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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7

“……??????”

“……!!!!!!”

梅大娘简单的一句话,当场就把所有人给震惊到了,包括俞阿婆在内。

啥叫她瘫了可都是拜她所赐的?

她是谁?

王洁吗?

本来还在七嘴八舌的大家伙儿瞬间鸦雀无声了,年纪小的小妮听不懂梅大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可以看得出来王洁的反应不对劲,于是她噔噔噔地跑了几级阶梯,然后拉住王洁的手喊了她一声:“妈妈?”

俞阿婆她们刚刚是真没发现王洁,但是小妮这么一喊,大家伙儿就发现了,于是目光下意识地转移到了王洁的身上,看到她的脸色白了白,个个都忍不住犯嘀咕。

梅大娘也注意到王洁了,一看她的反应她就知道她已经听到她刚刚说的话,梅大娘先是有些心虚,但是很快的,她又觉得这也不能怪她。

她想要不是其他人都站在王洁那边帮她说话,而且个个都指责她对王洁不够好的话,那么她又怎么会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这么一想,梅大娘不仅不心虚,甚至还理直气壮起来了:“学文媳妇儿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俞阿婆她们,咱家搬到家属楼来住多久了?我可从来都没有跟其他人说起我到底是怎么瘫痪的。”

“今天要不是她们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还一个两个的要我对你感恩戴德,我也不至于被她们气到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王洁僵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够从原来的地方搬到家属楼来住,老梅家的人都很高兴,但是最高兴的要数王洁,不是因为这里住的比原来那儿的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是她害得她婆婆瘫痪的。

虽然她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婆婆瘫痪了是事实,所以一直以来她已经尽力弥补,把自己的婆婆妈当亲妈一样来照顾,哪怕她有时候刻意地刁难她,或者折腾她,王洁都选择了忍耐下来。

在她看来,要不是因为她的话,她婆婆也不至于那么年轻就瘫痪了,所以她一直都对梅大娘心怀愧疚。

但是即便如此,也仍然有人在背地里蛐蛐她,甚至怀疑是她故意害得她婆婆瘫痪的。

唯一让王洁庆幸的是梅学文没有相信过这些怀疑,梅大娘也没有。

后来搬到家属楼这儿来住之后,好几次听到有人问梅大娘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要坐轮椅的时候,王洁都提着一颗心,生怕她说漏了嘴。

她实在是不想再过上从前那种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日子了。

但好在每一次梅大娘都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这让王洁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对梅大娘充满了感激。

正当王洁以为家属楼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梅大娘说漏嘴了,一瞬间,王洁想起了以前自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日子。

王洁知道不能够怪她婆婆说漏嘴,因为她知道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不能够怪王阿婆她们,因为她们也确实是想让她过得轻松一些才会对她婆婆说那些话的。

所以她能怪谁?

王洁想来想去,觉得她只能够怪自己,怪她自己当初不小心,怪她自己害得她婆婆瘫痪了。

王洁一句话没说,但正是因为这样,大家伙儿才意识到梅大娘没有撒谎,要不然她再怎么孝顺梅大娘,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给自己扣这样的屎盆子的。

“乖乖隆地洞,不会吧?老梅家的会瘫痪真的是王洁干的?”

“那怪不得老梅家的咋折腾她大儿媳妇儿她都没有怨言呢,敢情是因为这孽就是她自个儿造的啊?”

“那她别说是给老梅家的背上背下了,就算是每天给她端屎端尿那也是应该的。”

“亏得我之前还同情她摊上这么一个瘫痪的婆婆呢,看来该同情的人是梅大娘才对。”

“老梅家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好好跟咱们说说呗?”

……

这些人这么说,这么问,不一定是真的关心梅大娘,也不一定是真心为她抱打不平,但是对梅大娘来说都不重要,她正想要开口,结果有人抢先一步开口了:“还能是咋回事儿?当然就是因为意外了。”

梅大娘循声望去,看到说话的人居然是俞阿婆后,直接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用眼神给。

其他人的反应没有梅大娘那么大,她们更多的是好奇:“俞阿婆你咋知道的?”

“对啊,我们一直住在江城都不知道这事儿呢,你住在东城那么远咋知道的?”

“这老梅家的是啥人,连我来江城没几天的人都知道了,你们还能不知道?”俞阿婆说,“但凡她瘫痪了是她大儿媳妇儿故意害的,她不得活剐了她啊?还会只是隔三差五地刁难和折腾她吗?”

大家伙儿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俞阿婆继续道,“既然你大儿媳妇儿不是故意的,那老梅家的你就把这事儿放下吧,也别老是折腾她,一生气就拿她们娘俩当出气筒了。”

“要我说,指不定是你命里就该有这么一劫,不管有她没她你都得瘫痪,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你还得反过来多谢你大儿媳妇儿才对,毕竟没有她的话,这几年你能过得这么干净舒服?”

啥玩意儿?

她还得反过来多谢她大儿媳妇儿?

梅大娘听到俞阿婆前面说的那段话的时候就已经生气了,气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结果没想到她后面说的那段话更让她生气,她说的那不是歪理吗?

偏偏俞阿婆这样的歪理还真的有人听进去了,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毕竟瘫痪的人她们就算没见过几个,也多少听过几个,但是却没有一个像梅大娘这样的,不仅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能吃能睡还中气十足。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被照顾得很好,而这肯定是王洁的功劳了。

梅大娘见状,气得指着俞阿婆的手指直哆嗦:“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换作是你的话,你能原谅你儿媳妇不说,还能反过来感谢她?”

