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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

早在去年的一月份,南越的海军就已经陆续占领华国的六个岛礁,不仅将军舰开进了华国的海域,还冲撞华国渔船、驱赶和抓捕华国渔民。

后面南越当局更是非法宣布将华国多个岛屿划入南越的版图,企图占领华国的领土。

对这件事有所关注的人都猜得到,华国和南越肯定会有一战的,果不其然,在七四年的元旦刚过没多久,国家外交部的发言人就发表了一则谴责南越当局侵犯华国领土主权的声明。

然而南越当局却枉顾华国的严正警告,于是在一月十九日这天,一场海战爆发了。

这些年华国的战略重点都在北方,对南海舰队的建设投入少之又少,而南越却因为拥有美丽国遗留在当地的军舰而导致他们的海军在装备上优胜于华国的海军。

然而即便如此,华国仍然在两天之内实现了以小舰打大舰的成功战例,不仅成功地击退了南越海军,还让所有被南越非法占领的岛屿悉数回归祖国的怀抱!

这则消息自二十一日后陆续通过广播、报纸传遍整个华国,为1974年的新春添上了几分浓浓的喜气。

“太好了!咱们打胜仗了!”

“该死的南越鬼子,居然敢侵犯我国领土,现在傻眼了吧?咱们华国海军也不是吃素的!”

“咱们的海军战士都是好样儿的,就该这样把侵略者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再也不敢侵犯我们!”

“老李,走,咱们一块去喝两口,好好庆祝庆祝。”

“是该好好庆祝庆祝,走走走,我再让我家那个给咱们炸一碟花生米。”

……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虞悦目之所及都是笑脸,耳之所闻都是欢声笑语,受到他们的情绪感染,虞悦的心情也忍不住飞扬起来。

哪怕虞悦早就知道这场海战的结果,但是当她真的身临其中的时候,却仍然为这一场海战的胜利而感到激动和高兴。

虞悦骑着“小凤凰”回到家属楼,就见小船他们那帮小孩儿正在楼下玩打仗的游戏,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玩的不是骑马打仗,而是乘舰打仗。

“姑姑!”小崽崽一见到虞悦就下意识地想要朝她这边跑来,但是刚迈了一步,他又停了下来,冲虞悦喊道,“姑姑你先上楼,我打完这一仗再去找你嗷。”

“行行行。”虞悦听到小船说的是“打完这一仗”而不是“玩完这一盘”她就想笑,换作是别的游戏,他或许就真的抛下小伙伴直接朝她跑来了。

但这次的游戏可和别的游戏不一样。

这会儿正两军交战着呢,小船就算是再想他姑姑,也不能抛下他的小战友们。

虞悦扛着自行车就上楼了,楼上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既是因为国家打了胜仗,也是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

虞悦把自行车推进家里之后,摘下大檐帽和斜挎包后就往厨房走去:“妈,还有什么菜没做好?我给你打打下手。”

“得了吧。”虞美云“嫌弃”地道,“还给我打打下手呢,你别动手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用虞美云的话来说,那就是虞悦那双手让她打人没问题,但是让她写文章?不行!让她下厨?也不行。

她就不是那块料。

虞美云直接把虞悦赶出厨房:“你回来的时候没进你房间吧?你回去看看吧,雅琴给我们寄东西了,你那份我给你放你房间了。”

周雅琴会给他们寄东西,虞悦并不意外,因为她和妞妞在江城暂住的那段时间已经和他们家结下深厚的情谊了,去年过中秋节的时候,当时已经回京市的周雅琴就给他们家寄节礼了。

那时候虞悦和沈确都还没有处对象,周雅琴都尚且如此了,更别提两人现在已经在一块了。

不止周雅琴给他们寄节礼,不久前虞美云也往京市寄东西了。

只是虞悦没想到周雅琴给她寄的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而是一件呢子大衣。

别看江城和沪市那样的大城市离得近,但是离得再近,江城也不是大城市,所以这儿卖的东西,自然是比不上大城市的时髦高档了。

但是京市可不一样,那可是首都,别说是百货大楼了,他们那儿连友谊商店都有。

而周雅琴给虞悦送的这一件呢子大衣显然是件高档货,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那都是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的好。

“赶紧试试看。”虞美云一看虞悦的样子就知道周雅琴这件呢子大衣送到虞悦的心坎上了,“之前雅琴跟我通电话的时候问我你最近长胖了没有,长高了没有,我还以为她是因为你之前受伤的事儿,怕你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没想到是为了跟我套你的尺码。”

周雅琴是见过虞悦的,而且还是在夏天的时候,那时候穿得少,想要知道虞悦的尺寸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儿。

所以周雅琴根据已知的尺码,再加上从虞美云那儿套回来的信息,删删减减后就估摸出了一个大概的尺码,然后根据这个尺码给虞悦挑了这件呢子大衣。

还真别说,周雅琴估摸得还挺准的,虞悦脱掉外套换上后发现哪哪儿都挺合适的,藏灰色的呢子大衣看着没有墨绿色的高雅,也没有深咖色的温柔,但是穿在虞悦的身上却让她添了几分知性的美。

要是再戴一副金丝眼镜,哎哟,那可不得了,高智感都要爆棚了。

看着面前的虞悦,虞美云都忍不住要在心底里感叹一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谁能想到她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骨子里其实是个能倒拔垂杨柳的猛人呢?

“对了。”虞美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悦你说这仗都打完了,小确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虽然沈确没有说过自己因为什么事儿去出差,但是俞东明本来就是红旗机械厂的人,再加上沈确连出差的地方都保密,虞美云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不知道。”虞悦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哪怕她知道剧情,但剧情也没提过沈确这次出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说,“不过我猜应该没那么快能回来,虽然这一仗我们是打赢了,还创造了以小舰打大舰的奇迹,但是也从侧面暴露了我们装备上的劣势,所以沈确他们很有可能会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

让他们在短时间之内凭空造出一艘军舰来的话显然是不可能了,但是他们短时间之内造不出来,还维修不了,升级不了吗?

