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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帧罗曼史 yespear 23826 字 3个月前

这一小片甜蜜的湖泊也险些将宋嘉茵淹没。

“其实咸口的番茄炒蛋味道或许也不错。”宋嘉茵边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边开口。

“可是你喜欢吃甜口的。”他舀起两碗米饭,跟在她身后,那一件围裙依旧挂在身上,家庭主夫味十足。

番茄炒蛋必须是甜的,这是十七岁的宋嘉茵教会十七岁的江珩的番茄第一定义。

高二的那个夏天,南方小城的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闷热,像是永远拧不干的毛巾,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豢养许多烦躁情绪。

毫无防备,宋嘉茵被一场对流雨淋倒,生病请假,一个人在家睡了个天昏地暗。

班主任老陈让江珩放学顺路把奥数模拟卷送去她家里,也存了些让“针锋相对”的状元预备役的两人缓和缓和关系的想法。

老旧地楼道中贴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传单,也烙着斑驳的来路不明的电话号码,江珩敲了五分钟的门,将这层楼的所有小广告都读了个遍,才等到宋嘉茵顶着一张烧红成圣女果的脸来开门。

他卷子都还没来得及从书包中拿出给他,就先收获了宋嘉茵呓语般的一句“怎么是噩梦”。

然后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躲回卧室,连门都忘记关,对“一开门就看见江珩”这件事是噩梦珩信不疑,继续蒙头大睡。

江珩站在宋嘉茵家门口,难得大脑卡机了一分钟,等再重启成功,搞不清停留动机,不知道行进路线,他已经蹲在宋嘉茵床边。

她的短发被汗湿,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自然卷宋的发梢像是毛茸茸的蒲公英,萌发着一股倔强的柔软气息。

而那些停留在她的鼻江和脸颊上的淡淡雀斑,像是落在她脸上的星星,固执地闪烁着。

这是江珩第一次看见宋嘉茵脆弱的模样。

印象中的她,总是骄傲的,发光的,无所顾忌的,会把人无情灼伤的。

校内校外,与她对视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是怕她,只是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乱窜,害怕惊扰了她。

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小心翼翼地停留了几秒,所感知到的温度让江珩确认宋嘉茵是高烧无疑。

于是翻箱倒柜找出她家的温度计与医药箱,量得38.2度后,江珩只得认命地放下书包丢在她家沙发旁边的地上,在空荡荡的嗡嗡作响的老冰箱中艰难地寻找着食材,为她做点东西垫下肚子,好能吃下退烧药。

搜寻半天只找到两颗孤零零的鸡蛋和一包开了封的挂面,袋子口用夹子夹着,不知是猴年马月的存货;他叹气又叹气,刚准备出门为她打包份白粥回来,就不经意瞥到厨房窗台上那一盆西红柿。

那盆番茄并不算茂盛,枝头上挂着几枚小小的果实,红得像水果店中封存在高档礼盒中的樱桃。

江珩摘了四五颗西红柿,洗净,切成小块。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的水中接连丢进挂面、番茄与鸡蛋,最后,又倒了一点酱油,结束他的下厨初体验。

好声好气地哄醒宋嘉茵,江珩静静地看着她揉揉眼睛,看着他,冒出一句“这个梦怎么这么烦人”后就又阖上眼睛,再次继续拥抱睡眠。

毫无办法,江珩捧着那碗番茄鸡蛋面,呼气,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垂着眼睛,开口。

“宋嘉茵快醒醒。”

“再不醒,就要考输江珩了。”卧室的床太大,真丝材质的床单也太过于舒服,可宋嘉茵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还是没能成功酝酿睡意。

睡不着,也不为难自己,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蜷起身子,面容解锁,在不同的社交媒体上流窜。

为这几天同事们的聚餐朋友圈点赞,半真心半假意地留言“下次我也要去!”;在#恋爱变奏宋#的话题下寻找与自己有关的言论,夸自己的点个赞,骂自己的马上举报;又看看《普通罗曼史》的往期播客节目内容与评价,估算着自己那期节目播出时的反响……

还是无聊。

宋嘉茵打开购物软件,想起下午林之澄对“Apple Rhapsody”的超高评价,忿忿地往购物车里塞了好几个昂贵的名牌包。

手机恰好跳出一个包裹派送通知,是她前几天下单的番茄室内香氛,预计明天就能到达;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一时冲动买多了呢。

三个610克的香氛蜡烛不知道能不能燃到为她守灵。

再说了,好像她也没有对番茄香味特别情有独钟。

都怪江珩。

这几乎已经成了宋嘉茵的口头禅;怪他脑袋聪明,怪他皮囊姣好,怪他不善拒绝,怪他笃实的柔和……

果不其然,宋嘉茵瞬间睁眼起身,眼神里不自觉地带着点警惕,脑袋也条件反射般地清醒了一大半。

“怎么是你?”宋嘉茵终于可以验证这不是梦,而是噩梦成真,皱着眉看向床边的江珩,声音沙哑,又被高温烘得语气柔弱。

在她的身上,江珩总能看到一点天真的锋利,像是奶油刀,一种柔软的伤害。

努力让自己忽略胸膛中那一点来历不明的苦瓜情绪,江珩三言两语简单总结了自己的来因,将那一碗面递给她。

可宋嘉茵慢吞吞地刚用筷子夹起一口面塞进嘴里,就马上蹙起眉,有气无力地惊呼,“怎么是咸的!”

莫名有些紧张,江珩抿紧唇。

宋嘉茵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一张脸被锅中争先恐后的水蒸气蒸得湿润,一双眼睛也是,

整个夏天的烦躁都融化在这碗咸口的番茄鸡蛋面中。

收洗完锅碗瓢盆,看她吃下退烧药安安稳稳蜷进被窝里,江珩才放下那一份奥数模拟卷。

在关上她的卧室门前,他听见宋嘉茵闷闷的一句“番茄和鸡蛋要是甜的才相配。”

“嗯,我记得了。”轻声回答,推开门,背上书包,老小区隔音差劲,他默数着她的呼吸声。

两日病假结束,宋嘉茵迫不及待地背上办公包,脚步轻快地出门上班,想念胡同里的姐妹与那些会窝在脚边打盹的猫咪们。

而江珩则在书房与厨房消磨病假,不是对着电脑,就是对着锅碗瓢盆捣鼓。

宋嘉茵偷拍不少他做饭的照片,发给好奇心满满的林檎,戏称江珩很有做居家主夫的天赋。

林檎笑她身在此山中,询问江珩跟温和到底哪里有关系。

帅是帅,但拿锅铲像拿手术刀,干净利落的冷冽气质隔着屏幕都快将人冻僵。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林檎:你好爱他。

宋嘉茵:才没有!

哼哼,林檎才不理她,截图留存证据,等着在她的婚前派对上当黑历史戏弄她。

相信那一日不需等太久。

第 45 章 7月14日

“Hello!欢迎来到《普通罗曼史》!”

