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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花欲燃 洛阳bibi 25546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京城见

京城见

你看,你不可替代。

啊——?

这下话题真的聊死了, 薛安甯活络脑子也转不动了,心脏在郁燃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以后就开始扑通狂跳。

她缓缓撤开托在腮下的手,沉默的那几秒钟里, 大脑在重新开机。

“那还需要讨好你吗?”

良久, 薛安甯问出一句。

“不用。”

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附加条件。

郁燃的神情仍有丝丝别扭:“那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可以当做没听过。”

薛安甯“哦”一声, 没接话,低头慢吞吞喝茶:“那你现在,是在跟我说对不起的意思吗?”郁大小姐。

薛安甯又想起昨天黄遐一口一个郁大小姐, 倏尔,抬头绷着表情看向对方,心里却觉得好笑,

“嗯, 对不起, ”这次郁燃大方多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安甯没有立即松口。

她长大了、也成熟了, 这几年被现实蹉跎过, 所以即便此刻对面坐的是郁燃, 开出来的是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她也得先问清楚:“既然不需要我讨好你,那签我是因为什么?”

同情?喜欢?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薛安甯自认为自己身上还背着跟天晟剩两年的合同, 解决起来还挺麻烦的。

不管是打官司解约还是和沈霏私下谈, 公司不会轻易放人。

郁燃想要把她签走, 很难。

用她们家传统的商人思维去判断的话,那就是成本太高,不划算。

薛安甯认真看向她, 赶在她开口之前, 轻声:“郁燃, 我想听实话。”

果然,郁燃松动的红唇又重新抿回去,将准备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重新组织,再度开口:“有部分原因是出于我的私人情感,我想帮你。”

嗯,相当私人。

郁燃这两天没有睡好,她总是在想,刚分手时那几个月自己如果多关注薛安甯一点就好了。

也从没想过走散的那几年里不止是自己不好过,原来薛安甯也不好过。

其实交换结束以后薛安甯来找过她,两人面对面交流过一次。

租的那间小屋子就在当时装修尚未完工的工作室上方,因为病情,郁燃把装修停了,开工作室的计划无限期延后,前期投入的部分资金全部打水漂。

她不知道薛安甯是怎么绕开楼下的严格安保跑上来的,薛安甯没给她打过电话。

又或许有吧,她总是隔几天才看一下手机。

但那天,萧宁刚好也在。

萧宁回国探亲,从黄遐那里听说了她的事,特意从京城过来看她:“黄遐说暑假不回去了,找了份实习工作在这陪你,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回京治疗比较好。”

“嗯,再看看。”

萧宁逗她:“现在跟个小木头似的,生病以后是没以前可爱了。”

郁燃没给什么反应,倒真像块木头。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萧宁去开门。

薛安甯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退出半步去看门牌号:“请问……郁燃是住这吗?”

耳熟的声音。

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郁燃反应了好几秒,开口叫萧宁的名字:“你让她进来。”

薛安甯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自己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原来就是萧宁。

萧宁侧侧身子,让门,但薛安甯没有立即进去,她只是愣愣看着从屋内刚沙发上坐起来的郁燃,又看看萧宁,忽然脑子里闪过很多种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她们在一起了?

还是说郁燃那么干脆的和自己分手就是因为萧宁回来了。

还是……

无数种假设可能性在理智强行回归的瞬间被全部推翻。

薛安甯冷静下来,郁燃不是那种人。

萧宁靠在门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位小妹妹脸上的表情变化,她也觉得挺有意思,大约能猜出对方和郁燃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联系。

“萧宁,”郁燃却在此时不避讳地开口:“你能回避一下吗?”

“ok,聊完叫我。”

萧宁往外边楼道里去了。

房门轻轻关上的一刹那,薛安甯积攒很久的情绪如倾泻而下的山洪瞬间爆发,眼泪毫无征兆就落了下来,她一边收敛自己哭泣的声音,尽量不惊扰到沙发上的人,一边抽咽着朝人走近:“郁燃……”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开口,是碎掉的自尊卑微到了尘埃里。

薛安甯想说对不起我忽略了你,我以后一定改,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但走近以后,看见的却是郁燃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是有些疑惑和迟钝的眼睛。

她好像在疑惑,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为什么这么伤心?

她看着薛安甯,静静开口:“你哭得这么伤心,就是因为分手吗?”

强效抗抑郁的药物副作用下,郁燃感知不到自己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她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怪物,又像这场感情里冷漠的旁观者。

是的,她不理解。

为什么伤心呢,为什么要哭。

分手有这么痛苦吗?

想说让薛安甯不要哭了,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又觉得和人交流好累啊,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又困了,想回到床上去睡觉。

薛安甯被她的态度伤到,觉得,这已经不是生不生气、哪里没有做好的问题了。

郁燃看向她的眼神里,分明已经没有了心疼和喜欢,只剩一眼望不到头的冷漠。

薛安甯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但就在前两天,郁燃又说,她还是喜欢薛安甯。

薛安甯其实分不太清她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这会儿也已经不想再花费心力去分辨。

“你觉得我虚伪也好,愧疚也好,什么都好,就当……是我想替过去的自己帮帮那个深陷泥潭却没法走出来的薛安甯。”

她说过的,无论是不是情侣、最后是什么关系,她都会帮薛安甯。

这不是一句空话,是真话。

既然她现在知道现在的薛安甯还需要。

“那,还有一部分呢?”

薛安甯暂时没有对这番话做出任何表示,内心微微动容,却不足以让她立马开口答应。

“还有一部分原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说,我很喜欢你的声音,”从最开始就是这样,从“薛安甯”这三个字还不从出现在郁燃生活以前,就是这样,“站在一个工作室老板的角度出发,我觉得你是一个有价值、值得投资,可以在未来给我们工作室带来高回报的商品。”

郁燃也知道,对于薛安甯来说,这个理由才是客观的、现实,能起到决定性动摇作用的。

薛安甯也知道,这确实都是实话。

“一定要当场答复吗?”

“你可以回去再好好想想。”

郁燃松开手里的茶杯,勾唇笑笑,但其实这些话说出口以前她就已经有了把握。

不着急。

话题转开,郁燃开始有意无意向她介绍她们工作室的人员结构,又说陆司听现在给黄遐取了个新外号,黄遐并不那么喜欢……

没多久,服务生推开包厢房门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薛安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中夹菜的动作没停,状似不经意:“你是不是还签了那个江一瑶啊?”

“嗯?”谁?