“那当然了。”仗着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俞阿婆答应得非常干脆,“都是一家人,咋能计较那么多呢?”

“行,那我就祝你早日被你儿媳妇弄瘫。”梅大娘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

梅大娘这是在祝她吗?

俞阿婆觉得这分明就是在咒她,气得她冲上去就想给她一个大嘴巴子,结果没想到自从被她扇过一个大嘴巴子后,梅大娘已经知道她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了,所以俞阿婆这次动手就没能得逞。

因为梅大娘侧了侧身体,躲过了她这一巴掌,不仅躲了,她还打算还手。

“别动手,都别动手。”

“大家都冷静点,快快快,快把她们分开。”

俞阿婆和梅大娘两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个是半身不遂的弱势群体,真的让她们打起来的话,哪一个出事那都不是啥小事。

于是等小虞公安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师兄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就看到楼下乱成了一锅粥。

“姑姑?你咋回来了?”小船很少在工作日的中午见到虞悦,然后突然见到她,小崽崽又惊喜又好奇。

“回来办点事儿,崽崽你往旁边站,别误伤了你。”小虞公安一边叮嘱小船,一边和小张公安一块挤进人群里把俞阿婆和梅大娘两人给分开。

“三悦你回来了?乖孙女你回来得正好,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奶就要被她给欺负死了。”俞阿婆一见到虞悦就跟见到救星似的,拉着她就跟她告状道,“她这个人良心坏得很,自己瘫了就想把我也咒瘫,刚刚她还想打我,我一个老太婆哪里是她的对手啊?三悦要不是你回来得快,我肯定要被她给打死了。”

“三悦快,你快把她给抓到派出所去,关她个三五七天的,看她还敢不敢再欺负人。”

俞阿婆这话一出,别说是梅大娘了,就连其他人都无语了,她一个老太婆是不是梅大娘的对手暂且先不说,反正她们差点就不是俞阿婆的对手了。

好家伙,她们刚刚两个人一块拉都差点没把俞阿婆给拉开,可见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是力气可不小。

“行啊,你孙女有本事的话就抓我回派出所。”如果梅大娘是刚住进来的话,或许会被俞阿婆的这句话给吓到,但是她现在对虞悦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自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利用自己的职权假公济私的人,所以她心里头一点也不慌,反倒是故意大声道,“谁不抓谁是王八蛋。”

任谁都听得出来梅大娘这是故意的,但是让大家伙儿感到意外的是虞悦居然中计了,她道:“行,梅大娘那就请你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吧。”

虞悦这个反应不仅出乎梅大娘的意料,也出乎其他人的意料,王阿婆第一个开口道:“三悦你别冲动,你奶她们这是闹着玩儿呢,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来凑热闹。”

“王阿婆,我奶她们是闹着玩儿,我们可不是。”小虞公安先是笑着回了王阿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梅大娘道,“走吧,大娘。”

虽然虞悦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但是梅大娘也没想过他们是奔着自己来的,听到虞悦这么说,一时之间她都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她看走眼了,还是虞悦就是在配合她奶吓唬她?

梅大娘在心底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当然了,就算是前者也没关系,反正这里人这么多,她就不信她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假公济私。

这么一想,梅大娘的心就定了定,她道:“我为啥要跟你们走?你们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小虞公安说:“我们有些事儿想要问你。”

梅大娘一听,就觉得这是一个借口了:“有啥事儿你这儿直接问就是了,我腿脚不方便,跟你们去一趟派出所多累啊?”

小虞公安贴心地提醒道:“这事儿涉及到你的隐私,你确定我们可以在这儿直接问你?”

隐私是什么梅大娘可不懂,她见虞悦这么贴心,反倒是更加怀疑她就是故意吓唬她了,当下道:“确定确定,你们要问就在这儿问,反正派出所我是肯定不会跟你们去的。”

“行。”小虞公安冲着小张公安微微点头,然后这才开口询问梅大娘,“我们要问你的事儿就是你下半身瘫痪这件事儿是谁给你确诊的?”

梅大娘看向虞悦眼神里藏着三分警惕和七分怀疑:“你问这个干啥?”

虞悦道:“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梅大娘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道:“那当然是医生给我确诊的了,难不成是厨师啊?”

“那你所说的这个医生是不是一位姓洪的老太太?”小虞公安把这句话问出口后,注意到梅大娘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么久的事情了,我哪里还记得这些?”

王洁并不站在梅大娘的对面,而是站在她的旁边,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倒是被虞悦的话勾起了回忆,她想了想道:“三悦,当年给我婆婆确诊的确实是一位姓洪的老太太,对了,当时她给我婆婆做检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右手的尾指有些变形。”

梅大娘没想到王洁不仅记得洪阿婆姓什么,还注意到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扭头斥了她一声:“显摆你记性好是吧?”

今天王洁已经被梅大娘找过好几次茬了,所以这会儿被她训斥了,她也不做任何怀疑,只当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小虞公安默默地看了梅大娘一眼,继续往下问:“那当时对方是在哪儿给你进行确诊的?怎么确诊的?有病例本吗?有依据吗?她有拿出什么证件向你们证明自己就是医生吗?”

王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梅大娘,后者想都不想就道:“在家里确诊的,咋确诊?那当然是她亲口说的啊,至于啥病例本,啥依据,咱也不懂,反正医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听了,她没拿啥证件,但人家就是医生,我跟人要啥证件啊,更何况那可是熟人介绍给我的,她还能骗我不成?”

