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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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悦可不知道沈确就是她暗戳戳给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好同志,不过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她倒是知道了沈研明天就要离开江城的事情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研姐?”虞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沈研,“我以为你能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呢。”
“不快了,本来我是打算在江城逗留个一两天就带着我妈和妞妞回京市的,但是没想到抵达的第二天政保科的同志就给我们打电话了。”沈研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向虞悦,“这次能够抓到王强的上线,替我妈和妞妞解除危险,真是多亏你了,三悦。”
周雅琴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三悦,要是没有你跟四河的话,现在我们一家四口也没法团聚了。”
知道了曹家根命令王强杀害她和妞妞的目的后,周雅琴一阵后怕,不仅后怕她们祖孙俩人差点命丧江城,更后怕沈确、沈研以及沈副军长他们会因为她俩的死而受到毁灭性的影响和打击。
在曹家根等一串敌特后,周雅琴这段时间以来的提心吊胆总算是可以结束了,虽然她面上不显,但是因为王强的上线迟迟没有被抓一事,她始终悬着一颗心。
现在好了,不仅王强的上线曹家根被抓,就连曹家根的同伙郭副厂长也落网了。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周雅琴不是迷信的人,所以她不觉得他们一家人能平安度过这一难是神仙在天上保佑,或者祖宗在地下磕烂了头,她觉得这都是虞悦他们的功劳。
所以周雅琴忍不住伸手拉住虞悦的手道,“三悦你真的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贵人啊。”
“没有那么夸张,雅琴姨。”虞悦被周雅琴的话给逗笑了,“要我说,肯定是你们好人有好报。”
在确定肖国强就是曹家根假扮、并且是指使王强杀害周雅琴和妞妞的罪魁祸首后,虞悦就意识到她之前猜错了。
书中的沈确说他做了自己该做的,并不是知道肖国强的罪证后出面举报了他,以至于他落马,他们一家成了落水狗。
而是在周雅琴和妞妞死后,追查到了肖国强的身上,不仅查到了“肖国强”的真实身份,甚至查到了他在假扮肖国强这段时间都做过了什么事,这才将他拉下了马。
又因为肖国强的媳妇田翠花在此之间即便发现了自己枕边人已经被调换了,也依然当做没事发生,导致曹家根的身份曝光后,她和肖自立都没法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获得幸免于难的机会。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书中的原主以及他们一家的的确确是因为沈确的所作所为而逃过了肖自立甚至是曹家根的魔爪,所以她和俞河这辈子救了周雅琴和妞妞,甚至揪出了曹家根他们那些敌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报答沈确了。
周雅琴自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年代文里,更不知道这本年代文原本的剧情,听虞悦这么说,还以为她是不想把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当即越发觉得她难得可贵。
一旁的沈研见状,突然笑着对周雅琴道:“妈,你要是真的觉得三悦是我们家恩人和贵人的话,要不然你俩就认干亲吧?”
啥?
认干亲?
周雅琴一下子扭头看向沈研,沈确也忍不住微微拧眉。
见他们母子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的沈研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继续故意道,“你要是认了三悦做干女儿的话,那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样不好吗?”
哪里好了?
周雅琴很想反问出口,没错,她确实是很想和三悦做一家人,但是她不是想以认干亲的方式,而是想以婆媳的关系好吗?
只是周雅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沈研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拧眉的沈确,当即嘴角一翘,态度大变:“是挺好的,三悦我们要是真的认了干亲,成了一家人的话,我肯定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对待的。”
以为周雅琴会和自己一样反对和虞悦认干亲的沈确:“……???”
他看看沈研,又看看态度大变的周雅琴,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俩的用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气好。
虞悦倒是没有多想,听到周雅琴的话,她笑道:“雅琴姨,原来你平时对研姐那么好的吗?”
“什么?”
“你看,你还没有跟我认干亲呢,就已经对我这么好了,我俩要是真的认了干亲,那还得了?”
周雅琴被虞悦的话给逗笑了,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她儿子真的那么不争气,没法追求到虞悦让她成为她的儿媳妇,那么她跟她认干亲也未尝不可。
如果说周雅琴一开始对虞悦有好感,想对她好是因为她救过自己和妞妞,甚至差点和沈确相上了亲,那么后面她喜欢虞悦就单纯是因为她这个人了。
……
虞悦没有在家属院逗留太久,临走前骑着“小凤凰”载着妞妞在家属院兜了一圈风后,她就准备带小船离开了。
“这么晚了,三悦我让沈确送你俩回家吧?”虽然说虞悦的本事不小,但是到底是姑娘家,而且长得那么水灵又那么有欺骗性,要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不吃亏也平白被恶心一回,多不值当?
但是有沈确在旁边跟着就不一样了,当不了真正的护花使者也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沈确:“……”
他合理怀疑她这是在骂他中看不中用。
“不用,雅琴姨。”虞悦拒绝了,她说,“我打算带小船回家之前先去一趟如意街道。”
周雅琴问道:“去哪儿做什么?都这么晚了?”
