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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祉准备给她放回去,却在看清楚这张纸内容的时候愣住了。

只见草稿上,画线肆意勾勒,却又能让人看清楚画的是他昨天在书房里开会的模样。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仰头休息,而一个大小适中的签名落在他身旁。

草稿纸上还写着几行字:

以这样的方式陪你,这种算惊喜吗

第18章 “确实,怎么可以不跟我这个现任介绍下呢?”

很难形容越祉在第一时间看见这张纸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这张画,这句话,完全不在他的预想中。

他看着这张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低声笑起来。

怎么可以这么犯规?

明明没懂,却会老老实实抄作业。

越祉闭眼喟叹声,没忍住问莫泊姝: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是早就在等待他的反应,莫泊姝回消息回得很快:是不是已经看见我塞进文件里面的那张画啦?

莫泊姝:你还没回我那个问题呢。所以,算吗?

越祉尽量收敛自己的笑意,慢悠悠回复:下午见到你时再告诉你。

莫泊姝现在也是跟他越来越同频了,还没等他进一步解释,莫泊姝就发了自己的课表过去。

她现在不用问也知道,越祉不会平白无故问她什么时候下课的,这么问估计就是想来接她。

她粗略地看了眼课表,感觉今天的课程没有这么死亡,应该不会让越祉等太久,也就干脆默认了。

不过事实证明,人不能说这些类似于flag的话。

莫泊姝上午才回完消息,下午开小组会议的时候就突发意外了。

一个不是很熟,只是在一个小组做小组作业的同学打电话过来。

莫泊姝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来电,心里不由自主产生不祥的预感。一般情况下,他们有什么问题都是直接在工作群里直接@别人问的。

也就只有遇到很难处理的突发事件才会打电话。

莫泊姝心里一阵紧张,只希望这个突发事件好处理一点。

“……啊那个,组长啊,我找你是想和你说件事啊。”电话另一边的男生吞吞吐吐,听起来犹豫极了,“呃,我先事先说明下,这个真不是我的错啊,就是呢……”

“我因为一些事,要更换小组了,老师也已经同意了。”

莫泊姝很少会因为别人而生气,这会听见了却难得怒火腾升。

这个小组作业他们都已经快要到收尾阶段了,案例分析已经分析完了,PPT也已经做完了,上台展示的演讲稿也写完了,视频也已经录完了,就差这个男生剪辑了。

上周末她就问这个男生什么时候可以剪好视频,他当时就在用各种理由拖延,眼见就要截止了,他却说自己换组?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皮笑肉不笑地问:“理由呢?要是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呢。”

“也不算是我遇到困难……”男生看上去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不齿,只是事到如今也已经纸包不住火,只能硬着头皮道:“婉莹她们组有人因家里有事休学,所以干脆来找我了。”

婉莹。

又是一个陌生的人名。

莫泊姝艰难地从脑海中翻找,总算顺着这个男生的关系网找到了——好像是有传言说她是这个男生的暗恋者。

莫泊姝咬紧牙关,“什么时候的事了?”

“……”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没有底气了,“上周五。”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总是会被气笑。莫泊姝怒极反笑,“上周五的事你怎么不上周五就说?非得拖到今天,你考没考虑过因为你一个人的错误,我们所有人要加班加点熬夜?”

更让她无语的事来了。这个男生没有一点愧疚,听语气甚至还很不耐烦,“我都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说而已……反正又不是多麻烦的事,熬夜就熬夜呗,谁没熬过似的。”

“嘟——”

电话被挂断。

莫泊姝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疲惫地揉了下自己的眉心,叹气道:“你们也听到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熬夜赶作业了。”

刚刚那一通电话是当着小组所有人的面公开外放的,倒是节省了再解释的时间。

所有人都要被他恬不知耻的态度气死。明明就是他的错,他居然还有底气反过来挂电话。

“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们当初就不应该看在他剪辑技术还不错的份上让他进来!”莫泊姝身旁的女生气得脸都红了,捏紧拳头咬牙道:“我就说为什么他会找不到人组队,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其他人这会才恍然大悟,后悔当初被这男装出来的样子给骗了。

“好了朋友们,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了。”莫泊姝安抚后,无奈问,“大家有谁是剪辑还可以的吗?”

