起过来了?”目暮警官刚坐下,端起一杯水,闻言就立刻放下,“人在哪?”
松田阵平:“还在我车上。”
目暮警官:“那快让人进来啊!”
“我是没问题,不过搜查一课现在……”他环视一圈忙碌如蚂蚁搬家的搜查一课,“还有多余的精力招待人吗?”
目暮警官:“我亲自问!”
藤井月插话:“目暮警官,对受害人来说,她是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的,我跟她是朋友,所以问话的时候,最好能让我在她旁边,如果她情绪失控,我能第一时间安抚她。”
“这当然没问题。”目暮警官一口答应。
他设想中,一个青少年时期就经历过这么惨痛经历的女性,精神状态可能不会特别好,尤其是他看过当年的卷宗之后,受害人重度烧伤,严重毁容,他已经做好了这场谈话会很艰难的准备。
藤井月几人再进来时,目暮警官抬起头,茫然地朝他们身后看了眼。
“受害人呢?”
被藤井月拉进来的小忍:“……”
她立刻就想出去,但手臂被藤井月死死拽住,微笑着对目暮警官说:“这位就是。”
目暮警官:“啊……”
他毕竟还是见多识广,惊讶只在一瞬间,立刻就恢复了警察本色,十分郑重地走过来跟她握手:“您是中村忍小姐吧?敝姓目暮,叫我目暮警官就可以。”
小忍耐着性子跟他简单握了下手:“哦,您好。”
目暮警官:“今天找您过来,是有一桩案子牵扯到当年的火灾案件,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掌握的信息,当年就已经告诉过负责的警官了,你们要是想了解情况,找当年的经办人或者直接看存档的卷宗都行。”小忍面无表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不定我记得的还不如档案里记载的多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藤井月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提醒她。
但目暮警官没在意,或者说,他早就料想到这种情况了。
他笑了笑,拉出一张椅子:“先进来吧,我们坐下聊。您说的有道理,我们先前的确是这么想的,卷宗我们已经找出来看过了,也见过当年负责侦办这起案件的大场警官,但有些些我们还没想通,所以才想找您当面了解一下情况。”
藤井月小声说:“小忍,我们过去坐吧。”
小忍从鼻子中重重呼出一口气,过去支开腿坐下,手臂没有像其他被谈话人一样搭在桌上,而是支在自己的大腿上,看上去颇有几分混不吝。
肢体语言不像是受害人,倒像是耍无赖的嫌疑人。
第52章 第52章内应
小忍坐下后,松田阵平先在她旁边旁边给藤井月拉开椅子,然后又从对面拖了张椅子,摆在藤井月旁边,自己坐下了。
目暮警官坐在对面。
场面从客观空间意义上变成了1v3。
目暮警官:“……”
藤井小姐以受害人朋友的身份坐在旁边也就算了,你一个警察,跟受害人坐在一起干什么?
他无力吐槽松田阵平的行为,只把目光集中在中村忍身上,假装看不见他。
中村忍作为一个受害人,实在是太不像受害人,饶是见惯了各色人等的目暮警官也有一丝恍惚,他
原本准备好的安慰都用不上了,只能换了个开场白。
“我看过卷宗上您当年的照片,您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刚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小忍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确实,别说你,就算是当年见过我的警官,估计也认不出我来。”
藤井月在一旁解释道:“小忍当年出事以后一直在接受治疗,后来医学条件发达了,就接受了全身植皮手术,恢复得不错,她现在是一名职业拳击手。”
目暮警官惊讶:“拳击手啊?怪不得……中村小姐看起来状态很健康。”
小忍没说话。
目暮警官自觉这个话题不是太好,他本身也不是多么会寒暄的人,以往这种事都是由佐藤来做,他摸了摸鼻子,心想还是直接问吧,这位中村小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他清了清嗓子:“中村小姐,那我们直接开始吧,能不能先请你重新讲一遍当年案件的经过。”
藤井月悄声说:“小忍,这是固定流程,你说一下吧。”
本想叫他去看卷宗的小忍看在藤井月的面子上忍了下来。
她回忆了几秒,说:“那是高一下学期快要到期末时发生的事,那天上午3节 课是音乐课,我是值日生,下课后帮老师把教具搬回办公室,回来后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她说的目暮警官在卷宗里看见的几乎一模一样,但他还是问:“纸条上是什么内容?”