“我们今天处理了一个案子……”虞悦把江进步他们家的事简单地跟周雅琴说了一遍,“江进步他爸计划落空,当着我们的面敢怒不敢言,但是当着江进步他们娘俩的面就不好说了,所以我打算去他们家一趟看看是啥情况。”
顺便给江母和江进步撑个腰,省得江父以为他们娘俩除了肉联厂之外就没有别的靠山了。
“这人也太坏了,哪有这么对待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的?”周雅琴光是听着就气愤不已,其实类似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大多都发生在农村,而且被放弃的也基本上都是失能老人。
可江母现在还年轻,即便每个月要固定花钱买药吃,但是她的药费对于一个每个月至少领四十块钱的工人而言根本算不上是多重的负担。
结果江父竟然想着怂恿江母断药等死,而他在江母情况越发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还乐呵呵的,这简直令人心寒。
沈确猜到了虞悦这个时候去江家的有意,主动道:“我陪你走一趟吧?你现在没穿警服,又不能随便动手,震慑力肯定大打折扣。”
周雅琴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让沈确陪你走一趟,三悦,他这大身板儿可比你的小身板儿要用震慑力得多了。”
沈研也道:“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至少多个人能搭把手。”
虞悦觉得他们娘仨说的都有道理,想到如意街道离家属院不算太远,她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事实证明虞悦带上沈确的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要知道江父在肉联厂干的可都是杀猪的活,虽然长得不算高大,但确实是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今天他在办公室里那么怂,不过是因为有厂长和梁公安他们在,即便他不敢小觑虞悦,那也只是不敢小觑虞悦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而已,可不是不敢小觑她这个人。
即便报纸上有报道过虞悦的事迹,但是对于江父这种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的男人而言,压根不相信那是真的,只当是报纸在夸大其词。
所以在看到虞悦的时候,江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到看到虞悦身后还跟着一个沈确,他的态度顿时端正了些许。
他不知道沈确的身份,以为他和虞悦一样,都是在派出所上班的。
“小虞公安/小虞姐姐?”和江父相反,江母和江进步两人一看到虞悦就一副惊喜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虞悦的目光在江母和江进步的身上打量了一遍,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伤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注意到江母的精神甚至比今天早上要好多后,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怎么样?你的药恢复了吗?”
“恢复了。”江母点点头道,“古主任她们今天带着进步回来后,又带着我去了一趟医院,让医生给我开了药。”
或许是因为吃了药,也或许是因为有了生的希望,总之在这个时候的江母身上再也看不到没几天活头的样子。
江进步也昂着小脑袋看向虞悦对她道:“谢谢你,小虞姐姐。”
虞悦伸手摸了摸江进步的小脑袋:“你应该谢谢你自己才对,记住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就找公安,找组织,我们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知道吗?”
江进步飞快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
不等江进步把话说完,虞悦就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即便江进步是有苦衷的,但是行窃到底不是一件光鲜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日后江进步身边有人东西不见了,大家伙儿第一个就怀疑到他头上。
虞悦今天没有瞒着江母,是因为她知道江母真的一心为了江进步好,她现在选择瞒着江父,那是因为她信不过他。
即便他是江进步的亲爹。
对江母和江进步表达了关心后,虞悦就看向了江父:“江同志,你的媳妇儿和孩子现在正是需要你这个一家之主照顾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承担起你应尽的责任,照顾好他们母子俩,你们家的事情已经在我们派出所,在你们厂长和古主任那儿挂上了号,我们会不定时地走访和关心,如果你实在是照顾不来的话,可以寻求我们派出所,或者你们肉联厂的帮助,知道吗?”
“……知道了。”江父也不傻,一听虞悦这话就知道她表面上是关心他,实际上是在警告他。
即便他再是不满恼火,他也不敢再乱来了。
这年头的工人地位确实是很高,即便是领导也无权随意开除,但是如果工人一旦犯了错,那厂子是有权开除的,即便不开除,也会被调到一些钱少活多的岗位上。
比如说烧锅炉,又比如说扫厕所。
……
从江家离开后,虞悦对沈确道:“今天麻烦你了。”
沈确道:“我什么也没做。”
“但你陪我走一趟就让我少做很多事儿了。”虞悦弯着眼睛对沈确道,“要不然就我和小船两个人来的话,我免不了得做点什么向进步他爸展示自己的实力,省得他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沈确受到虞悦的感染,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那看来我挺中看的。”
“何止是中看?沈工你简直中看又中用。”虞悦说完,抬头看了一下月亮,嗯,依然没办法凭月亮判断现在是多少点,但是她估摸着应该也不早了,于是她骑上“小凤凰”,一脚踩着踏板,一脚支地,对沈确道,“时间也不早了,沈工你抱着小船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家属院。”
“……”沈确一开始以为虞悦在跟他开玩笑,直到发现她神色认真后才知道她是来真的,当即有些哭笑不得,他一把抱起小船,然后塞到虞悦的怀里,“你抱着小船,我先送你们回家属楼。”
“啊?”虞悦手忙脚乱地抱住小船,然后看向沈确,“你能行吗?沈工。”
虞悦不是看轻沈确,而是在她的印象中,搞科研的都是文弱书生,即便沈确看起来并不文弱,但谁让她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呢?
沈确说:“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中看又中用吗?”
虞悦:“……”
她说他中用是指他在研发武器方面,可不是在力气方面!
但虞悦也不傻,她这个时候要是选择解释的话,那可真是得罪人了,于是她抱着小船就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这辆“小凤凰”如果换做虞悦来骑的话正正好,但是换做一米八八的沈确来骑的话就稍显局促了,但沈确不在意,让虞悦抱着小船坐好后,他就载着他们姑侄俩往家属楼的方向去。
……
虞悦和小船回到家属楼的时候估摸着已经超过九点了,因为许多人家都已经关门甚至关灯了,姑侄俩扛着自行车上楼回到家后,虞美云正从何家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邻居。
虞悦和小船一一跟她们打招呼,庆幸刚刚她没有让沈确帮他们扛着自行车送他们上楼,要不然被这几位大妈阿婆看到的话,还不知道她们会说什么呢。
不过虞悦不想被她们说闲话,倒是想知道她们都闲聊了啥:“妈,你们怎么在桂兰姨那儿聊到这么晚?有什么八卦吗?”
“哪有什么八卦?”虞美云说,“就是有件事挺奇怪的。”
虞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啥事儿?”
“你平阿姨说今天梅大娘居然跟她打听之前给春风做介绍的人是谁。”虞美云说,“她该不会是没憋什么好屁吧?”
虽然何春风前两次相亲的时候梅大娘他们还没搬进来,但她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何春风前两次相亲的对象都不咋地,所以正常人怎么会找之前给何春风做介绍的媒人?
“她要给梅学武找对象的话,不应该找吴大娘才对吗?”
