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日下午。
“正君还待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清町在旁伺候, 给女君端茶,“奴不知道,奴进不去正君的院子。”
谢拂想了想, 放下毛笔,起身走了出去。
清町愣了愣, 看着女君从书房出去。
他跟了过去, 见女君朝后院正君的方向去,待在原地没有动。
进了院子的大门, 里面异常的安静,侍从们不敢像之前那样说笑,低头老实做事。
他们看到女君来, 眼睛都亮了亮, 其中一个人很快转身进了屋子里去告知正君。
谢拂进了室内, 穿过那些厅室,才走到卧室。
她还没走进去, 就看到从卧室出来的正君,半边身子倚靠在屏风旁,外袍也披散在肩上, 发丝也随意散在身后, 模样格外矜贵。
仔细算着, 谢拂已经三四天没有来后院。
见到妻主站在那,苏翎咬着唇,跑出来了又偏脸不瞧人, 眼睛也有些红。
屋里的侍从见状都退了下去, 低垂着头,轻手轻脚离开。
谢拂顿了顿,走过去揽住他的腰身, 朝里屋去。
他没挣扎,身子也被腰间的手臂被迫朝里走。
屏风内少了很多东西,瓷瓶也没几个,冰块在盆里融化了一半。
屋子里冰凉凉的。
苏翎被抱着坐在女人的腿上,纤细的腰身被环住,手指有些无措地搭在她的衣裳上。
他试探地把身子靠在妻主身上,也没吭声,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也若隐若现。
“还在生气”谢拂温声道。
她抱着怀里的人,掌腹也放在他的腰上轻轻摩挲,微微低头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
他身上的香味不是那些熏香,有些甜腻,从皮肉上透出来,带着温热,腰也很细很绵软。
苏翎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手指轻轻推着她慢慢箍紧的手臂,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等着她说下一句。
他刚抬眸,就被女人吻住,掌腹挪在他的背后,腰也被一只手握住。
突然的靠近,呼吸也有些短促起来。
他呜咽着,唇舌被迫被张口,舌尖也发颤,呼吸渐渐失控,身子也软下来没有力气,眼眸里漫上一层水雾。
女人很快把他放在软榻上压下去,将他衣带子扯开,掌腹很快探进去随意揉了揉他的腰侧。
“外面还有人,小声一点。”
像是有记忆的,那腰被揉着条件反射一样战栗了一下。
苏翎的身子颤了颤,低低喘着气,双手没力气地推着女人的肩膀,轻轻咬着下唇,余光却看向屏风处,害怕那边有人。
随着女人俯身下来,苏翎偏脸来露出自己的脖颈,绯红美艳的小脸上很快濡湿起来,抽噎着喘气。
屋子里的那声音刻意压抑着,细细的带着婉转,掺杂着哭泣,时高时低。
屋外的侍从听到动静,很快去准备热水。
一个时辰后。
苏翎沐浴后坐在梳妆台边,低头梳着自己的头发,耳尖还发红。
铜镜里的那张脸,润泽柔丽,眼尾绯红着,有些肿的唇瓣也嫣红带着水光。
他声音很细很软,还有些哑,“你父亲听说你不愿意来我这了,送了两个侍从来这,劝我给你纳侍,还说什么以后有孩子了,就养在我的名下。说什么我以后要是怀孕了,侍夫也能伺候你。”
他半边身子还软着,身上只穿着里衣,越说越委屈。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苏翎却开始饿了起来,偏偏腰腹又有些饱胀。
苏翎又埋怨起来,为什么自己怀不上孩子,身子怎么就比旁人的差。
软榻上的女人倚靠在把手上,低头看着手边的账本,“你直接拒绝了就是,再过几天,父亲就会回临川。”
“真的”
“嗯,长夫也会跟着回去。”
苏翎撑着身子站起来,吩咐屏风后的侍从把吃食端上来,缓慢走到妻主身边来,清透漂亮的眼眸清凌凌地盯着人。
谢拂放下手中的账本,把人揽过来让他坐在她的腿上,自然地揉了揉他的腰,安抚道,“等下次休沐,我再陪你去寺庙,你挑个日子,我陪你回国公府。”
她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闻了闻他脖颈处的香味,鼻尖也时不时滑过那绵软滑腻的皮肤。
她垂下眸来,很轻易地瞧见衣裳覆盖下的身子,丰腴熟透了一般,都是她留下来的痕迹。
“嗯。“他脑子里一时想了很多,很快妥协下来,被揉着也只是温顺地埋在女人怀里,低低喘着气。
用晚饭时,苏翎抬眼悄悄打量着妻主,见她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
未免太过顺利了一点,就这样揭过去了吗?