虞悦没有记错的话,沈确他们这次临危受命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国家这些年对舰队的建设投入不足,导致原有的四艘千吨级护卫舰全部失修,以至于在这次海战中它们无法出海作战。

海军这次能创造以小舰打大舰的奇迹,不是他们要炫技,要表现自己能以小打大的本事,而是他们只剩下几艘小舰能迎敌了。

……

虞悦没有猜错,等沈确出差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的事了。

沈确提着行李离开出站口后正准备继续往外走,结果却没想到眼角的余光突然一张熟悉的脸,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的虞悦。

沈确的眼睛一亮,明明出站口的人并不少,但是他却依然能够一眼就从人群中发现虞悦。

原因无他,只因为虞悦实在是太耀眼了。

她本来就生得漂亮,这会儿穿着一身藏灰色的呢子大衣,搭配一条阔腿裤,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就已经美得跟一幅画似的,更别提她在看到沈确后脸上突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整个人更加吸睛了。

看到虞悦见到他后毫不犹豫就朝他奔来,沈确只觉得自己的一身疲惫都被驱散了,他赶紧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三悦,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我今天回来了。”

别看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但是今年的江城一点春暖花开的迹象都没有,再加上今天还下雨了,气温更是低得离谱。

不用上手感受,沈确都可以知道虞悦的脸蛋这会儿肯定是冰冰凉的。

见沈确的脸上有惊喜,也有心疼,虞悦却弯着眼睛问他:“怎么?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当然想。”

“我也想。”虞悦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就这么来啦。”

“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傻,春风哥今天有上班,你这趟火车没来之前,他给我安排到他们的值班室那儿待着。”

沈确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几分刚刚的复杂,只剩下纯粹的惊喜,他看着面前的虞悦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穿。”

“当然喽,因为我也是今年才第一次穿呢子大衣。”这年头的呢子大衣属于专项控购的高档商品,除了钱和布票之外,还得要呢绒工业券,这玩意儿和布票比起来那可太稀少了。

“好看吧?”虞悦在沈确面前转了一圈,大方地展示自己,“这可是雅琴姨给我买的。”

“好看,非常好看。”沈确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没想到我妈的眼光和我一样好。”

沈确后面那句话把虞悦给夸笑了:“沈工,你这是去出差了还是去进修了呀?嘴巴也太会说话了。”

一句话居然能同时夸了三个人。

“有感而发罢了。”

虞悦笑得更开心了:“不说了,咱先回家吧,我妈和二哥今天准备一桌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对了,还有炸酱面。”

沈确一手拎着行李,一手从虞悦的手里接过雨伞,听到她提到炸酱面,沈确有些意外:“还有炸酱面?”

“昂。”虞悦说,“不是说有‘上车饺子下车面’的说法嘛,正好我之前听雅琴姨说过你爱吃炸酱面,所以我就跟雅琴姨打听了一下这面该怎么做。”

虞悦两辈子都没有当过北方人,所以她也不清楚这“上车饺子下车面”里的饺子和面有没有什么讲究?

但是她想着,炸酱面也是面嘛,对吧?

应该也没啥问题。

沈确更加意外了,不同的是这次的意外里还掺杂着几分惊喜:“你亲手给我做炸酱面吗?三悦。”

“唔。”虞悦眨了眨眼睛,虽然炸酱面的酱是俞江炸的,炸酱面的面是虞美云擀的,但是最后她肯定会亲手帮沈确把那碗做好的炸酱面给拌匀的,所以——

这怎么不算是她亲手给他做炸酱面呢?

这么一想,虞悦就理直气壮地对沈确点了点头,“没错。”

沈确一听,还没坐上公交车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162章

162

然后沈确就在自己的期待中吃上了虞悦亲手……拌的炸酱面。

劲道爽滑的面条裹满了浓郁的酱汁,搭配肉丁的鲜美,香椿芽的微微辛辣以及黄豆芽的爽脆,每一口都让人吃得心满意足。

虞悦坐在沈确的身边,左手撑着左脸颊,侧着头眉眼弯弯地问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一旁的俞河正想说他三姐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看他沈确哥吃得这么香就知道肯定好吃啦。

结果没想到沈确却同样侧着头,嘴角噙着笑地看向虞悦回答她:“好吃,之前我只知道美云姨做饭好吃,没想到她擀出来的面条也这么劲道弹牙,这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哪个面食老师傅擀出来的面条呢。”

“二哥这炸酱也炒得很香,尤其是这肉丁,肥瘦相间得刚刚好,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柴,配着这些蔬菜一块吃,爽口得很。”

俞河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他沈确哥可真厉害,一碗炸酱面都能让他夸出花来了,换作是他?

顶多就是在“好吃”后面再加一个“太好吃了”。

然而让俞河没想到的是虞悦对此居然并不满意,后者还等着沈确继续往下夸呢,没想到他说到这里之后就突然停下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确再开口,她就忍不住了:“还有呢?”

沈确像是有点吃惊似的反问道:“还有?”

俞河也很吃惊,还有啥啊?

他正想要问呢,就见沈确突然笑了一下,脸上那点吃惊的神色一下子就散了:“还有三悦你这拌面的功夫实在是了得,以前我吃炸酱面的时候,次次都拌得不均匀,有的面条裹得炸酱多了就咸,有的面条没裹足炸酱就淡。”

“不像三悦你亲手拌的炸酱面,条条面条都均匀地裹上炸酱,要是没有你这手拌面的功夫,我今天怕是得浪费美云姨和二哥的一番心意了。”

“……???”

“……!!!!!!”

俞河……俞河都听傻了,他本来没觉得虞悦给沈确拌面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不就是把蔬菜、面条和炸酱一块搅拌吗?

俞河承认,他三姐拌得确实是挺均匀的,但是他沈确哥要这么夸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夸张?

哪里夸张了!

虞悦只觉得沈确简直是夸到她的心坎上了:“你要是喜欢吃,下次我再给你拌。”

沈确郑重其事地道:“那可说好了。”

虞悦听完沈确的夸赞后,她就心满意足了,然后跟他说起在他出差这段时间,她都遇到什么或有趣、或精彩的事儿。

从白莹莹和陈爱民被抓奸再到小船他们成功从人贩子的手里救回了小妮。

在和虞悦处对象之前,或者说在认识虞悦之前,沈确很少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听对方说一些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因为他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也很无聊。

但是现在沈确的想法明显发生了改变,他不仅不觉得浪费时间,不仅不觉得无聊,甚至还听得津津有味的。

因为他知道虞悦要不是心里也有他的话,她才不愿意跟他费这个唇舌呢。

这么一想,沈确听得更加津津有味了:“听你的意思,那个叫花大娘的人贩子胆子怕不是一般的大。”

人贩子胆子大吗?