可得了吧,吴大娘也不咋地。
虞美云一提起吴大娘,虞悦就想起了白莹莹,想到今天她在“鬼屋”那儿看到的事情,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就在虞悦觉得度日如年的时候,星期五终于如约而至了,这天下了班赶回家属楼后,虞悦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直奔何家。
见到终于回来的何春风一脸高兴:“春风哥,你终于回来啦?”
看到虞悦这个样子,何春风有点受宠若惊:“三悦你看到我回来,怎么比我妈看到我回来还高兴?”
那当然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他了!
虞悦没有回答何春风而是反问他:“春风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有空啊,你进来吧。”何春风点头,“是关于铁路方面的事情吗?”
他刚回来就听到他妈跟他提起这件事。
“不是。”虞悦进屋后先观察了一下,“桂兰姨他们都不在吧?”
“不在,我妈在厨房,我爸和秋月还没下班。”何春风笑着看向虞悦,“咋神神秘秘的?你要跟我说的事儿不能让我妈他们知道?”
“能不能让桂兰姨他们知道就看你知道后愿不愿意跟他们说了。”虞悦对何春风道,“春风哥,你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可能听起来很离谱,但真是我跟我师父亲眼见到的。”
嘴上说着让何春风做好心理准备,实际上虞悦压根不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机会,小嘴叭叭就把自己如何发现白莹莹不对劲和陈爱民有问题,又是如何确定他俩有一腿的事情全跟何春风说了。
何春风听完之后,脸上的笑意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他半晌都没有说话,虞悦又补充了一句:“春风哥,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师父,他可以为我作证。”
“不用,三悦我没有不相信你。”被残忍的真相冲击到大脑有些空白的何春风勉强拉回了一丝清明,他对虞悦道,“我只是……有点没想到而已。”
何春风确实没有怀疑虞悦撒谎,因为她根本没有撒谎的理由,而且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虞悦现在又是一名公安,她的话在他这儿显然有很高的可信度。
而且虞悦并不是在上个星期天发现白莹莹不对劲和陈爱民有问题的时候就武断地认定他俩有一腿,并且在那天告诉他,而是亲眼所见后才决定跟他说这件事,足以证明她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有多严谨。
何春风郑重地对虞悦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三悦。”
“不用谢。”虞悦摆摆手,“春风哥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怎么会呢?”何春风深吸一口气冲虞悦笑笑,“要是没有你告诉我真相的话,我还不知道得被蒙在鼓里多久。”
“那行,那我先走了,春风哥你放心,就算是秋月那边我也不会主动跟她说的。”虞悦其实挺想知道何春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她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说不定连何春风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处理。
毕竟她也看得出来,何春风确实是挺喜欢白莹莹的。
……
何春风确实是挺喜欢白莹莹的,她条件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跟白莹莹相处得十分愉快,但即便如此,在知道真相之后他再喜欢白莹莹也不可能跟她继续走下去了。
所以第二天他趁着午休时间去了一趟百货大楼,得知白莹莹今天有上班,他就拜托白莹莹的同事帮他请一下白莹莹。
“莹莹,你对象又来找你了。”被何春风拜托的售货员在食堂找到白莹莹后,笑着对她道,“他这次跑长途是去京市吧?那可是首都,也不知道他这次会带什么礼物给你。”
百货大楼的女同志们就没有一个不羡慕白莹莹的,不仅羡慕她有个好爹,还羡慕她找到一个那么好的对象。
何春风不仅是一位列车员,长得也仪表堂堂,更重要的是对白莹莹很上心,之前即便是跑短途火车,每到一个地方也会给她买点当地的特色小吃或者小玩意儿。
所以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百货大楼的女同志们不知道何春风有没有俘虏白莹莹的心,反正是把她们的心给俘虏了。
同事们羡慕的眼神让白莹莹觉得面上十分有光,嘴上却道:“谁稀罕呢,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说罢,白莹莹就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走出了食堂。
“真装,明明就高兴得要命,还说什么‘谁稀罕呢’。”
“就是,真要不稀罕的话,也不会次次收到第二天就跟我们炫耀了。”
“她可真好命,有个好爹不说,还找了一个好对象。”
白莹莹可不知道自己走后被人在背后蛐蛐了,在见到何春风后见他两手空空,顿时就有些挂脸了。
虽然她不稀罕何春风给她送的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是他要是不送的话,那她岂不是得在一帮同事面前丢脸了?
想到这儿,白莹莹的脸挂得更厉害。
换做是上个星期,一看到白莹莹这个样子,何春风早就连忙关心了,但是现在?
他当做没看到:“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白莹莹此时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不好了:“什么事儿那么重要,非得要这个时候说?我连午饭都还没吃完呢。”
她想她都这么说了,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弥补她了吧?
然而让白莹莹没想到的是,何春风听完后却道:“你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等我说完你就可以回去继续吃午饭了。”
何春风的回答让白莹莹生气了,只是她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生气,他道,“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适合,还是别再继续谈下去了。”
“何春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莹莹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她最爱的还是陈爱民,当初跟何春风相亲时也是不情不愿的,但是不代表她能够接受何春风居然主动提出要跟她分手,“你之前天天来百货大楼讨好我,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了,结果现在你却想以一句‘我们还是不合适’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这么做置我的脸面于何地?”
“你不在的这几天,有一个之前跟你相亲的女同志跑来跟我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真的?何春风你居然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要去你家找你爸妈,问问他们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玩弄女同志感情的儿子,我还要去你单位找你领导好好问问,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当列车员!”
白莹莹无意间透露的这件事让何春风有些意外,他之前相亲过两个对象,他不知道是哪一个跑到白莹莹的面前说他的坏话,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白同志,我前几天虽然不在江城,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春风冷着脸对白莹莹道,“我是念在我们交往一场,你又是女同志,所以特意给你留了一些颜面,你要是不想好聚好散的话,那我也没必要为你多做隐瞒了。”
何春风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似的,直接扎破了白莹莹的全部怒气,做贼的人哪有几个不心虚的?