“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大概是说有事找我,约我在下午1节 课之前去德育楼见面。”
“你知道纸条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上面没有落款。”
“你认识那个字迹吗?”
“不认识。”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这些内容他在卷宗里都看过,没有任何新鲜东西。
“那张纸条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收到以后就扔掉了。”
“你不知道写纸条约你的人是谁,为什么还是去了?”
小忍抱起手臂:“我本来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没打算去,不过想来想去,实在好奇会有什么事,所以就过去看看,没想到发生了火灾,没跑出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目暮警官知道那场火灾的惨烈程度,不由得动容:“中村小姐,那你有想过可能会是什么人想要害你吗?”
“不知道,我当年在班级里就是个边缘人物,没跟谁结过仇,吵架也没有,想不出会有谁要害我。”
眼见着从受害人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了,目暮警官只好转向藤井月:“藤井小姐,你跟中村小姐是朋友,又是高中同学,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头绪吗?”
藤井月想了想:“小忍高中时是很文静的乖乖女类型,我也不记得她跟谁关系不好。”
“这样啊……”目暮警官有点失望。
“警官,”沉默许久的松田阵平忽然开口,“或者你可以从另一个方向调查,没跟谁结仇,那有没有跟谁关系特别好。”
这话一出,藤井月和中村忍倏地抬起头看向他。
目暮警官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松田阵平的意思。
“对啊!”他一拍大腿,“你说的有道理。”
虽然没跟谁明面上结仇,但也许有人私底下看她不顺眼呢?
高中时期的少男少女,最常见的也就是情感问题,如果中村忍那时候跟哪个男生走得近,无意中惹怒了另一个女生对她痛下杀手呢?
中村忍腾地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藤井月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去拉她:“小忍,冷静。”
松田阵平抬起眼皮,眼含探究地看着她:“你这么激动,是因为明白我什么意思,还是因为我有可能说中了?”
中村忍抿着唇,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绷紧贲起,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目暮警官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松田,你知道什么?”
松田阵平收回目光,无视了中村忍那快要杀人一样的视线,神情淡然:“没什么,我也只是听说,中村小姐跟我们七年前殉职的萩原警官关系很不错,不过两个人具体是什么关系,我并不清楚。”
“还有这种事?”目暮警官很是惊讶,随即又想起来,“哦对,我差点忘了,萩原警官跟你们都是高中同学。”
中村忍在藤井月的生拉硬拽之下重重坐下。
目暮警官问:“中村小姐,刚刚松田警官说的事,能具体说说吗?”
中村忍语气冷硬地说:“没什么好说的,我跟萩原警官的确是高中同学,不过也就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我出事以后就一直在接受治疗,没怎么见过面了。”
“是吗?”
松田阵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中村忍立刻怒目而视:“你又想说什么?”
“可是据我所知不是这样。”松田阵平坐直身体,“萩原警官的遗物中有一本要给你的漫画,在你出事以后,你们很长一段时间保持着密切的联络,他一直在鼓励你,如果这算【普通同学关系】的话,那我们其他人跟你应该就跟陌生人差不多了。”
小忍:“你怎么……”
藤井月小声给她解释:“那本漫画就是从他那里拿回来的。”
目暮警官:“真是他说的这样吗中村小姐?”
小忍深吸一口气:“是,但也就止步于此了。萩原警官的性格大家应该知道,是个很热心的好人,作为他的同学,我遭遇这样的事,他鼓励我勇敢接受治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目暮警官:“这、这么说倒也没错……”
“中村小姐。”又是松田阵平的声音。
要不是现在在警局,中村忍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跟他打一架:“又有什么事?”
“作为一名受害人,你为什么一直在抵抗调查呢?”
松田阵平锐利的眼神钉住她。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但你一直在否定我们的调查方向,不愿意接受任何可能,也不提供任何多余信息,作为一名受害人来说,你这种行为实在是很奇怪。”
“除非——”他抬起下巴,“你不想让我们调查出事实真相,你在包庇凶手。”
“你放屁!”
松田阵平耸肩:“当然,理论上来说你没必要这么做,如果是我误会了,那接下来请你配合我们多提供一些信息,如果能找到放火的凶手,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吧。”
中村忍绷着脸,不说话了。
藤井月悄悄望了眼松田阵平。他是通过自己在厨房里说的那些话联想到这一层的吗?
