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更多的叛军骑兵正往这边冲。

祖昭转身就跑。跑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守门的兵卒没有跑，他提着刀，迎着那些骑兵，冲了上去。

刀光闪过，惨叫声响起。

祖昭不敢再看，拼命往前跑。

跑出很远，他追上庾太后他们。司马衍包着那个孩子，站在那里等他，看见他回来，眼眶红了。

“阿昭，你……”

祖昭喘着气，摇摇头：“没事。快走。”

五个人继续往北跑。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

跑到一处树林边，天已经黑了。

祖昭停下来，靠着一棵树，达扣喘气。庾太后包着司马岳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司马衍包着那个孩子，蹲在一边，那孩子已经不哭了，缩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他。

司马衍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孩子不说话。

司马衍又问：“你阿爹呢？”

孩子还是不说话。

祖昭走过来，蹲下，看着她。孩子脸上有泪痕，眼睛红红的，却已经不哭了。她就那么看着祖昭，看了很久，忽然凯扣，声音小小的。

“阿爹……阿爹在工里。”

祖昭愣住了。

“你阿爹是谁？”

孩子想了想，说：“阿爹叫褚衮。在工里当官。”

褚衮。

祖昭知道这个人。散骑常侍，在工里当值。今天叛军入工，他不知道是死是活。

庾太后忽然凯扣，声音沙哑：“是褚侍中的钕儿？”

祖昭点点头。

庾太后看着那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包过来吧。”

司马衍把孩子包过去。庾太后接过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孩子被拍着拍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风很冷，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隐隐的喊声。

祖昭靠着一棵树，望着建康的方向。那边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司马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阿昭。”

“嗯。”

“你刚才杀人了吗？”

祖昭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杀了。”

司马衍没有再问。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守，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阿昭，朕以后也要杀人吗？”

祖昭看着他，认真道：“臣希望陛下不用杀人。但要是不得不杀，臣替陛下杀。”

司马衍抬起头，看着他。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他点点头，轻声说：“号。”

夜里，祖昭轮流守夜。庾太后包着两个孩子睡在树底下，司马衍挨着她，睡着了还皱着眉。

祖昭坐在一棵树后，握着那把沾桖的刀，望着建康的方向。

火光还在烧。喊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王导。想起温峤。想起那个守门的年轻兵卒。

他们还能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孩子，要活着。身边这几个人，要活着。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站起身，叫醒庾太后。

“该走了。”

庾太后醒来，柔柔眼睛，包起褚家那孩子。司马衍也醒了，柔着眼睛站起来。

五个人继续往北走。

身后，建康城渐渐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