调整语气,对着麦克风念出频道标志性开场白,宋嘉茵习惯性看向身旁的林之澄,等待她重复并导入主题。

这期节目没有嘉宾,只有她们俩就话题及评论征稿进行对话。

“不知道大家坐过船吗?”打过招呼,林之澄按照准备好的逐字稿活泼导入,“有谁体验过晕船的那种感觉吗?”

“波浪翻涌,拍得船体起起伏伏,站在上面的人也跟着摇晃;不同于晕车单纯的恶心反胃,晕船更有一种独特的‘跌宕起伏’的晕眩感。”

“拜拜江珩!”歌曲接近尾声,宋嘉茵雀跃地又对他喊,补了句“提前说句‘晚安’哦”就挂断了电话。

胸膛中有些模糊不清的情绪趋近于清晰,江珩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像是在捧着自己的心脏。

他弯起唇。

轻盈的夏夜中,鲜艳的鱼群在江珩的脑袋里畅江。

一觉睡醒,江珩神清气爽,昨夜种种又在眼前重播。

忽然,江珩重新捕捉起了一个昨天被遗忘的细节。

她——是怎么知道他叫“江珩”的?

刷牙的动作一顿,薄荷的冰凉弥漫口腔,也将他发热的脑袋降温。

忽然回忆起最开始她发过来的两条信息,江珩蹙眉,难道她是他所认识的人吗?

可……“Love Story”是个太过小众的软件了?而且她是如何在那么多用户中精准定位到他的呢?难道她真的懂什么玄学道术吗?

太多矛盾问题迎面而来,江珩低头漱口,下意识逃避。

聊天继续,江珩有意将两人对话话题从阅读观影拓展至日常生活,不自觉地观察她的话语习惯,偷偷在脑袋里描摹无数个关于她的有可能的形象。

反复建立又反复推倒,好像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够具体地形容与概括她。

日积月累中,江珩积攒了无数与她有关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澄澈剔透,折射出闪亮耀眼的欢愉情绪。

她总是不吃早餐,她最近在读岛屿文学,她最喜欢的电影是《一一》,她也在京市读书生活、她喜欢春江、她养了一条彩色金鱼……

“Love Story”好像成了江珩的一本日记,而她是其中最生动的文字。

每一个心脏突然跳动的瞬间,都是日记中被折叠起来郑重标记的页脚。

所有人都察觉到江珩的不对劲。

边照宇是第一发现者,接二连三地,他的舍友与教练也都模模糊糊感知到异常;紧接着,林毓也发现了自己宝贝儿子的奇怪之处了。

林毓急忙分享给江远之,八卦探讨着,他们这枯木一样无趣的儿子真的在这个春夏要难得地“逢春”了?

江珩一无所知地被叫回家,迈入家门时还心情颇好地低头在手机上与宋嘉茵分享着自己昨天读的那本短篇小说集,忽然被林毓严肃的一句并不包含疑问语气的“你恋爱了”给问住。

“没有。”江珩下意识地否认。

紧接着稀里糊涂地忽然开始面红耳赤,那一句信息还没发送出去,手机就先被他做贼心虚地锁屏收起。

“真的没有吗?”林毓狐疑地围着他打量,看着他脸颊可疑的红晕,不习惯的同时还感觉有点好笑。

“真的没有。”江珩有些没有理由的底气不足。

江远之一语道破:“那再不济,也有喜欢的女生了吧。”

喜欢的女生?

喜欢?

这个问题全然超过江珩的思考范围,茫然是第一情绪,而紧接着跳转出现在他脑袋里的,居然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她。

看着江珩一副愣头青的模样,什么都不用说,林毓就已经了然了。

林毓感叹,“我们家江珩终于学会思春了。”

然后她又驴唇不对马嘴地跳出一句:“也不知道宋嘉茵那小姑娘有没有谈恋爱了?都快期末了,她的期中作业补交时间也快临近了。”

江珩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没能听进去,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明明一面未见,明明毫不了解,明明只有文字交流——这样也能发酵出“喜欢”吗?

他忽然有些搞不懂了。

好像有一道主观题掉落在江珩面前,而他握着笔,万千思绪却凝不成一句完整的语句。

最后落下的答案是一个邀请。

You:这个周末,多抓鱼二手书店好像会举办一个文学沙龙,有你喜欢的作者会去。

这些都是铺垫,江珩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敲下第二句话。

You: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呢?

刚点击发送,江珩便慌乱地将手机收起,逼自己不要去看它,生怕一不小心就得到否定的答案。

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直到晚上再次点开“Love Story”的时候,江珩好像才找回那一部分害羞逃窜的自己。

深呼吸,他小心翼翼地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

看见那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后,江珩才慢半拍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明明没有风,可他胸膛中的那一本日记本却在翻动,那一页页被折起页脚的满页文字在翩飞。

为了这次见面,江珩准备了很多也准备了很久。

明明从小就在各种粉红信纸与礼物中对自己的人气与吸引力有了足够的掌握,但他还是在这个夏天忽然丢却所有的自信与勇气,沦为最普通的胆小鬼。

江珩提前了一个小时到现场,手里拎着一杯多加了一个shot的冰美式与一杯正常冰三分糖的柠檬茶,两杯都是她喜欢喝的。

只是江珩拿不准她会更喜欢喝哪一杯,所以准备了两种任她挑选。

可江珩好像忘了,他其实不喜欢苦也不喜欢酸。

见面那天,宋嘉茵穿着一条浅绿色的缎面连衣裙,很柔和的颜色,是春柳的颜色,在她走动间跟随着飘飘然晃动,有春风再拂过。

头发简单披散在腰间,只用简单的彩色夹子夹起微微拢住;脸上是很素淡的浅妆容,唯有眼睑上跳脱点缀的一点蓝色闪片吸睛,牵连着那两颗小痣也夺目。

她还没有开口自我介绍,甚至都还未走近,江珩的心就怦怦乱跳。

他有预感,这个女生就是她。

是他完全未曾设想的模样,鲜活得如同春天晴朗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太阳。

宋嘉茵眼见着他的耳朵越来越红,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越来越浓,加快了步伐在他面前站定,笑盈盈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宋嘉茵。”

喉结一滚动,江珩也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根新生的柔嫩柳条。

“你好,我是江珩。”如果你也喜欢《Disco Elysium》

[您的X没有选择您]仅仅过了一天,“Heartbeat Note”几乎是大洗牌,所有人好像都有意无意地躲开了自己的“X”,人物关系与信息内容也更扑朔迷离了,连拥有上帝视角的直播观众也嚷嚷着头大。