如果是,那这份洞察力就太可怕了。
松田阵平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松田阵平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藤井月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
松田阵平:“?”
他不明所以地盯着藤井月白皙的侧脸看了一会,是在怪他刚刚不该说的那么直白?
中村忍绷了半晌,最终还是沉着脸说:“我跟萩原警官……在我出事之前,算是关系还可以吧,我那时候的兴趣爱好是汽车模型,我们在一次展销会上碰到过,成了同好,后来就会偶尔一起聊聊这方面的事,但也在正常的社交范围内,至于你说的——有没有喜欢他的女孩子会误会,这个我怎么会知道。”
目暮警官闻言问转向松田阵平:“松田,你跟萩原警官是好朋友,据你了解他高中时,有没有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
“那就太多了。”松田阵平说,“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一直就很受女孩子欢迎,要是从这个角度来判断,那班级里起码百分之五十的女同学都对他有好感。”
目暮警官想了想:“那……有没有比较疯狂的那种?”
“疯狂?”松田阵平回忆了一番,很肯定地答复,“没有。”
“没有?”目暮警官竖眉,“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来的,现在你又告诉我没有这样的人,那这条线索不就又断了吗?”
松田阵平悠闲地说:“我只是说我知道的情况,我们班级里没有,不代表外面没有。”
目暮警官怒了:“火灾就发生在你们学校,放火的肯定是校内的学生,你扯什么外面?”
“那可不一定。”松田阵平抬起眼,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语气自信又笃定地说,“那时候正值初中部升学季,很多即将升入高中的中学生会提前来参观学校,校方一般对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闹不出什么大事,就随他们去了。”
目暮警官沉着脸:“你是说,放火的有可能是校外的学生?那塞在中村小姐课桌里的纸条又怎么解释?校外学生该不会还神通广大到能出入你们的教学楼班级,精准找到她的课桌,再把纸条塞进去吧?”
藤井月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这个问题问者无心,但听者有意,按照松田阵平现在推导出的线索,他只差最后一块拼图就能完成整条线索链。
她紧张地盯着他。
松田阵平缓慢地转动着眼珠,表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你说的对,目暮警官。”沉默半晌,他忽地笑了声,“的确是——缺少最后一个环节。”
“如果有个同伙做内应,就完整了。”
第53章 第53章过来
目暮警官很生气。
“什么?内应?”他不客气地说,“你怎么不干脆说发生火灾的德育楼的老师和保安都是凶手的同伙?”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松田阵平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看上去心情很好。
“目暮警官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警官了,看问题的角度真是一针见血。”
然而这份毫不吝啬的称赞并没能让目暮警官心情更好,他说:“松田,不要再胡说了,现在案情已经很复杂了。”
松田阵平不以为意:“再怎么复杂的案件,只要抓住那个最重要的【线头】,也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微微扭过头去看藤井月和中村忍的表情,前者倒还好,后者几乎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诧的神情,像看一个怪物那样看着他。
松田阵平跟她对视两秒,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这份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松田阵平尽量忽略心头那点隐隐约约的不安感,继续给这间屋子里唯一还蒙在鼓里的目暮警官解释:“这件事目暮警官可能不清楚,但佐藤警官一定知道,在前段时间抓捕那个炸弹犯案件中,最终落网的凶手柳原奈美,曾经在接受审讯时供述过一件事。”
中村忍忽地站起身,铁质的椅子腿在地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目暮警官正聚精会神听松田阵平说话,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中村忍沉着脸:“内急,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没等目暮警官回话,她双手插在兜里,转身就走。
藤井月也跟着局促不安地站起来:“那我陪她一起……”
中村忍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我自己去。”
“小忍!”藤井月神色担忧地叫了她一声,但也没能拉住她的脚步,她颓丧地坐下,表情很是挫败。
松田阵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以示安慰。
目暮警官瞪圆了眼睛,目光聚焦在藤井月肩膀上那只手上,而藤井月似乎还沉浸在情绪中,竟然也没推开他。
这算什么?趁虚而入吗?
松田阵平感知到什么一般,抬起头,目光跟目暮警官相接。
目暮警官:快松手你可是警察,不能干这么下流的事情!