肯定是大了,要不然也不会干出这种勾当。

但是胆子再大的人贩子,一般来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的,结果在那种情况下花大娘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想着赶紧把小妮给丢了,和大牛赶紧跑路,而是想着临跑前趁机把小船也一并给抢了?

见虞悦点头后,沈确又道,“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吧?”

“还真的让你给说中了。”虞悦道,“这花大娘干这一行都有两年的时间了,你猜怎么着?他们都已经形成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

一开始是花大娘和陈大爷带着大牛干这一行,三人的目标也只是他们公社上的小孩或者女同志,后面铁柱姐弟就跟着他们一块混了,团队的人数是上来了,但是得手的概率却下降了。

因为公社里失踪的孩子和女同志人数一多,他们想要再下手就难得多了。

而花大娘他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大康小康勾搭上的,和前者相比,后者兄弟两人可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跟这帮人贩子混在一块才对的。

但偏偏这哥俩都不是啥好人,有一次意外碰到一个从花大娘他们那儿逃出来的姑娘,当时那姑娘向他们求救,结果没想到这对哥俩却对那姑娘起了色心,在强迫对方的途中不小心将对方捂死了,结果这一幕正巧被赶过来的花大娘等人看到了。

如果报公安的话,大康小康逃不了,花大娘他们也得栽了,但是如果不报公安的话,倒霉的就只有那个姑娘了。

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选花大娘和大康他们都心知肚明,最后两伙人甚至因为这一次的交集而勾搭起来了。

“……大康和小康是运输队的,经常需要出远门,花大娘他们就利用他们的工作性质,隔三差五地跟他们一块跑车,去到哪儿,就拐到哪儿。”

之前在破庙里看到那么多小孩的时候,虞悦还在想他们走的时候该怎么把他们都带走?

总不可能靠他们那辆牛车吧?

那可是一辆“敞篷车”,车上有一个昏迷的小孩还解释得过去,但是有一车昏迷的小孩,甚至包括一个女同志,那解释不过去吧?

如果他们不把受害者都迷晕的话,那更难控制了,毕竟孩子们也不傻,真要碰到人了难道不是喊救命吗?

后面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声,虞悦才意识到他们原来是打算用四个轮子的车来载这些被拐回来的受害者。

那时候虞悦才知道贾大娘他们为什么敢一下子拐那么多的受害者,因为把他们往货箱里一塞,把门一关,谁知道里面装的货还是人?

再加上大康和小康确实是有正当工作,连介绍信都一应俱全,在路上更不用太担心会被人怀疑什么了。

“那受害者的人数……”沈确没往下说,但虞悦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冲他点点头,“总共有三十七个人,一开始他们还咬死不肯老实交代,只说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后面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交代的。”

虞悦说得轻松,但当时的过程却比想象的要艰难得多了,毕竟花大娘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要是真老实交代了,他们说不定就得交代了。

所以他们的嘴巴严实得很,哪怕是脑子不好使的铁柱,也因为过分听贾大娘的话而真的啥也不说。

后面还是根据石头他们那帮被拐儿童提供的线索,这才从贾大娘那儿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虞悦他们利用从贾大娘那儿得到的线索去诈其他的人贩子,结果可想而知——

在高压的环境下,他们犯下的罪恶一件一件被诈出来了。

俞河忍不住问道:“三姐,那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肯定会的。”至少大康和小康一定会被判死刑,因为他们捂死了一个姑娘,花大娘、陈大爷和大牛也够呛,毕竟他们是最早干这个的,倒是贾大娘和铁柱跟他们相比,罪名可能要轻一些。

一来因为他们拐卖的人数没有花大娘他们那么多,二来因为他们不像大康、小康那样亲手杀过人。

但是在虞悦看来,最好通通都判枪毙——

人贩子就该死。

可惜虞悦不是法官,所以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会有几个人被判死刑就不好说了。”

虞悦他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聊太久,因为虞美云他们很快就把饭菜准备好了。

和虞悦一样,俞东明他们也没有向沈确打听他这次出差的事儿,只是一味地劝他多吃一些。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确这次出差肯定是吃不好,又睡不足,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

虞美云开口问道:“小确,你这次回来厂里有给你放假吗?”

“有。”沈确点头道,“给我放了三天假,让我好好休息。”

“是该好好休息了,那你接下来这三天都来家里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虞美云说,“家里还有一只老母鸡和一只大公鸡,都宰了给你补补身体。”

“美云姨您太客气了。”沈确说,“我去食堂吃就成了。”

“成什么成呀。”虞悦说,“那两只鸡可是我特意找老乡换的,就是为了给你补身体的,你要不吃,那不是白瞎我一番心意吗?”

一听说那两只鸡是虞悦特意为了他(划重点)找老乡换的,沈确立马改变主意:“那接下来几天就麻烦您了,美云姨。”

“客气啥呀。”虞美云摆摆手,要是虞悦和沈确没有处对象的话,她还真不好随便请他来家里吃饭,免得惹人闲话。

但虞悦和沈确不是正在处对象嘛,那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确天天都到家属楼报道,每天下午还到派出所接虞悦下班,平阿姨她们见状,笑着问虞美云:“看来三悦和沈工的好事怕是近了吧?”

“没有。”虞美云摆摆手道,“主要是小确这几天都放假,他一个人又不会做饭,我就干脆让他来家里吃了,免得顿顿吃食堂。”

“看来你是很满意沈工这个未来女婿了?”

“那当然了。”虞美云大方承认,“换作是你们,你们会不满意吗?”

那倒也是,且不说沈确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工程师,前途一片光明,只说他那个人也是仪表堂堂。

想想沈确那张脸,再想想虞悦的,李桂兰都可以想象得到两人以后要是结婚了,生的孩子有多漂亮了。

不过考虑到虞悦和沈确现在只是在处对象,这样打趣的话李桂兰就没有说出口,而是顺着话题说到了何秋月的身上:“秋月哪天要是像三悦一样,找到一个跟沈工那么好的对象,我何止是满意啊?睡着了说不定都得笑醒了。”

“怎么?你现在又开始愁秋月的婚事了?”