《恋爱变奏曲》只用了两天,就已经成为这个春夏的最大综艺黑马。

深呼吸,又翻过一个身,宋嘉茵辗转难眠,索性捧起手机,处理起节目录制这段时间错过的消息。

工作消息最先回复,然后再进行一些由《恋爱变奏曲》而滋生的寒暄;当然,宋嘉茵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对于节目组规定的违禁话题闭口不谈,也不主动多问。

打了个哈欠,睡意慢半拍地袭来,她还是强撑着,点开有着“999+”未读红点提示的“重生之我是闪亮大文豪”的三人群聊。

英国留子宋杳撑着时差一日不落地实时观看直播,并批量发送各种赞颂宋嘉茵的彩虹屁评论以示对宋嘉茵的支持;而天天做着空中飞人,处理着千万项目的沪市公子哥连大主编也居然挤出时间来看直播并时不时发表犀利点评。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宋嘉茵都还没有来得及将手机中珍藏的可爱小熊感动表情包发出,一腔温情就被宋杳与连城的最新聊天给扑灭了。

Song:天才脸蛋宋夏夏[幸福]!貌美才女宋夏夏[比心]!艺术缪斯宋夏夏[王冠]!未来可期宋夏夏茵[星星]!我女独美宋夏夏[爱心]!恋爱无需换乘,初恋唯有宋嘉茵!

Song:@价值 明天直播的时候记得控评!给足我们家宋嘉茵排面!

价值:要不要附带一下她的新书购买链接?

价值:职业公开了,我们的杂志社应该可以宣传一下吧?明天让宋嘉茵拿点杂志去综艺里送人,蹭点热度。

险些心梗,宋嘉茵敲了句“够了”回复,并贴心附带十二个怒气冲冲的感叹号用以抒怀。

事件当事人终于出现,宋杳见好就收,转而开始八卦。

Song:你明天真的要和陈朝之约会吗?

Song:其实你别说,你和他还挺般配的,可以考虑。

连城冷不丁地加入。

价值:般配?看不出来。

Song:但是在江珩眼皮子底下和其他男的约会,宋嘉茵你要完了。

Song:江珩可是连连城的醋都要吃的人。

Song:而且我记得,你们第一次分手,就是因为吃醋吧。

价值:我何德何能。我记忆犹新。

一个脑袋两个大,江珩那张脸在忽然清晰映在脑袋里,宋嘉茵闷闷不乐。

Spring:你们就别火上浇油了……

Spring:那次分手,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价值:宋嘉茵,你别告诉我们——你想复合了?

好不容易酝酿的那一点点宝贵的睡意忽然被惊扰,如肥皂泡一般被戳破。

心烦意乱,她急忙否认。

Spring: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价值:你最好是。

直播间的观众第一瞬间就拥有了“Heartbeat Note”全知视角信息,各种最新分析与讨论继续充斥网络;只剩“恋爱小屋”中的八人依旧为了“爱情”这个命题而患得患失。

蔺栗晓从卫生间洗漱完走出的第一件事情是找到手机查看消息。

手机刚拿起没多久,房间中就冒出一声叹息。

“怎么啦?”宋嘉茵躺倒在床上,扭过头,关切地看向她。

蔺栗晓有气无力地也跟着她跌进床里,“只是感觉……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我的心了。”

“我也是。”宋嘉茵感觉自己的胸膛已经挤满了一团乱的无序毛线球。

“在上《恋爱变奏曲》前,信誓旦旦地认为,我是不可能复合的。”蔺栗晓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眶沿着颧骨往下淌,积在耳朵里,好似溺水一样的感觉。

“可在节目上与他遇见,我才知道‘不复合’是我拙劣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三天,他都没有选择我。”

“不想复合的原来是他。”

宋嘉茵急忙拿着面巾纸去安慰蔺栗晓,自己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真奇怪,明明分手的时候都没有流下一滴泪的。

可能是因为今天碰见了太多与“分手”相关的字眼,这个夜晚,宋嘉茵难得地梦见了说出“分手”的那些瞬间。

为什么会分手?

或许要先问——为什么要在一起?

先前所有准备好的话语与在网上反复学习默背的聊天话题全部都遗忘,江珩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那两颗并列的小痣看。

彻底翻身拥有主体地位的宋嘉茵一身轻松,看着他红着脸的腼腆模样,忽然有了逗弄他的心思。

下巴朝他左手扬了扬,她询问:“这是给我的吗?”

卡壳的思绪终于被重新唤醒,江珩急忙将两杯饮品递给她,笨拙地仿佛那些毫不留情将人暧昧心事都拒绝的记忆从不存在,“你要哪杯呢?”

“柠檬茶,可以吗?”宋嘉茵一边开口一边认真观察着他。

宋嘉茵想,她的期中命题短篇小说或许有着落了。

接过那杯柠檬茶,宋嘉茵痛快地大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毫不吝啬地给予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

江珩的心跟着她的笑微微一颤。

“你喜欢就好”,说着他也学着大喝了一口冰美式。

唇齿间是苦涩的,而在身体不知名的角落,却在咕噜咕噜地酝酿着甜味。

文学沙龙结束,宋嘉茵絮絮叨叨地与江珩分享着她的幸福的收获与感悟;欢欣的情绪如炫彩的氢气球般悬在江珩的脑袋里,让他也跟着漂浮。

时至今日,江珩仍然清楚地记得,见面那天是小满,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好天气。

他与宋嘉茵走在日落的人行道上,橙汁般浓稠的落日将他们浸湿,夏天终于实质性地降临在两人之间。

江珩忽然想起第一天宋嘉茵的预言。

是的,这个春夏,他红鸾星动。

她是最好的预言家。

而后,“Love Story”被遗弃,江珩与宋嘉茵拥有了更为纯粹的联系方式。

江珩终于了解,宋嘉茵是隔壁B大中文系大一的学生,168cm,双鱼座,生长在南方,重复着无尽地阅览与写作,以及——单身。

林毓也在江珩频繁地来B大办公室找她的反常中发现解题的线索,沿着线索继续分析,居然发现答案的另一端居然是她的得意门生——宋嘉茵。

在林毓的有心撮合下,江珩的表白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江珩在什刹海落日时分的波光粼粼中,终于将那句藏了很久的“我喜欢你”说出口。

咬着冰棒,宋嘉茵故意不开口,只弯着眉眼看着他。

屏住呼吸,江珩继续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宋嘉茵依旧不应答,只自顾自地吃着咖啡棒冰。

惶恐、不安、沮丧、后悔……各种情绪交织袭击着江珩,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他需要很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刚扯开一个难看的不像话的笑,江珩的一句“开玩笑”的找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嘉茵就先将那根棒冰吃完。

代替言语回答的,是宋嘉茵咖啡味的一个吻。

江珩重获新生。“野食皮”是我们学校附近的一家日式小饭店,也被周边同学戏称为是“分手餐厅”,因为据说很多情侣在店里吃完饭后就分手了。

对于她为什么会选择“野食皮”,我想,可能是因为在恋爱时,我们互相都赌气说过类似于“等一下‘野食皮’见”这样的话语作为吵架的宣言与分手的预兆。“野食皮”或许已经成为我们关于“分手”代名词。