谢拂给他舀了一碗汤,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像是饿狠了一样,还在继续吃。
她又盯着他的腹部,是不是怀孕了,会老实很多
用过晚饭后,谢拂没有去书房。
屋子里点了蜡烛,昏黄的光线印在谢拂的脸上,看不清楚神情。
苏翎坐在那挑着布料,时不时抬眸瞧着她,换了一身衣裳,影子落在屏风上,摇曳着,格外漂亮。
她坐在那处理事务,纸张铺在一边等墨干,垂着眸,同其他女君相比,格外不同。
“这么晚了,妻主怎么还要弄这些。”
他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身上的首饰也都取下来,眼睛惺忪着,似乎有些累。
他慢吞吞地坐在妻主旁边,像是热了一样将外袍半脱下来,半边身子倚靠在她身上,等女人不动了,这才钻进了她的怀里。
谢拂放下手中的东西,低眸这才看清楚他穿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那衣裳很薄,薄到像是摸到了皮肤。
她眼眸晦涩起来,很是诚实地抚摸过去,静静地盯着他雪白柔软的身子,细细的腰身,以及挺翘丰腴的臀部。
苏翎埋在女人怀里,跪坐着,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脸贴在她的脖颈上,“腰好酸。”
桌子上的那些东西被拂到一边去,他的腰很快贴在那冰凉硬硬的桌子上,双手被迫抵在头顶上。
他的腰下意识抖了抖,瑟缩着像是接受了那冰凉缓缓贴在桌面上。
“妻主不陪我,我去哪里怀孩子,我便是整日跪在菩萨面前,也求不到一个孩子。”
他嗓音很软,唇瓣微微张合露出舌尖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妻主的眼睛,完全没有什么端庄羞怯来,仰起的脖颈处印记已经消了很多。
蜡烛下,那张脸格外的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自知的媚意,肤色也透亮雪白,没有一点杂质,却跟温顺乖巧扯不上半点关系。
谢拂紧紧盯着他的脸,松了手,目光缓慢地挪移到他的唇瓣。
桌子上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或者是觉得桌子太硬了,轻轻哼着,伸手来拉住她的衣裳让她下来。
屋子里又没人,屋外也让他们都离远一点。
今个下午不是很爽快吗?一进屋就压着他在软榻上。
他的大脑已经提前愉悦兴奋起来,等着他们都走,都去临川,府上就只有他一个,不用在担心妻主突然有一日后悔跑去林叟的院子里。
只要他怀了孩子再生下来,后半辈子也稳定下来。
谢拂剥去他身上那件薄纱,藕白的皮肉明晃晃的,糜艳润泽,她的指尖缓慢滑过他的皮肉,俯身亲了过去。
随着苏翎被托着身子,女人埋在他脖颈处亲吻,他轻轻哼着,浑身软得跟一滩水一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低声喟叹道,“真漂亮。”
漂亮得让人有些恍惚,仿佛在梦里一样。
谢拂把他抱起来,抱到床榻上,罕见地没继续下去,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苏翎有些不解,脑子也还没反应过来,低声喘着气,蹭了蹭她的手心。
“妻主”
他没有力气,甚至有些缺氧的脑子也没精力去思考这怎么回事,陷在被褥里,眼眸也湿润的盯着人。
怎么不继续了?
“听话。”
他缓慢眨着眼睛,盯着她起身去吹蜡烛,轻轻哼着埋在被褥里。
谢拂起身吹灭了蜡烛,回到床榻上时,人已经半睡半醒。
帷幔中变得漆黑一片,苏翎呜咽着钻进了谢拂的怀里,双手抱着她的腰,下意识蹭了蹭她,很快沉睡了过去。
……
五日后。
这日一大早,苏翎就打扮得漂漂亮亮,跟着妻主去了府门,上了马车一同送他们去码头。
街上格外的热闹,蒸笼被打开,上方都冒着水雾,行人坐在那喝着馄饨羊肉汤。
苏翎掀起帘子看向街外,心情格外好,等着返回时让人去买那新鲜出炉的绿豆糕。
到了码头,马车停在附近。
苏翎被扶着下了马车,跟着妻主身后,乖乖巧巧地朝人喊了一声父亲长夫。
谢父瞥了一眼君俞身后的正君,“再过几个月放年假,君俞可要回临川。”
说着,谢父看向苏翎,“那药好生喝着,你身子本就弱,若还不补补,哪日才能怀上孩子。”
苏翎轻轻点头应下来,声音很软,“我知晓的。”
长夫沉默地站在谢父身后,抬眸盯着君俞,捂着帕子轻轻咳嗽了一下。
谢父自然是急着回去的,自己妻主不在旁边,也怕突然冒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京都和临川相隔远,一封信都来回折腾好久。
君俞娶的正君又是个喜欢折腾的,一句话都多说不得。
“好了,我先上船了,你快些回去吧。”谢父说道。
谢拂盯着跟在父亲身后的长夫,手指摩挲着,敛眸没再看。
“也不知道回临川,我还有没有怀孕。”身旁的人声音细细的,暗示道,“要是我没怀孕,回临川,父亲指不定又得说我呢。”
第52章
三个月后。
“妻主还没有回来吗?”
苏翎披着外袍走到门口, 看着那长廊,夜里也开始冷了起来,冷风钻进衣服里, 骨头有些发麻。
“都这么晚了,什么宴会这么晚还不散。”他嘟囔着, 有些不高兴。
真是的, 自从上面赐了奖赏后,这一个月突然多出宴会, 去那么频繁做什么。
隔三差五回来,身上总是带着散不去的酒味。
虽说是不怕出现什么意外,可总这样还怎么过日子。
临川又送来了信问他肚子里有没有动静, 月月寄来月月回。
可怀不上就是怀不上, 他又不是没努力, 吃了一些偏方,也缠了妻主整整三个月。
苏翎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又往长廊探了探身子,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子里。
夜里做不了其他事,苏翎坐在软榻上, 把白日里坐到一半的衣裳拿出来瞧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公子, 女君回来了。”
非砚走了进来, 绕过屏风对坐在软榻上的人说道。
“快去将醒酒汤端来。”苏翎放下手中的衣裳,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朝长廊看,见妻主神色无异, 不像是喝了酒的模样。
清峻的脸庞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眉目清正,身形颀长,苏翎盯着她, 心跳都加快了一点,很快跑过去扑在女人怀里。
“怎么了?”
“怎么今天又这么晚回来?”