梅大娘一边说,小张公安就一边做笔录,一旁的王洁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三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是那个洪医生有啥问题?”

王阿婆她们也好奇地看向虞悦:“是啊,三悦,好端端的你们来问老梅家的这些旧事干啥?”

“等等,我想起来了!”因为被楼下的热闹给吸引下来的平阿姨突然一声惊呼,“三悦,你们派出所上个星期是不是抓了一个冒充神医来招摇撞骗的老太太?我记得就是姓洪的对吧?我前两天经过派出所的时候还看到你们那儿出公告了。”

虞美云他们也想起来了,但是那个“神医”不是打着能治不孕不育的幌子去骗人吗?怎么跟梅大娘扯上关系了?

“对。”小虞公安点头道,“那位老太太不仅骗人,还卖假药,上个星期就有个孕妇吃了她开的所谓能生孩子的‘药’导致险些小产了,还住院观察了好几天。”

“今天洪阿婆向我们交代了一件事,她……”

虞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梅大娘急吼吼地打断了:“你还有啥要问的,带我回派出所再问吧。”

梅大娘这话一出,除了知情人士之外,其他的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刚刚不是才说你腿脚不方便,去一趟派出所老累了吗?”

“老梅家的你咋回事儿?怎么一时一个样?”

……

俞阿婆没有开口,但是她观察梅大娘了,见她的神色中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慌乱,她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立马出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心虚吧?三悦你快跟奶说,你们抓到的那个骗子跟你们交代了啥事儿?难不成这老梅家的跟那个骗子是一伙儿的?”

“你胡说八道啥啊?没有的事儿,我咋会和骗子是一伙儿的?”

梅大娘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要是早知道俞阿婆这个人这么记仇,又这么讨人厌的话,之前她就算想要给虞美云添乱,她也绝对不会招惹俞阿婆,更不会想着借刀杀人。

结果现在好了,“刀”没借到不说,还差点让“刀”给“杀”了,梅大娘现在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下不止是俞阿婆,就连其他人也发现了梅大娘的反应不太正常了,个个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老梅家的你要是真的不是跟骗子是一伙儿的,那你咋那么激动?”

“对啊,你这个反应可太奇怪了,一听三悦说那个姓洪的老太太是骗子之后,你立马就说要跟三悦回派出所了,你要是不心虚的话,咋会突然改变主意?”

“按理来说你知道给你确诊的医生是个骗子不应该高兴才对的吗?因为她既然是个骗子,那就说明她当初的确诊可能是错的,老梅家的你怎么反倒是慌起来了?”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那个老太太是个骗子了?”

……

最后这句话一出,大家伙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又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明梅大娘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因为她早就知道洪阿婆是骗子,甚至跟她是一伙儿的,但是问题来了——

要是梅大娘跟洪阿婆是一伙儿的话,她跟她合起伙来骗什么?又骗谁呢?

在场的人可没有几个是傻子,他们只要回忆了一下小虞公安刚刚问过梅大娘的那些问题,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这些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梅大娘的腿上,他们想……

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俞阿婆就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表示——

想啥想啊?

干就完了!

俞阿婆一个眼疾手快,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住了梅大娘大腿内侧的一块肉,然后用力一拧——

“嗷——!!!”

一道尖锐的惨叫声骤然从梅大娘的喉咙里冲了出来,在场的人不是被吓了一跳,而是被吓了一大跳。

不仅仅因为梅大娘的惨叫声太过尖锐,更因为她整个人疼到直接从轮椅上弹!了!起!来!然后双手捂着被俞阿婆狠狠地拧了一下的大腿内侧在原地蹦!跳!了!几!下!仿佛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剧痛。

等梅大娘缓解了这份剧痛后,大家伙儿也消化好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了,议论声再一次响起。

“我、我的妈呀!是我眼睛出问题了还是梅大娘的腿真的没问题啊?”

“敢情她没有瘫痪?她是装出来的?”

“她刚刚还当着我们的面说她瘫痪是被她大儿媳妇儿给害的,结果谁知道她居然是装的,亏得我们刚刚还同情她呢,真是太过分了。”

“真是一百岁不死都有新闻看啊,我活了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没瘫装瘫的。”

“装瘫就算了,居然还把这事儿栽赃到自己的儿媳妇头上,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老梅家的又不是真的被她儿媳妇害得瘫痪,那她平时咋好意思那么折腾人家王洁啊?”

“王洁也真惨啊,摊上这么一个婆婆,不仅辛苦照顾了她好几年,还得背上一个害得婆婆瘫痪的罪名,今天要是没被拆穿的话,她这辈子在她婆婆的面前怕是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但是为啥啊?梅大娘这么做有啥好处?难道就为了拿捏住王姐?”

……

是啊,到底是为啥呢?