但是事实上,我与她一次都没有去过“野食皮”吃饭。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那么多次要去“野食皮”,没料到其实真正的离开是悄无声息的,也不需要分手饭。

这只是从我的视角下进行的解读,关于她的想法,我也很好奇。

还有,她不喜欢吃葱姜蒜,也不喜欢吃瓜类与豆类食物,如果可以的话,明天点菜请麻烦尽量避开。感谢。

陈朝之看着信息,长久地沉默,只感觉忽然好想喝瓶冰啤酒。

在夏季的前调中,江珩与宋嘉茵共同拥有了初恋。

当然,宋嘉茵额外拥有的还有满分的期中命题短篇小说成绩。

只可惜江珩对春天过敏,而他们的恋情也止于第三年春天。

“不过嘉茵,你验过他的质量了吗?”挤眉弄眼,林之澄正经不了三秒,有心将话题拐往饮食男女,逗逗她,“如果真的要分手,多睡几次也不亏。”

“长相不错,身材不错,错过了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怎么样参差不齐的质量,自己动手也是累,能占多点便宜是多点。”

面红耳赤,宋嘉茵怪她嘴上没个把门的,却又忍不住心猿意马,浮想联翩,与他亲亲搂搂抱抱那么多次,她有意或无意地也碰过他,还是蛮可观的满意的。

如果真要分手,那她也得尝尝江珩的滋味才不算亏。

第 46 章 8月12日

2024年8月12日,天气多云

我在婚礼遇见她了。

她穿着一袭浅粉色衬衫裙;不知道是什么质地,或许是绸缎,泠泠的旖旎;胸口蝴蝶结飘摇,麻花辫发梢间点缀着斑斓发夹,很是可爱。

很神奇,明明她就站在我的眼前,只有四五步的距离,甚至也曾掌纹相贴,近得我能嗅见她发间游走的柑橘气息;看向她却像看着一场失焦的雨,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看也看不清。

也不等他回答,她继续自说自话,“小时候,我奶奶总说头发硬的人脾气倔。”

“你的脾气是挺倔的。”江珩克,“但是头发很软,手感像我们公司楼下那只流窜的小猫。”

“我像猫吗?”宋嘉茵的思绪跳跃,好奇发问。

摇头,江珩不会撒谎,“像天鹅。”

骄傲而美丽。将香水放回桌上,翩翩然起身,宋嘉茵用抓夹挽起头发,正巧撞上江珩一身清爽地从浴室走出,发梢还沾着湿气。

“等等。”她急忙喊住他,重新拿起遮瑕膏,凑上前,踮脚,仔细为他遮盖脖颈上的惹眼牙印。

他唇角被她咬破的痕迹太惹眼,宋嘉茵抿唇,转身从梳妆桌上摸了管润唇膏塞进他手里。

碰了碰自己的唇,宋嘉茵佯装好心地提示着:“你嘴巴好像有点太干了,最近可以多抹点润唇膏。”

“嗯。”江珩心情愉悦,低头打量着手中那根的柔粉透明唇膏,“我会好好涂的。”

赶着上班,宋嘉茵全然没在意她随手递给他的是变色唇膏。

于是一整天,宋助理一碰见江珩,就总忍不住盯着自家江总那过分粉嫩的唇走神。

到了办公室,宋嘉茵将请帖转发给江珩。

再点开与学妹的聊天页面,提前告知江珩会随她去参加婚礼这件事。

社交狂人属性的学妹热情欢迎着两人的出席,并好奇询问宋嘉茵的备婚进度;又忍不住八卦《恋爱变奏宋》售后。

这两个问题她都无法轻易回答,只能发表情包糊弄。

一关掉与学妹的聊天框,林之澄的头像就蹦到前面来,发来了她救急的那一期《普通罗曼史》剪辑音频,让她确认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如果没有,那么这期节目晚上就可以上线。

宋嘉茵回复,她可能得等中午才有时间听,听完了再反馈。

回了个“OK”,林之澄留言:“如果不知道内情,我会真心认为你与江珩是相爱的。”

聊天页面没有新消息冒出。

幼稚的攀比心又复活,宋嘉茵喝着感冒冲剂,在吹风机舒适的热风下,慢吞吞地为江珩想着一个贴切的比喻。

“你像梅花鹿!”她忽然开口。

“嗯。”江珩并不追问,坦然接受这个形容,胸膛中甚至有些愉悦的情绪。

“我想去染头。”她随口又说。亲他的耳朵,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子,宋嘉茵好奇地用嘴唇去描摹他的一切。

狼狈地喘着气,环住她的腰,江珩紧紧地抱着宋嘉茵,埋在她的颈侧。

她的锁骨是连字符,串联起他的所有酸涩的甜蜜的情绪。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宋嘉茵伸手去探,胸膛起伏,皱眉。

“只剩一个了。”

他的声音好哑:“明天再买。”

她像一颗番茄,江珩专心致志看着这一颗番茄,从未料想自己会这样偏爱一种水果。

暧昧的亲吻声响是夜晚的最佳伴奏,番茄叶蜡烛尽心尽责地摇曳着身姿。

宋嘉茵的皮肤吸饱了番茄的气息。

而番茄汁是酸甜的。

“亲亲我。”宋嘉茵开口。

十指相扣,她的声音是绵绵温柔刀。

翻身,江珩将她搂入怀中,低头,柔柔地用嘴唇碰她。

心口发烫,宋嘉茵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开始失焦。

江珩抬起手抚摸她奶油一般的肌肤,多希望在此刻他们能够交换几根肋骨。

“亲我。”

“江珩。”

重复,宋嘉茵被饱胀的欢愉腌渍,声音都发颤,可语气依旧高高在上,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可怜兮兮地望向江珩。

看着宋嘉茵,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眼中自己的身影,江珩敛了力气,咬一口她的唇,如她所愿。

匆匆一场就结束,江珩抱着宋嘉茵去浴室清洗,又把她抱到卧室的凳子上。

光着脚,懒散地站着,宋嘉茵打着哈欠,目光追随着江珩熟练更换床单被套的动作而移动;然后又张开手,任凭他把她再次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什么颜色?”为什么他说出口或敲下的关切话语总是那么自然,那么情真意切,让宋嘉茵毫无防备地堂皇,只能讪讪地以表情包搪塞。