他们面面相觑,抿嘴噤声。

莫泊姝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事实上,当初要不是他们实在缺人,再加上那个男的剪辑确实数一数二,他们也不会鬼迷心窍把人放进来。

就在莫泊姝准备硬着头皮来剪辑的时候,却听到一个组内写剧本的潘瑞惊喜道:“我刚刚发朋友圈吐槽,顾哥来问我怎么了,我就不抱希望地说了下,结果没想到吧!顾哥居然说他有空,而且会剪辑,可以来帮忙!”

“而且你们说巧不巧,顾哥居然刚好也在饭堂这里!他说他下楼来找我们!”

“顾哥?”莫泊姝听到这个称呼一时没反应过来。

潘瑞好心提醒道:“就是那个成绩超级好,还是学生会主席团里的顾贺然啦。”

“哦不过莫姐你不知道他也是很正常。”潘瑞思索片刻后,很快就给她找到理由,“莫姐你常年考年级第一,没有往下看名字也正常。顾贺然就是那个被你压了一头的万年老二。”

潘瑞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好像有人传言他们两个关系不好。虽然莫姐看上去对顾哥没有什么意见,可是顾哥这种作为万年老二总是被压着,他该不会在见到莫姐的时候翻脸不帮忙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身着暖色毛衣,戴着金细框眼镜的高瘦青年从饭堂的楼梯下走下,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斯文儒雅,嘴上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又不失礼貌的笑。

“我来帮你们看看吧?”

正是刚刚潘瑞口中的万年老二顾贺然。

他走到他们旁边,目光触及莫泊姝的时候停滞几秒,又很快转移自己的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瑞见他眉眼间没有任何排斥,仿佛完全不认识莫泊姝一般,松了口气。

转眼看向莫泊姝,正想问问她觉得怎么样,却在见到莫泊姝的神情的时候被猝不及防地吓到了。

莫泊姝脸上依旧带着温温柔柔的笑,眼底却带着凌冽的冷意。这是潘瑞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见过的。

顾贺然看上去像是才注意到她的神情,低声问:“你是……莫泊姝?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呢?”

出乎所有人预料,向来态度平和,很少将自己想法以尖锐的方式表达的莫泊姝,这会却翘起二郎腿,环抱双手,语气疏离而礼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

潘瑞脸上出现了一两秒的空白,大惊失色:“莫姐!三思啊啊!没有顾哥我们怎么——”

莫泊姝还没回话,顾贺然就先很理解地道:“可以理解,毕竟你们才刚刚经历过被成员背刺的事情,不信任我也是正常的。”

顾贺然朝他们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再争取下。”

其他人犹豫地看了眼莫泊姝,见她态度沉默而坚决,也只能听顾贺然的话先走了。

周围坐着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很快这个桌子就只剩下莫泊姝和顾贺然。

莫泊姝瞥了他一眼,嗤笑声,语气平淡道:“人都走了,装这样子给谁看呢?”

顾贺然半蹲到莫泊姝面前,语气低沉下来,紧紧看着她双眼,仿佛在向主人讨要奖励的小狗,“你以前说过的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装得不好吗?”

他这一蹲,看上去两人的距离就变近了。莫泊姝往旁边的座位坐,半点没有因为他的话受影响,只轻描淡写道:“都提起以前了,怎么不顺便说下我们什么关系?前、男、友。”

她一字一句道,提醒对方彼此曾经的关系早已成为过去式。

顾贺然却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动摇,低声道:“泊姝,我知道这个,不用每次见到我都再说一遍。更何况,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帮我?”莫泊姝笑了,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敢说你对我们组里有人背刺这件事毫不知情?”

更阴暗一点想,她甚至还可以怀疑这件事情就是顾贺然推动的。

顾贺然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我也不过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才刚刚知道——”

莫泊姝已经懒得和他扯这么多。都前任了,牵扯这么多干什么?

她嗤笑声,打断道:“这么久了,你还是死性不改。”

这句话,顾贺然自然是立刻反应过来她是在暗讽当初他们在一起时他做过的事。

他顿时脸色煞白,“泊姝,你不能总是拿我以前的错来看现在的我,这对我又怎么公平……”

莫泊姝在看见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一个人解决后续的准备了。

她不欲再言其他,正准备离开,却听到熟悉悦耳的声音喊住她。

“泊姝,弄好了吗?弄好我们就回家吃饭。”

莫泊姝回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刚好是越祉来接她。

她拿起自己放在座位上的包,看着他笑道:“刚刚弄好,我们走吧。”

“等下!”