不太熟悉的名字,郁燃眼神出现片刻的茫然。

薛安甯慢吞吞继续说:“就前两天在表演教室里,你老师调侃你说觉得你会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那个音色和她有些相似的女孩子。

薛安甯想知道。

但她不想让郁燃看出来她想知道。

想起来了。

郁燃抬眸,看她一眼,很干脆:“没有,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首先她的声音条件没你好,其次,我们工作室也没有培养两个同类型歌手的想法。”

这话的潜台词是——

我要签你,是来西京以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那你那天接电话的时候和人说准备合同……”

“是给另一个人准备的,何艺。”

哦,是这样。

薛安甯有印象,但不多,好像是另外一个不太高但长得有些可爱的女孩子。

她那会儿的注意力全在其他地方,没大注意其他几个学生。

说到这里,郁燃又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声。

没有说话,但薛安甯清楚这声笑里蕴含的意味,她大大方方:“是你自己打电话太大声,房子就那么大,我会听见也很正常。”

别想给她扣偷听的帽子。

郁燃敷衍地“嗯”一声,没表示,但唇角边的笑意尚在:“那你想好了随时答复我。”

尽管薛安甯现在还没松口和她达成任何口头协议,但郁燃显然已经认真考虑过未来针对薛安甯这个人的培养计划了。

她从来没有明着说过,但薛安甯却从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里都感受到了明确指向。

你看,你不可替代。

这样也不心动吗?

薛安甯忽然有些眼热,她连忙捞过手边的茶杯,喝水掩饰。

正如薛安甯预料的那样,菜剩很多,两人光顾着说话聊天,吃饭变成了次要。

践行的意味变了。

今天这顿,更像是在过去那张已添脏墨的白纸上执笔,重新描摹,试图化腐朽为神奇,规划一个新的开始。

不可否认的是,整顿饭吃下来薛安甯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甚至是在郁燃的口述中,她隐约看见未来的那个自己已经站在梦想彼岸的山巅上,星光熠熠。

原来在郁燃心里,薛安甯有着那么高的价值。

郁燃看见了她的梦想,并且,认可了她的天赋。

没有什么邀请比这更有诚意。

薛安甯让服务员将菜品挨个打包,分两个塑料袋装好,拎着。

方才在饭桌上聊了那么多,此刻分离之际,倒显得词穷。

郁燃叫的车到了。

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有些灼人,光也刺目,薛安甯站在饭馆门口的屋檐下,没有往前相送。

“嗯……一路平安。”

她只是站在那目送郁燃上车,整个人突然变得含蓄,又有些腼腆,仿佛还醉在郁燃给她描述的那个清晰可见的未来里,迟迟不醒。

这时,封闭的车窗缓缓下摇,露出郁燃半张昳丽的脸。

“薛安甯。”

郁燃又喊一遍她的名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京城见。”

【作者有话说】

吃饭了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

第72章 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

欢迎你,薛安甯。

郁燃走了, 但她上车以后就把颜年的微信名片推给了薛安甯。

颜年会留下来继续负责未完成的和解谈判,以及,郁燃跟她交代过的, 薛安甯从天晟的解约事宜。

且有得谈。

来之前, 颜年就做好了这趟出差至少会有半个月,到一个月。

即便是双方已经在饭桌上达成了统一战线、往后就是自己人的默契, 但薛安甯正式答复郁燃,仍旧拖了两天。

她觉得既然郁燃都那么装了,那她也得装一下, 不能显得太上赶着。

尽管彼此心里门清。

薛安甯松口的当晚,颜年就上门从她那取走了当时签的那份纸质版黑合同,带回去研究。

没两天, 郁燃抽空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是晚上, 薛安甯洗完澡敷好面膜靠在床头, 视频接通后, 郁燃先是一愣, 稍微适应了会儿她脸上的黑色清洁面膜, 直奔主题:“我发给你的合同,你看过了吗?颜年应该已经给你解释过那份合同了吧?”

是的,郁燃办事效率很高。

沈霏那边还没开口, 她就已经把初版的签约合同给薛安甯发了过来,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薛安甯当然看了。

面膜还在脸上, 她不宜有什么大的表情动作,于是很小心地绷着脸出声:“颜律师是你的人。”

那信得过吗?薛安甯悄然腹诽。

虽然是在聊工作,但两人都是很松弛的状态, 郁燃看出她的小心思, 似笑非笑:“那信不信得过, 你不都已经决定要卖身给我了吗?”

非要这么说,那严格来论薛安甯也很快也是她的人了。

“对合同有什么疑问吗?”

郁燃又重新问一遍。

今天晚上的她心情不错,薛安甯听见那边有悠悠的轻音乐背景音飘来,精华液黏住发丝沾在脸侧,薛安甯伸手挠了挠,是听起来发飘的语气:“你开始也没说你们工作室的待遇这么……?”

“差劲?”

郁燃帮她接下没说出口的那两个字。

没错,就是这两个字。

面膜还在,薛安甯憋着不准自己笑,嘴角一抽一抽的。

郁燃长舒一口气靠回椅背上,凝着桌上的电脑镜头,短促笑了一声,细眉轻挑:“你是新人,薛安甯。”

来了,是熟悉的挑眉动作。

是薛安甯所熟悉的那个郁燃。

她们不像在谈什么严肃的合同条件,慢条斯理太和谐的气氛,反而像在闲话家常。

“首先,我从天晟手上把你签过来的成本就很高,尽管违约金的数额不会是你之前签的那版黑合同上的天价数额,但以你现在帮天晟吸金的能力,肯定也不会少。”

少了,沈霏不会放人。

“只能说尽量去谈,如果谈不成就还是要走诉讼程序解约,但最后这部分钱不管多少,都会由工作室帮你承担。”

“而且还有一点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你的唱功在专业人士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你要进歌手领域约等于从零开始,培养你的成本也很高,等你解约的事情办完以后就跟颜年一起回京城,我已经给你找好专业老师了。”

“你要恶补,最好拿出你从前在西外每天早八的精神。”

好久没当乖学生,还记得怎么做吗?