白莹莹也不例外,她惊疑不定地看向何春风,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还是为了跟她分手故意说这样的话吓唬她。
但是不管答案是什么,何春风的这一番话确实是成功地把白莹莹给镇住了,再多想骂人的话她也堵在了喉咙里,骂不出口。
……
家属楼里,吃完饭的李桂兰正洗着碗呢,就见自己的儿子去而复返了。
“春风?你咋回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陪莹莹一块吃饭才对的吗?
李桂兰对于何春风一放假就去找白莹莹而不留在家里陪自己吃饭一事并无任何的不悦,在她看来,儿子陪她多吃一顿饭既不能让她把粗茶淡饭吃出山珍海味,也不能给她吃出个儿媳妇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找自己的对象吃饭,争取把自己的对象早日变成自己的媳妇呢。
“妈,还有饭菜吗?”何春风说,“我饿了。”
“饿啥饿啊。”李桂兰碗筷也懒得洗了,擦了擦手后拉着何春风回到了自己家里,皱着眉头问他,“你咋没有陪莹莹吃饭呢?她没空吗?还是你俩吵架了?”
何春风也不隐瞒:“我跟白同志散了。”
“散了?”李桂兰惊得一时没有控制好声音,“你跟莹莹散了是什么意思?”
见何春风那么快去而复返赶紧让王洁把自己背上二楼的梅大娘听到这句话顿时大乐,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那她小儿子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第67章
067
李桂兰并不知道外面有一个专门来听墙角的梅大娘,更不知道自己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的话被她听了去,在问出口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太大了。
怕被左邻右舍听见,李桂兰连忙压低了声音拽住自己亲儿子的手腕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跟莹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散了?”
虽然何春风有三个相亲对象,但是最让她上心的只有白莹莹一个,不仅仅因为她条件最好,也因为她看得出来最让自己儿子上心的就只有白莹莹一个。
要不然他俩也不会从相亲对象变成对象了。
虽然自从上上个星期相亲见过面后,李桂兰就没有再见过白莹莹,更没有时时刻刻地询问他们的进度和交往情况,但是看她儿子上个星期天天回来都一脸笑容的,就知道他跟白莹莹的进度不错,交往情况也良好了。
毕竟那个星期他几乎天天都找白莹莹约会,要是两人发生什么矛盾或者不愉快的话,何春风也不可能笑着回来。
观察到他俩这个情况,李桂兰都已经扒拉他们家的金库决定给白莹莹多少的彩礼了,结果猝不及防的,她儿子就突然跟她说他跟他对象散了?
这对一心等着儿媳妇进门的李桂兰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昨天你回来之后吃了饭都没有去找莹莹,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但是想到你这次是跟长途,肯定是很累了,我就以为是我自己想多了。”
李桂兰再想何春风和白莹莹的感情有进展,也不至于忽略自己儿子的身体,坐过长途火车的人都知道坐长途火车有多累,而跟长途火车的列车员也不轻松。
所以何春风昨天晚上没有去找白莹莹,李桂兰也没说什么,今天中午见他在午饭之前出门,她就更加觉得她昨天晚上想多了。
但是事实证明她昨天晚上的直觉是对的,“是不是你这个星期跟长途,一走就是快一个星期的时间,莹莹这么多天没见到你了,跟你闹了一点小脾气?真要是这样的话你就让让人家,哄哄她,虽然说你是因为工作需要离开这么久的,但是你跟莹莹不是在处对象嘛,处对象的时候谁不想天天见着对方的?你……”
李桂兰的话还没有说完,何春风就打断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白同志散了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而已,既然如此,那肯定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了。”
“不合适啥啊?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哪儿不合适的?”得到答案的李桂兰反而更生气了,因为她不仅觉得这个答案离谱,甚至怀疑何春风是随便找一个理由来敷衍她的。
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
如果他真的觉得白莹莹不合适的话,早就在第一次见完面后就不再跟对方继续联系了,而且明明他星期一去上班准备跟长途的时候还一副为自己要离开这么多天而提不起精神来,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觉得白莹莹跟自己不合适,准备和她分手的样子。
所以李桂兰觉得从星期一到星期五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自己儿子要跟他对象散了。
可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且她儿子不是星期一出门,星期五才回来吗?期间跟他对象连一面都没有见过,还能发生什么事?
李桂兰越想,脑袋越大,见何春风仍然一口咬定他单纯就是因为不合适才和白莹莹分开的,李桂兰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嘴硬吧,真要错过莹莹这样的好姑娘,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找到一个跟她一样好的。”
何春风在心底里苦笑一声,虽然被亲妈误会了,但他也没想要跟她说实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亲妈的脾气,要是让李桂兰知道他跟白莹莹真正分开的原因,她就不仅仅只是生气那么简单,说不定能把自己给气炸了。
更何况,被人戴绿帽子,甚至一开始就被人当做是冤大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脸了,即便是当着亲妈的面,何春风也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那她误会就让她误会吧。
……
在李桂兰故意压低了声音之后,其实梅大娘已经听不到多少墙角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小声就对王洁道:“洁啊,背我回家吧。”
王洁也没有想到自己前脚才刚背着自己的婆婆走到何家的门口,后脚就听到李桂兰那震惊一问,正当她觉得尴尬的时候,梅大娘的一句话让她回过神来,她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妈,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李大妈吗?”
她都知道答案了,还问啥问啊?
梅大娘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他们家这是出事儿了,咱这个时候打搅他们也不好,走吧。”
“行。”王洁没有怀疑梅大娘的动机,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而且刚刚她们并不是故意想偷听的,但是她们又的的确确是听到了一些她们不该听的事情,真要继续留下来敲何家的门,她也怕会被人误会。
于是王洁轻手轻脚地背自己婆婆上楼,进屋后听到梅大娘道:“我有点困了,直接背我进我的房间,待会儿你记得下楼帮我把轮椅拿回家里来。”
“好。”王洁把梅大娘背回她房间后就把她放到她的床上,“妈你有什么事儿就喊我。”
“知道了,你顺手把我的门给带上。”梅大娘把儿媳妇打发出去后,等了一会儿听到她出门的声音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真是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啊。”梅大娘没想到她不过是动动脑子,随便想了个办法而已,居然真的让何春风和白莹莹散了。
这说明什么?