最后这个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见过婆婆为了拿捏儿媳妇使尽手段的,但是像梅大娘那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王洁没有说话,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努力想啊想,想啊想,然后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她大概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第87章

087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来得晚,并不知道在他们抵达家属楼之前,梅大娘已经亲口跟大家伙儿说了她的瘫痪是王洁造成的。

他们师兄妹也是听了大家伙儿的议论,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

这下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不仅得请梅大娘跟他们回派出所一趟,还得请王洁也跟他们回去一趟。

两人将她们婆媳带回派出所之后,选择先给王洁做笔录。

“王姐,你先喝口水缓缓。”小虞公安给王洁倒了一杯水,然后道,“至于小妮那儿你别担心,不止我妈他们,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肯定会帮你照顾好她的,你也不用担心她会饿着。”

可不是么,梅大娘现在不止是装瘫那么简单,而且还把这件事栽在了自己的大儿媳妇头上,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家属楼里的人对王洁的同情瞬间达到了巅峰。

所以别说有虞美云他们在了,就算他们不在,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肯定不会让小妮饿着的。

毕竟王洁的遭遇实在是太惨了,大家伙儿很难不同情她。

“谢谢你,三悦。”王洁接过水后想要冲虞悦笑笑,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怎么扯也扯不起来。

“没事儿。”看到王洁这个样子,别说是跟她做了一段时间邻居的小虞公安了,就连今天第一次见她的小张公安都忍不住对她心生同情。

他觉得洪阿婆说的可真对,那梅大娘的良心确实坏得很,不仅跟外人勾结起来欺骗自己的家里人,说自己“截瘫”了,居然还把自己“截瘫”的罪名栽在自己儿媳妇的头上。

也是得亏了他们在审问洪阿婆的时候因为一个阴阳差错,导致她意外供出了梅大娘,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要不然不止是他们,就连王洁他们也得一直被蒙在鼓里。

“王洁同志,要不要我们再给你多一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小张公安说,“我们可以先去给你婆婆做笔录。”

“不用了。”王洁知道小张公安是好意,但是她还是摇摇头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没事儿。”

“那我们开始了。”小虞公安开口问她,“王姐,梅大娘是什么时候出事儿的?又是怎么出事儿的?”

“我……她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七号出事儿的,那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早起去厨房给家里人做早餐,我正做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屋里传来小妮哇哇大哭的声音。”

王洁娓娓道来,“我当时心急,因为小妮平时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但是那次她哭得太惨了,我担心她有事儿,就急急忙忙地打算先回屋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结果没想到在厨房门口就正好和她撞上了。”

这一撞,王洁不仅把梅大娘给撞倒了,还让她摔得不轻,当场就倒在地上哀嚎不止,还说双腿发麻,动不了了。

王洁当时就慌了,在屋子里的梅学文和梅学武兄弟俩听到这动静也赶紧抱着小妮跑了过来,看到倒地不起的梅大娘后,兄弟俩二话不说就决定送他们亲妈去医院,而王洁抱着小妮从家里拿上钱后也匆匆跟了上去。

梅大娘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不仅给她做了检查,还让她去拍X光了,从片子上看不出她的骨质有明显的异常,骨头也没有移位或者脱节。

但是偏偏梅大娘的两条腿就是不能动弹了,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起来,医生就怀疑是她的脊髓或者是神经方面出了问题,然而这些方面出了问题光靠X光是拍不出来的。

小虞公安听到这里开口问道:“那你们当时就没有人怀疑梅大娘是装的吗?”

王洁摇头:“没有,因为当时她被我撞倒摔倒在地后,她的脸是一下子就白了,她那种害怕和恐慌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时候的王洁和梅大娘也已经以婆媳关系相处了三年了,如果她是装的话,她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因为梅大娘的演技并没有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小虞公安点点头,示意王洁继续往下说。

后面的事情就是梅大娘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家卧床休养,可惜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再然后就是“洪医生”给梅大娘诊断为督脉震伤,经络瘀滞导致的“截瘫”。

小张公安把王洁说的话都记录下来后好奇问了一嘴:“你怎么把梅大娘出事儿的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王洁说:“因为出事儿后的第三天,就是红旗机械厂公布考试成绩的日子,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师兄妹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洁:“你们家当时有人参加了机械厂的考试?”

如果是别人家参加的话,那么即便红旗机械厂公布成绩的日子再重要,王洁也不可能记得特别清楚。

“对。”王洁点头道,“那一年的七月份,红旗机械厂要招人,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去报名参加了。”

小虞公安笃定地道:“王姐你考上了。”

“嗯。”王洁再次点头。

小虞公安明白了,她道:“所以梅学武现在的这份工作,原本应该是你的。”

“对。”王洁又一次点头,“按理来说我考上了机械厂,那么就应该由我去机械厂工作的,但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儿,总得有个人在家伺候她,再加上小妮当时也还小,走路都不太利索,身边肯定离不开人了,所以我就把这个工作的机会让给了梅学武。”

小虞公安再次问道:“在那个时候你也没有怀疑过梅大娘受伤是装的吗?”

“说实在话,我确实是有一瞬间怀疑过,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她当时伤得太真实了,连医生都只怀疑是X光没把她的问题拍出来,而不是怀疑她是装的。”

王洁说,“再加上我参加机械厂的考试这事儿,连学文都没说,更别提其他人了。”

之前提过了,前几年在江城找工作并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因为上面的鼓励,导致许多厂子都增加了招工的名额,是直到今年年初情况才急转直下的。

所以王洁从梅学文的口中知道了红旗机械厂要招工的事情后,她就打算偷偷报名去参加考试,她连枕边人都没有说,是怕自己要是没考上的话,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当时她还担心要是在考场上遇到梅学武的话该怎么办?结果没想到她多虑了,梅学武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去机械厂干活,而是想去肉联厂工作。

恰好那时候肉联厂也在招工。

所以他们叔嫂两人就分别报名参加了肉联厂和机械厂的招工考试,那时候王洁心想,要是他俩都考上的话,那他们家就一下子多了两个工人了。

可惜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如王洁所愿,哪怕她最后考上了机械厂,她也没能去上班。

“但是现在看来,我没说而已,不代表没人知道。”王洁深吸一口气,她原本想忍住的,但最后她发现自己忍不住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她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说实在话,哪怕梅大娘以婆婆的身份逼她把考到手的工作让给梅学武,她或许都没有那么愤怒。

但是她偏偏用了更加过分的办法。

这三年来王洁只要一想到是自己害得梅大娘截瘫的,她不仅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更忍不住愧疚。

那种愧疚感逼得她一次次地容忍梅大娘的刁难和折腾,甚至就连从虞悦那儿知道了梅大娘背地里吓唬小妮,她都不敢找她算账。

因为是她对不住她在先。

结果现在却告诉她当年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梅大娘一手策划的,她的下半身没有瘫痪,而她也不需要背负这样的良心债?