郁燃还挺期待薛安甯的未来表现。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她悠悠,继续说着:“按照圈内普遍的新人合同,一般是固定底薪加资源和分成。”

“不过你的情况比较例外,所以我没打算给你底薪。”

乍一听好像有点周扒皮,打黑工的既视感。

可郁燃越是这样,薛安甯心里反而越踏实。

尽管那天郁燃说,还喜欢她。

也说过,签她,是有私人情感在其中。

说不动容,是假的。

只是她不希望这样的情感成分掺杂太多到往后的工作中去,既然以后郁燃是她的老板,那薛安甯觉得,公是公、私是私,有关两人感情上的纠葛越少带到对公的关系里去就越好。

因为现在就是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她们谁都没有想过要复合的事,所以,要分清楚。

至于底薪不底薪的,薛安甯其实看不上那点钱。

她当主播的这几年也赚了不少,况且基本的食宿问题合同里都有写明,工作室会包揽,至于具体条件怎么样,到时候要不要自己出去另租房子住,又是两码事。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那几个底薪。

是分成,是资源,是郁燃帮她把身上的重枷锁终于拿掉,刑满释放。

而且,是全身而退的那种。

合同里给的分成很公道,只要她有作品、有曝光。

薛安甯没觉得自己吃亏了,也可能是在天晟这里吃的亏太多。

时间差不多,薛安甯翻身下床,揭掉面膜。

镜头变得一晃一晃,她举着手机往洗手间去,边走边说:“那我没什么问题了,就这样吧,你到时候出个正式版的电子合同发给我,我直接签。”

很爽快,很干脆。

薛安甯没有看屏幕了,因为她要摘面膜,洗脸、擦脸,护肤程序很繁琐。

一般来说,谈这种正经事该要正式一点,至少,不能让对面的人感觉到不尊重和不重视。

但,偏偏对面的人是郁燃。

从前谈恋爱的时候两人打过无数个视频电话,白天、黑夜,黄昏或者黎明,郁燃见过太多她不修边幅,率真随性的样子。

所以导致四年以后的今天,薛安甯也根本还没有从这种习惯性的模式中转变过来。

她没看手机屏幕,仍在做自己的事,郁燃却在透过镜头看她。

良久,郁燃松唇,出声。

“薛安甯。”

“嗯?”

“不讨价还价一下吗?”

“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啊,我又不是冲着那几个底薪去的。”

泠泠的水声透过手机听筒往那头钻,薛安甯在洗脸,随口回的一句。

待遇条件什么的,其实都可以谈。

但薛安甯就这么爽快,谈都不谈。

其实这份合同的初版是有底薪的,只是初版拟出来以后郁燃转念一想,或许把条件定得更苛刻一些,薛安甯会更自在、更没有负担。

从对方现在的反应看来,郁燃猜对了,但她又那么丁点不是滋味。

说不清,道不明。

不等她来得及去深挖这丝情绪的由来,薛安甯素着一张水润润的俏脸,转过来,冲着屏幕勾唇笑笑:“未来还请多多关照,老板。”

老板。

四年以后,学姐的后缀变成了老板。

郁燃摇头笑了一声。

命运的齿轮啊,永远将你带到意想不到的方向。

解约的事情薛安甯不知道颜年是怎么跟公司那边谈的,郁燃说不用她管,如果有什么需要和她沟通的地方,颜年会自己找她。

她每天仍旧照常生活,照常直播。

一周后在茶水间等咖啡的间隙里,恰好碰见温曼。

两人打过照面,温曼笑眯眯地迎上来,揶揄着:“真羡慕你,我说你怎么死活都不肯跟公司续约呢,原来有个这么好的下家。”

“什么?”

“跟我还装什么啊?”

薛安甯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鱼白工作室要签自己的事。

这事既然温曼能知道,那肯定就是颜律师已经和沈霏谈过几轮,差不多敲定已经,不然不会放出风声。

果然,下午开播前沈霏把薛安甯叫到楼上,简单聊了聊。

“你不够坦诚啊,碎碎,之前还说和鱼白只是大学时期关系不错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费这么大劲去帮一个小主播解约啊?

沈霏给自己沏了杯茶,幽幽朝着她看过来:“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朋友。”

顺便,也给薛安甯沏了杯,推过去。

她对薛安甯印象不错,也有些好感,所以在续约的条件上给了足够高的诚意,甚至是一些条款细节比温曼的要更宽松。

当然,这些薛安甯不知道,因为薛安甯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

这些天沈霏跟郁燃本人通过两次电话,也和颜年这个代表律师谈了几轮,虽然双方对解约放人的条件已经基本达成一致,但,沈霏还是有一点点生气。

就像她说的,她以为她和薛安甯,至少算朋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薛安甯也难得跟她真正坦言,说了心里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朋友,小沈总,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至少,只要我还在天晟当一天主播,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

因为沈申成是沈霏的爸爸。

薛安甯人生低谷期的最大困境,就是天晟、就是沈申成这个人给她带来的。

她被胁迫、被绑架,被欺骗,不得不跳入这个泥坑里帮天晟玩命地赚钱,所以就算没有郁燃、没有下家,她也不会跟天晟续约,哪怕最后玉碎账号要被公司收回。

她是暇眦必报、还很记仇的一个人,她过不去这个坎。

一码归一码。

薛安甯做人很拎得清,她端起沈霏给她沏的那杯茶,有一些烫,但还是稳稳握住了,眼底漾开清澈的笑意:“不过还是很感谢小沈总这一年以来对我的照顾,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也希望能和小沈总你成为真正的朋友,没有利益纠葛的那种。”

薛安甯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虚伪和真挚在她身上并存,让人又爱又恨。

沈霏放人了。

七月底,薛安甯和房东做退房交割,她对西京这座困了自己三年多的城市没有半点留念,走得头也不回,该扔的扔,只带走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剩下的衣物鞋帽走物流邮寄。

七月的最后一天,她和颜年一起坐上返京的航班。

“薛小姐,那我就先回律所了,有机会再见。”

“再见,颜律师。”

下午三点,两人从转盘取走行李后在机场出口道别,薛安甯谢过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自己的照顾,拖着箱子,朝机场出租车乘车点过去。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机场指示牌,确认方向。

郁燃说今天工作室大家都很忙,分身不暇,再加上唯二的两台车都开出去了,没法过来接薛安甯,让她自己打车过来回头报销。

不一会儿,工作室的定位被发送过来。

薛安甯扫一眼,回了个“ok”的表情,没什么意见。

这些年她早都独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或许会有一点点失落,但,也是转瞬即逝。

因为她很清楚,郁燃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女朋友了,她不应该对郁燃抱有任何的情感期待。

而郁燃,也没有任何义务去照顾她的情绪。

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路况不好,车子停停走走。

鱼白工作室开在了西城三环外的一个老厂房改造区,上下两层,周围比较安静、没那么繁华,但该有的东西都有,路边下车往里一拐,尽头就是,远远可以看见醒目的工作室招牌。

薛安甯到了地方,但没见着人。

她后退两步,朝楼上的玻璃窗口张望两眼,摸出手机给郁燃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黄遐的,还是没人接。

“怎么搞的啊,人都去哪了?”

她捏紧手机犯嘀咕,又走到一楼的大门前朝里仔细看了看。

是玻璃推拉门,里边灯亮着,空调也还在运作,门缝里依稀有冷丝丝的空气往外漏,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薛安甯拉起行李箱,直接推门进去。

然而,松开把手大门回弹的瞬间。

“嘭,嘭——”

两声,是礼花筒突然炸开的声音。

薛安甯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她顺着声音抬头,只见见彩色的亮片和丝带从空中飘下来,她的头发、肩膀,都飘落几片。

小五和莱莱站在二楼两边的扶手旁边露了脸:“欢迎新成员!”