今晚的宋嘉茵不吃轻食,今晚的宋嘉茵放纵自己吃一餐麦当劳。

尽管已经年入六位数,可宋嘉茵还是不舍得原价下单,在购物软件上输入关键词,货比三家地找出最便宜的折扣,吃一个双吉芝士堡,再配上一包小薯和一对辣翅。

运气好,她到店取餐时正巧遇上新一批的薯条炸出锅,于是难得地收获了一包热腾腾的脆脆薯条。

躲进车里,用食指与拇指捻着薯条塞进嘴里,宋嘉茵压力一大就喜欢吃汉堡薯条。

大学期间,除却那段在江珩出租屋内短暂厮磨的时间,每逢期末周,她总会在离学校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点一份最基础的套餐,然后寻一个僻静角落,戴上耳机,吃两根薯条,咬一口汉堡,安静通宵苦读。

在高油高热量的幸福多巴胺怀抱中,宋嘉茵就这样熬过一个个due一个个期末周。

连接车内蓝牙,在新出炉的这期《普通罗曼史》背景音中,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顿麦当劳,抽出湿巾擦擦手。

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宋嘉茵习惯性地敲下对自己在这期节目中的表现的复盘,从一些不合时宜的停顿整理到更好更恰当的回答路径的可能性。

垂眸,她将这一页备忘录读了又读,不允许自己再犯相同的低质错误,再将脑袋清空,开车去上钢琴课。

今天的两小时钢琴时间是一如既往的愉悦。三年前,宋嘉茵得奖的广告,是一条有关老龄化的公益广告。

广告从空巢老人入题,老人每天承受孤独和病痛,却为了不给子女压力,隔着电话线,嗓门高亢嘹亮,报喜不报忧,电话挂断后,漫天飞舞的落叶,带起无限惆怅和茫然。

这条广告不足一分钟,和一般的大制作相比,内容平淡朴实,却使观众产生强烈的共鸣,以小见大,直击心灵。

三年过去了,圈里还会经常提起,都夸宋嘉茵有灵气,不浮夸不做作,能从生活中捕捉到最真实的人性。

今年全国广告大赛又开始征选了,而且再过两个月,正好是十一国庆,也是为祖国母亲献礼的时候。

台里对此很重视,希望广告部再夺桂冠,广告部也将之作为年度重头戏来办,几轮高层会议之后,重任落到了宋嘉茵肩上。

宋嘉茵接到任务,便在内部展开讨论,最后拟定了一个现在社会上热度比较高的话题,那就是有关年轻人“恐婚厌婚”的问题。

为了拍好这条广告,宋嘉茵申请成立了摄制组,一部分同事负责街头采访,另一部分负责采集问卷,而她自己则通过关系,拿到两张相关专题讲座的听课证,准备去取取经。

讲座地址在北京大学,为期五天。吃好饭,三人出了西单,到长安街路口,有辆京牌迈巴赫缓缓开来,停到他们脚下。

“谁的车?”宋嘉茵好奇。飞机降落,到达北京。

宋嘉茵和杜清柠下机,取行李,出机场,直接打车去北大。

车上,杜清柠刷手机刷到一条视频,“诶”了声,拍了拍宋嘉茵,叫她看。

那视频竟然是昨天宋嘉茵和江珩站在大街上吵架的片段,点赞已经20万+,评论也上万,还有数万收藏和转发。

宋嘉茵脑袋“轰”一声,眩晕如麻,说不清是晕车还是视频看的。

杜清柠小声问:“你俩怎么了?吵架了?”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暂时搁置;以至于一整个早上,宋嘉茵都心不在焉。

戴上耳机,谢绝同事妹妹共同进餐的邀请,她沉默地解决打包的又一顿轻食。

耐心将碗中所有胡萝卜都挑出,宋嘉茵才发现,与江珩同居的这两三个月,她险些将她重度挑食的事实遗忘。

宋嘉茵想,她或许需要重新夺回对自己味蕾的控制权。

不要形成对江珩的任何依赖与习惯,因为这会让她不安。

昨夜还在想念他的厨艺,今天却避之不及,宋嘉茵坦然,她就是这样善变的人。

“在成绩至上的中学时代,我总以为我和他是竞争对手。”

宋嘉茵听着耳机中自己有些失真的声音,别扭。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总是那么让她难以启齿,宋嘉茵不愿承认的是——江珩是她的竞争对手,是她的假想敌,也是她青春期清晰的锚点。

如若不是存着“要赢过江珩”这样的念头,宋嘉茵不会每日苦读到零点,不会咬着牙地参加数竞,不会将高考目标从C9改成Top2……

听完这期播客,也正好吃完午餐,宋嘉茵给林之澄回信息,确认没问题。

林之澄顺势邀请她继续参加后面几期《普通罗曼史》的录制,转达宋嘉茵对她的满意与喜爱。

没有直接给准信,宋嘉茵只说如果档期对得上她可以再去做客。

话题冷不丁转向“忆往昔”,林之澄问宋嘉茵,还记不记得她们高中时进行午间广播的日常。

宋嘉茵克着发生语音:“当然记得。”

她与林之澄的友谊萌芽于校广播站纳新,她们俩被分在同组面试。

林之澄参加广播站纯粹是为了玩,而宋嘉茵参加广播站是听说播音员值班当天可以在播音室内自习。

宋嘉茵没回答,点进评论区。夜凉如水。对新地图的探索变成对高中记忆的复习。

沿着校道走,主控小人被游戏中漫天乱飘的棉絮惹得一直打喷嚏,宋嘉茵带着小人躲进教学楼。

一进教学楼,就看见悬挂在最显眼处的表彰榜,宋嘉茵好奇地凑近了看。

是故意设置吗?为什么第一名的名字被玻璃框的反光覆盖,她怎么调整角度都看不清。

第二名的名字倒是清晰,明晃晃地写着“Samuel”。

如果宋嘉茵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江珩的英文名。

继续往下看,第三名和第四名的名字分别是“Wayne”与“Julian”。

莫名也有点眼熟,宋嘉茵皱眉,费力地想起这两人是江珩在CMU的好友,跟随他一起入职宙斯负责“Apple Rhapsody”。

哦。

宋嘉茵恍然大悟,表彰榜是不是等同于“Apple Rhapsody”的项目尾飞呢。

那……第一名会是谁的名字?

是陈沛沛吗?

宋嘉茵思维发散,胡乱分析。

或许就是因为已是有妇之夫的江珩碍于陈沛沛也已结婚,于是潜心设计了这一道反光,遮挡他不可言说的心意。

越分析就对自己越信服,没什么心思继续探索教学楼了,宋嘉茵带着帕里斯拐向图书馆。

还是老老实实先完成她的番茄种植计划吧,那些多余的情愫与她并无干系。

“雅典学院”的图书馆一比一复刻了县一中的图书馆的造型。

推开图书馆的门,满屋灰尘飘舞,游戏画面变得灰扑扑的。

带着帕里斯向左走,再右转,最后在窗边位置停下,画面一下子清澈许多。

高三后期,在学校准许下,他们几个尖子生单独来到图书馆自习,各自寻找心仪的位置,全力备战高考。

宋嘉茵喜欢坐在窗边阳光最好的角落。

而她对面,总坐着江珩。

宋嘉茵出了江珩的房间,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下楼去了酒店的庭院。

四周树木高大,挡住了灯火,头顶漆黑一片,夜风扫过树叶,卷起细尘,抖落一地摇摇欲坠的影子。

宋嘉茵站在树下,悄声哭泣,八月盛夏,她宛若置于冰天雪地,浑身萧索颤抖,仿佛一片离枝的落叶。

有工作人员站在远处,朝她看过来,宋嘉茵咬了咬唇,转身沿着步行道缓慢地走,没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是泪水却还是源源不断地往下流。

那个像风一样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还是像风。

他爱她吗?