松田阵平:……
他没从目暮警官那丰富扭曲的表情中提取到任何有效信息,干脆不管了,恰好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他于是顺手又拍了拍她的肩,安抚的意味很浓。
目暮警官拼命给他使眼色,脸部肌肉都要抽筋了,见这小子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一时间也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瞪着眼盯着对面两人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场景下有些多余,沉默了一会,他干笑两声随意扯了个话题:“对了松田,刚刚你提到的柳原奈美审讯中提到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松田阵平撩起眼皮,言简意赅:“佐藤警官。”
目暮警官假作生气状:“好哇,她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真把你当搜查一课编外人员了?”
松田阵平没搭话。
安静几秒,目暮警官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只能继续闲扯:“说起来还真让人唏嘘啊,我记得你三年前刚来的时候,跟佐藤关系还很差呢,谁能想到不过一周的时间,你们俩就已经那么要好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松田阵平,就连藤井月都从他怀中抬起头,望向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松田阵平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目暮警官:“啊?”
松田阵平指了指藤井月:“当着我女朋友的面,能不能不说这些引人误会的话。”
目暮警官:“啊??”
松田阵平:“要是把人气跑了,小心森田警官过来堵着你们搜查一课的门哭。”
目暮警官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惊恐。
“你你你……你们……”他用颤抖着手指着他俩,“所以你们是在谈恋爱?”
松田阵平:“当然。”
藤井月:“不是。”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吐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松田阵平倏地转过头去看她。
目暮警官懵了:“所以到底是不是?”
“不是。”这次藤井月抢在松田阵平前面开口。
她尽量无视旁边松田阵平有如实质盯着她的目光,淡定地解释:“松田警官在开玩笑,我们上学的时候是同桌,以前他不想谈恋爱的时候,经常拿我做挡箭牌的。”
目暮警官“哦”了声,不赞同地看向松田阵平:“松田,你这就不对了,你自己不想谈恋爱就直说嘛,拖着藤井小姐不是耽误别人的桃花运吗?”
松田阵平绷着脸没说话。
藤井月转过头,目光带着些乞求看着他。
松田阵平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扭过头,扯了下唇角:“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算是默认了藤井月刚刚的说法,她稍微松了口气。
气氛因这个小插曲陡然尴尬起来,目暮警官感觉到自己千挑万选,还是找个了不受欢迎的话题,遂闭口不言,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会,藤井月起身:“小忍半天没回来了,我去看看她。”
目暮警官睁开眼,扭头看墙上的挂钟:“都出去快十分钟了,去看看也好,中村小姐刚刚离开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可不算太好。”
藤井月随口接道:“我劝劝她。”
藤井月出去后,只剩下两个警察大眼瞪小眼。
严格来说,是目暮警官单方面在瞪松田阵平,后者仿佛没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目暮警官看他一眼就头疼:“你能不能坐直了?这样像什么样子。”
松田阵平勉强坐起一点,看着没那么懒散了,算是给目暮警官面子。
又沉默一会,目暮警官干咳了一声:“松田,你其实心里喜欢人家藤井小姐吧?”
松田阵平抬起眼:“嗯?”
“别否认了,我看你刚刚那个样子就明白了。”目暮警官犹豫了一下,“虽然这种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不过你还是应该……把自己身上的事处理好了,再去考虑下一步的事?”
松田阵平:“?”
他不明所以:“我什么事?”
“你跟佐藤……”目暮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隐去后半句话,“你不知道吗?警视厅里到处都在传,你跟佐藤走得很近,很快就要在一起了。”
“还有这种传言?”松田阵平皱起眉,不客气地说,“完全没经过当事人验证的谣言竟然在最看中证据的职业间传开,还真是讽刺啊。”
“咳咳,他们也是好奇嘛。”目暮警官心虚地摸摸鼻子,他刚刚还当着他的面八卦了他和佐藤,“不过既然是假的,还是早点澄清的好,藤井小姐平时跟我们警视厅接触的多,难保哪天不会在别人口中听到这些事,要是误会了你就更不好追了。”
松田阵平无声地在心里烦了个白眼,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起身要走。
“哎?你干嘛去?”
“抽烟。”松田阵平头都没回,“或者目暮警官你愿意把你们搜查一课的谈话室贡献给我改成吸烟室?”
