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人神色一凛,视线直望向他的手∶“他把你打伤了?”
话音方落,衣袖瞬间被掀开,只见那手臂上赫然是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紫袍人沉下脸,将手从上拂过,那伤痕便很快愈合了,只是还留下了些疤。
师清羽缩回手,道∶“属下无能,死不足惜,不值得劳烦主上费心。”
“他在何处?”紫袍人目光冷冷地从奄奄一息的卓子墨身上扫过,“你不是说,他的灵力已远不如从前了么?怎么,你和他是一伙的?”
未等卓子墨开口,他便伸手凌空一抓,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惨白的脸上,“知道耍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主上,他已经来了。”
师清羽一反常态,竟打断了他的话。
紫袍人收回手,道∶“山下机关重重,谅他再怎么有本事,也休想轻易闯到这。”
“看来,这么多年不见,主上对他依旧了如指掌。”师清羽淡淡一笑,忽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紫袍人朝他投去一瞥,蓦地沉下脸,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看好他,宁愿杀了也别放过。”
“是,”师清羽笑了笑,漫不经心道∶“那对您亲儿子呢?也要如此吗?”
紫袍人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更沉,但他并未停留太久,旋即转身离去。
石门在紫袍人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闷响。卓子墨瞳孔一震,心头疑惑和身体上的剧痛交织着。
听此言,难道这紫袍人和祁无恙竟是父子?虎毒尚不食子,他又为何要……
师清羽垂眸冷冷看着他,片刻后,俯身似乎是想解开他的锁链。倏然间,一支箭矢毫无征兆地从角落阴影中射出,他不慌不忙地往后一闪,顺势将那条锁链提起,只听咔嚓一声,铁链瞬间断成了两截。
一人负手从阴影中转出,面色阴沉∶“你在做什么?”
师清羽平静地望着他,笑道∶“主上躲在暗处,是有意监视我么?”
紫袍人冷笑一声,二话不说便举剑径直朝他刺来。
对方从容不迫闪身避过,指尖凝起一道白光,瞬息之间,那柄剑便从中间断了开来。
师清羽的面庞如一层薄雾般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隽丽的脸。
少年冲他微微一笑,弹指之间,随着一道阴影落下,一个浑身鲜血的人踉踉跄跄地奔了出来。
“主、主上,不要相信他……”师清羽没能支撑太久,“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颤声道∶“我被他所重伤,您快取出我的灵丹,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紫袍人视线滑到他被洞穿了的胸口上,伤口已经血肉模糊,正汩汩流出血。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面前的少年,忽地勾唇笑了∶“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竟瞒得了你爹我这么久,也算没让我失望。”
“您却让我失望得很,”祁无恙望了眼地上气若游丝的人,淡淡道∶“我身上的诅咒,是你干的吧?真是委屈他了,临死前还当了那么久的恶人。”
紫袍人不置可否,他抬手让一旁的卓子墨重新晕了过去,随后摘下面具,那张遍布皱纹的脸上,依旧不难看出年少时的俊朗轮廓,一双黑眸幽深难测。
“中了我的诅咒还能活到现在,看来我是小瞧你了,”他微笑道∶“我现在需要什么,你应当最清楚不过。那丫头没有灵丹在身,身上更是没有一丝灵力,只要你杀了她,我可以念父子之情,给你一条活路,该怎么做,你自己选。”
“是吗?”祁无恙几乎要冷笑出声,目无波澜地望着他,眼底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杀意∶“意思就是没得选。”
紫袍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冷冷道∶“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与为父拼个你死我活了?”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张充满阴鸷的脸。
眼前这个人,也曾笨拙地温声哄他,也曾在每一次外出“打猎”时,口袋中装满他喜爱的物品。
只可惜,那些记忆太过久远,远到如果不是记忆中的人再次出现,他几乎要忘记对方的容貌。
从小得到的父爱全都出于算计,只有她,只有她总是弯着一双笑眼,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对他说喜欢。
祁无恙眼神黯了黯,不知等她回到那个“家”后,还会不会记得他。
你死我活吗?