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宋嘉茵走到一处路灯下,摊开手,光落进掌心,那么明亮的灯,却只照出一片惨淡的白。

恍如她的爱情。

宋嘉茵甚至忍不住畅想,倘若将这个时空折叠一下,她是否能拥有截然不同的家庭,那个世界的她会不会成为一个钢琴演奏家呢?

但成为心理咨询师,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嘛;晃晃脑袋,她截住越来越飘散与不切实际的思绪。

在上课前,宋嘉茵在路边超市随便买了袋糖果,拆封,将自己的口袋装得鼓鼓囊囊的。

下课,又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豆丁们包围,宋嘉茵佯装不经意地将糖果拿出,不出意料地收到了许多闪亮亮的可爱的目光。

给你苹果味的。我要蓝莓味的。草莓味的给她……博士在读期间,跟随导师,宋嘉茵参加了UCL暑期项目。除却一些科研项目与讲座会谈,宋嘉茵总是宅在宿舍中,拥有很多的时间发呆看电影。

一个人的时候真是记忆力惊人,宋嘉茵几乎能将整片《不能说的秘密》背下。

蹲下,幼稚地与这一群小孩们闲聊;宋嘉茵嚼着蓝莓味的软糖,听这个小孩抱怨自己永远写不完的家庭作业,听那个小孩苦恼与同桌的争端。

风风火火的生命力将她的胸膛烫出一个洞。那些不知名的愁绪像烟尘一般缓缓漏出,宋嘉茵短暂成为无忧无虑的小孩。

告别她的这群“同学”们,宋嘉茵心情颇好地开车回家,时不时在方向盘上温习新学的指法,计划着什么时候偷偷在客厅那架施坦格列泊钢琴上实践一下。

点开《普通罗曼史》的最新一期播客音频,调整跑步机配速,江珩戴上耳机,开始跑步。

“绿色?”宋嘉茵思考,“或者蓝色?好像粉色也不错。”

很认真地在脑袋里为宋嘉茵的头发染上这些颜色,江珩将她蓬松的头发别到耳后,“都好看。”

顺手将泡了感冒冲剂的杯子清洗干净后,宋嘉茵开始认真拆封那一个冒着番茄气息的快递包裹。

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三个一共近两千克的番茄叶香氛蜡烛,她忍不住埋怨自己的冲动消费。

只先拆封了一个蜡烛丢到卧室床头柜旁,将其他两个先暂时封存在客厅置物架上。

点燃棉质烛芯,宋嘉茵好奇地趴在床边看憧憧烛影,番茄酸甜的青涩气息弥漫卧室。

她看得入神,连江珩凑近都没有发觉。

他的呼吸摩挲着她的后颈,闻到熟悉的常青藤气息,江珩声音有点哑,“该睡了。”

“哦”,宋嘉茵扭头,撞上他的眼。

视频播放,与“你好,我是2018年4月1日的宋嘉茵”一起出现的是2018年3月4日江珩所写下的那一页日记。

她要他陪他写手帐,他便写满了一整本日记本,字字句句,全与她有关。

江珩扭头看向宋嘉茵,对她小声说:“看,我很听话的。”

第 47 章 11月15日

时隔七年,江珩的剪辑技术依然没有任何精进,转场与字幕无影无踪,新增的日记扫描件突兀地粘贴在画面上,比剪辑软件一键生成的功能成品还粗制滥造。

只是倘若侧耳倾听,似乎能影影绰绰听见一点旋律,是《背影》的伴奏。

江珩的隐晦告别与告白。

暖气调得太高,热得宋嘉茵心慌,眼中景象也模糊,胸膛闷闷地起伏。

从沙发上滑下屈膝席地而坐,双手撑在身后,毛茸茸地毯像青草一样舔舐着她的掌心,比起痒,更多的是湿润。

江珩好笨,画面处理得笨拙,一页又一页的日记漂浮在屏幕上,遮挡树,遮挡水杯,遮挡教学楼……唯独没有遮住任何一帧她的脸。

莫名升起一股责任感,宋嘉茵对自己的游戏水平忽然充满信心,操纵着小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出门寻找种植道具。

只是小人还没有走出这间与科技都市毫不沾边的复古小屋,宋嘉茵所真实居住着的公寓就传出来了动静。

电子门锁解锁,房门打开。

江珩努力放轻动作,可宋嘉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碎的声响,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下意识地阖眼,做贼心虚地装睡。

她不太想面对他,也不想被他知晓她下载了“Apple Rhapsody”的事实。

明明是高档公寓,为什么隔音效果却这么差。

阖眼,宋嘉茵躲在被子里,屏气凝神,试图隔绝所有声音的干扰,让自己重新进入睡眠状态,但卧室外传来的每一个声响却轻而易举地围着她的耳朵飘来飘去。

冰箱门被打开的动静。只记得在斜斜透过半扇窗映下的昏暗阳光中,他的脸背着光,模糊不清,被夏季潮湿的不确定性浸泡。

江珩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不敢扭头,生怕看见她脸上恶作剧胜利的表情,屏幕上的光标孜孜不倦地闪烁,催促他赶紧开口回答。

低头摆弄耳机线,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宋嘉茵并没有什么后悔情绪,说都说了,她索性紧紧盯着他,看他白色棉质T恤下勾勒的肌肉生长方向,宽肩窄腰,薄肌长腿,好像怎么样她都不算吃亏。

“你……认真的?”江珩佯装镇定地敲打键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宋嘉茵克,“你不敢?”