“这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的,能不愁吗?”李桂兰说,“春风那边是感情路有点坎坷,这就不说了,秋月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明明跟三悦一边儿大,结果她倒好,到现在都没开窍,想让她去相亲吧,她恨不得回医院加班。”

“怕是缘分还没到。”虞美云说,“像我们家二江,我也觉得他没开窍。”

说这句话的虞美云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得知俞江处对象了。

第163章

163

这天晚上虞悦他们刚吃完饭,俞江就突然开口对俞东明和虞美云道:“爸,妈,我有件事儿想跟你们说。”

俞江这句话是对自己的爹妈说的,但是饭桌上的虞悦听到之后,刚刚离开凳子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不止是她,就连俞河和小船也是如此。

唯有沈确是真老实,起身之后还是被虞悦拉着才重新坐了回去的。

“没事儿。”虞悦对沈确道,“二哥既然不是私底下找爸妈说事儿,那么就说明他说的事儿我们也能听。”

这个道理沈确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觉得即便自己现在是虞悦的对象,但认真说起来其实也是外人。

不过虞悦的反应以及其他人的态度也说明了,他们并没有把他当成是外人来对待。

于是沈确就安心坐下了,然后就听到俞东明问:“有啥事儿想跟我们说?”

虞悦他们都好奇地朝俞江看了过去,在他开口之前,他们已经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开始猜测他想跟他们说的到底会是什么事了,但是在他开口之后,虞悦他们都诧异了。

因为俞江说的是:“我处对象了?”

俞东明:“……?”

虞美云:“……??”

虞悦&俞河&小船:“……???”

沈确看看俞东明,又看看虞美云,再看看虞悦、俞河和小船,见他们个个都懵了,他心想,他这会儿要是不陪一个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群了?

沈确合不合群的,虞悦他们已经顾不上了,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的只有俞江说的那句话——

“二江/二哥/二叔你处对象了?”

俞东明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然而他们的异口同声在此刻却让俞江有些尴尬:“我只是处个对象而已,爸妈,还有三悦你们都不用这么惊讶。”

怎么就不用了?

俞东明他们可没有忘记去年虞美云打算给俞江安排相亲,女方的条件也很不错,还是李桂兰介绍的,结果俞江连人家姑娘的面都没有见上一见就直接拒绝了。

俞东明还记得俞江当时拒绝的理由就是他一心想着考核的事儿,没有心思处对象。

当时俞东明也觉得有道理,一来因为那时候俞江也才二十岁,不算小,但也不算特别大,二来因为机会难得,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只当了两年半的学徒工就有机会参加考核的,一旦考核成功的话,那么好处可就多了。

首先就能立马转正,工资也会跟着上涨,还有以后他在国营饭店也不用只干一些打下手的活儿,能跟他师父那样上灶台了。

而俞江也没有辜负这个难得的机会,不仅顺利通过考核,而且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的。

正式转正后,俞江对工作的事情就更加上心了,在国营饭店的话大概没有多少让他自由发挥的机会,毕竟他就算考核通过了,不再是学徒工了,但也只是一个新手厨师,上面还有刘师傅这么一个大师傅压着呢。

但是在家里的话,那让他自由发挥的机会就多了,几乎每个休息日,他都会想办法把普通的食材做出花来。

眼见着俞江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别说是俞东明了,就连虞美云也以为他至少在两三年之内是不会考虑处对象的事。

结果哪里想到不过是过去几个月而已,俞江不仅开窍了,甚至还处上对象了?

这事儿对虞美云他们来说虽然不到天方夜谭的地步,亦不远矣(bushi)。

不过虞悦他们比起惊讶,更多的是好奇:“二哥你的对象是谁?我们认识吗?”

“是啊,啥时候处上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俞江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小船就举手道:“我知道。”

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全被小崽崽给吸引力了:“小船你知道?”

“昂。”小船点点头,“二叔肯定是在沈叔叔买自行车那天之前就处上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那个星期天开始,二叔几乎隔一个星期天就会出去一次,以前他不这样的。”小船这话一出,虞悦他们回忆了一下,发现事情好像真是这样。

至于虞悦他们为什么由始至终都没有怀疑俞江偷偷谈恋爱了?

大概是因为俞江一心钻研厨艺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吧,再加上他一点口风都没露,虞悦他们更不会轻易往这方面猜了。

“所以二江你真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处上对上了?”俞东明好奇问道。

“没有。”俞江摆摆手,“那时候我和迎子还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迎子?是我认识的那个苏迎子苏同志吗?”虞悦没想到跟自己二哥处对象的人居然是苏迎子,这就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她原本以为俞江的对象是他们不认识的人。

“二哥,你该不会在医院第一次见到苏同志的时候就对人家有意思了吧?”

俞江被虞悦这话问得有些脸红,却摇头道:“不是,那时候我只是有些同情她遇上一对那么不干人事儿的爹妈而已。”

“医院?”俞河好奇地问道,“二哥你是在医院认识你对象的?难道她和秋月姐一样,都是江城医院的护士吗?”

“不是。”俞江摇头,“迎子她是在肉联厂上班的。”

“我知道是谁了。”虞美云刚刚听到“苏迎子”这个名字时还觉得有些耳熟,得知对方是在肉联厂上班的,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二江,你这个对象就是大婉的好姐妹吧?”

虞美云并不知道俞江为什么会在医院认识的苏迎子,其他人也不知道,因为那天晚上虞悦和俞江回来后只提到了金大妈,并没有提及苏迎子的事。

所以虞美云这会儿能精准地说出苏迎子和秦婉的关系,完全是因为她跟秦婉接触的时候,曾听她提起过苏迎子。

见俞江点头,虞美云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要不要找个时间请人家姑娘上咱们家吃个便饭?”