不,今天恐怕他们都得死,他不会容许在自己走后,还有任何一个威胁她性命的人存在这世上。
*
“……祁无恙?”徐颂禾迷迷糊糊间睁开眼,伸手往旁边摸去,却发现这屋子里只剩了她一人,“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她走到门边,用力拉了下门,却毫无反应,一股无名之火忽然从心头升起来。
“干嘛又整这出?”她愤愤地说,“不是说好了,以后都要相信我的吗?又把我关起来算怎么回事呀?”
话音未落,余光忽地闪过一道黑影,她还来不及思考,便被一阵风掀倒在地,无措地望着出现在窗户旁的一团黑烟。
那东西长得压根不像个人,难道说虽然她没出门,但还是有鬼找上门来了吗?但现在可是白天呀!
徐颂禾胡乱抓起桌上的笔,笔尖对着它∶“你、你别过来,我手里的可不是普通的笔,你要是敢害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那团黑烟不仅没被她这番毫无威胁的话吓到,反而还如同突然活过来一般,生出双手双脚,迅速朝她扑来。
徐颂禾紧紧闭上眼,握着手上的笔对着空气一通乱挥,直到手臂酸痛也不敢松懈。
忽然间,耳边响起砰的一声,她迟疑了一下,缓缓睁开一只眼,竟看见那团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那把一直静静躺在角落里的弓箭此刻断成了两截,还不断有淡淡黑烟冒出。
她还未从惊吓中缓过劲来,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祁、祁无恙,是你吗?”
等了许久,无人回答。
正疑惑间,那扇被锁住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像是被风吹开的,隐约还能看见一簇红色的毛,影影绰绰的。
“恭喜宿主,任务对象已抹除,黑化值清零,现在为您开启传送门。”
……谁被抹除了?
徐颂禾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话了,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
“吱呀——”
那扇门悄然无声地敞开了,她怔怔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趴在门边。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双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半晌,她才艰难地挪过去,随后在那狐狸身旁蹲下,用手轻轻戳了戳它柔软的毛。
狐狸耳朵耷拉了下来,这一动,却令它身上流出更多血来。
还好,还有呼吸。
“谁说他死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少女小心翼翼地抱起它,一点一点替它擦去毛发上的血渍。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得太重,它这一次的体型更加瘦小了,她抱起它时,甚至不需要用太多的力气。
系统催促她∶“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任务已经完成,还请宿主尽快返回。”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
为什么祁无恙一出事,她的任务就结束了?难道降低黑化值的唯一办法,就是他身死吗?
徐颂禾眨了下湿润的眼睛∶“我说了,他不是我回家的工具……”
“那宿主就愿意永远留在这个地方吗?”
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门外那条小路上,洒满了蜿蜒的血迹,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来,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好好的。
窗台上尚存着未干的血渍,她甚至能想象得出,他是如何跳到窗户上,想在最后一刻再看她一眼的。
“他没有死,”少女摇了摇头,执拗地说∶“我会等他,然后带着他一起回去。如果他最后真的会死,那我也要给他一个好归宿。”
系统又说∶“他现在基本没有了以前的记忆,相当于已经不是原来的祁无恙了,你留下来陪着他,也于事无补。”
“我带他一起走,”良久的沉默后,她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他会高兴的。”
传送门的光很快吞噬了她的身影,徐颂禾抱紧了怀中的狐狸,心道现在医术那么发达,肯定有办法救活他的。
但那狐狸挣了一下,竟硬生生从她手中跳了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急得伸手去抓∶“哎,你怎么……”
“他不属于另一个世界,跟去了也不会有好结果,”系统声音冷冷,“传送门即将关闭,请宿主做好准t备。”
地上的狐狸用尾巴将自己围起来,只有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过来。徐颂禾杵在原地,觉得心脏都被人揪紧了。
不如就算了吧……
一道落寞又带着挣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在原著里,他也是同样的结局,不管有没有她,他都是会死的……
徐颂禾闭了闭眼,最终选择眼睁睁看着传送门的缝隙越来越小,直至那白色的光芒消失殆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