他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没有闻到酒味和胭脂味后,这才安心下来。
“她们拉着我,不让我走。”谢拂揉了揉他的腰,“没有喝酒。”
她牵着他回屋,像是想到了什么,安抚道,“过不了太久的。”
已经听到什么结党营私的信号,再过不久就会有人相信。
她让他坐在软榻上,去了屏风后面换上其他衣裳。
苏翎坐在那,又看了看门口,“过不了太久是多久,都一个月了,夜夜如此,这让人怎么安心得下来。”
“妻主别忘了,休沐得陪我去庙里拜菩萨。”他软着嗓音提醒道。
一连去了三次,可到现在都没怀上,苏翎想着,怕不是那些人骗他的。
哪里灵验了。
前几日宴会时,苏翎就瞧见魏琇的肚腹大了许多,眼瞧着再过几个月就能生下来。
可他呢,现在连动静也没有。
屏风后的人顿了顿,“嗯。”
屋里的侍从都候在屏风后,苏翎坐在妻主身旁,将舀的汤放在妻主手边,狐疑地盯着妻主,眼珠子轻轻转着。
他想着,他都缠了妻主三个月,也喝了三个月的药,怎么也该怀上了吧。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妻主的问题。
“妻主不要去喝酒了,下个月又这样,我天天去拜菩萨也没有。”苏翎的小脸上泛着绯红,唇瓣也抿着。
又听到他口中念叨孩子,谢拂不禁抬眸打量着他,“你年岁不过15 ,急着生孩子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妻主说得好听,什么不急,他要是不急,后院止不定哪天多了人出来。
他早些把孩子生下来早安心,也希望第一胎是个女儿。
哪里拿他的年纪对比,同妻主一般年纪的女君,后院都有几个孩子了。
没孩子也是一堆的侍夫。
“再过几年怀胎也不晚,何必急于现在。”她安抚道。
偏偏要生个孩子做什么?都三个月了,明显是要看缘分。
“我不管,我就是要一个孩子。”他恼道。
谢拂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喝完碗中的汤,出声让人把这些都端下去。
随着侍从陆陆续续离开,苏翎起身将妻主的换下来的衣裳放在一旁,又取出干净衣裳等着明早上换上。
她洗漱过后,坐在软榻上歇息,脑子也放松下来。
等屋子里没了其他侍从,苏翎咬着唇,慢吞吞地靠近人,轻轻扯了扯妻主的袖子。
他假模假样地抬袖擦了擦眼尾,“再过几月就回临川,我肚子里还没动静,你父亲不会要你纳侍夫吧?会不会嫌弃我没用”
“不会。”她简要说道。
谢拂没抬眸看他,只是低眸看着手中的竹简,身上也披了一件外袍。
“不会是什么意思?”他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不纳侍。”
“妻主是不喜欢孩子吗?”他不高兴道。
“喜不喜欢,现在不是还没有孩子吗?”谢拂抬眸看了一眼他越发细的腰身,“都是随缘的事。”
苏翎咬着牙,扑到女人怀里,“妻主是怪我身子没用怀不上孩子吗?”
谢拂把竹简放在案桌上,把手放在他的腰上,“这话怎么讲,我不是配合你了吗?”
“要是怀不上怎么办啊?”他语气有些慌张。
他父亲就生了他一个,还是二十三岁生的他。
他难道也要再过七八年才能生下一个孩子吗?
谢拂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腰,“怀不上,只有你不好吗?”
“可宅院里到底冷清。”他呐呐道。
“等孩子长大,要么出府要么嫁人,宅邸不是一样冷清吗?”
“这怎么能比呢。”他埋在妻主的怀里,声音很细。
这怎么能比呢?谁能提前承诺后面的事情呢?
嫌弃他不能生育,转头就纳了旁人,这种情况又不少。
谢拂托着他的身子,埋在他的脖颈处闻了闻他身上的香味,一只手就能环住的细腰也被带着贴紧女人的腹部。
她没说话,只是抚摸摩挲着他发软的后腰。
苏翎的耳尖很快红了起来,眼眸也湿润起来,轻声呜咽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微微发抖。
也不闹着什么孩子的事情。
……
次日。
“谢大人。”
长廊站着的人转过身来,敛眸望了过去。
李宴跟在杨大人身后,盯着她一时风光无两的模样,朝谢拂阴阳怪气地喊道。
她走近来,依旧不正眼瞧谢拂。
“你起草的新法条例,是不是还要修改一下。”杨俞问道,“平抑物价,赊贷货物,夺商贾之利,商旅不行,市肆萧条,有损国体。”
“此条例已经过了樊参政的手,她没有异议,你若是觉得此件有所不足,需得上禀圣上,新法岂可随意更改。”谢拂温声道。
“藏富于民,祖宗之法不可变。”杨俞又继续说道。
谢拂听到熟悉的话语,也没有去反驳,“杨大人该去找樊参政。”
“可这是你起草出来的。”杨俞皱眉,“市易司与小商小贩争利,官吏借机勒索,难道你没有看见吗?”
“此法乃为平民谋利,而非与民争利,京都大商,官商勾结,囤积居奇,操控物价,高利贷盘剥,若不夺商贾之利,难道要夺民之利吗?”
谢拂缓慢说道,“官吏借机勒索,也是人吏不良,法度未严,非法制本身不善。至于杨大人口中市易司与小商小贩争利,只是卖果子而已,免受大商抬价之苦,这不好吗,”
杨俞冷哼道,“天子求利,有损国体。”
“理财乃国之要务,《周礼》理财居半,民不加赋而国用饶才是正确的。”谢拂回道。
杨俞不说话了,脸色不好。
等殿内的人出来,谢拂颔首便跟着人进殿中奏报收支盈余,以及新法成效。
“馆藏本就是京官,而如今直接升三司度支判官,破格超迁,破坏祖宗成法,又躁迫强戾,独断用人。”李宴问道,“杨大人何不上言驳斥。”
杨俞没理会李宴的话,心中思索该如何把新党拉下来,又拂袖离开。
李宴站在原地,心中格外不服。
凭什么谢拂写了一篇策论,起草了几则新法,很快便被重用,入三司执行新法。
从前就在书院油嘴滑舌讨夫子喜欢,如今到了官场,依旧改不掉那破习惯。
李宴出了宫,回到自己府上,看到不搭理自己又怀了孩子的正君,更是气上心头。
李宴的后院中只有一个正君,向来遵守那些赞颂不纳侍的德行,认为纳侍是礼崩乐坏。
她哪里不知晓这正君心里想的是谁,婚前就闹着要嫁给谢拂,嫁进来依旧不理不睬。
她走上去握住他的手腕,眼睛里冒着怒火,旁的侍从吓得连忙跪在一旁。
魏琇偏过脸去,另外一只手则托着自己越发大起来的肚腹,冷声道,“你又发什么疯”
“你如今肚子里孩子都快生了,现在还拿着这破玉佩想谁?难不成你还想着谁能娶你不成”她阴阳怪气道。
魏琇恼怒,声量拔高,“你这是想打我不成你敢打吗?”