梅大娘觉得这说明连老天爷都觉得白莹莹跟何春风不合适,至于她跟谁合适?
梅大娘心想,那肯定是跟她小儿子学武最合适了。
现在整个老梅家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小儿子知道这件事,所以梅大娘现在即便是乐得做梦都会笑醒,也死死忍住了自己那股想要跟人分享喜悦的念头。
直到梅学武下班回来后,梅大娘就忍不住了,连忙招呼着他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小声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真的假的?”梅学武上了一天班,本来是累到不行的,一听到亲妈跟自己分享的这个好消息后,他立马又觉得自己行了,“妈你没有骗我吧?你不是说你之前不是说白莹莹没信吗?”
梅大娘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都没有瞒着梅学武,所以他不仅知道他妈背地里找到了之前跟何春风相亲过的其中一个相亲对象,花钱请她到白莹莹面前说何春风的坏话,还知道了这个办法不好使,白莹莹听完之后没有和对方同仇敌忾,反而是指着对方的鼻子让她赶紧滚,还说什么别以为她红口白牙地胡说一通她就会相信。
梅学武知道这个结果后,还埋怨梅大娘出的是什么馊主意,结果没想到这会儿峰回路转了?
梅大娘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她坚定地认为这一定是自己的功劳,她道:“女人的心思我最懂,当时她肯定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那么说的,要不然她今天咋会跟何春风散了?”
梅学武觉得自己的亲妈说得有道理,之前他们娘俩商量要怎么拆散白莹莹和何春风的时候,都觉得从何春风那儿下手难度更大。
不仅因为他们跟何春风是邻居,更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春风对白莹莹有多上心,从他这儿下手说不定成功不了还会暴露了他们。
于是他们一直认同从白莹莹那儿下手更合适,现在终于拆散他们了,梅学武就问梅大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妈,我们请媒人给我跟莹莹同志牵红线?”
“不急不急。”梅大娘摆摆手道,“我们得想个更万全一点的法子。”
“不急啥啊?我都快急死了。”梅学武上个星期天跟梅大娘去了一趟百货大楼看到白莹莹后,一开始他是没看上对方的,毕竟模样上她比不上虞悦,但是后面听梅大娘说了她的家庭条件后,他立马又觉得她比虞悦要好得多了。
梅学武心想,要是他能够娶到这样的女同志,不仅能在家属楼那儿扬眉吐气,还能让虞悦知道就算她看不上他,也多的是优秀的女同志能看得上他。
但是让梅学武没想到的是,他前脚才刚看上了白莹莹,后脚他妈就告诉他那是何春风的对象。
当时梅学武气得都快要跟他妈吵起来了——
玩儿呢?
既然白莹莹是何春风的对象,他妈在他面前说她那么多好话干什么?
直到听到梅大娘说她可以想办法拆散何春风和白莹莹,然后让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梅学武有三秒钟的犹豫——他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太厚道——但是三秒之后他就决定了加入梅大娘。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梅学武这大半个星期都过得魂不守舍的,甚至差点在工作上出了岔子,但好在今天终于看到一丝胜利的曙光了,梅学武自然想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白莹莹了。
梅大娘道:“你想啊,学武,莹莹她条件那么好,咱们要是贸然请媒人做介绍的话,他们看不上咱家的条件怎么办?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梅学武皱皱眉,即便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天仙也配得起,但是一些客观条件他是没办法忽略的。
跟其他人比,梅学武或许有优势,但是跟何春风比?
除了年轻他几岁之外,其他的方方面面跟他根本没法比。
梅大娘眼珠子一转,示意梅学武凑过来,然后小声地跟他嘀咕了几句。
即便是生活在老梅家的王洁和梅学文他们都不知道梅大娘跟梅学武说了啥,更别提离他们家老远的白家了。
见白莹莹今天和往常一样回来,白母有些意外:“不是说春风星期五就回来了嘛?怎么?春风他今天没有约你去吃饭看电影吗?”
不止白母意外,就连白家的其他人也很意外,尤其是白国庆,他昨天在火车站还亲眼见到了何春风,确定他昨天就回来江城了。
他也是列车员,自然知道跟长途有多累了,所以他昨天没有约白莹莹,白国庆也能体谅他,但是他今天也不约白莹莹,那是不是有点不够重视他妹妹了?
白莹莹本来就因为何春风生了半天气了,当着一帮羡慕她的同事们的面前她没法跟她们说实话,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不仅隐瞒了何春风跟自己分手的事情,还得为他没有给自己带小玩意儿和陪自己吃午饭的事情找补一番。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以为能消停一点,谁知道白母一张嘴就向她问起了何春风,这下白莹莹再也忍不住了:“我跟他都散了,他还约我去看什么电影吃什么饭啊?”
散了?
白家人的反应和李桂兰一样,都被这个消息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好端端的怎么会散了?”
“莹莹你上次不是还说春风在离开之前还跟你说好了,等他这次回来就上门提亲的嘛?”
“到底怎么回事儿?莹莹是不是何春风那小子欺负你了?你跟我们说实话,真要是他欺负你了,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面对家人们的关心和询问,白莹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很想回答她大哥,就是何春风那个混蛋欺负她了,但是一听到她大哥后面说的话,白莹莹又忍住了。
就算她真的想让她家里人帮她出气,她也不敢跟他们说实话,所以最后白莹莹只能够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跟何春风不合适而已,散了就散了,反正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我就不信没了何春风,我还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对象了!”
别说白父白母和白国庆了,就算是只嫁进来几年的潘婷也看得出来白莹莹的状态不对。
如果真是她觉得自己跟何春风不合适的话,她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所以不是她觉得自己跟何春风不合适,而是何春风觉得和她不合适?