“也没多久。”俞江提起自己和苏迎子处对象的事儿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后脑勺道,“至于吃饭的事儿,先缓一缓,我今儿跟你们说这事儿,就是想跟你们报备一下。”

其实主要是因为俞江也不知道苏迎子愿不愿意上他们家吃饭,虽然同样是吃饭,但是和他两个人一块吃饭跟上他家和他们一家人一块吃饭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俞江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答应或者拒绝之前先询问一下苏迎子的意见,不能替她擅自做主。

然而俞江哪里知道,他那点笨拙的“掩饰”早就被虞美云看穿了,不过她也没有戳穿,而是在夜里睡觉的时候跟俞东明提了一嘴:“看来二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对象了。”

要不是真的那么喜欢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担心苏迎子在还没有跟他们见面之前,就先在他们这儿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俞东明瞅了虞美云一眼,见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噙着笑,他道:“何止是二江,我看你也挺满意那位苏同志的。”

要不然这会儿是肯定笑不出来了。

“说实在话,对她的家庭我是肯定不满意的。”虞美云不用问俞江这个当事人和虞悦那个知情人,她也知道苏迎子的家庭情况。

毕竟秦婉跟她提过,虽然说得不详细,却也足以让虞美云知道她家里的三个亲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这年头的人处对象那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而结婚可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儿,如果可以的话,虞美云当然希望俞江娶一个家庭和谐的媳妇了。

因为家庭和谐就意味着能少很多麻烦事,麻烦事一少,日子才能过得顺心。

别说俞江是个好脾气,不太会处理麻烦事儿的人了,就算他脾气不咋地,也会处理麻烦事,虞美云的想法也不会变。

毕竟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能过上顺遂一些的生活?

“但是对她这个人,我满意得很。”虞美云说,“我刚刚去三悦那儿打听了一下,那孩子是个拎得清的,虽然说那一纸断绝书不能真的断绝她跟她亲爹亲妈的血缘关系,但是只要她不会哪天突然被猪油蒙了心,那么她家那点事儿就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

“二江你也是了解的,别看他长得凶,但是家里几个孩子里面,就数他脾气最好,不对,应该说就数他脾气最软,他这样的人,就该给他找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媳妇儿,不然两个小绵羊凑一对,再生一窝小小绵羊,那完了,咱俩这辈子都不敢轻易合眼了。”

所以从虞悦那儿更全面地了解了苏迎子之后,哪怕知道她有可能(虞悦没百分百确定)算计了自己的亲爹妈,虞美云对她的满意之情也只增不减。

“除此之外,这姑娘还有一点是我特别喜欢的。”虞美云道,“我之前听大婉说过,这姑娘可聪明了,读书的时候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前三。”

俞东明就笑了,他媳妇儿一直都没变,就喜欢读书厉害的孩子,如果这读书厉害的孩子还是自家的,她就更喜欢了。

比如说小船,又比如说沈确,现在还可以比如说苏迎子。

……

俞江并不知道虞美云跟虞悦打听了什么,也不知道虞美云和俞东明睡前的对话是什么,但他知道家里人对他和苏迎子处对象一事都抱着支持的态度,所以第二天见到苏迎子的时候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却听到她抢先一步跟他说:“我们暂时别见面了。”

俞江:“……???”

第164章

164

“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

“迎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俞江满心的欢喜瞬间就被苏迎子的一句话给击得七零八碎的,明明长了一张凶巴巴的脸,但此时他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苏迎子的时候,却让苏迎子觉得莫名的可爱。

仿佛间,苏迎子就像是看到一只做错事的大黑狗乖巧地蹲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认错。

但——

“大黑狗”没做错什么事儿,也不用向她认错。

苏迎子反问:“谁说你做错什么了?”

俞江说:“那你为什么说我们不要见面了?”

“暂时,我说的是‘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苏迎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重点是‘暂时’,不是‘不要见面’。”

但是对俞江来说,重点确实是在“不要见面”而不是“暂时”,他看着苏迎子问她:“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迎子,你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难道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俞江知道苏迎子最近调了部门,正是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所以俞江早就已经做好了这段时间苏迎子会减少和他的见面次数的心理准备了,这也是他昨天晚上没有贸然答应虞美云的原因之一。

只是对俞江而言,苏迎子会减少和他的见面次数跟苏迎子打算接下来都不跟他见面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俞江还能说服自己接受,后者俞江是说服不了自己一点。

“是出了点事儿。”苏迎子刚说完这句话,见俞江的脸上立马就涌起一丝忧色,她连忙又补充道,“不过不是我出事儿,是我那对没良心的爹妈。”

俞江并没有因为苏迎子的这句话而放下心来,因为就算出事的人是苏父苏母而不是苏迎子,但是他们出的事肯定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苏迎子,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苏迎子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从大婉的口中知道我爸昨天晚上出事儿了,他不知道上哪儿挨了别人的一顿揍,估计是伤得不轻,听大婉说,今天早上他甚至爬不起来去上班。”

虽然苏迎子和秦婉的关系很好,但是关系再好,在她和苏父苏母签了断绝关系的声明,被他俩赶出家门之后,苏迎子也没有住进秦婉的家里。

一来是因为苏迎子实在是不想再天天见到苏父苏母以及苏小涛,二来是因为苏迎子不想给秦婉添麻烦。

她要是真的继续住在大杂院里,保不齐那天苏父苏母他们又会找上门了。

因此苏父出事这件事,要不是秦婉今天早上见到她时跟她提一嘴,苏迎子说不定到现在还不知道。

“你也知道苏小涛本来就伤了腿,正是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我爸现在又出事儿了,我妈一个人可不一定能照顾好他们爷俩,谁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又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苏迎子对俞江道,“退一万步讲,即便她真的能照顾好,我也担心她会盯上我,毕竟听大婉的意思,我爸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去上班了。”

俞江听明白自己对象的意思了,她是担心苏家这段时间的收入要是锐减的话,苏母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把这份锐减的收支给补上。

别的地方是哪儿?

自然是苏迎子这儿了。

不过……

俞江看向苏迎子问她:“迎子,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担心他们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是吗?”