她们笑着挥手和楼下的薛安甯打招呼。

薛安甯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下秒,黄遐从一楼的档案柜后边捧着大把的花束跳了出来:“恭喜甯甯宝贝成功摆脱黑公司,加入我们前途无量的鱼白工作室!”

拉踩这一块。

薛安甯扶着行李箱,眉眼弯弯,笑得两边肩膀连着脊背都在一点点轻颤。

黄遐真的是气氛组的。

小五和莱莱这会儿也从二楼下来了,她俩手里还握着那两个放完的礼花筒,来回轻晃,站到黄遐身边:“嘿嘿,甯甯姐,欢迎加入我们!”

“奏乐的呢?赶紧啊,陆司听!”

黄遐不满地回头喊一声,她们工作室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陆司听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放了放了!刚才网不好!”

真放了,原本还算安静的工作室仿佛突然一下炸了音响,音量没调好。

黄遐大叫:“你放错了,你怎么放婚礼进行曲!”

她话音刚落,只见陆司听从拐角的地方晃着手机走出来,含糊其辞随口带过:“哎呀……都差不多,签进来不就等于赘进我们工作室了……你这人真不懂情趣。”

走过来,陆司听撞一下黄遐的肩膀,然后笑着和薛安甯打招呼。

都是很熟悉的面孔。

包括小五和莱莱,虽然不熟,但上次在雾屿岛的时候也已经见过一次,薛安甯对她们有印象。

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你们搞什么啊?”

“欢迎仪式呀,郁燃说要弄的,说你好不容易从那个黑坑里跳出来得好好庆祝一下。”

“郁燃呢?人死哪去了?”

黄遐特别不满,薛安甯到半天了,郁燃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陆司听戳她一下,小声:“上面呢。”

上面。

薛安甯抬眸,只见郁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会儿人就倚在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一手搭在扶手,另只手捏着雪糕朝她们望过来,眼底是同样浓郁难以化开的笑意。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如其它人的情绪那么饱满充足,就是那股清清凉凉的嗓音,从上方流淌下来。

“欢迎你,薛安甯。”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最近没加更但字数也还行吧!

第73章 前女友

前女友

你喜欢我啊。

短暂的欢迎仪式终于落幕, 音乐停掉。

陆司听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一楼的彩带碎片,郁燃没有下来,她含着雪糕, 黏黏糊糊的嗓音:“黄遐, 你带她参观一下工作室,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忙完。”

“好好好, 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晚上开饭。”

黄遐满口应下,黄妈妈的地位在此刻尤其凸显出来:“小五你那个焖牛腩是不是得去看一下锅了啊?我记得高压锅是不是压半小时就行, 弄好了你得给郁燃腾地方。”

小五撒腿就走:“哦,对,我马上去!”

莱莱旁敲侧击:“那我刚刚买回来的龙虾什么时候蒸啊?”

“那个先撇一边, 郁燃说她晚点忙完来处理。”

画风忽然一下切换到了美食频道, 薛安甯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焖牛腩?”

陆司听这会儿抽空抬头:“你没闻着味儿吗?咱们今天的晚饭。”

当初装修的时候, 除开正常的工作区域和录音棚郁燃还特地留了一块小区域用来做厨房,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 现在这个小厨房的使用频率非常之高, 而且直线提升工作室成员的生活幸福指数。

今晚的给薛安甯的接风宴,她们自己做。

半小时后,郁燃从楼上下来, 直奔小厨房:“小五你的牛腩焖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给你腾地方!”

小五端着她的高压锅往外走。

这会儿, 薛安甯已经在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坐好一会儿了, 黄遐坐在旁边陪她聊天,一般摆弄着平板回复邮件。

薛安甯眼神跟着郁燃的身影,她看着对方走进半开放的小厨房, 转过头来问黄遐, 好奇:“郁燃也要下厨吗?”

“对啊, 她去处理那两只大龙虾,好像还要做个红酒羊排。”

黄遐随口答着。

薛安甯略略惊讶“哦”了一声:“以前从没听她说过她还会下厨。”

“以前是不会,但18年那会儿不是在家闷了一年吗,人都要长蘑菇了总得找点事做……”

薛安甯随口这么一问,黄遐也随口一答。

话脱口而出说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不对。

薛安甯脸上的笑容明显怔了怔,透出几分困惑:“18年?”

黄遐立即闭嘴。

不行。

倏尔急中生智,又张嘴:“哎呀,我突然想起我有点事没处理,我上楼去一下,甯甯宝贝你自己坐会儿或者到处随便看看,要不你去厨房找郁燃也行,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黄遐特别明显地回避开这个问题。

“嗯,好。”

薛安甯识趣地不再追问,但在心里悄悄藏下一个问号。

沙发上坐了两分钟,她缓缓起身,朝着工作室的小厨房过去。

厨房里,郁燃正握着刀柄站在案台前在一下一下认真切配料,她将一头散开的长发用皮筋圈起来束在脑后,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皓白的细腕,腰间系着卡通版的围裙。

薛安甯从没见过郁燃下厨的样子,一时,觉得好新奇。

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版本的郁燃,完全陌生的郁燃。

大约是她的存在感太强,没一会儿,郁燃侧目望过来。

薛安甯大大方方迎上她的视线,言笑晏晏:“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

“黄遐带你参观过工作室了吗?”

“嗯,看过了,还特意告诉我冰箱的冷冻层里放了很多雪糕。”

薛安甯和她开着玩笑。

郁燃确实笑了一声,随即缓缓开口:“冰箱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拿,一般都会定期补货。”

薛安甯轻轻“嗯”一声。

“你做什么菜啊?”

“红酒羊排。”

“难吗?”

她说话有一句没一句,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问题,但郁燃也没嫌烦,答得很耐心。

看见厨房这边确实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的地方,薛安甯又回到沙发上看手机。

开饭的时候是六点。

黄焖牛腩,红酒羊排,两只大澳龙还有一份凉拌青瓜,陆司听又从门口拎进来几分外卖,满满一桌。

比起薛安甯请郁燃吃的那顿践行餐,今晚这顿接风宴显然更有诚意。

“干杯!!”

“咣当”几声,清脆的撞杯响。

黄遐作为发言代表,再次强调:“再热烈祝贺我们薛安甯同学脱离魔爪,回归爱与正义的怀抱!”