李宴脸上顿时铁青,甩开他的手,转身拂袖离开。
魏琇身子有些不稳,被侍从扶着坐下来,把手边的茶杯狠狠扔到了地上。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托着自己的肚腹,咬着牙,脑子里骂了一堆人。
贱人,都是贱人,要不是突然冒出这些事情,他怎么可能还待在这里。
明明是他一早就看中了人,早知道在临川时就定下婚事,何必要等到颁榜的时候。
“正君。”
“别喊我正君。”
外面进来的侍从噤了声,只是让人将主君送来的补药放在一旁。
贴身侍从劝道,“公子都已经嫁进来了,何不认清楚。腹中孩儿如今也有四月大小,女君也不纳侍,这日子总该是要过的。”总不能和离。
“我不认清楚我瞧她是没认清楚自己,她自己比不过谢女君,回来了倒是同我发火。”
魏琇三天两头回父家,哪里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谢拂也不纳侍,她那正君也是个怀不上孩子,都是苏翎,若不是他,他怎么会落到这种情况。
魏琇扶着眉缓了一会儿,倚靠在太师椅上,也不说话了。
第53章
长街上。
谢拂出声让马车停下来, 罕见地下了马车,进了一家首饰铺。
她走进去,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在里面逛的男子都不动声色地走在柱子旁边,好抬眼去看。
谢拂的模样显然是俊秀的, 五官端正, 骨相优越,举止温润, 尤其是如今,更是越发矜贵。
光站着那都能知晓她身份清贵,与旁人格格不入。
她停在簪子面前, 示意掌柜把里面她想要的那几个拿出来。
谢拂在里面挑了一个出来, 是葡萄的样式, 通体金丝做出来的。
见旁放置着耳坠,谢拂要了几对耳坠。
她身上没有带银钱, 只是告知掌柜去清河坊谢府取银。
回府后,谢拂先是去了书房。
还没坐一会儿,就有侍从来了书房门口请人。
“正君说身子不舒服, 想让女君过去瞧瞧。”侍从说道。
这是苏翎常用的借口, 一过去就像是没有说过这番话一样。
“大夫请过去了吗?”
“请过去了, 刚走不久。”侍从回道。
守在门口的清町听着,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远。
成天拿着这些破借口来请女君, 也不知道换一个。
书房内, 谢拂放下手中的毛笔,脑子里想的却是白日里听到的那些流言。
流言四起,总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还未拿稳实权, 又听到重用的官员结党营私,有朋党嫌疑,宗室在旁不断上言,总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皇帝一问,次日就得上告自请离京。
她虽是娶了宗室的正君,这几月所做的事情,哪里是她们能容下的事。
她起身站起来,很快把该来的事情该有的忧虑抛开。
走到后院,谢拂进了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换了一批新的植株,鲜花盛开着,完全不见半点衰弱。
今天是阴天,光线很暗,假山附近的草坪也格外深绿,掺杂着水珠。
屋里的人听到人来了,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出来。
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出来,谢拂走进去穿过厅堂,进了他的卧室。
“怎么了?”
室内,苏翎穿着松散的衣裳,倚靠在榻上,发丝也只有一根簪子固定,翠绿的耳坠轻轻晃着。
见妻主进来,他坐直身子来,软着嗓音道,“妻主过来一下。”
他脸上润红,不像是身子不适的模样。
谢拂走过去坐到软榻上,苏翎就自个挪着身子坐在妻主的腿上。
他的发丝散了几缕在身前,双手抬起来抱在妻主的脖颈,露出雪白的手臂来,把脸埋在那。
“我今个请大夫来了。”
“嗯。”
“大夫说说我已经有了一月身孕。”他声音细细的,“只是胎儿性别还不能看出来。”
“妻主高兴吗?”他说着,吐着热气,漆黑的眼眸也弯了弯,身体还处在兴奋的状态。
若是能生下女儿,任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我要去庙里还愿。”他继续道。
谢拂愣了愣,环住他腰身的手挪到他的腹部,迟疑道,“怀上了?”
“当然了,我还能骗妻主不成”他模样带着娇矜,语气也微微上扬。
他几乎没有听到妻主口中的迟疑,下意识忽略,只期盼着早日生下孩子,确保后面不会出任何意外。
里室点着熏香,纱幔也隔绝了室外,昏暗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只点了几盏蜡烛。
苏翎蹭了蹭妻主的脖颈,轻轻吸着气。
“大夫可有说什么要注意的”
他想了想,“只是说三个月前不能同房,少出门走动,吃食方面也有一些忌口的。”
谢拂摩挲着他的腰侧,掌腹在他的腹部停留,垂眸盯着怀里被养得不知事的人,“我回来给你买了簪子,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这几日我会早些回来的。”
苏翎歪了歪头,觉得
有些奇怪,“那簪子呢?”
谢拂从袖袋里取出簪子,放在了他的眼下。
苏翎仔细瞧了瞧,伸手摸了摸簪子表面的纹路,“妻主给我戴上。”
“派人去国公府告知了吗?”谢拂给他戴上,低声问。
“还没,明日一大早再让人去。”苏翎摸了摸发上的簪子,从妻主身上起来,走到铜镜前瞧看。
“等胎稳了,再写信去临川吧。”苏翎小声道。
这才一个月呢,虽说那种话晦气不吉利,可也是要考虑一下的。
“好。”
室内,苏翎依旧十分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事情,又是要去庙里求平安,又是要求生个女儿。
他裹着松散的衣裳,素净的脸上带着红润,眼睛里也亮晶晶的。
“等胎稳了,妻主陪我回去一次。”
“好。”谢拂答应下来,心中忧虑还能不能等到他胎稳下来。
眼见着流言越来越多,今日去见樊参政时,她显然心不在焉,甚至同她说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
樊参政一离开,被提拔的大批官员也会被清洗外调。
室内昏昏暗暗的,空气也掺杂着雨水即将要沉沉坠下时的阴冷。
窗户被关紧,冷风顺着室外吹进来。
苏翎挑着布料,案桌旁放在刚刚端上来的点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书房内的妻主。
屋内是有书房的,放在他名下那些店铺的账本。
他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去查看的,有时候缠着妻主多了,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床上睡着,只能让非砚帮他看看有哪些纰漏。
还有府上上上下下的打理,如今天气冷了,府上多添的物件也得抽时间去管。
书房隔着饭厅,饭厅往里走就是他的卧室。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是苏翎时不时出声吩咐人的话语。
“去将库房里那件皮毛拿出来,让人做一件裘衣来。”
等天气冷了,妻主早上出去时总要穿厚一点。
他又拉着非砚,抬眸瞅了瞅屋内处理事务的妻主,压低声音,“你且让人去寻几个喂奶的奶夫,提前寻好,隔壁的侧室也腾出来。”
书房内,谢拂盯着自请外派的申请,等墨干了才合拢。
她抬眸望了望还在门口转悠的正君,也没出声告知什么。
……
半个月后。
樊参政自请外派,同她带头的几位官员也都纷纷自请离开。
一时京中热闹起来,客栈里,街边的茶馆,亦或者是丰乐楼中,都能听到关于旧政上台的消息。
还待在国公府的苏翎听到消息,歪了歪头看向母亲,“那我妻主呢?”