白家人心里头想了很多,但是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比起搞清楚白莹莹说的是不是实话,他们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安慰好白莹莹,于是白家人七嘴八舌地道:“莹莹你说的没错,没了何春风,你肯定能找到第二个更好的对象。”
“对对对,何春风他算个什么东西啊?莹莹你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娶不到你是他没这个运气。”
“莹莹你跟大哥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大哥帮你找,还有你大嫂,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个比何春风更好的。”
“对啊,莹莹,其实我们单位的人早就想托我给你介绍对象了,只是之前我觉得不好擅作主张,后面又让妈抢先一步了,现在你跟何春风散了更好,我让我单位的人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即便白家人都极力宽慰白莹莹,但是都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所以这天晚上白家的这顿晚饭吃得十分压抑。
何家和白家一样,气氛都被何春风带回来的坏消息给影响了,下班回到家路过何家的虞悦见状,就已经猜到一二了,一问虞美云,就知道她没有猜错。
“三悦你说春风咋想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跟他对象说散了?”虞美云想不通,“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
李桂兰怕丢人,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这件事,但是她和虞美云的关系好,自然不会瞒着她了。
于是家属楼又多了一个想不通的人。
虞悦当然知道何春风是咋想了,但她不能说呀,只能道:“春风哥也不是小孩儿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的,说不定那位白同志不是春风哥的正缘,所以两人就走不下去了。”
为了不让虞美云再跟她聊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的事情,虞悦主动岔开话题,“对了妈,明天我不放假,不过中午我还得继续回来吃饭。”
虞美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明天不是休息日吗?咋会不放假的?”
“派出所每个星期天都会有一个人留下来跟联防队员一块值班,这个星期正好轮到我了。”虞悦说,“不过穆大叔倒是每个星期天都会放假,所以那天值班的人都得自己搞定自己的午饭。”
虞美云一听就道:“那明天中午我让四河给你去送饭好了,免得你来回跑。”
“不用,妈你忘了我现在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了?”虞悦摇头道,“我骑自行车回家一趟很快的,而且我听小张哥他们说了,星期天我们就只是值班而已,除非是有紧急情况需要出警了,不然的话我们一天都只是待在派出所里,啥事儿也不用干。”
别说是开介绍信,给人办户籍,就连真有纠纷,他们也不需要调解,除非是有人来报案说哪儿发生打架斗殴或者盗窃命案了,那么他们这个时候才需要出警。
虞美云一听,也就不再坚持了,她说:“那你明天值班岂不是很清……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疾手快的虞悦伸手捂住了嘴巴:“妈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然而事实证明虞悦捂嘴也没用,第二天准时回到派出所值班的她还没清闲多久,就有人来报案说东平路那儿有一户人家因为上山下乡的事情闹起来了。
“他们家都动到刀子了,公安同志你们赶紧去处理吧。”
啥?
都动到刀子了?
小虞公安一听,立马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纠纷,她抓起警帽对同样值班的联防队员大毛道:“你留在所里,我出去处理一下。”
大毛年纪不大,一听到动刀子就有些紧张,立马冲小虞公安点头道:“行,三悦姐你去吧,所里交给我了,你小心一点。”
小虞公安点头后,立即带着报案人出门,然后骑上她的“小凤凰”就对报案人道:“上车。”
报案人原本还担心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女公安能不能载得动自己,结果没想到他刚一坐上自行车,车子就“咻”的一下如同一只凤凰似的飞了出去。
等到了东平路后,小虞公安在报案人的指路下来到了出事那家人的楼下,她找了个地方把她的“小凤凰”锁好后,就跟着报案人上楼了。
“让一让,让一让,公安办事。”
“大家伙儿快让让,公安同志来了。”
今天是休息日,筒子楼里本来就人多,出了事后就更热闹了,小虞公安一边驱散围观人群,一边往里挤。
不得不说小虞公安那一身漂亮的藏蓝色警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在她坚持不懈的驱散下,终于让大部分挤在二楼和楼梯口的围观群众退回家中的退回家中,下楼继续看热闹的下楼继续看热闹。
见状,小虞公安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人多的地方是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的,尤其是出事的人家还动刀子了,对方一个情绪失控,手中的刀子就容易成为凶器。
小虞公安走到出事人家的门口,往里一看就看清楚了他们家里的情况。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拿着一把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跟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则抱着头蹲在角落,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至于另外一对年轻的男女应该是他们夫妻俩的孩子,女同志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而男的则更小一些,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
小虞公安扫了一眼后就将目光投向了妇女,她出声道:“大妈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这世界上没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她一开口,围观群众也七嘴八舌地劝道:“是啊,老王媳妇儿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这一刀子抹下去,你以后就没机会见到来娣嫁人,更没机会见到耀祖娶媳妇儿了。”
“你跟老王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现在正是准备享福的时候,你要是现在就死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
大家伙儿的劝说似乎是起了效果,老王媳妇的情绪总算是没有那么激动了,她哭着道:“我也不想死,但现在耀祖高中毕业了,他没工作肯定是要下乡的,他这一下乡,谁知道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要是不能回来的话,我不是照样没机会见到耀祖娶媳妇儿了吗?”
说罢,她看向自己的女儿道,“来娣,你就答应妈,把你的工作让给你弟弟吧,你也知道你弟弟他打小就没有你听话,也没有你懂事,更没有你独立,让他下乡的话,他肯定受不了的。”
“妈!”王来娣颤着嗓音道,“那我呢?我就受得了吗?就因为我打小听话,懂事,独立,所以我就活该得替他下乡?”
“来娣的话也有道理,要是她真是因为比耀祖听话懂事独立就应该让她下乡的话,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老王他们家就耀祖一个儿子,真让他下乡的话,那老王他们两口子以后咋办啊?总不可能让来娣一辈子不嫁,留在他们身边吧?”