话落,放下杯子,她立马伸出筷子去夹摆在薛安甯面前的羊排,只象征性抿了口酒杯里的酒:“不用一口闷啊,大家量力而行意思意思,咱们工作室不兴那套。”

陆司听点评她:“妈妈不愧是妈妈。”

黄遐瞪她:“讨厌你。”

薛安甯也往碗里夹了一块羊排,味道,意外的很好吃。

晚餐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聊一些趣味八卦。

吃饱喝足,薛安甯主动起身收拾,晚餐没出什么力的陆司听也跟着过来搭把手。

两人把吃剩的碗筷放回厨房的水槽里,忽然,陆司听回头看一眼外边那几个人,出声:“问你个事。”

“你跟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准备复合吗?”

不大的厨房里,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人。

薛安甯直接愣住,侧目拧眉,重复一遍陆司听的话:“我和郁燃?”

复合?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郁燃吗?

可是从头到尾,她们都没有聊起过这件事。

比起从前爱情上的羁绊,对薛安甯而言,现在的郁燃更像一颗枝繁叶茂的绿树,她就扎根在那,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自生长,而繁茂的枝叶注定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足够的荫庇。

或许有天,她能回报这颗绿树。

“哦,没事……我自己猜的。”陆司听也被薛安甯眼底的茫然和坦荡弄得有些不自信了,她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的感觉不可能出错。

无论是从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上来看,这两人,明明就还互相喜欢。

薛安甯打开水龙头放热水,轻声补充:“我们没有这个打算。”

互相都没有。

喜欢归喜欢,喜欢和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从前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恋爱,她们互相都以为只要有爱就能一直走下去,只要喜欢就能永远在一起。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互相喜欢也还是会走散。

喜欢只能决定要不要开始。

而三观,决定了是否能长久地走下去。

薛安甯仍旧很在意郁燃不要自己这件事,对方分手时的冷漠决绝,在她心里是永远过不去的坎。

她相信郁燃也是。

薛安甯就是薛安甯,薛安甯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光、看法,就变得不像薛安甯,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往后,恐怕郁燃也依旧看不上她身上的那份人情世故,会觉得扎眼。

那怎么办呢?

难道到时候,又分一次手?

不如从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薛安甯从厨房出来后回到沙发上,屁股都没坐热,不一会儿,郁燃拎着钥匙从楼上下来:“时间差不多,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再过来,这两天你先安顿一下自己,等收拾好了再跟老师上课。”

薛安甯听她说了一大串,没听见重点:“我回哪?”

“给你找了住的地方。”

郁燃和她签的合同上写明了食宿全包,但薛安甯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念书时住的那种四人间宿舍,嗯,或者是两人间?

她也不知道郁燃会给她带到哪去。

薛安甯推着箱子跟在郁燃身边走,滚轮“咕隆咕隆”碾过地面,思绪早就飞远。

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和郁燃说合同上这条要不免了,自己今晚先住酒店,然后这几天找中介在附近看看房子。

一个人住太久,薛安甯已经没法再跟别人同住。

况且她的作息还很乱,也需要调理。

郁燃见她没吭声,猜到了她在心里犯嘀咕,直说:“小五和莱莱都是京城本地人,下班就回家,而且她们只是普通员工,工作室不会负责员工的住宿问题,陆司听自己在外边租房住,所以你放心,你没有机会住到那种多人宿舍里去。”

她开工作室签人,还不至于寒碜到那种地步。

郁燃:“我给你找好了房子,很近,离工作室也不远。”

薛安甯却问:“我不是普通员工吗?”

“你属于签约艺人,不是一个类别的。”你来我往这么几句,郁燃被她弄得有些无奈了,停下来看她,“到底在想什么?薛安甯。”

薛安甯也停下脚步。

无星无月的夜晚,京城的风比起西京的要更干燥,一点儿也不温柔。

薛安甯微微抿唇,目光坦坦荡荡迎上去,坦言:“在想,你是不是给我开后门?”

又一次,薛安甯在郁燃这里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

郁燃亲自去西京签她,全程盯着处理她的解约事宜,又为她开欢迎会,还亲自帮她找好了房子。

现在,正在送她回去的路上。

而她,是郁燃的前女友。

是个人都会多想吧?就陆司听这个外人看了都觉得她们是要复合。

薛安甯一双莹润的美眸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这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问路的石子,砸开圈圈涟漪。

郁燃的眼神不躲不闪,始终镇定:“我为什么要给你开后门?”

如果是别人,在郁燃说完这句话以后大约就要开始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是太多心、太自恋了。

但薛安甯不是别人。

薛安甯并不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哪问得不对。

她脑袋轻轻一歪,微亮的黑眸在路灯下忽闪忽闪,发梢跟着晚风摇曳,声音也很轻飘:“你喜欢我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那天。”

你说,你还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敲木鱼][敲木鱼]仔细想想她俩已经很久没亲嘴了(没有说要亲的意思

第74章 不方便吗

不方便吗

骗人的,没有改天。

路灯的光影下, 薛安甯看见郁燃眼睫很轻微地颤了颤,仿佛蝴蝶在抖动着它的翅膀。

她最后说了四个字:“这不冲突。”

是“这不冲突”,不是否认, 也等于再次肯定薛安甯口中的事实, 就是还喜欢。

两人走出岔路沿着主乾道又走了十分钟,看见“雾山国际”的小区字样, 郁燃刷开门禁将她带进去。

郁燃帮她找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一室一厅五十平,真的很近, 到工作室走路十分钟,起得早还能沿路吃个早餐。

“房子里里外外已经找人做过一遍卫生了,床上四件套和洗漱用品是我看着买的, 你如果不喜欢, 之后可以自己换掉, 冰箱我没给你填, 只放了一点水和牛奶。”郁燃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说了很长一串话, 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东西递给薛安甯,“这是钥匙还有门禁卡,等你有空去物业录个人脸识别, 以后出入就不用带卡。”

看上去, 没有要进门坐坐的意思。

薛安甯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只是微微低眸视线落在那双摊开在面前的手掌上看了好一会儿,抬头,莞尔一笑:“谢谢你, 郁燃。”

简单两个字, 分量却很重。

不论出于什么缘由, 谢谢郁燃为她做的一切。

薛安甯知道,从此刻开始她们之间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情感纠缠了,当利益捆绑在一起,她们是牢不可分的共同体,不管是作为并肩战斗的战友、还是过去式的爱人,她都得要开始努力赶上郁燃的步伐才行。

显然,郁燃也是这么想。

她收回那只摊开的手,笑笑:“不客气,你只需要记住从这一刻起,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有所图的。”

“帮我赚钱。”

“好。”

薛安甯笑意轻晃,郑重答应下来,眼里全是坚韧与跃跃欲试的野心,没有半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她很确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我帮你赚大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让你知道,你的眼光到底有多么好。