看着失声痛哭起来的王洁,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打算把这个房间留给王洁好好地发泄一下心里头的委屈和悲愤。

“这梅大娘也太不是东西了。”刚一出房间,小张公安就忍不住跟自己的师妹吐槽了一句,“三悦你说这王洁同志好歹是她的儿媳妇,还给她生了一个孙女,她咋能狠得下心干这种缺德事儿呢?”

“这个就得问问梅大娘本人了。”小虞公安跟小张公安整理了一下王洁的口供后,顺了顺思路就去给梅大娘做笔录了。

“梅大娘,之前在家属楼楼下的时候你打断了我的话,现在我重新跟你说一遍洪阿婆都跟我们交代了一件什么事儿。”小虞公安简单地把洪阿婆的口供给梅大娘念了一遍,“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冤枉啊!我啥时候花钱请她骗人了?”梅大娘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三悦,你可不能因为咱们两家有恩怨,你就故意帮着那个骗子来栽赃我,这事儿我也是受害者,我咋知道她是骗子啊?她当初那么说了,我就那么信了,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没瘫啊。”

小虞公安:“……”

信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没瘫,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呢。

“梅大娘,我们给时间让你好好想想,是让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们老实交代,不是让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们胡说八道。”小虞公安道,“咱们两家确实有恩怨,但是你要说我是故意帮着洪阿婆来栽赃你的话,这事儿我不认,你要是不把这话收回去的话,那我就告你造谣污蔑专政人员。”

“我经得起查,你经得起吗?”

梅大娘一听,改口道:“三悦你看你,那么较真做什么?收回就收回嘛,但大娘我真的是老实交代了,我真没有跟那个骗子合起伙儿来骗人啊。”

小虞公安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来回掰扯,直接问她:“根据王姐的口供,你当初正好是在机械厂公布考试成绩的前两天出事的是吧?”

“是吗?我不记得了。”梅大娘说,“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

小张公安道:“那梅学武的工作是怎么来的,大娘你总不可能不记得了吧?”

“这个倒是记得。”梅大娘道,“是王洁让给他的。”

小张公安问她:“为什么让给他?”

“我那时候不是被我大儿媳妇儿撞到摔倒受伤了嘛,正是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所以她就把自己考到的名额让给学武了。”梅大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可不是我主动提的啊,是我大儿媳妇儿觉得对不住我,这才想着把这个名额拿出来,让给学武的。”

梅大娘后面这句话确实没有撒谎,但是王洁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把名额让给梅学武?

不就是梅大娘在休养期间一边哭诉自己命苦,好好一个人突然瘫痪了,一边心疼自己的小儿子没工作马上要下乡当知青了,闹着要梅学文帮忙解决嘛。

王洁那时候正因为自己害得梅大娘下半辈子只能和轮椅为伍而心怀愧疚,再加上那份即将到手的工作她也干不了了,想着与其卖出去,倒不如让给梅学武。

这样一来梅大娘就不会再逼梅学文,二来梅大娘也能高兴一些。

“所以整件事最大的获利者是梅学武对吧?”小虞公安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把梅学武也请来派出所。”

说罢,她就要起身,结果一下子就被梅大娘喊住了:“请我家学武来派出所干啥啊?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大娘你这是说笑吗?这事儿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小张公安道,“三悦刚刚的话你没听着吗?你小儿子是整件事最大的获利者,所以我现在怀疑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你确实没有跟洪阿婆合起伙儿来骗人,因为跟洪阿婆合起伙儿来骗人的其实是你的小儿子梅学武。”

梅大娘因为小张公安的前半句话而放下的心瞬间就被他后半句话给吓到又提了起来:“不不不,这事儿跟我家学武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他啥也不知道,那你呢?”小虞公安看向梅大娘,早在进这间房间之前,她就和小张公安聊过了,要是梅大娘不老实交代的话咋办?

师兄妹聊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他们非常时期可以用非常手段,梅学武就是梅大娘的软肋,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他“说服”梅大娘。

事实证明梅学武这个软肋是真好用,梅大娘为了不拖自己的小儿子下水,终于跟虞悦他们承认了一切。

不过梅大娘所说的事实却和小虞公安他们推测的有些出入,原来梅大娘一开始算计王洁,是因为知道了梅学武没通过肉联厂的考试,她担心他没工作只能被迫下乡,就把主意打到了王洁头上。

她知道她偷偷参加了机械厂的招工考试。

不过一开始梅大娘是真的以为自己摔到下半身瘫痪了,所以她的“演技”才会那么逼真,不仅骗过了王洁他们,就连医生也被骗了过去。

后面她在家里休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缓过来了,她的双腿慢慢地恢复了力气,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没事,但那时候红旗机械厂还没有公布考试成绩呢,梅大娘也不敢暴露,只能继续装瘫。

按理来说,她得偿所愿之后应该慢慢“康复”才对的,但是偏偏她装瘫装上瘾了。

之前她没事的时候,王洁这个儿媳妇虽然不敢跟她对着干,但是多少有些不服她管教,甚至连带着她大儿子都被她给带坏了。

但是在她“出事”之后,他们夫妻俩在她面前一个比一个听话,当时梅大娘就萌生了一个想要一辈子装瘫的想法,后面更是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花重金请洪阿婆来帮她演一出戏。

“那时候机械厂的考试成绩还没有公布,你怎么知道王洁同志一定会通过?”小张公安问,“你就不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就算她没通过招工考试,那不是还有学文嘛。”梅大娘说,“我都被他媳妇儿害得‘瘫痪’了,我要是求他帮学武找一份工作,他还能拒绝我不成?”