“出去出去出去!”目暮警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松田阵平关上门,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空气,走廊里气息阴冷,警察们匆匆路过,偶有认识他的会跟他打声招呼。
松田阵平旋身走进这层楼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铁质的大门,却不期然跟这里原本站着的人对上视线。
松田阵平:“……”
中村忍:“……”
确认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后,他把门关上,夹着一支烟向她示意:“介意吗?”
中村忍深吸一口气:“也给我来一支。”
狭小的楼梯间内,烟雾缭绕。
两个人一个靠在楼梯扶手上,一个坐在台阶上,互相对着抽烟,相顾无言。
中村忍一边抽烟一边叹气,看上去像是晚上的居酒屋里那些失意的中年男人。
松田阵平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挑起话题,“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明明是受害人的身份,怎么比凶手还苦大仇深。”
中村忍叹气:“你不懂。”
松田阵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不是你费尽心思隐瞒就能瞒得住的,早点放弃抵抗,对大家都好,我说——你其实知道凶手是谁吧?”
中村忍抬起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这个受害人都没说什么,你们为什么非要抓着当年的案子不放?就为了什么狗屁公平正义?”
松田阵平探究性地看着她,提出了一个猜测:“你不信任警察?”
“我信不信任的,也没什么重要。”中村忍冷笑,“你们要是足够聪明敏锐,当年为什么没能直接破获这起案子?隔了这么多年,又来掀人伤疤,我们这些受害者就活该被你们溜得团团转吗?”
松田阵平没说话,表情说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沉默两秒,中村忍低下头,双手抓着头发:“抱歉松田警官,不是说你,跟你没关系。”
松田阵平的注意力却被她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吸引了。
“【我们这些受害者】——”他缓缓说,“是什么意思?”
中村忍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中说了什么后,十分懊恼,恨不得穿越到半分钟前掐死那个嘴上没把门的自己。
松田阵平追问:“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受害人吗?”
中村忍无力地闭了闭眼,心里暗骂松田阵平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敏锐。
“对!”她忽地一下站起身,视线跟松田阵平平齐,破罐破摔地说,“现在是没有,但如果你继续追查下去,就会产生新的受害人!”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之前心里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次他精准抓住,单刀直入地问:“所以你一直抗拒警方的调查,就是因为这个?”
中村忍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他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好的猜测;“你说的新的受害人,不会就是……”
“松田警官——”中村忍抬起头,神情中透着些乞求,“我知道,对你们来说,事实真相很重要,抓住凶手很重要,维护法律权威更重要,但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远远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外貌很重要,声誉很重要,金钱很重要,尊严也很重要……”
她伸出一双手,掌心粗糙,布满了训练后留下的老茧。
“你看,这样看上去,火灾给我留下的影响其实已经越来越小,只看我本人,根本看不出我经历过那样的事。”
她撩起碎发,侧过头露出耳后的皮肤,上面有一块不算明显的疤痕,颜色暗沉,几乎跟旁边头皮的颜色融为一体。
“像这样的疤,我身上还有几块。”她把碎发撩回去重新遮住伤口,“但是这种疤痕,就算你们抓住了凶手,它也不可能完好如初,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松田阵平目光沉沉,沉默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烟快要烧到手指也毫无知觉。
“所以对我来说,抓不抓住凶手,没有那么重要,时光不会倒流,我也回不去十几年前,能抓住自然挺好的,抓不住也没什么所谓。”
她把烟捻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背对着他说:“但是——如果抓住对方需要付出别的代价,比如伤害到我的亲人朋友,那还不如不抓,反正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直到指尖传来灼烧感,疼痛让他从繁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沉声问:“这个后果……很严重吗?”
“如果不严重,我为什么要这么极力去隐瞒这些事?”中村忍反问,“难道是我天生圣母成精吗?”
她转过身望向松田阵平:“如果你真的喜欢小月,就应该跟我站在一起,放弃追查这起案件的真相,我所有一切行为的目的,都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她本来就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扯进这起案件里,成为真相的牺牲品。”
“我先回去了,小月应该在找我,要怎么做,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中村忍叹了口气,推开铁门要往回走。
“最后一个问题——”松田阵平在她身后问,“研二知道这些事吗?”
中村忍沉默一会。
“应该是……知道的吧。”她说,“不过我不确定他知道多少。”
松田阵平无声苦笑:“所以你当年也是这么劝他放弃向警方说明真相的?”