住的地方确定下来,薛安甯花两天时间采补日常用品。

第三天,从西京过来的物流到了,师傅帮着把东西一点点往屋子里运,稍显空荡的房子又被一点点填满,到处充满活人的气息。

京城和西京又很不一样,这座城市,盛载着许许多多来自天南地北的人的梦想。

多薛安甯一个不多。

这几天郁燃都没有打扰她,薛安甯除了整理东西,也时不时出门逛逛,熟悉一下新家附近的商圈和环境,偶尔她会从小区散步走到工作室去看看,给努力工作的大家带点吃的、喝的。

她很闲。

这样两三次过后,郁燃也发现她很闲,猜到搬家的事情大约整理得差不多。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到你们小区门口接你,去见你的专业老师。”

新的篇章,终于拉开序幕。

郁燃有早到的习惯,提前一刻钟她就到了。

薛安甯敲响车窗的时候她正戴着耳机和人通电话,侧目看一眼,她打开门锁示意对方上车。

“吃过早饭了吗?”结束通话,她侧过头问薛安甯的第一句话。

薛安甯点头,自觉地拉好安全带:“是去老师家里吗?”

“去她们工作室,一对一教学。”

薛安甯“嗯”一声,双手交叉很随意地搭在小腹前,好半天没说话。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后,郁燃忽然出声,是很温和的声音:“不用紧张,给你找的老师不是那种圈内很出名的,但教得很好,她很会教新人,我也在她那上过课。”

郁燃和她闲聊着,帮她缓解情绪。

果然,薛安甯听见最后那句,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节假日或者寒暑假都会去,方老师和我们家属院里有位阿姨是很多年的好闺蜜。”郁燃轻轻笑,说到这,稍微顿了顿,“不过那会儿她还没有开自己的工作室,我都是去她家里。”

很少听郁燃讲起自己的事情,这么几句下来薛安甯的紧张情绪确实缓解不少,她想了想:“那她一定教得很好。”

能教出郁燃这样的。

车的中央后视镜里,郁燃细眉轻挑,睨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是我资质好?天赋佳呢?”

怎么在别人那薛安甯就是无条件地夸奖,到了她这,就只落一句老师教得好呢?

薛安甯就不能捧捧她?

薛安甯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没接话,闷着笑了声。

郁燃真的需要被哄着诶?

以前她是真没发现,回头看,错过很多。

给薛安甯上课的老师叫方芮,四十岁出头,丰腴古典的美,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一点儿也不会叫人觉得害怕,但郁燃就站在那儿跟她说会儿话的功夫,好几个学员路过,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叫一声“方老师”好。

薛安甯观察一二,心里大致就清楚方芮这温柔在上课的时候不管用。

这时,郁燃聊得差不多,回头瞧一眼身后的薛安甯:“那我把人交给你了方阿姨,麻烦您多费心。”

“不麻烦,”方芮盈盈笑着,冲薛安甯招招手,“过来,我带你先去开嗓试试音,看看你现阶段问题在哪再安排基础课,你以前是做唱播的是吧?”

薛安甯走过去,对答如流:“是的老师。”

跟在方芮身后没走两步,身后,郁燃又叫住她:“我走了,下午结束后我来接你。”

“……嗯,好。”

不知道为什么,郁燃这句话给薛安甯一种幼儿园接放学的既视感。

虽然知道郁燃是怕自己第一天上课紧张、调理不好情绪。

薛安甯很快就看见了郁燃给自己安排的课表,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专业课名字,很多很多——从乐理基础到声乐,到视唱练耳还有形体,和声、演唱技巧包括舞台表演等等,很多专业名词,薛安甯甚至是第一次见。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郁燃一直说自己距离专业还差很多很多。

压力感霎时间涌了上来。

她没忘记自己夸下的海口。

她说,要帮郁燃赚大钱。

而现在,才刚刚只是一个开始。

在天晟待的那三年多,薛安甯过得其实没什么实感,每天都是上播下播重复的流程,回头看,空荡荡的三年里除了赚到的钱,什么都没留下。

不像现在,每天睁眼都有新的东西要学。

薛安甯每周固定去方芮那里上三次专业课,其余时间,分散到各个部分。

第一周的课上完以后郁燃就很少再过来接她,之后就算偶尔出现,也不会提前打招呼。

薛安甯觉得她像那种平时很忙,但又会忙里抽空过来关心孩子学习的家长,跟老师沟通学习情况。

好几次,薛安甯休息间隙里在表演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见她,然后她们会下楼吃个下午茶,或者一起吃顿饭。

很多时候,薛安甯都觉得郁燃不太像她的老板。

至于像什么,她也不好说。

有时候觉得是朋友,有时候又觉得,她们好像还在谈恋爱。

界限一再模糊。

课程上的压力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变得平常,薛安甯又找回了当初在西外念书时候的感觉,得心应手,毕竟从小到大,她最擅长当一个好学生,考试拿高分。

今年的京城入冬很早。

十二月一号就落下了初冬第一场雪,早上起来窗帘一拉,玻璃窗已经凝上一层朦胧白雾。

上午在家做完基础声乐练习,吃过午餐,薛安甯换上新买的雪地靴全副武装出门。

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今天多费了些功夫。

她在路边遇见烤红薯的,按工作室人头买了六个。

拎进门,就招呼大家过来吃。

差十分钟就是中午十二点,小五和莱莱跑最快:“哇,甯甯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还在说想吃烤红薯!”

不一会儿,黄遐和陆司听也过来。

不见郁燃的人影。

薛安甯慢吞吞扒开手上的红薯皮,随口问着:“郁燃呢?她不吃吗?”

莱莱接话飞快:“老板病了,这两天都没来工作室呢,有事都是跟我们直接打视频电话。”

“病了?”

薛安甯神情是明显的疑惑,她昨天刚和郁燃通过电话,郁燃什么都没说。

不过确实有两天没见到郁燃了,细细一想,昨晚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些发闷。

“什么病啊?”

“感冒吧,好像还有点发烧,你不知道啊?”陆司听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玩笑,“你们两个真是哈,还和以前一样,明明每天都有交流但就是连对方生病了都不知道……”

陆司听说着,不小心被滚烫的红薯心烫了下嘴,嗷嗷直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有一点戳到薛安甯的痛处了。

她垂眸看一眼手里的烤红薯,没了继续吃的心情:“她住哪你们知道吗?我去看看。”

薛安甯倒是知道郁燃住哪个小区,这几个月她跟着去过两次,但从没上楼坐过。

当然,这其中很有刻意避嫌的成分。

黄遐利索地把详细地址发给她,转头,和陆司听聊起工作上的事,没打算再管她们俩中间那点弯弯绕绕,只提醒一句:“你去之前最好打电话说一声,她住的那小区安保挺严,随便进不去。”

薛安甯按她说的,去之前打电话了。

没人接。

小区安保也确实挺严的,但薛安甯运气不错,碰到个上了年纪的奶奶提着东西从外边回来,她扮作相识熟稔地上前和人打招呼,闲聊着,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

保安看都没看她一眼。

往里走了一段差不多,薛安甯才和奶奶道歉,说自己好像认错人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郁燃家门口。

上电梯以前薛安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她有些担心郁燃是不是发烧昏睡在家,敲门的时候,动静有些急促。

直到“咔哒”一声,房门从里打开。

郁燃穿身居家睡衣站在门口,开门看见是薛安甯,神情一怔:“你怎么来了?”