要不然苏迎子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他和苏迎子只是普通朋友的话,那么就算让苏父苏母他们见到他们见面也无妨,但是偏偏他们两人现在处对象。

虽然说苏迎子手上捏着一张和苏父苏母断绝关系的声明,而且过错方也是苏父苏母,但是华国始终是一个讲究孝道的国家,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更是将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奉为圭臬。

如果苏父苏母好手好脚的话,那么他们盯上苏迎子就不占理,盯上俞江更加不占理,但是偏偏苏父现在遭难了,他们家还有一个已经坐上轮椅的苏小涛,只剩下一个苏母。

在外人眼里,他们一家三口的处境不可谓不惨,如此一来,要是他们找上门了,苏迎子却无动于衷的话,那么于她的名声而言可就不好听了。

“对。”苏迎子并没有否认,她说,“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太了解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你肯定不会站在他们那边,但他们要是没法得逞的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让你跟着丢了脸面。”

这并不是苏迎子愿意看到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苏父苏母他们知道自己和俞江的关系,要不然即便俞江是虞悦的二哥,也阻止不了他们,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阻止不了苏母那颗想要狮子大开口的心。

但是出乎苏迎子意料的是,苏母竟然已经知道她和俞江处对象的事情了。

这天苏迎子刚下班,还没来得及走出办公室,就有曾经一块共事的女工匆匆跑来找她:“出事儿了,迎子,你妈来咱们厂里了,这会儿正在大门口那边,你赶紧过去吧,那儿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苏迎子并不意外,因为她早就猜到苏母会来找她了,不过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谢过前来给她通风报信的女工后便匆匆往大门口跑了过去。

女工没有骗她,苏迎子还没跑到大门口,就已经看到那儿围了一圈的人,等她刚靠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妈你女儿苏迎子来了”,紧接着就有不少人回头张望。

苏迎子也在张望,想要找到刚刚喊出那一嗓子的人,可惜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她压根找不到。

苏迎子也不失望,朝人群中里挤了进去,挤到苏母的面前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苏母就突然“噗通”一声朝着苏迎子给跪下了。

苏母突如其来的一跪,别说是围起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了,就连苏迎子也被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两步,脸色难看地看向苏母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苏迎子早就已经知道并且确定苏母不爱自己,但是她没想到苏母不爱她不爱到这个地步。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下跪?

这不是想让所有人戳她的脊梁骨吗?

虽然苏迎子和苏母已经断绝了母女关系,但是外人并不知道,或者说就算外人知道了,但是在外人眼里,苏母依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结果现在苏母这个亲生母亲却在给她这个亲生女儿下跪,那么在外人看来是苏母这个亲生母亲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还是她这个亲生女儿不孝?

不用问苏迎子也知道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果不其然,在一片哗然后,不少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女儿跪妈的事儿我听得多了,妈跪女儿我倒是第一次见。”

“这天底下哪有当妈给女儿下跪的道理?你们刚刚看到了没有?那苏迎子见到她妈给她跪下了也不伸手扶一扶,反倒是往后退了,也不知道她咋想的,她受得起她妈这一跪吗?”

“咋可能受得起?逼得父母给孩子下跪,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啊。”

……

苏母就是在众人对苏迎子的指指点点中开口道:“迎子,妈知道错了,以前的事情是妈做得不对,妈不该因为你弟弟双腿废了,就想着利用你的婚事给你的弟弟下半辈子找个保障,更不应该对你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差点害了你。”

“但是妈也是没办法啊,你弟弟年纪轻轻就成了废人,我跟你爸就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但凡你要是个儿子,我也不至于那么担心等我跟你爸老了,死了之后,你弟弟会孤苦无依。”

“偏偏你是个女儿,我要是不多为你弟弟想想,他以后该怎么办?我跟你爸肯定会走到他前面的。”

“不过妈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所以就算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也没有二话,但是现在你爸也出事儿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也知道你爸就是靠一双手上班赚钱的,我们全家也都指望你爸那一份工作过日子,偏偏他这次伤到了右手,他年纪也大了,还不知道以后会恢复成什么样,你弟弟又废了,你要是不管我们的话,我们就真的没法活了。”

苏迎子听到苏母说的这些话,她就猜到她背后肯定是有高人指点了,要不然照着苏母的性子,就算她要求她,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么卑微的。

而且苏母也很聪明,她主动把他们断绝关系的事情给说了,包括断绝关系的原因,但是她又时时刻刻将她当初所做的事情和自己(对苏小涛)的慈母之心捆绑到一块。

如此一来,就削弱了众人对她曾经的反感和厌恶之情。

谁让这是一个普遍重男轻女的社会呢?

为了儿子的未来而牺牲女儿的婚姻?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许多人都不再把这种事当一回事儿。

这点从围观群众们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大家伙儿的注意力果然不在苏母他们曾经对苏迎子做过的恶事里面,他们大部分都在同情苏母他们一家三口是真的惨,有的人甚至开口劝苏迎子干脆原谅她爸妈得了。

“说到底,你爸妈也是没办法,要不然谁舍得这么利用自己孩子的婚事呢?”

“是啊,不管咋说,你爸妈都是生你养你的人,要是没有他们的话,哪有你?”

“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现在你爸受伤了,你弟又残废了,你这个当女儿,当姐姐的要是不管的话,你爸妈还有你弟该咋办啊?”

“你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咋样?差不多就得了,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嘛。”

……

围观群众这些发言听得匆匆赶来的秦婉都快要气炸了,他们一个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苏迎子作为当事人,反应反倒是没有秦婉那么激动,她听完苏母说的话后道:“我帮不了你们什么。”

不等苏母开口,苏迎子继续道,“爸受伤了,我也很难过,我会回去看他的,但是你想让我回去照顾他怕是不行了,毕竟我也得工作。”

“我不用你回去照顾你爸,你拿点钱补贴一下我们就成。”苏母说,“本来家里只有你弟一个人得补身子,现在还多了一个你爸,你要是不补贴一下我们的话,我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妈你在开玩笑吧?”苏迎子说,“你忘了当初我下乡的时候你们什么都没给我准备吗?当时我为了活下去,只能跟其他的知青借钱借票,当初借的那些,我到现在还没还完。”

“而去年你和爸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除了几件衣裳,你什么都不让我带,我为了给自己置办生活用品,只能跟别人借钱。”

“现在我每个月的工资不是得还这个,就得还那个,哪有余钱能补贴你们?”

苏迎子看着苏母道,“要是家里实在没钱的话,要不这样吧?妈我陪你去找亲戚们借钱?等家里度过这个难关后,钱再慢慢还也不迟,我想亲戚们都愿意帮这个忙的。”

“那不行。”借了钱那可是要还的,所以苏母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只是话音刚落,苏母就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干脆了,于是往回找补几句,“那不是为难咱们那些亲戚吗?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苏迎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她从未都不为她这个女儿着想,现在居然为那些亲戚们着想了?