怪不得呢。

原本小虞公安他们师兄妹还有些地方想不通,听梅大娘这么说了之后,想不通的地方通通都通了。

敢情梅大娘一开始不仅想算计王洁,就连自己的大儿子也想算计,只不过王洁争气,直接通过了红旗机械厂的招工考试,这才让梅学文“逃过一劫”而已

……

“这个当妈的,心也太偏了吧?”

虽然小冯公安他们没有参与给王洁和梅大娘做笔录,但是他们闲来无事都去旁听了,所以等虞悦他们师兄妹给梅大娘做完笔录出来后,就见他们正聚在一块聊起梅大娘的事。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ming根子,以前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不信,现在我是真信了。”小马公安说,“为了小儿子不下乡当知青,就把大儿子一家当冤大头一样来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儿子是捡回来养的呢。”

“这王洁同志真的是倒霉到家了,有这么一个婆婆,背了三年的黑锅不说,还把本来属于自己的工作给让出去了。”

可不是咋地,小虞公安就问梁公安:“师父,这种情况的话我们能不能让梅学武把工作还回给王姐?”

“别想了。”梁公安说,“除非梅学武自己愿意,不然的话我们没权利要求他这么做。”

别管当初王洁当初是不是被梅大娘给算计了,但是当时是她自愿让出那个名额的,梅学武一旦入职,那么别管名额一开始属于谁,反正现在都是梅学武的了。

小虞公安叹了口气,替王洁感到可惜,毕竟现在和三年前不一样,就算她现在还有本事能通过机械厂的考试,机械厂也没有试给她考呀。

至于指望梅学武把工作还给王洁?

虞悦觉得那还不如指望红旗机械厂突然贴出招工启事呢。

……

人类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至少在梅大娘装瘫这件事情上面,家属楼里其他人的悲欢和王洁的并不相通,王洁只觉得吵闹,而大部分吃到瓜的人只觉得快乐。

等小虞公安下班回到家后,还没从“小凤凰”身上下来,就被早早等在楼下的阿婆和大娘们给团团围住了,这里头甚至还有几个老头和大爷,他们实在是想知道梅大娘跟着他们去了派出所之后是怎么交代的。

“三悦,你跟我们说说,老梅家的为啥要装瘫啊?”

“对啊,王洁回来的时候我们见她眼圈都是红的,老梅家的到底是咋说的?”

“我就想知道老梅家的这么做会不会受到处罚?三悦你跟我们说说呗。”

这些阿婆大娘老头大爷们想知道的事,虞美云他们也想知道,于是等小虞公安好不容易应付完这群好奇心贼旺盛的吃瓜群众,回家还得继续应付自己的家里人。

虞悦默默地接过小船给她倒的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之后就开始新的一轮回答了。

关于梅大娘为什么要装瘫,虞悦只用了一句话概括:“三年王姐和梅学武分别参加了咱们机械厂和肉联厂的考试,王姐通过了,但是梅学武没有,梅大娘就盯上王姐考到手的工作了。”

至于梅大娘装瘫会不会受到处罚?

“首先,梅大娘如果只是单纯的装瘫,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儿的话,那么她是不会受到什么处罚的,至少我们派出所不会处罚她,顶多就是真相大白后被人指指点点。”

虞悦说,“但是由于梅大娘不止是单纯的装瘫,她还花钱请洪阿婆跟她一块做伪证骗人,在这件事情上面,梅大娘是主犯,洪阿婆是从犯,也就是说除了扰乱治安,造谣生事之外,梅大娘还有一个教唆诈骗的罪名。”

“所以综合考虑后,我们派出所最终给梅大娘的处罚是罚款二十,接受批评教育,以及配合居委会展开的批斗大会,同时为王姐澄清,恢复她的名誉。”

俞河问:“就这?”

虞悦点头:“就这。”

俞河不满道:“这罚得也太轻了吧?”

“没办法,只能这么判。”虞悦也觉得轻了,但是奈何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自由决定的,“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王姐洗脱了冤屈,以后不用再背负那么沉重的心理负担,也不用再处处容忍梅大娘了。”

“行吧。”俞河好奇问道,“那梅大娘现在在哪儿?还在你们派出所关着吗?”

“嗯,在接受批评教育呢。”虞悦说,“接受完了才能回来。”

俞江发出了灵魂一问:“出了这种事儿,梅大娘接受完批评教育之后还能回来吗?”