妻主怎么没跟他说过这件事,她自请外派的事也没提过一次。
“你刚怀有身孕,不适合跟着她外派,就留在国公府养胎,你父亲也好照应你。”苏母低眸抿了一口茶,不在意道。
“不要。”
苏母放下手中的茶杯,“当初是你不愿意嫁人,现在急头白脸地跟着人走做什么?你发什么脾气,你跟着她一起去京畿近郡,过几年再回来。”
苏翎停下要摔杯子的动作,收回手来,“那是什么时候离开。”
“半个月吧。”苏母又抬眸看了看他的肚腹,“你父亲说你胎没坐稳,等胎坐稳再让人送你过去”
“不要,哪里有那么容易出事。”
他好好地养身子,只是赶路,有什么好担忧的。
苏翎已经在国公府住了三日,马车也已经在府外候着。
“那我先回去了。”他小心地站起来,理了理袖子,朝门外走去。
现在不过是早上,依旧有些冷。
他被扶着上了马车,倚靠在靠枕上,不受控制地去抚摸自己的腹部。
那里什么变化也没有,腹部平坦腰身纤细,像是没怀上一样。
自请外派,那现在是不是就停职待在府上
长街上。
人群来来往往,马车走在最中间,经过丰乐楼门口。
“公子,你朝外面瞧瞧。”
倚靠在那发呆的苏翎被叫了一声,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掀起帘子朝外看。
“女君进去丰乐楼了。”
苏翎紧紧盯着人消失在视线,连忙叫马车停下来。
她不是不喜欢去这些酒楼吃饭吗?他这才回父家住几天,一回来就给碰上了。
苏翎没跟妻主说住几日回来,今日回来也没派人到府上说。
他被扶着下了马车,径直往丰乐楼去。
门口进出的女君自然认出那是国公府的马车,避远了一些生怕哪里惹到这下来的新夫。
“这是谢大人几月前娶的新夫吧。”
大厅坐着的女君推了推身边的人,压低声音道,“是国公府那位吧,都追到这里来了。谢大人运气可真好,前脚受樊大人看重,后脚有太傅护着。”
“运气好有什么用,那位脾性谁受得了,不尊妻主,还如此善妒。”
苏翎跟着追去了三楼,眼睛都格外鲜亮,生怕自己碰见了是厮混。
屋门被关紧,苏翎绕着走到柱子后面,叫来小二,让她进去瞧瞧是什么个情况。
非砚塞了银子在小二手中,又将手中的外袍披在公子身上。
室内。
“君俞怎么现在才来你不是说你正君去了太傅那住几日吗?”王复问道。
“有事。”谢拂温声道。
“君俞自请去了哪里?”
谢拂摇头,“此事怎么可能由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我已将手中的事转交,今日便停职等待。”
说着,她顿了顿,等进来的小二端茶又出去后,这才缓慢出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也知道我姑母是王介,她复任,我就被调回来了。”王复说道,“想必君俞也很快会被调回来。”
谢拂没吭声,指腹摩挲着杯盏,思考着王复的下场。
似乎跟原主关系近的,似乎下场都不是很好。
王复的结局如何,谢拂完全不知道,可她靠着王介,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你要待在京中”谢拂问道。
“我本想着君俞在京中,我也想待在京中,可君俞想必过几年就能回来。”王复喝了一杯酒,“等君俞去了地方,我再来寻你。”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神色莫名,“你还记得李越吗?她也被提拔上来了,现在跟李宴差不多。她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谢拂没在意,定神听着屋中屏风后出现的音律。
门外。
苏翎咬着牙,又气又恼。
哄得他回国公府,自己却跑出来听曲吃酒。
“公子先回去吧。”非砚劝道,“等人越来越多,可就有人瞧见了。”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小心下了楼梯,出了丰乐楼。
侍从都紧紧跟着苏翎身后,五六个进来,又五六个出去,动静很大。
小二端着酒,见贵人走了,这才推门进去告知刚刚的事情。
谢拂神色莫名,只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君俞的正君,刚刚在门口吗?”
盯的怎这么紧吗?
“无碍。”她温声道。
第54章
回府后。
“妻主怎的现在才回来, 既然不忙了,怎么不去国公府看我。”
“我给妻主怀着孩子,妻主竟跑去听曲吃酒。其他事也一句不说, 若不是去了国公府,哪日搬家了也不知晓。”
后堂内, 身形纤细模样昳丽柔弱的少年抬袖掩脸, 水润的眼眸里也哀怨地盯着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歪着身子, 发丝也没入衣领里,露出来的手腕白晃晃的,皮肤格外细腻。
进来的谢拂先是听到这接连几句的质问, 身形顿在原地, 眉眼弯弯挑眉。
侍从见女君进来, 连忙让人端茶水进来,候在一旁的侍从也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不让人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回府。”谢拂走过去,坐在旁边一边的椅子上, 身上的酒味很淡。
苏翎轻轻咬着下唇, “我若不是从母亲口中知道妻主自请外派, 何日才能知道。”
“这本该是迟早的事情。”谢拂温声道,“圣上疑心,再待下去也无用, 至于去哪里, 不去岭南就已经算好的结果。”
他哼了一声,撑着身子站起来,坐在妻主腿上,
低头嗅了嗅她身上的酒味。
很淡,带着荔枝的气味。
谢拂垂眸盯着他,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商量道,“你还没坐稳胎,先在这里待几月,等我去了那边整顿好,再让人来接你。”
“不要。”
本就是因为怀孕半月未同房,她若是去了,指不定哪个大胆的侍从爬上了床。
这种情况哪家还少吗?