薛安甯缓缓组织语言:“我今天去工作室听她们说你病了,所以……”

话没说完,突然,从门缝里飘出来一道温婉好听的女声,很亲昵的语气:“郁燃,我看你冰箱里还有几个番茄,不然我给你做个番茄炒鸡蛋好了,你想吃吗?”

薛安甯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脑子嗡的一声。

“不方便吗?”

“不方便的话那我改天再来。”

骗人的,没有改天。

上句赶下句,几乎都没给郁燃留下回答的间隙。

“……”郁燃伸手拉住要走的人,往回轻轻一拽,好无奈地吁出口气,“没有不方便。”

话落,她同薛安甯默默对视一眼,松开手,回头朝屋子里的人喊一声:“妈妈,有朋友过来看我了。”

薛安甯神情僵凝一瞬。

哦,原来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妹宝:差点以为当小丑[小丑]

第75章 反骨

反骨

能和我说说吗?郁燃。

“朋友?什么朋友啊?”

“哎, 郁燃,你不要站在门口啊,本来就刚退烧还穿这么少站在那吹风, 你把人请进来坐, 外边多冷。”

郁青陆的声音断断续续,仍旧温婉, 但多了几分唠叨气和无可奈何。

郁燃闻言,将门缝拉开一些侧过身子,低声告诉:“先进来, 不然她要唠叨个没完了。”

话音刚落,人低下头去轻咳几声,薛安甯没敢耽搁再让她吹风, 快步走进门。

身后是防盗门自动落锁的声音, 屋子里暖气烧得很足, 就算只穿件薄棉衫也不会冷。

郁燃弯腰给薛安甯拿拖鞋的间隙里, 郁青陆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 视线停留在了薛安甯身上, 笑:“哎呀,新朋友吗?我没见过诶。”

她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两边袖子规规整整挽起, 湿着手, 鼻梁上架副眼镜, 整个人是与声音相近的气质,模样和郁燃有两三分相似,但最像的还是那双眼睛。

瞧着, 和郁燃一点儿也不像母女。

倒像姐妹, 特别年轻。

薛安甯唇边绽出一个笑, 甜丝丝地喊人:“阿姨您好,我听说郁燃病了过来看看。”

薛安甯没有介绍自己,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要怎样介绍自己。

郁燃轻巧地接过话头:“之前跟你提过的,妈妈,是我们工作室前几个月签回来培养的歌手,她叫薛安甯。”

“哦哦,是你签的那个小姑娘。”

“确实长得很漂亮。”

确实长得很漂亮。

薛安甯很擅长捕捉一些对话细节。

郁燃和妈妈提起自己的时候,还夸过她漂亮?

简单打过招呼,郁青陆没久待:“那你们在客厅坐会儿聊聊天,我去厨房忙了,马上快一点一会儿时间来不及我又得走了,郁燃你自己招呼你朋友。”

“好……”郁燃精神有点怏怏,靠在沙发上怀里捞着个抱枕,回答也是有气无力。

郁青陆走了,没一会儿,声音又从厨房飘出来:“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吃那个番茄炒鸡蛋?”

薛安甯看见郁燃拧拧眉毛,露出好无奈的表情,但回答却依旧很耐心:“我吃的妈妈,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真乖。”

郁青陆丢下两个字,又消失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倏尔,响起一声藏不住的笑息,薛安甯低头喝水在偷偷闷笑。

郁燃眉梢轻微挑起,看她:“笑什么?薛安甯。”

薛安甯缓了会儿,抬眸老实交代:“没什么啊,就是觉得你在你妈妈面前和在外边的时候都不一样。”

很乖、很可爱,一点儿也不大小姐,像个有礼貌的乖宝宝。

但这些话当然不能和郁燃说,薛安甯藏在心里,唇角翘起轻微的弧度。

话说回来。

“你生病了,昨晚在电话里怎么也没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郁燃懒洋洋地驳回去,说话有一点鼻音,“既然你都没发现,那我突兀地说出来不是很刻意吗?”

显得她需要被关心,需要被照顾。

这种事情,哪有人会主动说的?

而且既然是聊工作,也没必要去提这些,不过薛安甯还真就一点儿也没发现,

郁燃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算有落差,因为从前也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刚刚对方开口问的那一刹那,波澜骤起,生出些不该存在的情绪。

郁燃不动声色按下纷杂的情绪,转开话题:“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家里只有牛奶和温开水,或者我可以给你洗点水果,吃过午饭了吗?”

郁青陆做饭很快,十几分钟后,三菜一汤上桌。

薛安甯吃过了,但她还是邀请薛安甯喝碗排骨汤,说今天医院旁边菜市场买的玉米很甜,她让摊位老板悄悄给自己留的。

“好喝的阿姨,很甜,这个甜度就是玉米本身的甜度吗?”肯定厨艺的同时,薛安甯自如地展开话题和人聊起来,“需不需要加糖啊?下次我想在家自己试着做做。”

“不用的,你用新鲜玉米炖出来就是这样。”

“好喝你多喝一点,你们平时做音乐压力肯定不小,也不好好吃饭。”话落,她又转头看向低头默默吃饭的郁燃,“郁燃,我记得你们工作室有小厨房是吧?那炖汤的话一个人喝不完,可以在工作室弄弄然后分给大家一起喝。”

薛安甯说是,郁青陆又说炖汤很简单的,只需要这样那样。

郁燃压下去的躁意跑出来一点,抿抿唇,突然说:“她没进过厨房,你别教了妈妈。”

薛安甯不会下厨,也基本不做家务。

在这一点儿上她从小被家里爱护得很好,十指不沾阳春水。

郁青陆有些惊讶:“是吗?”