这是个好问题,很快的他们就知道梅大娘能不能回来了,答案是——

不能。

接到通知的梅学文去了一趟派出所,把梅大娘接走之后并没有带她回家属楼,而是直接去了梅学武和白莹莹两人新租的房子。

梅学武为了搬家请了一天的假,这也是为了只有梅学文一个人接到通知去派出所接人的原因。

“妈,妈?妈你咋站起来了?”忙了一天的梅学武本来快累瘫了,但是一看到站起来的梅大娘,他也跟着震惊到站起来了。

梅大娘还没回答,梅学文就道:“妈以后跟你们一块住了。”

什么玩意儿?

这下轮到白莹莹震惊到站起来了,梅大娘以后要是跟他们一块住的话,那她为了搬出来而费尽心思地闹那么一出算什么?

算她闲得慌吗?

第88章

088

平安街道居委会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后,王主任他们商量过后,当天就已经拍板决定将梅大娘的批斗大会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十日,也就是事发后的第三天。

至于为什么不在第二天就直接举行梅大娘的批斗大会?

那是因为王主任他们打算把批斗大会的地点定在如意街道而不是他们平安街道,这么一来,他们就需要联系如意街道的居委会,跟他们商量一下了。

平安街道居委会和平安街道派出所不一样,后者的管辖范围不仅限于平安街道,而前者的管辖范围则仅限于平安街道。

这就意味着王主任他们想要在如意街道举行梅大娘的批斗大会,就得征求如意街道居委会的同意。

而之所以将地点定在如意街道,是因为王主任他们通过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认为王洁的名誉在如意街道受损得最严重,毕竟他们一家之前就是住在如意街道的。

所以事发后的第二天,王主任就亲自带着马松一块去了一趟如意街道居委会,他们那儿的人都认识梅大娘和王洁,也知道王洁意外撞倒梅大娘致使她下半身瘫痪的事情,当初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人得知此事之后还特意上门慰问了。

当然了,顺带还打听了一下,毕竟他们也担心梅大娘出事不是一个意外,而是王洁的故意谋害。

后来经过梅大娘的亲口解释,他们才相信了那确实是一个意外,只是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人压根没想到,这件事情在三年后居然来了一个惊天大反转——

王洁居然是无辜的?

梅大娘的截瘫也不是真的,而是她装的?

当初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次陷害?

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主任姓黄,跟王主任是老相识了,一听他说完,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老王同志,这可不能瞎说。”

“我是那种人吗?”王主任说,“派出所那儿都结案了,给梅小女的处罚都下来了,虽然说他们一家已经搬到咱平安街道去住了,但是我们想着他们之前不是住在你们辖区嘛,所以我们就想着把批斗大会定在你们这边,到时候你们多组织些人来参加梅小女的批斗大会,尤其是他们家以前的那些老邻居。”

“因为除了要批斗梅小女之外,还得给王洁澄清。”

黄主任也不是觉得王主任是那种人,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她在居委会干了这么多年,啥离谱的事没见过啊?她甚至见过婆婆为了报复自己的儿媳妇,愣是让自己儿子一天三餐都吃红薯,然后在一个深夜,儿媳妇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她硫化氢中毒了!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她就是被自己丈夫的臭屁给蹦进医院的。

没错,就是这么离谱,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黄主任他们以为臭屁顶多只能臭到人而已,压根没想到臭屁还能杀死人。

不过那次虽然差点出人命了,那个婆婆一开始也是故意的,但是她并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所以黄主任多少能够理解她,但是像梅大娘这种为了给小儿子“争取”一份工作,不仅算计大儿媳妇,甚至明知道会给大儿媳妇的名誉造成严重影响却依然选择装瘫的婆婆,她就实在是理解不了了。

说句难听一点的话,大儿媳妇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大儿子总归是她亲骨肉,大孙女也总该是她的血脉吧?

她咋一点都不为他们着想一下呢?

“行,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一想到王洁因为梅大娘的偏心而足足背了三年的黑锅,黄主任就忍不住同情她,等王主任他们一走,她就立马吩咐办公室里的干事们都行动起来,确保通知到位。

尤其是老梅家以前的那些老邻居们。

于是等到八月十日梅大娘的个人批斗大会这天,不说人山人海吧,但是台下确实观者如市,就连家属楼的人知道了批斗大会在哪儿开展后,也跟着过去一块凑热闹。

小虞公安就没有凑这个热闹了,不仅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她得工作,更因为她的工作多到飞起。

拿着洪阿婆给他们提供的受害者名单,小虞公安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开始了她的调查取证之旅。

不过整个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因为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像谢小燕和苏小涛那样,吃了洪阿婆的药就出事,哪怕小虞公安跟他们说了洪阿婆是骗子,已经被他们派出所抓了,她卖的药是假药,甚至有人因为吃了她卖的假药出事了,但是有的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也不听。

不仅不听,还让小虞公安赶紧把洪阿婆给放出来:“洪神医要是不在,那等我孙媳妇儿把药吃完了还没怀上的话,谁继续开药给我孙媳妇儿吃啊?”

小虞公安……小虞公安觉得这位老太太更需要吃药。

骗子!

骗子是什么意思她不懂吗?

假药!

假药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懂吗?

“老太太,洪阿婆我们是肯定不能放的,因为她自己都承认她冒充医生,给你们卖假药了,所以你们从她那儿买的药是真的不能再吃了,要不然再好的身体也得吃坏,你们要是真想治的话,那就去正规的医院,找正规的医生,要不然……”

“不听不听,洪神医咋可能是骗子呢?”老太太不给虞悦把话说完的机会,摆摆手就打断道,“总之你们赶紧把洪神医给放出来,要不然我抱不到曾孙就是你们害的,我……”

小虞公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断老太太的话道:“那行吧,老太太,就当我今天没来,既然你不相信洪阿婆是骗子,也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那等结案之后,我们从洪阿婆那儿没收的……钱就不退还给你了。”

如果虞悦说的是“非法所得”的话,那么老太太或许听不懂,但是“钱”她可听懂了。

上一秒还打算跟小虞公安据理力争,一副要誓死捍卫洪阿婆的“神医”身份的老太太下一秒就跟学过川剧变脸似的,巴巴地问:“啥意思?我要是相信洪神医是骗子的话,你们派出所就给我发钱?”