“妻主摸摸,这里有变化吗?”他软声道。
谢拂摸着他平坦的腹部,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胖了一点。”
苏翎埋在她脖颈处,闻言恼怒地张口咬住那块的软肉,“怀孕哪里有不胖的。”
“真的胖了吗?”他又迟疑地问。
谢拂笑了笑,抚摸着他的腰侧,“再过几月,肚子就会大起来,现在就开始忧虑胖不胖吗?”
他松了口,埋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思考那大着肚子的模样。
会跟魏琇一样,走路也格外费力吗?
“那妻主也是不能纳侍的。”他小声道,“我再过几月也能了。”
他的青丝格外柔顺,像绸缎一样,露出来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细腻雪白,光是坐在那里都让人觉得矜贵,触碰不了。
可他的衣裳下,哪里都被人玩得绯红靡艳,熟透得像那樱桃。
谢拂摸着他的后腰,掌腹在那上下摩挲着,薄薄的肩背轻轻发颤,怀里的人忍不住抱紧她,吐着热气,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脖颈。
“我是不是要让人收拾行李,安排府中的那些侍从”他声音很软,尾音也微微发颤。
“嗯。”
脖颈处的亲吻和粘稠,还有呼吸声,他简直羞得耳尖泛红,敏感的身子也发热起来。
女人的呼吸很重,掌腹也很烫,身上的气味也直往他鼻尖钻,早已被女人玩透的身子很是熟稔地迎合着。
苏翎软下身体,被迫抓着女人身上的衣服,短促地呼吸着,抬眸慌张盯着她,死死咬着下唇。
“妻主……”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起身拉着妻主的袖子往后面的软榻走去。
他的身子被抵在案桌旁,手指蜷缩在桌子上,穿着一身青衫。
身后是花瓶和半打开的方窗,那截细腰轻轻往后弯,连带着上半身。
谢拂握住他蜷缩的手,按在桌上,俯身吻着他的脖颈。
软榻上,他的衣裳脱落下来,堆在床尾,身子丰腴成熟,被捂得细腻白嫩,双腿紧紧合拢在一起,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漂亮得紧。
他湿软的唇带着粉色,睫毛也颤着,浑身软得跟一滩水一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妻主轻一些就好了。”他扯下妻主的衣带子。
短暂的荒唐之后,苏翎哆嗦着身子穿上衣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出了门。
鼻尖残留的气息无不告诉着他刚刚有多放荡,勾着女人在后堂滚在床上。
身上也黏腻腻的,还没被喂饱的身子也阵阵发颤。
回了院子后,他匆匆让人将水倒满,将人赶出去后,把赤裸的身子埋在水里,清洗那些残留的痕迹。
他轻轻喘着气,大腿的肉不受控制地颤着,发软跪在那,脑子里不禁开始后悔起来。
是不是怀孕太早了。
还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这种事也不能太过放开。
屏风外候着的非砚出声问道,“公子该喝药了。”
他胡乱地应下来,“我有些饿了。”
沐浴过后,苏翎软着身子倚靠在榻上,喝完药后趴在那歇息。
“你让管家在门外等着。”
“是。”
他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腹,那里已经平息下来,再过一个月,那里就好慢慢鼓起来。
苏翎不禁开始期盼时间再快一点,早早把孩子生下来。
一如谢拂所说,她这日也没有出过府。
到了夜里,苏翎端着食盒去妻主的书房内,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来走进去,生怕踩空。
“今下午是谁来了?”
“宫中同僚。”
来的是李宴和晁观,谢拂想到今日下午她两的模样,一时话语停在口中没继续说。
他只喔了一声,没太在意,只袭着薄粉的衣裙,将食盒放在旁边,“这是特意让厨房做的汤羹,妻主来尝尝。”
谢拂没看那汤羹,起身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来,让他坐下来,斟酌道,“三日后就得出发许州,出任知县。”
“这么快吗?”
“你先在府中养胎,不必与我赶路。”谢拂抚摸他的肩膀,声音从耳边传来,潮湿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尖上,不轻不缓,冷淡凉薄,“听话一点。”
苏翎没吭声了,也知晓肚子里孩子难怀上,要是出什么意外,指不定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烛火摇曳着,侍从在门外守着。
苏翎坐在妻主怀里,手指轻轻抓着她的衣裳,被喂着汤羹,模样格外乖巧,原本有些尖的下巴也慢慢圆润下来,像桃花似的眼睛缓慢地眨着。
“等肚子大了,妻主到时候会不会嫌弃我胖了,不如别人苗条”
“不嫌弃。”她坦诚道。
“要是个男孩怎么办?”