这次中村忍没有回答,她离开了。
松田阵平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打了好几下火机才终于点燃。
他缓缓坐在台阶上,一口接一口沉默地抽着烟。
中村忍说的话是可以相信的,他早就应该想到,她一直死扛着不肯吐露真相,一定是出于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那么,藤井月又知不知道这些事呢?
松田阵平出神地想着。
藤井月一直在引导警方、引导他去注意当年的火灾案,看上去也掌握了不少线索,她如果知道案件的真相会跟她有关,那又该以怎样的立场自处呢?
耳边传来铁门被推动的声音,松田阵平本以为是中村忍去而复返,头也没抬:“落了东西吗?”
上方没声音,他意识到不对抬起头。
藤井月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连脚都没迈进来,正踯躅地看着他。
眼前人和心上人重合,松田阵平一哂,下意识将抽了一半的烟掐掉,才朝她招手。
“站那儿干什么?过来。”
第54章 第54章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藤井月仔细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确定他现在没有在生气才走进去,打算在松田阵平身边坐下。
刚走到他面前时,男人突然伸手一拽她的胳膊,藤井月被拉的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倒在他怀里。
没有想象中被撞痛的感觉,一只大手稳稳的将她托住,她被托着坐在他大腿上。
松田阵平搂着她的腰,将头靠在她脖颈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藤井月一条腿搭在他膝盖上,被硌得腿疼,她轻轻调整着身体,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别动,让我抱一会。”
腰间扣住她的力道紧了紧,藤井月安静下来。
两人一动不动抱了一会,藤井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松田阵平没抬头,在她颈间闷声说:“你是在心疼我,还是试探我知道多少信息了?”
“当然是心疼你。”藤井月立刻说。
松田阵平闷闷地笑了出来:“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姑且就当做是这样吧。”
藤井月反驳:“本来就是心疼你,不能只是【当做】是这样。”
松田阵平:“你说的都对。”
藤井月憋起嘴,不说话了。
半分钟之后,松田阵平才像是充电完毕似的抬起头来,没有错过她脸上
那点不加掩饰的气闷:“怎么了?生气了?”
藤井月:“没有。”
松田阵平:“那怎么这幅表情?”
藤井月:“困了。”
松田阵平嗤笑:“这种借口骗谁呢?”
由于姿势的原因,两人靠得很近,这个距离说话,藤井月几乎能感受到松田阵平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
她直起身,跟他拉开一点距离,看起来十分冷淡:“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松田阵平歪着头想了一会,突然惊奇地说:“你这不是网上的渣人语录吗?”
藤井月扭过头看他:“你还知道渣人语录?”
“我又不是最近才出土的文物。”
“那你知不知道——”藤井月慢慢从他怀抱中抽离,“你刚刚那句话,是惹女朋友生气语录榜前五名?”
“哪句?”
松田阵平的脸上满是困惑和好奇,藤井月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她收回视线,“等下次你再犯在告诉你。”
她把脚搭在地面上,想要从他身上下来,但松田阵平却没想放她走。
他大手一捞,带动她整个人又重新跌落在他怀里。
藤井月象征性挣扎两下,没挣脱,于是也不挣扎了,懒洋洋地窝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松田阵平奇异地说:“明明是你过来哄我吧,最后怎么又变成我哄你了?”
他捏住她颈侧的软肉,像安抚一只猫一样揉弄两下,旧事重提:“刚刚当着目暮警官的面,为什么否认我们的关系?”
他凑近她,眼睛对着眼镜,鼻尖贴着鼻尖。
“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藤井月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她全身的支点都在松田阵平身上,乍然挪动,险些向后仰面栽倒。
“小心!”松田阵平一只手扶在她腰上,将人带了回来。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藤井月不太自在:“我们俩关系转变得太突然了,我不太适应……”
“那你应该早点适应,不然以后更过分的怎么办?”松田阵平意有所指地说完,托着她起身,确认她站稳后自己也站了起来。
“回去吧,我们把目暮警官一个人晾得太久了。”
藤井月还怔愣地看着他,没动。
松田阵平注意到,眼神询问她:“怎么?”
藤井月;“不是要问我刚刚的事?你不想知道答案了吗?”