薛安甯没否认,但也不知道郁燃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以前是不会,现在时间空出来可以学学。”

郁青陆:“那也挺好,自己会下厨的话也好照顾自己,郁燃以前也不会做,都是之前那段时间摸索着学的……”

“妈妈。”郁燃第二次打断妈妈,紧了紧手里的筷子,倏尔,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你再不好好吃饭,一会儿赶不及回医院,上班要迟到了。”

“就知道堵妈妈的嘴。”

话是这么说,但郁青陆看眼时间发现确实快要来不及。

她收敛话头,匆匆吃完午饭起身。

郁燃没起身,只是捏着筷子抬头望向她:“到医院记得好好戴口罩,年底了流感很严重。”

“知道的,院里早就组织都打了流感疫苗,你乖乖照顾好自己啊,我走了。”

“甯甯,有时间让郁燃带你来家里吃饭。”

郁青陆拿起手机披上羽绒服,走得匆忙。

玄关的门开了又关,一阵寒风飘进来,无声消在融融的室温里。

饭桌上少个人,整间屋子都静了。

郁燃仍旧举着筷子在慢悠悠吃饭,她胃口不太好,吃东西也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我妈妈是京大附属医院的儿科主任,平时给小朋友看诊接触比较多,医生都爱说医嘱,所以话也比较碎,你别介意。”

郁燃和父母的性格都不像,有时,会很情绪化。

“我没有介意,郁燃。”薛安甯笑笑,放下汤勺,看向她的目光里温和中又透着几分迟疑,“介意的好像是你,我觉得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冥冥中,感觉是和自己有关呢。

薛安甯不钝、也不傻,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应该是中间说了什么,哪一句话没说对。

范围太大。

郁燃摇摇头也跟着放下筷子,声音怏怏:“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吧。”

没事,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她想着晚点吃个药再去睡一觉。

不过那都是薛安甯走以后的事情。

吃剩的碗筷放在桌上,郁燃也懒得收,反正下午会有钟点工上门。

她不知道薛安甯什么时候走,没有赶人的想法,思绪都在打盹,跟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多是问问对方最近学习进度怎么样,有没有哪不习惯。

说着,郁燃透露了一点后边的打算:“月底的时候我计划安排你录个《雪糕》重置版,重新发表,也算你的新年初亮相,之前那版还是太粗糙了。”

编曲会有细节上的改动,她正在着手做。

但目前病着,进度有些慢就是。

最重要的,也有一些情绪抵触和反扑,耳机里旋律每响起一遍,郁燃就会想起当年自己创作这首歌的心路历程。

薛安甯认真听着,问她:“还是用玉碎的名字发表吗?”

郁燃摇头:“不用那个账号和名字了,就用你的大名薛安甯,你以后是要站上华语乐坛的歌手,要和以前划清界限,之前用过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再用。”

正经歌手和颜值唱播之间的鸿沟,不止一两道,它们中间是天堑。

以后没有“玉碎”,只有“薛安甯”,更多人知道的也只会是“薛安甯”,当然,郁燃也想趁机检验一下这四五个月下来薛安甯的学习成果。

这是作为老板的郁燃,在和薛安甯透露之后的工作安排。

薛安甯没意见:“都听你的。”

只是现在并非工作时间,薛安甯这会儿不太想听郁燃全说这些工作上的事情,因为过去几个月,她们已经说了很久、很多。

她有其它想知道的事情。

“郁燃,”薛安甯拿捏着分寸,转开话题,她重新捏起面前汤碗里的小瓷勺在手中摆弄,眉眼低着,慢吞吞开口,“有件事情想不明白,还是想问问你。”

郁燃抬眸,没什么防备:“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做饭的?”

不等对方回答,薛安甯接上:“18年,对吗?”

郁燃神情一凝。

薛安甯也在这时放下手里的瓷勺,碰出清脆一声响,缓缓继续说:“其实在工作室待了几个月,我偶尔和大家闲聊都很愉快,但很多次说着说着话题就突然打住。”

来京的第一天,黄遐和她聊天时就无意透露18年那会郁燃闲了一整年。

后来很突兀地掐断话题,起身离开。

当时薛安甯没往心里去,只是稍稍存疑。

对于她来说,那段时间是分手之后的空白,好像没什么去探知的必要。

可之后几次三番都是这个样子,莱莱、小五、陆司听,尤其是陆司听,今天来之前又在工作室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大家好像都在说,是,我们确实是有事瞒着你,但你去问郁燃吧。

薛安甯本来想说,过去的事情就不问了,既然郁燃也没有想要告诉她的打算。

可刚才在饭桌上,又一次。

她忽然就生出了反骨。

郁燃那么不想自己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所以现在,是作为前女友的薛安甯向曾经的爱人,询问那段空白的过去。

她抬头,手心轻轻搭在桌面上,望向对面的人:“能和我说说吗?郁燃。”

【作者有话说】

今晚出去看livehouse!

第76章 只是见过

只是见过

我们今天再正式认识一下。

要说吗?可以说吗?又怎么说呢?

从前不想说, 是不想给薛安甯带来情绪上的负担,时间一长,这种心情演变成病态的较劲, 想着, 我要是永远不说,你是不是就永远不知道?

现在不想说, 是因为不想薛安甯知道以后生出情绪愧疚,想着亏欠和补偿。

郁燃理不好自己一团乱麻的感情,好像也没做到最初说的那样, 慢慢放下。

怎么做都不对,过不了自己那关,干脆停摆。

正准备说话, 开口, 呛了嘴空气拔出喉咙里的痒意, 低下头又是一阵咳嗽。

薛安甯蹙眉, 起身:“你感冒多久了?”

“前天晚上睡前觉得嗓子有些痒, 没当回事。”

咳嗽声夹杂着郁燃断断续续的回答, 余光里,薛安甯绕过餐桌朝她走过来。

被咳嗽打断的问话没有了后续。

薛安甯开始关心她的病情,软声问:“那去医院看过了吗?是流感还是普通感冒, 怎么一直咳嗽……”

郁燃有些走神, 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

倏尔, 一双温热的手毫无预兆落在她额头,随之而来是薛安甯喃喃自语的说话声:“有点烫诶,我感觉好像又有点发烧, 你们家体温计在哪啊?我给你量量吧。”

郁燃抬眸, 眼睫颤了下, 一股难言情绪冲上来堵在嗓子眼。

大约是真发烧了,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涩。

郁燃说话嗓音也有些哑了:“早上醒来量过一轮,体温是正常的。”

“那在哪?”

薛安甯耐心地再问一遍。

说什么早上。

郁燃眼睫又颤一下:“卧室的床头柜上。”

话落,贴在额头上的手蓦的松开,薛安甯抽回自己的手。

她视线扫过一圈屋子的格局,转身朝主卧过去:“等我会儿,我去拿。”

郁燃这个房子两室一厅,就只有书房和卧室,功能清晰好分辨。

床头有些乱,散落的卫生纸和水银式体温计摆在一块,底下抽屉是半拉开的没有关,薛安甯拿上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低头多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她习惯性举起手中的体温计去碰郁燃的衣领,手伸到一半,指尖微蜷,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

“……自己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