“也好。”
……
三日后。
一大早,谢拂的行李被搬到车上。
苏翎站在旁边看,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有些冰凉的手塞进袖子里。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早上的天是灰暗的,云压得很低,呼出的气都带着冷。
地上的石板也呈现出灰白,这条街上来往的人零零散散。
抬眼望去,树上都是渐渐枯萎的树叶,树干都是干巴巴的。
“东西都放好了。”来人说道。
谢拂正好从长廊过来,身后的人提着装书的箱子,只穿着素净的长衫,发冠也格外单薄,模样清雅温良。
“我得走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谢拂走到苏翎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手,“早些回院子,早上冷,不要冻着了。”
她示意身后的人把东西放在车上,温声道,“等你养好胎,我再让人来接你,这段时间,你去国公府住下。我走了,府上也没有多少人陪你,也少出去走动。”
“那妻主什么时候来接我”
“一个月后。”
妻主的手很烫,苏翎把手拿出来,把自己的项链取下来,那是个鸟儿形状的玉坠,链子也是水晶玛瑙珠子串的。
“那妻主得戴上我的项链。”
他说着,又把自己的香囊取下来,“妻主若是再随意给旁人,我就把你的衣裳都剪掉。”
“到时候我去了许州,见妻主身边有旁的男子,我也是要赶走发卖的。”
不知道怎么的,她身边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偏偏动了也会惹她不高兴。
她笑了笑,收下他递来的东西,“好了,我该走了,别总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谢拂上了马车,随着马车离开了这条街道,苏翎忍着那不适,捂着口干呕起来。
他被扶进府里,坐下来缓和那孕吐,咬着牙,“偏生得现在才出现这些情况。”
“女君再过一个月就来接公子了,公子不必着急。”
“这孕吐,大夫说到了第三个月后会好许多。”
非砚端来茶水,“公子打算哪日回国公府”
苏翎没说话,喝了几口茶水缓和那胸口的恶心感,心神不安,身子顿时空落落的。
“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说道。
说着,他干呕起来,睫毛一瞬间湿透了,黏湿在一块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出阴影,身上的力气被抽空,细白手指紧紧攥着把手佝偻着腰凸出脊骨,浑身无力地坐在那。
“公子这身子的确不
适合跟着去,公子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才是顶顶要紧的。”
很快地,苏翎被扶着回了屋子里,撑着手坐在软榻上,眉眼恍惚,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腹部。
中午。
他吃过饭后,换下衣裳到榻上午睡,长长的发丝垂落肩膀上,白净清透的面庞带着疲倦和柔和。
苏翎越想越气,眼睛也红了起来,怎么妻主一走身子突然变得这般不舒服。
明明昨日也不至于这样。
床榻上,他蜷缩着身子,手指放在肚腹上,觉得那里慢慢鼓起来了一点,像是吃胖了一样。
他把脸埋在被褥里,嗅着妻主残留的气味,漂亮漆黑的眼眸里也慢慢呆滞起来,毫无情绪。
郊外。
马车停下来,谢拂在郊外的客栈用食。
同行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四个人,没有男人。
官道上的人并不多,有时候还看不到人。
谢拂看着地图上后面的行程,起码得半个月才能到那里——
作者有话说:外派回来之后大概就是完结了
第55章
临近冬天, 食物不足,山路也变得危险起来。
“再往前面走,绕过一两座山, 那里山匪猖獗,不少人着了道, 官府派兵过去也没用, 你若是遇见了,劝你身上有什么就给什么, 别跟人硬着干,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要说,人自然就放你走了。”
说话的人打量着眼前的谢拂, 见她衣裳素净, 马车也灰扑扑的, 不像是有钱人家。
谢拂点头知晓后,付钱接过后面的干粮, 打算继续赶路。
“女君,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不往前走,难不成从土里钻过去还是从天上飞过去”
若是走水路, 时间还要拉长半个月, 上面限制半个月到达许州, 只能官道过去。
随从有些萎靡,“眼见着就要到许州了,怎么还要遇上这件事。”
万一真遇见了怎么办?
到许州还需要三日, 要是钱财都被抢走, 又或者是那群贼人起了杀人掠货的心思,这可怎么办。
山路最是难走,尤其到了夜里格外难捱, 若是走路到许州,怕是会饿死或者冷死在半路。
“走官道,黄昏前尽量到驿站。”谢拂说道,“只夺财不要人命,多备点干粮。”
谢拂抬眸看了看不远处层层叠叠的山,也不再原地多站着。
上马车后,马车朝官道上行驶。
坐在外头的人四处瞧看,生怕半道上冒出一群拿着镰刀的盗匪。
马车内。
谢拂将腰间的香囊取下来放进袖袋里,摩挲着那玉坠。
马车内的摆设很简单,堆着书的架子,和一个黑漆漆的案桌,上面摆着茶壶和杯盏。
案桌旁放着驱寒的薰炉,以及角落里的炭火。
天气越来越冷,山间露珠深重,衣裳也变得濡湿起来。
谢拂拢了拢身上的裘衣,低声咳了咳。
马车不停歇地绕过一座山,中午停下来歇息时,在一间临近的茶棚坐下来。
随从给马匹喂草,眼尖地瞧见不远处来的一堆人。
有马有推车,像是商队。
她们停在茶棚附近,却没一股脑地散开喝水解渴,而是等马车里的人出来说话后这才分散开。
侍从扶着里面的公子下来,模样温婉内敛,青丝也被挽起来。
他身上披着雪白的裘衣,遮住里面衣裳的样式,发髻上的流苏也轻轻晃动。
他走进来,坐在凳子上,侍从取出自家的茶叶,走到小二旁商量。
不像京中男子的华贵傲慢,倒像被规矩层层养出来的人。
喂草的随从走到女君身旁来,“我刚刚朝里面的人问了一些话,是去许州的茶商。”
她想说时机正好,可以跟在她们身后,躲去遇见盗匪的可能。
谢拂同样注意到那些突然坐满的客人,抬眸看向显然是主人家的那个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等他们歇息好再过去询问吧。”
随从只好应下继续去喂马。
接连十几天的赶路,谢拂的脸色有些苍白,喝了一些药也反反复复咳嗽起来。
另外一个人端来熬好的药,放在女君身边,“药煎好了。”
谢拂看着碗中的药,轻声嗯了一声,垂眸看着药发呆。
一炷香的功夫后,商队的人准备出发。
“公子,她来了。”
侍从在戚云旁耳边说,随后又让开。
他抬眸望过去,目光轻轻打量她,自然也知晓她是来做什么。
眼前的女人身形颀长,眉目清正疏朗,周身清雅矜贵,一副书生的模样。
刚刚在那群女人堆里格外显眼,任谁也遮掩不了。
他上下打量收回目光后,轻轻抿唇,露出满意的神色。
等来人说出来意和去往方向后,他欣然点头,“你跟在商队后面吧。”
夜里。
马车停下来驻扎,不少人围着火堆旁取暖,喝着热酒。
而谢拂一等人则坐在边缘,随从用木枝让火起得更猛一些,却让那火瞬间灭了大半。
谢拂微微摇头,拿过那木枝,随意抵了抵,又丢去两根木材。
热好的干粮并不好吃,谢拂就着热茶吃下去,没有太多讲究。
夜里很冷,掺杂着水珠,寒意扒在手上,甚至钻过衣裳。
谢拂忍不住低声咳了咳,喝茶压过喉咙的痒意,终于知晓为什么原主在去岭南的路上病死。
时间是有限制的,必须在时间内赶到。
沿途也没有什么医馆,若是中间出了事,赶去附近的城镇,来回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是我家公子让奴送来的点心。”侍从不知道何时走到身旁,轻声细语说道。
他看到女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一个玉坠,显然是男子贴身佩戴的,腰间也挂了一个香囊。
他脸色变了变,将手中的托盘塞给她身旁的随从。
“女君”
谢拂没说话,只垂眸盯着手心那只鸟儿样式的玉坠,思索着这个时候她的正君在做什么。
他腹中怀了孩子,这个时候孕吐会越发厉害。
说不定肚子也会微微鼓起来一点。
“吃吧。”她对身旁的人说道,“等分开时,你打听一下他们的地址,遣人登门道谢。”
她起身打算回马车,离火堆远了一些。
“刚那侍从送点心是做什么?”