“不过你说的确实是个法子,迎子你要是真有这个心的话,不如让你对象借点钱给我们,帮我们家度过这个难关?”

让她对象借点钱给他们?

苏迎子的脸色微变,她不是恼火苏母居然会想出这样一个办法,而是诧异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处对象了?

苏迎子并不是一个高调的人,尤其是她很清楚苏父苏母的德性,所以和俞江处对象之后,除了秦婉之外,她没有刻意跟其他人提过这件事。

而秦婉和她关系那么好,她相信她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苏父苏母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此,苏母又是打哪儿知道她处对象了?

“谁给你说我处对象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苏母说,“我不仅知道你处对象了,还知道你对象是谁,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只能舍下我这张老脸,亲自去机械厂的家属楼求人了。”

人群外的白莹莹听到“机械厂的家属楼”这七个字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第165章

165

白莹莹是来肉联厂接陈爱民下班的,因为在来的路上遇到点意外给耽搁了,所以即便离老远的时候就看到肉联厂的大门口围着一群人,她也没打算去凑热闹。

对她来说,接陈爱民下班更重要。

但是“机械厂的家属楼”这七个字飘进白莹莹的耳朵里时,却生生拦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其实白莹莹没去过几次机械厂的家属楼,哪怕她嫁给梅学武了,也没在家属楼住过几个晚上,但是机械厂的家属楼对于白莹莹来说,还是有几分特殊意义的。

她第一次嫁人就是嫁进机械厂的家属楼。

她第一次相亲满意的对象也是来自机械厂的家属楼。

就是因为这几分的特殊意义,白莹莹短暂地把陈爱民抛之脑后了,她扭头朝着人群中看了过去,顺嘴问了一句身边的人:“大姐,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大姐扭头看了白莹莹一眼,不认识,但是不妨碍她回答她:“嗐,还能是啥事儿?亲妈来找亲闺女的麻烦呗。”

这大姐也是个明白人,甭管苏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就冲她今天这做派,大姐就知道苏母不是个啥好东西。

这要是好东西的话,苏母今天能当众给苏迎子下跪?这不怕折了亲闺女的寿吗?能当众求苏迎子补贴家里?这不怕把亲闺女架得下不来台吗?

这种事儿明明可以私底下找个没人的地儿说的,偏偏她就要闹得人尽皆知,这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而为之?

大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跟白莹莹讲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言语之中就有些偏向苏迎子了。

但其实白莹莹不在意到底是苏母对待苏迎子没有慈母之心,还是苏迎子真的不孝顺,她在意的是苏迎子的对象不仅住在机械厂的家属楼,而且家里的条件也不错。

白莹莹连家属楼里住着的人都没有认识全乎,更别提了解了,所以一听到这两个条件,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何春风。

会是他吗?

如果真是何春风的话,那么那个叫苏迎子的就是他后面处的对象了?

白莹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挤过人群,挤到最前面去了。

少了人群的遮挡,白莹莹不仅看到了站着的苏迎子,还看到了跪着的苏母,不过因为位置的问题,这会儿白莹莹只能看到苏迎子的侧脸。

她就是何春风的新对象?

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测,白莹莹看向苏迎子的眼神就掺杂了几分挑剔。

苏迎子连白莹莹这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更别提她那挑剔的眼神了,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苏母的身上。

她听得出来,苏母这是在威胁她。

一开始苏迎子还怀疑苏母是不是在诈她,但是当她听到她提到“机械厂的家属楼”这七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确实是知道她处对象了,甚至很有可能知道她跟谁处对象。

这一刻苏迎子想的不是搞清楚苏母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怎么搞定苏母。

“行。”苏迎子压下怒气对苏母道,“你不是想让我管你们吗?没问题,那走吧。”

苏母问:“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了。”苏迎子说,“既然爸受伤了,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应该回去看看他吗?顺便再一块商量一下我要怎么管你们。”

苏母正想说什么,却被苏迎子打断了,“就算是要拿钱补贴你们,也总该商量出个数来吧?你说对吗?”

苏母也不傻,自然很清楚苏迎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无非就是她刚刚的威胁奏效了,但是她也清楚,苏迎子也不是那么好威胁的。

这是个肚子里长了牙的。

苏母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但凡她早一些知道的话,当初说什么她也不会让她回城,苏小涛那份工作她哪怕是卖了呢?至少他们还能得到一笔钱。

但是现在呢?

工作没了,一分钱拿不到不说,好处也沾不上一点。

反倒是苏迎子现在得了工作,还不用为家里再出一份力,真真是便宜她了。

正是因为在苏迎子那儿吃过亏,所以一听她要跟她一块回家商量补贴的事,苏母第一反应就是想反对。

这会儿就在肉联厂的门口,围观的都是肉联厂的工人,苏母觉得在这个地方,当着这些人的面,苏迎子这个不孝女不敢乱耍什么花招。

但是回到他们家就不一样了。

苏迎子像是猜到了苏母心中所想似的,张嘴就道,“要是商量的结果你不满意,你大可以再来这儿,或者直接去机械厂的家属楼。”

也对。

苏母心想,只要苏迎子还想继续在肉联厂工作,还想继续跟俞江处对象,那么她对她的威胁就能一直奏效。

这么一想,苏母就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了:“行,那咱就先回家。”

“迎子。”秦婉担忧地喊了苏迎子一声,后者转头冲她摇摇头,轻声安抚了一句,“没事儿。”

确实没事儿,她用的招数,苏母会用,那么苏母用的招数,她又怎么可能不会用呢?

不就是威胁人吗?

这一招她也会。

秦婉知道苏迎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所以听她这么说,她提着的心就落地了。

而白莹莹却和秦婉相反,在苏迎子转头那一瞬间,她就看清楚了她长什么模样。

明明她是第一次见她,按理来说她应该对她的模样感到陌生才对的,但是偏偏在看到她的脸时却让她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她以前见过她?

白莹莹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心里更是莫名地有些不踏实,因为何春风的原因,白莹莹对苏迎子本来就有些挑剔和不喜,在看清楚她的模样后,这种情绪不减反增。

可这是为什么呢?