“不是你相信洪阿婆是骗子,我们派出所就给你发钱,是因为你们是受害者,要是你们愿意作证,那么等结案之后,我们会清点从洪阿婆那儿没收到的非法所得,也就是赃款,然后根据你们在洪阿婆那儿花的钱退还给你们,要是你孙媳妇儿吃了从洪阿婆那儿买的假药后出现不舒服的情况,我们还可以帮你们讨要赔偿。”

说到这里,小虞公安见老太太的眼珠子转了转,当下她就补充道,“但是这个就得有证据了,比如说你孙媳妇儿找医生看病时医院给你们开的收费单之类的,没有的话可不行。”

老太太一听,显然是有些失望了,不过一想到她要是愿意作证的话,那么她从洪阿婆那儿花的买药钱就可以退回来,老太太立马就心动了。

“有这样的好事儿你早说啊。”老太太立马改变主意了,“你说吧,这证得咋做?”

这反倒还成了她的错了?

小虞公安都要被老太太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默默地在心底里念叨了几句“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之后,小虞公安才开始帮老太太做笔录。

……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小虞公安总算把自己手上的三个受害者的家都跑了一遍,拿下了三份口供,回到派出所交给赵公安的时候问他:“赵叔,我发现洪阿婆提供的受害者名单基本上都是近期在她那儿看过病的,可她又不是从近期才开始招摇撞骗的,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挖?”

“不用了。”赵公安一边整理虞悦交上来的三份口供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她道,“这老太太招摇撞骗这么多年,我们要是想把所有的受害者都翻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小虞公安一想也是,毕竟现在和后世不一样,没有联网,警力也弱,他们派出所的规模算得上是比较大了,但是也经常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

“其实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当场抓她个正着,要不然的话只要她承认自己确实骗人了,我们也找到两三个愿意作证的受害者,搜出物证和赃款,那么我们就可以给她定罪结案了。”

但正是因为他们没能在洪阿婆行骗的时候抓她个现行,所以才得在她的身上多费一些工夫,顺便再多找一些受害者,争取多做几份笔录,争取把这个案子办得扎实一些。

*

等核实好洪阿婆提供的名单上每个受害者的情况,取得他们的口供后,赵公安他们就可以给洪阿婆定罪结案了。

除了长期诈骗之外,洪阿婆的罪名还包括了扰乱治安、破坏医疗卫生、投机倒把以及危害孕妇健康,考虑到她有认罪情节,积极提供受害者名单,而且还有立功的表现(意外供出梅大娘),所以最终判她罚款四十,赔偿受害者损失,游街三天以及劳改十年。

处罚下来后,虞悦他们就将洪阿婆移交到革委会了,不过这事儿还不算完,因为他们还得给受害者们退钱。

小虞公安他们先是扣下了四十块钱的罚款,这是归公家的,然后剩下的根据洪阿婆提供的账本一一退还给受害者们。

“咋回事儿?怎么才五块钱?”苏母得知虞悦今天是来“送钱”的时候还眉开眼笑的,压根没有仔细听派出所是怎么给洪阿婆定罪的,但是一看到虞悦只给她退了五块钱,苏母立马就不笑了,嚷嚷道,“我可是被那个骗子老太婆给骗了足足五十块钱,现在你们才给我退五块钱?”

“之前可是你们亲口跟我说,你们会尽量帮我们追回损失的,你们就是怎么尽量的?”

小虞公安也不笑了:“你是被洪阿婆骗了五十块钱还是五块钱你心知肚明,洪阿婆给人看病可是一直都有记账的,她提供的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当日只花了五块钱看病买药,哪来的五十块钱?”

苏母哪里想到洪阿婆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居然还会记账?但是她也不死心,仍然嘴硬道:“那也不能说明她的账本上记的才是真的,我说的就是假的,谁知道她是不是随便乱记的?”

洪阿婆要是打算做假账的话,那她一开始压根就没必要记这个账好吧?

小虞公安说:“洪阿婆提供的账本上所记录的金额,除了你之外,和其他受害者所说的都一样。”

言下之意是谁撒谎他们还分不清楚吗?

苏母没想到其它受害者居然这么老实,真的花了多少钱就报多少钱。

“至于你之前所说的,苏小涛吃了洪阿婆开的药后上吐下泻这事儿,我们跟洪阿婆求证过了,确有此事,但是她也说了,当天她除了向你们保证等苏小涛的身体养好一些再喝她开的药肯定能生孩子之外,她还给了你们五毛钱作为医药费,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拿过赔偿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没办法再帮你们向她讨要赔偿。”

说着,她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对苏母,“这是洪阿婆写的字据,上面还有你的手印。”

小虞公安当时给苏母做笔录的时候只怀疑她虚报了金额,没想到她还在这件事情上面撒谎了,当时她还想着洪阿婆忽悠人的本事还挺厉害的。

一看苏母就是属于比较难缠的那种人,结果自己亲儿子喝了洪阿婆的药导致上吐下泻,她居然被洪阿婆的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