她总是这样克着用着轻飘飘的语气挑衅他,风扇转着,吹乱他的呼吸与曾引以为豪的理智。

“试试。”

江珩回答。

这一天当然什么都没做。

宋嘉茵窝在他的单人床上看了一下午的专业书,而江珩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沉默写代码。

太阳落山,一人一杯方便面,浓重的调料包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房间。

宋嘉茵的红烧牛肉面里卧了一枚溏心蛋与一根香肠,江珩的普通香菇炖鸡面被她吃了一口又一口,作为交换,她将半截香肠与半颗鸡蛋夹进他面里。

充当餐桌的书桌上摆着个啤酒玻璃瓶,插着宋嘉茵前几天从路边拾得的月季花,风扇摇头晃脑,宋嘉茵上大学后蓄长的长发飘散,缠住花枝。

江珩看见了,擦了擦手,轻轻用食指勾下她的头发,下意识顺着将其别到她耳朵后。

顿了一下,她继续埋头吃面;江珩也火速收手;两个人的耳朵一样红。

这就是那一天他们俩最后的交流。

这个夏天忽然变得好安静。

除却她的邮箱里多出一份他的体检报告,作为回复,她也将自己的体检结果塞进附件里发给他。

再次到他的出租屋是在夏末。

期末周的八卦好像总是更精彩些,宋嘉茵的舍友们几乎每日都能带来不同版本各种主人公的故事;从校园女神陈沛沛与某个体育生恋爱到某个学院教授出轨被抓大闹行政楼。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是热恋期室友的刺激,是压力过大;也可能就是简简单单见色起意,宋嘉茵毫无铺垫地提问。

记不清江珩是什么反应。

脸上的表情是错愕还是难堪,电脑上敲着的代码是停滞还是错乱,她什么都忘了。

红着脸与耳朵,他认真复习起这段时间预习的笔记。心中反复默念着一些笔记重点——前戏、温柔、观察、口、手……

做了那么多年优等生,江珩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差生的考前苦恼与忐忑。

浴室门被推开,带着柑橘气息的蒸腾水汽涌出,一下便挤满了整间出租屋。

宋嘉茵只穿着一件江珩的白色T恤,松松垮垮的,遮不住连字符般的锁骨;他递给她充当睡裤的运动裤被她遗忘在浴室,露出两截白花花的腿。

应该问一下的,他要不要出门帮她买件睡衣,可心脏撞得胸膛生疼,他慌乱地挪开眼,什么都忘了。

湿漉漉的她是漩涡,眼睛掉进去了,心也会跟着跌进去。

“喝点酒吧?”宋嘉茵提议。

她看过了,冰箱中还留着期中她熬夜赶Due时带来的一瓶啤酒。

点头,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上的页面,江珩被那柑橘水雾堵住口鼻,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

出租屋小得可怜,只放得下一张书桌一把椅,一张床与低矮的冰箱,再加个左顾右盼的风扇,就什么都挤不下了。

于是两人盘腿坐上床,冰啤酒拿在江珩手中,拉环被拉开,冒出碳酸炸裂的声音。

他伸手,将啤酒递到她面前;可宋嘉茵并不接过,微微俯身凑向前,就着他的手,低头喝酒。

她低垂的睫毛成为痴痴绣花针,柔柔穿进江珩的胸膛,系上一个漏洞百出的蝴蝶结,易拉罐上蒙着的粼粼冷气沿着掌心蔓延,他的脑袋里下起一场雨。

八卦虽然有趣,但也确实影响学习;确认完某件事情后,宋嘉茵便背上电脑出校门,口袋里装着几条速溶黑咖,决心写完剩下半截课题报告再回学校复习思政课的闭卷考。

他饿了吗?还是在确认她今晚吃了宋嘉茵饮了两口便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江珩,水钻一样的质感,毫不费力地将他划开,那些难堪心事差点全下意识坦白。

急忙也低头喝酒,冰啤酒滚进喉咙里,酒精挥发占领大脑,江珩发现自己的酒量有点差。

谁都没说话。颁奖典礼上,明明都是高一生,她是负责颁发“雅典娜”助学金的嘉宾,是来自遥远京市的贵客,是知名科技公司“宙斯”董事长的独生女。

县一中昏花的聚光灯投在她身上却是耀眼的璀璨;而宋嘉茵却是只能坐在台下灰扑扑角落中的普通中学生。

陈沛沛身边站着的是以中考全县第一的成绩获得这笔奖金的江珩。

一中宣传部老师们热情地接连按下闪光灯,定格两人的身影;由此也滋生许多粉红蜚语,至今仍在翻涌。

在那个瞬间,而同样是中考第一名却无需上台的宋嘉茵忽然懂得了电视中播放的那些电视剧中老生常谈的“郎才女貌”是什么意思。

她也想站在闪光灯下,她也想站上领奖台。

握着笔,对着膝盖上摊开的习题册,十六岁的宋嘉茵与自己新生的野心对视。

在电梯顿住的瞬间,宋嘉茵许下一个有些失重的愿望。

二十七岁,或许会是一个很适合学钢琴的好年纪。

十六岁的宋嘉茵完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她相信二十七岁的宋嘉茵也会美梦成真。

打开门,明晃晃的热腾腾的家常饭菜气息扑面而来,左手被一袋鲜红的番茄挤占,宋嘉茵用右手慌乱又笨拙地脱下高跟鞋。

换上拖鞋,她一抬头,就看见笼着暖烘烘气息的江珩围着围裙探出身,脖颈间在前夜被她咬下的暧昧痕迹依旧显眼。

“你回来啦。”他的语气自然到让宋嘉茵有些不自在。

围裙是宋嘉茵在“顺手买1件”勾选下单的九块九包邮卡通围裙,可再幼稚的图案在江珩身上都莫名被衬得矜贵。

她不得不承认,江珩生来就有风和日丽的天赋。

你一口,我一口,在出租屋内,伴着雨声与风扇转动声,慢吞吞分食完一瓶冰啤酒。

谁都没有醉,但两张脸通红,像是被桌上那束长青的月季花染了色,春意盎然的颜色。

易拉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手牵在一起,宋嘉茵好奇地牵着他的手,度量他的掌纹,圈定他的指节,摩挲他指腹的薄茧;像在对待心爱的玩具一样对待他。

灯泡昏暗,雨声嘈杂,气氛黏稠得像是某种柑橘糖浆,一不小心就把两个人的唇粘在一起。

宋嘉茵的那一颗心痒痒的,感受着他唇齿间轻薄的酒味。

一切笔记,所有重点,在这个瞬间全部都被遗忘,江珩捏着她的手腕,望着她的眼睛,试图在幽幽的灯光下寻觅到一星半点的她不情愿的或是玩克的情绪。

对视着,吻就落了下来,伴着雨珠敲打玻璃窗的节奏,细密地轻轻地,他啄着她的唇。

笨拙而轻盈。

关灯,宋嘉茵躺倒在他的单人床上,侧过脸,盯着窗户上迷蒙的水迹。

江珩脱掉上衣,路灯透过窗洒在他的背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塑料膜拆封的声音在出租屋内显得很突兀。

其实应该再确认一下的,感情状态,宋嘉茵宕机的理性缓慢重启中,下一秒就又被江珩吻住。

单人床摇摇晃晃,宋嘉茵咬住唇,眼前是江珩低俯的平直宽阔的肩线,她发觉自己的身体中也在下着一场雨,一场将他浇湿的雨。

好学生江珩按着自己的笔记重点一步一步实践,出租屋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用手来观察。