“啊那个啊……”松田阵平似乎是回想起来,“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听到什么答案。”
“而且我觉得,真要让你回答的话,你的答案可能不会让我开心。”松田阵平笑了笑,转身推开铁门,“走吧。”
藤井月抿住唇,她提前准备了好多说辞现在都用不上了,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松田阵平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也太敏感,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不给她任何可能伤害到他们感情的机会。
她跟在他后面回到谈话室时,小忍已经坐在那了,正跟目暮警官说着什么,见他们回来,难得的没有调侃她为什么去找松田阵平去了这么久。
藤井月在她身边坐下,小忍的表情看着比之前离开时要好了不少,看上去已经冷静下来了。
但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大跌眼镜。
中村忍对着目暮警官说:“我刚刚冷静下来仔细想过了,松田警官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不是对抗调查,我比谁都想早点抓住凶手,但这件事毕竟对我来说伤害很深,我理解你们想要抓住凶手的心,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凶手呢?”
藤井月惊呼出声:“小忍!”
小忍没看她,一直执著地盯着目暮警官:“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年那起案件属于人为,今井佳子虽然目击到西谷圭佑在案发前出现在现场,但没有人规定他不能从那路过,事后他爱惜羽毛,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没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目暮警官:“那你收到的纸条……”
“我确实收到了纸条,但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个人把我约去就是为了放火杀人。”中村忍强调,“可能只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人恶作剧想捉弄我,但恰巧那天德育楼就发生了火灾,也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目暮警官托着下巴思考:“你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但最近这几起杀人案未免有点太巧合了……”
小忍耸耸肩:“世界上巧合的事太多了,你们警方断案不是巧合的,是靠证据,我觉得除非拿到有力的证据证明当年的案件属于人为,不然重启调查的结果也是一样。”
藤井月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深觉刚刚的失策,明明刚刚小忍已经被松田阵平的逼问撬开了心理防线,眼看就要吐出更多信息了,她压根不应该让小忍有机会重新冷静下来思考。
松田阵平?对,还有松田阵平!
藤井月把目光投向松田阵平,期望他能像刚刚一样戳穿小忍的谎言,重新掌控局面,但松田阵平反而沉默着,不管小忍说的有多离谱,都一言不发,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藤井月闭了闭眼睛。
还是应该找到当年萩原研二留下的证据才行,只有铁证如山让她无从辩驳,才有机会逼她说出实情。
“目暮警官——”佐藤在门口敲门,“西谷杏那边状况不太好,完全不肯配合调查,因为我们审问太久情绪失控了。”
目暮警官皱着眉:“你告诉她,对抗调查只会加重她的嫌疑,她要是清白的,就更应该配合警方查案。”
佐藤摇头:“能说的我都已经跟她说过了,但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觉得警方要害她,心理戒备很重。”
目暮警官挥了挥手:“那就先晾她一段时间!先查别的,等她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再审!”
藤井月忽然开口:“目暮警官,不然让我去见一面西谷杏呢?”
松田阵平皱眉看向她。
目暮警官:“你去?”他有点犹豫,“但是着不太合规啊……”
“佐藤警官主审,我就坐在旁边旁听。”藤井月笑了笑,“实不相瞒,我跟西谷杏挺熟的,高中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她的性格,我很了解,没准能帮上忙。”
目暮警官有些意动,被西谷杏折磨了一天的佐藤警官已经迫不及待想打开缺口;“目暮警官,就让藤井小姐跟我一起去吧,她毕竟还是毛利侦探的徒弟,以这种身份参与查案也不是不行。”
目暮警官被说动了:“那好吧,不过你要注意把控节奏,不要让西谷杏抓住我们的错漏,请个难缠的律师也够我们烦的。”
藤井月走后,中村忍也没心情继续在这耗下去了:“目暮警官,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目暮警官看了眼时间,今天确实耗得够久的,中村忍的毕竟不是什么嫌疑人,也没法一直扣着人家,于是说:“那今天就多谢你了中村小姐,后续如果有什么新的证据,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过来一趟……”
中村忍点头:“这个好说。”
目暮警官松了口气,叫旁边的神游天外
的松田阵平:“松田,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麻烦你送中村小姐一趟吧。”
松田阵平心里想着别的事,闻言没什么意见,对中村忍说:“那走吧。”
中村忍没拒绝,跟着松田阵平出门后,她停下脚步。
“你其实是在想小月吧?”中村忍指点破了他现在的心事,“你要是担心她,就去她那边看看好了,大白天的,我不用你送。”
松田阵平摇头:“你是案件受害人,也是警方现在重要的证人,我们有义务要保证你的安全,走吧。”
中村忍没动:“虽然我们高中时期都是同学,但西谷杏的为人,你可能不太清楚。”
松田阵平皱眉:“你想说什么?”