顾贺然猛然站起,想要喊住她,却又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她逐渐走向另一个人的身旁,自然而然地牵起对方的手。他却还是不死心,咬牙死死看着莫泊姝身旁的陌生青年,“他是谁?你的新暧昧对象?”

“怎么不介绍给我这个前任听听呢。就这么着急走?”

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在莫泊姝身边见过这个人,应该只是暧昧对象。顾贺然安慰自己,又一边朝对方暗示自己的身份。

越祉却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种漠视眼前人的态度和刚刚的莫泊姝何其相似。他将两人相扣的十指晃了晃,悠悠然道:“确实,怎么可以不跟我这个现任介绍下?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她前任呢。”

第19章 “你最了解,然后分手了?”

此话一出,顾贺然便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拽住,双眼空洞,瞬间失了魂魄般怔在原地。

这才两个多月,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就这么彻底抛弃自己?

他捏紧的指尖有点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一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打算。

顾贺然咬紧牙关,冲那个所谓“现男友”道:“你以为你现在就高枕无忧了吗?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知道她家庭背景吗?你知道她最大的遗憾吗?你知道她上次流泪是为了谁吗?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他语气低沉阴郁,让人根本无法将此时的他和平时温文儒雅的人联系到一块,“没有人能够比我了解她!”

越祉前走的脚步一顿,没有回过头看他,却可以从他的似笑非笑中的语气中听出讽刺,“你最了解,然后分手了?”

语气听起来像是根本没有把顾贺然的话放在心上一样。

莫泊姝却能从他牵手的力度中感受到他的反常。他抿着唇,眼底罕见丁点笑意都没有。

……好像又生气了。

越祉拉着她离开饭堂,轻车熟路地绕开常规的路走到离饭堂比较远的地方。

周围的人越发稀少,莫泊姝这会已经认出来了,这条路是去西门的路,因为绕的路比较远,平时很少人走这条路。

她侧头琢磨越祉的神情,正准备假装若无其事地样子把话题重新扯回到今天早上越祉看见的那张画上。

越祉匆匆忙忙的脚步此时却停下来。

他们站在人工湖旁边的树下,眼前结冰的湖面上站着几只不知品种的鸟。

“泊姝。”

总算听到越祉开口了。

莫泊姝茫然地抬头看他,正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完全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她应声:“怎么了?”

越祉捏紧手上的伞柄,垂下眼眸,没有再看她而是看向不远处的湖面,看起来很平静地挤出一句话:“怎么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的前任?”

莫泊姝摸着下巴,将他手指拽紧的动作尽数收入眼里,笑了,没有回他问题,直接戳穿他此时的平静:“明明很在乎,怎么还要装作不在意?”

她这句话一出来,越祉绷不住表面的平静了,看着她,语气冷幽幽的,仿佛在控诉她,“你都没跟我提过你有前任。”

“这个啊,”莫泊姝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心上,随口回答:“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前任的,毕竟你也有,而且数量应该比我多。”

越祉当下一梗,不知道怎么回话。

事实上,放在以前,他当然根本不在意别人的前任。前任又怎样,那都是过去式,他向来只在乎当下。而且,现任他都不在乎,更何况是现任的前任。

可是,刚刚莫泊姝前任说的话,却完全踩在他最不安的地方上。

他嘴上口口声声对方是失败者,可他又何尝是赢家?对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实。

越祉反驳无能,心里只觉得一股气憋得慌。

他前任比莫泊姝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于是就更没有理由理所当然地生气了。

他闷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只是好奇你的过去而已。”

莫泊姝自然而然地躲开他话间“过去”一词,对此装聋作哑,将话题重新拐回到前任上。她神情冷淡,带着点厌恶,道:“我不提他,是因为当时分手确实分得很不体面。这种人不值得我提起。”

她说这句话时眼底的厌烦根本不像是作假,也不像是一般人提起前任该有的态度。

越祉信了,见状没再提起这茬。

他们刚顺利回到家门口,越祉手机就铃声响起。

越祉看了眼手机来电备注,原本想要敷衍过去的,此时也不得不认真了点。

他接通电话,语气照样听起来懒懒散散。

“喂?爷爷,找我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音,“我没事还不能找你了?”