……
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并没有传到老王媳妇的耳边,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道:“妈没有让你下乡,你跟耀祖一样,都是从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们姐弟俩谁下乡妈都舍不得。”
“所以现在不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嘛,你把你的工作让给你弟弟,然后妈再帮你找一个好对象,这样你们姐弟俩都不用下乡了。”
老王媳妇的话传到走廊,围观群众们一听,更是七嘴八舌地当起了说客。
“我就说老王媳妇儿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咋可能只管耀祖不管来娣呢?”
“老王媳妇儿这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这样他们一家四口不是还能继续留在城里生活了嘛。”
“来娣你看你妈心里头也是有你的,你就答应她吧,总不能真的看着你妈在你面前抹脖子吧?”
“反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来娣你都二十岁了,也是时候该结婚了。”
“你爸妈辛辛苦苦养大你,你总不能因为一份工作就对你爸妈那么狠心吧?”
“是啊,我听说你十八岁那年有个二婚的男同志看上了你,愿意花高彩礼娶你呢,结果就因为你妈舍不得你给人当后妈,怕你受委屈,这才给人回绝了,换做是其他狠心的妈,哪里会这么为女儿打算?”
……
除了劝王来娣答应自己亲妈之外,也有人为她说话,但这些人的声音太小了,还没被王来娣听到,就淹没在其他说客们的声音里。
小虞公安从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听清楚她们都说了些啥后,一边出声制止,一边将注意力转移到王来娣的身上,见她脸上出现了一抹冷笑,她心里一紧,下一秒就见她突然扭头冲进了一个房间,不一会儿,她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将小刀抵在了自己……弟弟的脖子上。
“……???”
“……!!!!!!”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惊到了,然后他们听到王来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爹妈道:“爸,妈,你们跟大家伙儿好好说说,我十八岁那年你们真的是因为舍不得我给人当后妈,怕我受委屈,所以才拒绝了那门亲事的吗?”
第68章
068
“你想干啥?王来娣!快把刀给我放下!”
“你疯啦?你也不怕伤到你弟弟?”
老王和老王媳妇两人这会儿是一个不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愁眉苦脸,一个不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哭哭啼啼了,两口子被王来娣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三魂不见七魄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抵在王耀祖脖子上的小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止老王他们两口子害怕,王耀祖也害怕得很。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姐跟他妈闹着闹着,居然会把小刀闹到了他的脖子上,明明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但是感受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小刀后,他后背顿时一阵发寒,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出声对王来娣道:“姐,你千万别冲动,我……也不是我要你把你的工作让给我的,你要发脾气也别找我啊。”
“你给我闭嘴!”王来娣现在听到自己弟弟的声音就烦,“我的工作确实不是你要我让给你的,因为在这个家,所有的好东西不用你动手,甚至不用你动嘴,爸妈都会主动搜刮到手上,然后送到你面前让你挑拣,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王来娣小时候其实挺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的,哪怕她当年还小,却始终记得在王耀祖出生之前,她奶奶是怎么作践她妈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儿媳妇和她这个赔钱货孙女的。
她爸也看到她奶奶是怎么作践她们娘俩的,可他却视若无睹,偶尔喝醉酒的时候还会对她们娘俩大发雷霆,不是骂她妈不会生儿子,就是骂她为什么是个丫头片子。
直到王耀祖出生之后,她妈和她的日子总算是稍微好过一点了,至少她奶奶没有再无时无刻地刁难她们娘俩,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刚出生的大孙子身上,就连她爸整个人的脾气也比从前要温和许多,甚至偶尔还会给她一个笑脸。
在那个时候,对于小小的来娣而言,她觉得她的弟弟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打救她跟她妈的救星。
所以老王媳妇要王来娣要好好照顾王耀祖,王来娣照做;老王媳妇要王来娣好好保护王耀祖,王来娣也照做;老王媳妇要王来娣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王耀祖,王来娣还是照做。
小小年纪的来娣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自己的母亲养成一个扶弟魔的,但那时候的她太小了,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她小小年纪就帮她妈带弟弟、做家务,得到左邻右舍的夸赞后,她更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要不然大家为什么夸她呢?
即便在她渐渐长大后,跟她年纪相仿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只有她被留在家里时,她对父母也没有怨言。
因为她妈说了,她爸得上班赚钱养这个家,而她又因为身体不好,没办法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这个家,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她了。
老王媳妇的话让小来娣觉得自己对这个家责任重大,所以即便她渴望能够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去上学读书,她也默默地把这份渴望藏在心底里。
直到她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在那里认识了许多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她们有的和她一样,活了这么多年都是为家里,为哥哥或者弟弟做奉献,是人人口中懂事听话的好女儿。
但是也有和她不一样的,而这些和她不一样的姑娘们给王来娣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她开始怀疑她弟弟是不是真的老天爷派来打救她的救星,同时也怀疑她妈是不是真的爱她。
就在王来娣对自己小前半段人生产生怀疑的时候,有一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看上了她,先是到纺织厂纠缠她,后面干脆直接到她家里提亲,而且还给出了高价彩礼。
那时候不少和她一起工作的工友们都劝她小心点,还告诉她要是她爸妈真的因为那高价彩礼而答应把她嫁给那个二婚的男同志的话,她可以找居委会,找她们厂里的妇联寻求帮忙。
那段时间王来娣的心情就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每天都得担心自己一回到家,她爸她妈就告诉她,他们已经答应把她嫁给那个二婚的男同志了。
但是最后他们都没有答应!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王来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落地了,尤其是亲耳听到老王媳妇对她说,他们思前想后觉得让她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实在是太委屈她了,更别提这个死了老婆的男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老王媳妇还对王来娣说:“就算咱们家真的缺钱,我们也不能做出卖女儿那种事情。”
因为老王媳妇说的这些话,因为这件事,王来娣彻底放下了自己之前对他们的怀疑,她觉得就算她爸妈更爱她弟弟,但他们也不是不爱她。
直到今天早上——
王来娣看向自己的爸妈,见他们神色一半紧张,一半愤怒,她心底里冷笑不断,她想如果刚刚她拿刀子不是抵在王耀祖的脖子上,而是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的话,他们还会紧张吗?