喂马回来的随从听到她这话,没在意,“你吃就是了,后日就到了许州,你多在女君身旁说,早日将正君接来。”
她们是跟着公子从国公府出来的,奴契还捏在公子手上。
那位侍从走到公子身边来,“奴瞧着像是有婚配的样子。”
戚云敛眸,低声道,“你明日去向她的随从问问。若是真是婚配了,就回来吧。”
他放下了帘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面容很快冷下来。
次日。
空气中的阴冷渐渐散去,马车跟着商队经过那座山匪猖獗的山。
随从四处张望着,准备随时护着女君离开。
“那些山匪在上面看我们呢。”
谢拂定神看过去,只能看到人影。
她微微皱眉,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多人。
附近官署对这种情况不加以控制吗?
前面为首的人交过钱后,商队陆陆续续往前走。
马车经过那些人时,谢拂放下帘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经过这座山,在往前行走一日,便能到达许州。
“你家女君如今多少岁了?有婚配了吗”
“去许州是谈生意吗?若是也做茶叶生意,也能来找我家公子交易。”
……
“信还没有寄回来吗?”
窗外绵绵的雨打湿了长廊外,屋子里也透着湿气。
他衣裳不整,随意拢了拢身上的外袍,下巴也有些尖,苍白的小脸上那点肉也因为孕吐而削瘦了几分。
他起身下榻,身上的里衣凌乱松散,白皙细腻的肌肤露在空气中,整个人看上去情况不大好。
“妻主有说接我过去吗?”
进来的人摇了摇头,“奴还没有收到信,跟在女君身边的随从只说女君很忙,从早到晚也见不到人,经常有官员拜访,送礼的都有。”
他站起来,衣裳贴合在肚腹上,那里鼓起来,比旁人三月份还要大一点。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小巧浑圆的腹部随着胸膛的起伏微微颤着,白得勾人的肌肤被压出了红印子。
那张脸上依旧光泽细腻,多了不安和惶恐,透过白色肌肤可以看到下面青绿的血管,皮肤薄而紧绷,微微发青。
室内光线明亮,哪里都点了蜡烛。
蜡油堆积在琉璃盏上,一层又一层。
屋子里炭火很足,比外面暖和许多。
“不接我过去吗?”他微微蹙眉。
非砚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女君过去一时太忙,也抽不出时间陪公子,说不定再过几日就来了呢?路上出什么意外,下雨什么的,晚了几日也是正常的。等公子孕吐过了,再出发对身子也好一些。”
“公子先用餐。”
桌上的食物十分清淡,偏酸口。
苏翎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菜,“那她屋里没旁的侍从吧。”
“信中说,女君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呢。”
“那写封信的时间呢?”他有些不高兴。
非砚给公子舀了一碗汤,“公子如今肚腹里有两个孩子,太医说了,公子不能太过胡思乱想。”
“女君怎么可能还会想着旁人呢?”
“可我瞧着就是不对劲。”他看着桌子上的那些饭菜,越瞧越不高兴。
他抚摸着肚腹,眼眸里微微闪了闪,“那信里没说清楚,到底在忙什么吗?我们就直接过去吧,等她派人来接,又是半个月。”
许州就这么多事情吗?他还怀中孩子呢,什么事比他还要重要。
“公子不若想想,等月份大了怎么办?”
苏翎的脑子很快被带偏到孩子身上,嘟囔道,“还早得很呢,便是准备双份的也来得及,也是来讨债的,一个个都不让人安生。你让人现在就准备,我们现在就去许州。”
夜里总是睡不着,眼睛一睁开就想吐。
非砚迟疑了一会儿,低声应下来,“万一没等到女君的信呢?错过来接的人呢?”
“难不成我一个人还去不了,非得人来引路不成多待一些侍卫过去。”
苏翎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走到门口看着长廊外。
府上格外冷清,没什么人,连长廊也见不到几个人。
他思索着,想着明日去还是后日去。
他这身子受不得颠簸,乘船到许州也得二十来天。
早知晓就不等了,越等越拖,身子都重了。
夜里。
床榻上的人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蜷缩着缩在被褥里,又嗅着那唯一一件残留着气味的衣裳,面上都是委屈难受。
他难受极了,又顾及有些鼓起来的肚腹,虚抱着衣服,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上,黏在脖颈处。
对比那有些明显的肚腹,他的身子过于单薄,在床上,在被褥里,像是被掩埋了一般,整日里捂着的肌肤细腻紧致。
窗外还下着雨,只能听到雨声,苏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屋子里的蜡烛还亮着大半。
侍从在外室歇着,非砚时不时起身走到里室瞧看公子的情况。
等公子熟睡了,这才将蜡烛吹灭。
半夜。
床榻上的人惊醒过来,浑身出了冷汗,下意识托着自己的肚腹粗喘着气,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非砚。”他声音很细很轻,带着惊恐。
周身都是暖和的,掌腹处的肚腹也鼓起来了一点。
他渐渐清醒过来,从梦里的情景回过神来,低头喝了一口递来的安神汤。
“公子又做噩梦了?”
蜡烛陆陆续续被点燃,苏翎倚靠在床头,眼睛还不停地眨着,残留的怨恨伴着那漆黑的眸子,在夜里格外让人惊心。
“明日就去吧,不等了。”他心脏跳得很快,连带着声音又低又颤,“不等了,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屋子里他还没待够吗?
外面有些灰白,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他用帕子擦了擦冷汗,手放在肚腹上,殷红柔软的唇轻轻抿着。
“天一亮,奴就去安排。”
苏翎轻轻点着头,缓慢地躺回去,“不要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