“西谷杏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高中时她暗恋西谷圭佑,但是西谷圭佑的心思在小月身上,所以她心生嫉妒,就一直欺负小月。”中村忍一边说一边摇头,“更别说她最近还发现西谷圭佑出轨,偏偏那个情人长得还跟小月那么像。”
“西谷圭佑跟他的情人一起死了,西谷杏发泄不出来的愤怒最终可能都会落到小月头上,我猜她提出要去帮忙可能也是打着这个主意,西谷杏看到她就会愤怒、会失去理智,而人在这种状态下才是最容易被套话的。”
见他还在犹豫,中村忍又加一把火:“你要是不去,就看不到那女人是怎么欺负小月的了,她发起疯来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难听说什么,小月作为警方这边的人还没法还嘴,这多委屈啊。”
松田阵平下定了决心:“好,我的确是不放心她自己去,不过保证你的安全也很重要,你既然这么担心她,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
中村忍没想到是这个走向:“这不合规吧?”
“我又不是搜查一课的人,不用守他们这里的规矩。”松田阵平神情淡然,“当然,你就更不用了。”
中村忍:“……”
松田阵平:“所以到时候她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我们不方便骂出来的,就麻烦你了。”
中村忍:“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55章 第55章包养
西谷杏已经在这间审讯室里被轮番审问了快十几个小时,早已疲惫不堪。
换正常人这个时候早就降低心防,但她不是。
她还沉浸在西谷圭佑意外惨死的悲剧中,紧接着他包养的那个小三也跟着死了,而她也从受害人家属一下变成了案件最大的嫌疑人,西谷杏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害她!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决定等时间一到她出去后就要找个最好的律师告倒这些警察,西谷家在检察庭里也是有人脉的,再不济也能找个流量大的网络红人,曝光他们丑恶的嘴脸,在舆论上让他们名声扫地。
她现在全靠着一腔怒火支撑着,连身体的疲惫都可以忽略不计,直到她看到刚刚审问她的那个女警又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西谷杏一愣,随即控制不住满腔怒火,腾地站起来:“藤井月!”
藤井月在佐藤警官身旁落座,闻言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好,西谷太太。”
西谷杏咬着牙问佐藤警官:“为什么她能来参与审讯?”
佐藤警官早有准备:“哦,藤井小姐是代表毛利先生来的,毛利先生是警方的高级顾问,有权利参与案件进程。”
“西谷太太,别站着了,坐吧。”佐藤扫了她一眼,虽然她之前也是这种斗鸡一样的状态,但现在她的愤怒中,明显比之前多了点东西。
之前是胡搅蛮缠,只为了激怒他们。
现在嘛……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了。
西谷杏心情不好,佐藤心情就好多了,她翻开记录本:“那咱们接着刚才的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丈夫出轨的?”
藤井月也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西谷杏,表情宁静平和,看不出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就像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但她这样的表情,反而让西谷杏更加焦躁,她阴沉着脸坐下,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很不雅,又愤怒起来:“水呢?给我倒杯水来!就算是嫌疑人也是有人权的吧,连杯水都不给喝,小心我出去后找律师告你们!”
最后那句几乎已经变成她的口头禅了,佐藤见怪不怪地示意旁边的警员:“去给她倒杯水。”
她懒得提起之前是因为西谷杏被害妄想症发作才拒绝警方提供的食物和水。
藤井月柔柔地问:“佐藤警官,西谷太太一直是这样吗?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是不是被丈夫去世的消息折磨到心理出问题了?”
声音压得很低,偏偏又能让西谷杏听见。
佐藤愣了下:“这……”
要是西谷杏以这个理由提出要就医,就没法继续审问了,心理疾病判定几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病人怎么说。
她怕被西谷杏抓住机会,但西谷杏却猛地昂起头,怨毒地盯着藤井月:“别做梦我会得病了!我好的很,你们都死光了我都会活得好好的!”
“是吗?”藤井月笑了笑,称赞道,“西谷太太很坚强啊。”
说完,她又状似无意地感叹:“也是,你丈夫背叛了你,这种人确实不值得你为他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