怕是即便是愤怒,也只是恼羞成怒的怒。
见老王和老王媳妇只顾着担心王耀祖会不会受伤,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王来娣也不生气,她道:“爸妈,既然你们不愿意跟大家伙儿好好说说,那就由我代劳。”
“我十八岁那年,那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为什么愿意给那么高的彩礼?他是看上了我吗?不是!他是看上了我有一份工作!所以他才愿意拿出那么高的彩礼来娶我!”
“而我爸妈为什么会拒绝这门亲事?是不想让我给人当后妈,是怕我受委屈吗?不是!他们是不同意我带着工作嫁人!”
“那个男同志知道后不愿意再给那么高的彩礼钱了,我爸妈一听,一合计就觉得不划算了,这才彻底拒绝了这门亲事!”
王来娣看着老王和老王媳妇道,“爸妈,这才是你们当年回绝那门亲事的真相吧?”
王来娣的话让围观群众们一阵哗然:“来娣说的是真的?我就说嘛,老王和他媳妇儿平日里也不是那么疼女儿的人,咋会拒绝那么高的彩礼。”
“这就正常了,那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我认识,是我大姨邻居家的侄子,家里也没有啥有出息的人,当时知道他愿意出那么高的彩礼钱,我还觉得奇怪呢。”
“那老王跟他媳妇儿也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觉得不划算才不乐意把女儿嫁过去的,结果还口口声声地对我们说他们两口子是怕来娣嫁过去后受委屈。”
“这件事之后我还以为自己误会他们夫妻俩了呢,以为他们就算再偏心耀祖这个儿子,心里也是有来娣那个女儿的。”
“我就说了他们夫妻俩最会装了吧?你们偏不信,当年我嫁女儿的话,彩礼稍微要高一点,老王媳妇儿就在背后说我卖女儿,咋了?当时我们家老刘腿断了,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我女婿家知道我们家有困难,愿意多给一点彩礼钱补贴我们家招谁惹谁了?”
……
刚刚听到围观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王来娣的时候,老王和老王媳妇不觉得有什么,还盼着他们多说几句,但是现在?
他们两口子都恨他们怎么都长嘴了!
都说人要脸,树要皮,老王两口子也不例外,要不然当初他们也不会故意对外宣称他们夫妻俩是因为心疼女儿才拒绝那门高彩礼的婚事了。
当初他们说得有多大声,这会儿他们的脸就被打得有多响亮。
“来娣,你咋会这么说啊?我跟你爸当初真的是因为不想你给人当后妈,怕你受委屈才拒绝那门亲事的,结果你现在为了不把工作让给耀祖,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就算了,还往我和你爸身上泼脏水,来娣你……你真的是太让妈失望了!”
老王媳妇的脑子转得很快,眨眼的功夫就给王来娣扣了一顶帽子,从根本上否定了她说这番话的可信度。
小虞公安微微皱眉,然后就听到王来娣道:“妈,你是让我失望了才对,你们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是我今天早起,经过你们房间的时候偷听到你们亲口说的!”
“你们可以不认,但是你们想再像以前那样哄骗我是不可能了,因为我不仅知道了你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还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
“早在我十八岁那年,你们就已经盘算好了,等王耀祖高中一毕业,就让他接替我的工作,至于为什么不让他当初初中毕业之后就直接接替我的工作,直接让我嫁人?那是因为你们心疼他年纪小,怕他那么早工作累着他了!觉得与其收那一丁点的彩礼钱,倒不如留我在家里,不仅能给你们挣钱,能帮王耀祖占着一个岗位,还能继续给这个家当牛做马!”
“现在王耀祖高中毕业了,他没法再继续读下去了,你们自然不可能再留我了,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让我下乡的,不是因为你们舍不得,你们说了,是因为我要是下乡当知青的话,国家补贴的安置费落不到你们的手里,所以你们当然想让我通过嫁人的方式留城了,不然的话你们咋继续榨干我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啊?”
王来娣越说越大声,不止走廊的围观群众,就连楼上楼下竖起耳朵听热闹的人都听见了,议论声骤然响起。
“我滴个乖乖,老王家的闺女要是说的是真的话,那老王跟他媳妇儿也太会算计了吧?”
“榨干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这话说得太形象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亏我们刚刚还以为老王媳妇儿没想让来娣下乡是因为她对来娣没那么狠心,敢情是因为来娣要是下乡的话他们占不到一分的便宜啊?”
“这国家补贴的安置费都是按月发的,而且都是直接发到知青的手里,知青的家里人确实是碰不了一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够想到老王两口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
小虞公安默不作声,任由围观群众们发表自己的看法,毕竟老百姓也是有言论自由的。
看到自己的亲爹亲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来娣只觉得大快人心,她妈趁着休息日这天闹这么一出大戏,不就是想要把左邻右舍当枪使,想要他们给他们两口子当说客,联合起来逼迫她同意把工作让给王耀祖吗?
王来娣在偷听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她没有阻止,反而还配合她闹这么一出。
她就是想要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来娣的目的和用意,老王和老王媳妇已经知道了,此时他们看向王来娣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仇人似的。
外面一声接一声的议论钻进了老王的耳朵里,但是这并没有让他羞愧到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反而让他选择了破罐子破摔:“王来娣,我们好歹养了你二十年,现在你为了一份工作,居然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在你面前抹脖子?”
老王媳妇一听,十分配合地把菜刀往自己的脖子上送:“来娣你要是不答应妈把工作让给你弟弟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会儿再看到这一幕,只有零星几句劝言响起,但更多的围观群众都选择了沉默。
“我确实不忍心。”王来娣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围观群众们听到后并没有为她的妥协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意识到,王来娣要是妥协了的话,照样会死人。
只不过这一次“死”的是王来娣。
正当围观群众们心情复杂的时候,他们听到王来娣继续道,“所以我觉得先给王耀祖抹脖子。”
围观群众:“……???”
“再给自己抹脖子。”
围观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