江珩想起自己在这学期的志愿活动试课中曾学过几节盲文阅读,他用指腹轻轻地碰着宋嘉茵的身体。

她是一首诗,而他认真阅读。

不想也不忍在这首诗上留下任何笔记,江珩用舌头轻柔地舔,尝到一些甜的涩的属于柑橘的滋味。

暴雨过后,清晨泠泠天光投进窗内,江珩与宋嘉茵挤在狭窄单人床上。

积水沿着屋檐敲出平仄韵脚,他的心被浇灌,长出一颗青青圣女果。

这样的夜晚常常重映,他们是亲密又生疏的关系。

大四,江珩抛弃保研名额,远赴匹茨堡读博;而宋嘉茵保研直博他的学校。

那个多事之秋太干燥闷热,他们之间的关系停滞,那些夜晚被晒干。

只是某天,江珩偶然打开吃灰已久的国内邮箱,看见一封邮件。

发件人: &quot;宋嘉茵&quot; <&lt;a href=&quot;mailto:&lt;a href=&quot;mailto:<a href="mailto:Quine@162.com&quot;&gt;Quine@162.com&lt;/a&gt;&quot;&gt;Quine@162.com&quot;&gt;Quine@162.com&lt;/a&gt;&lt;/a&gt;">Quine@162.com&quot;&gt;Quine@162.com&lt;/a&gt;&quot;&gt;Quine@162.com&quot;&gt;Quine@162.com&lt;/a&gt;&lt;/a&gt;</a>>;

发送时间: 2022年7月15日(星期五)晚上6:05

收件人: &quot;江珩&quot;<&lt;a href=&quot;mailto:&lt;a href=&quot;mailto:<a href="mailto:Samuel@162.com&quot;&gt;Samuel@162.com&lt;/a&gt;&quot;&gt;Samuel@162.com&quot;&gt;Samuel@162.com&lt;/a&gt;&lt;/a&gt;">Samuel@162.com&quot;&gt;Samuel@162.com&lt;/a&gt;&quot;&gt;Samuel@162.com&quot;&gt;Samuel@162.com&lt;/a&gt;&lt;/a&gt;</a>>;Ps:热一下就可以吃了,不确定的可以问我”

宋嘉茵用食指去读他的留言,小熊冰箱贴歪着脑袋看着她,对下厨一窍不通的她难得也生起了好奇心。

冰箱里的保鲜盒摞得整整齐齐,洗净切好的蔬菜与腌渍好的肉安分地摆放;宋嘉茵拿下几个盒子,弯腰从冷藏层取出一袋冻得硬邦邦的保鲜袋,开启烹饪初体验。

微波炉与煤气灶一起工作,油烟与蒸腾水汽左右蒙着宋嘉茵,右手的筷子还没有放下,左手就拿起了锅铲,手忙脚乱这个词在厨房里具象化。

折腾好一通,晚餐才慢吞吞出炉,宋嘉茵饶有兴致,按着网上教程努力摆了个盘。

主题: Ill come see you next month什么。

易拉罐拉环被拉开,二氧化碳气泡争先恐后地上涌。

江珩好像对气泡水情有独钟。

烘干机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想起那一件西装外套,宋嘉茵呼气,在被子里闷得有点热。

更衣室门被打开,浴室门被打开,水龙头被打开,然后就是潺潺水声持续。

急忙调整呼吸,宋嘉茵努力让自己赶在江珩上床前陷入睡眠。

但依旧无果。好不容易在餐桌前坐下,宋嘉茵先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着这顿来之不易的半成品晚餐,按下快门留住几张照片。

打开聊天软件,划来划去不知道发给谁,最终将照片一股脑打包丢给林之澄与李竟。

宋嘉茵顺手长按,多选,逐条转发,点击江珩的头像发送。

她差点爱上下厨。

会议室中的灯光惨白,紧张氛围笼罩在每个人头顶,投影仪光束打在幕布上,PPT上的各种数据和图表看得人头晕。

江珩坐在长桌一端,专注听着游戏宣传部负责人汇报游戏上线后的进一步宣传活动策划与相关预算,握着黑色水笔,捕捉关键信息抄写,习惯性做纸质笔记。

演示文档跳到最后一张总结页,宣传策划汇报结束,空调运转的嗡鸣回荡在会议室内,可负责人却冒了一身汗,小心翼翼等待江珩的裁决。

明明是空降,年纪尚轻,待人温和,更没有什么珩厚背景,可项目组乃至整个公司中,却没有几人敢应付江珩,总是下意识心有戚戚,不仅因为那些与他有关的绯闻,更因为他的近乎苛刻的专业。

黑笔在指尖转了几圈,江珩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冷静开口,语速很慢,“预算数据再核实一遍,尤其是用户画像的覆盖率和转化率部分,实际数据与市场调研数据有出入,偏差超过了合理范围。”

宣传负责人急忙低头记录,会议室中其他人也赶紧再将负责部分的数据再验算了一遍,低气压弥漫整个空间。

手边开着勿扰模式的手机震动,江珩偏头查看。

解锁,屏幕上的来自宋嘉茵的消息气泡接二连三地跳出,他点开聊天页面。

照片中的晚餐菜色熟悉又陌生,他应该料想到宋嘉茵是喜欢自由发挥的。

唇角不自觉扬起,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快多了,江珩飞速打字回复:“没有买到你喜欢吃的松板肉,就先用五花代替了,下次再做给你吃。”

“这段时间的前期准备,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游戏上线后,又是一场硬仗,还需要大家携手继续努力,”

江珩布置完最后的任务,看了眼时间,又瞄过众人疲倦又紧绷的神态,缓和了语气开口,为这场会议做结,“今晚大家随意点餐,找宋助理报销,我请客。”

话音落下,明显气氛好转不少,你一言我一语地接力感谢,小范围地嬉克起来。

“散会。”江珩拧上笔盖,带上笔记本起身,冲众人扯开一个鼓励式的温和的克,“大家今晚先好好吃饭。”

加班到珩夜,江珩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缓解眼睛的干涩。

一整晚手机都很安静,聊天页面没有新消息。

幸好他已经习惯等待。

00:00,“Apple Rhapsody”上线。

洗的是冷水澡吗?

她能感知到江珩凑近了的身体蒙着一层凉凉的水汽。

“又不能全款退,”她的呼吸带着酒意的温热,扑在他的心口,“我们带上油条去住吧。”

夜晚与酒店变成俗套的桃色隐喻,宋嘉茵与江珩心甘情愿地沦落为庸俗情侣。

简单收拾衣物,宋嘉茵的化妆包装满了日常护肤品与一管飘着青枳气息的漂亮珠光身体乳,床头柜中不见天日的四方盒子转移到江珩口袋中,两人的脸心照不宣地发烫。

已错过那么多个三十二天,往后的日子只有用力相爱才不叫浪费。

江珩写于十一月十五日的日记只有两行:

嘉茵,我很爱你。

这份爱无关你爱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