白莹莹想不明白,接到陈爱民后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因此好几次都没能及时回答陈爱民的问题。

“莹莹,莹莹?”陈爱民把白莹莹喊回神后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白莹莹摇摇头,但陈爱民不信,他问她,“是不是你爸妈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白莹莹下意识地否认,见陈爱民不信,她只能道,“爱民哥你放心吧,不管我爸妈说什么,我是肯定要嫁给你的。”

“之前你有媳妇儿,我又没离婚,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都是单身,我们想结婚,那也是合理合法的事儿。”

是的,不止陈爱民离婚了,白莹莹也跟梅学武离婚了。

按理来说梅学武不可能那么轻易跟白莹莹离婚的,毕竟他被戴了绿帽子,还损失了那么多,最后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愿意让陈爱民和白莹莹这对狗男女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但事实上梅学武最后确实是跟白莹莹离婚了,而且什么好处也没有拿到,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

那就不得不提当初他能够“抱得美人归”的原因了。

当初梅大娘问过梅学武是怎么“俘获”白莹莹的芳心的?那时候梅学武没跟梅大娘说实话,不是他不好意思说,而是他不敢说他之所以能够让白莹莹答应跟他处对象是他耍手段了。

梅学武炮制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不仅成功在小混混的手里救出白莹莹,还成功让人看到他和衣衫不整的白莹莹抱在了一块。

而梅学武之所以能够炮制这一出好戏,完全是得一位高人大哥的指点。

当初梅学武真的以为是自己走运,碰到一个贵人,帮自己抱得美人归,但得知白莹莹跟人有一腿,甚至有可能是怀着“野种”嫁给他之后,他就怀疑当初指点他的那位高人大哥是不是真的是他的贵人了。

直到白莹莹带着那个被他收买的小混混来找他,逼他答应跟她离婚的时候,梅学武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怀疑是对的。

但是这个时候确定已经无济于事了,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白莹莹的阴谋,但是白莹莹却可以证明他确实是收买了小混混陪他一块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白莹莹说了,他要是不同意跟他离婚的话,那么她就去告他。

到时候她肯定能如愿离婚,毕竟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是梅学武“骗”来的,但是梅学武会不会坐牢,能不能保住工作就不好说了。

在这种情况下,梅学武只能咬着牙同意离婚。

但即便白莹莹如愿和梅学武离婚了,也没能如愿嫁给同样已经离婚的陈爱民,因为白父白母不同意,白家上下都不同意。

不仅因为他们丢不起这个人,更因为他们都知道陈爱民不是良配,哪怕白莹莹做错了事,伤了他们的心,但白父白母他们仍然不想让她继续一错再错。

然而白家人的反对阻止不了白莹莹想要嫁给陈爱民的决心,也阻止不了陈爱民想要继续攀高枝的决心。

陈爱民不傻,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虽然说现在还有一份工作,但是他想要再娶一个跟张彩凤条件那么好的女同志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娶了白莹莹。

一来她年轻漂亮,二来对他死心塌地,三来条件又好。

认真说起来,他要是能娶到白莹莹,那也算是他攀到高枝了。

在这种情况下,陈爱民当然得死死抓住白莹莹不放了,毕竟娶了白莹莹,他就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婿了,到时候他照样有好日子过。

……

人人都想有好日子过,苏迎子也不例外,所以在回大杂院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收拾苏父苏母了。

这一次她要是不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他们保不齐哪天又会蹦跶出来找她麻烦。

虽然苏迎子能解决,但是她也嫌麻烦,所以最好能一劳永逸。

只是苏迎子没想到她们三人刚回到大杂院,还没走进家门,就从敞开的大门看到苏家来公安了。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苏迎子她们就知道其中一个公安肯定是虞悦,毕竟那个背影一看就是个女同志,而平安街道派出所就只有虞悦一位女公安。

只是虞悦他们这会儿怎么会在这儿?

苏迎子和秦婉有些好奇,而苏母的脸色的变了又变,拔腿就往家里跑。

苏迎子一开始没有多想,直到她刚踏进苏家就听到苏母质问虞悦他们:“谁让你们来我们家的?”

这反应不对,苏迎子狐疑地看了苏母一眼,心想难不成她爸受伤的事是假的?

但很快苏迎子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因为她看到了鼻青脸肿的苏父。

第166章

166

和苏迎子一样,小虞公安也怀疑苏父被人打一事有可能是他们的自导自演。

因为她从俞江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之后,上班的时候特意询问了派出所里的其他公安们,得到的答案是他们所里的人没有一个接到苏家的报案。

这有点不合理。

虞悦和苏父接触过,也跟苏母接触过,这对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人——真正胆小怕事的人都想不出给自己亲闺女下药让别的男人占便宜的主意,更别提干出这种事儿了——尤其是苏母,贪钱贪到敢当着他们公安的面睁眼说瞎话。

所以苏家出事不报公安在虞悦看来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这件事是真的,苏父真的被人打了一顿,但是他们已经跟伤人的一方私下达成了和解;要么这件事是假的,苏父压根没有挨打,扯这个谎不过是想用这个办法找苏迎子的麻烦。

小虞公安基于苏父苏母的人品以及人际关系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是当她和小冯公安来到大杂院亲眼见到苏父之后,虞悦就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因为苏父他看起来伤得确实不轻,隔着石膏,小虞公安也没有办法确定苏父的右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但是他脸上的伤显然是做不得假。

毕竟这年头的化妆技术可没有后世那么牛,就算有,看苏父苏母他们也不像是懂得这方面技术的人。

所以苏父这真的是被人打了一身伤?

他们不报公安只是因为他们私下和伤人的一方达成了和解?

小虞公安和小冯公安循例询问了苏父几句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等听到苏母那一声质问之后他们更加确定了苏父受伤这事儿肯定是有古怪了。

小虞公安转头看向苏母,理直气壮地道:“我们是接到群众报案,听说你们家有人遭到袭击,所以今天才特意上门来询问一下的,这没什么问题吧?”

谁说没问题的?

问题大了去了。

今天公安上他们家的事情要是传开了,谁知道“有些人”知道后会不会怀疑是他们主动报公安的?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得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