越祉向来对二老态度都是很随性的,此时闻言也直截了当道:“有事你们就直说吧,我今天有别的事。”

“别的事?”另一边的老爷子闻言,语气古怪,“我听隔壁祝家那小子提起,说你这次认真谈了一个?刚好今天吃饭,你顺便把人带回来看看吧。”

这句话本来也只是试探越祉的。出乎老爷子的预料,越祉没有反驳,而是在停顿片刻后道:“哦,那你等下,我问问。”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还真有情况了?

他对于自己这个孙子还不了解?从小到大都是玩性大的那种,之前谈恋爱没有一次是认真的,基本都是打打闹闹一样就过去了。

这次居然来真的?

越老爷子这下立刻来兴趣了。

只听到另一边传来迷迷糊糊的温柔的女声,听起来是在和越祉对话。

越祉其实不想这么早让莫泊姝出现在越家人面前,可今天她前任的话实在是刺激到他了。莫泊姝现在不想让他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没关系,可以先来他家,说不定之后关系会更密切点呢。

越祉瞥向莫泊姝,掩饰心中诸多想法,“我爷爷今想让我回家吃顿饭,你要来吗?”

莫泊姝回到家里后就马不停蹄地打开电脑,准备重操旧业剪辑视频。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一心二用回话:“啊?吃饭吗?不去了吧。”

这会她又想起那个中途跑路的小组成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在他面前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激发起倾诉欲。

她叹了声,小声抱怨,“我刚刚都忘了跟你说了,我们小组有个人好过分。明明上周就在催他剪辑,结果就要截止了,他才来说要跑路去其他组。”

越祉闻言,立刻将他去到饭堂时听到的前任的那句话联系上,恍然大悟,嗤笑声:“所以刚刚你前任是说帮你这个?”

见她一脸疲倦,他走到她身后,动作轻柔生疏地替她捏肩膀。

“对。”莫泊姝感受到身后人的体温,完全放松下来,闭上双眼,靠在他手上,提起前任就来气:“他说得倒好听,装得好像自己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一样。怎么可能。”

以前对她行踪了如指掌的人,如今祈求对方改过自新?

不如做梦快点。

她叹气道:“唉,总之我今晚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越祉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心情,究竟是遗憾多点,还是为她心疼多点。

良久,他对电话另一边的老爷子道:“她今天没空,就我一个回去。”

越祉原本以为今天老爷子突然把他叫回家是有什么事,回到家中,见老爷子面色红润,看起来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那就不是身体问题了。

他打了个招呼,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半靠着沙发,问:“怎么突然让我回家?”

老爷子这会都有点无语了,“你看看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今天又是哪天了。我看是你自己在外面过得太逍遥了给忘了吧。”

越祉看了下日期,这才想起距离上次回越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今天只是很普通的一次家常饭。

老爷子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也没诸多挽留,等吃完饭后就放他回去。

越家离他们平时住的公寓有点距离,一来一回都要一个多小时,等越祉回到家时,早就已经到了莫泊姝平时睡觉的时间。

推开门,家里没有像他想象中一片漆黑。书房透明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灯光,让昏暗的客厅也多了几分光亮。透过这抹光,越祉可以清晰看见书房里,莫泊姝侧着头趴在书桌上。

估计是剪视频剪到一半睡着了。

夜里,越祉无声笑笑,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门,走到莫泊姝身侧,准备抱她回去睡觉。

他俯身,手就要搭在她腋窝下了,却在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时一愣。

她脸色苍白地侧头趴着,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上,紧蹙着眉头,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越祉顿时全身绷紧,平稳的心跳猝不及防慌乱,指尖微不可见地颤抖,“泊姝?泊姝?”-

晨光熹微,自窗外从深色窗帘缝隙中透进,莫泊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天花板,下意识在枕边摸索手机看了眼,在看见手机上写着的“08:24”时,大脑出现了几秒空白。

……等下,天亮了?

……所以她昨晚剪完视频了吗?

莫泊姝吓得爬起来,连忙回想自己昨晚的进度。大脑这会总算重新启动,她想起来了。她昨天是剪完视频,把视频发群里后,就因为胃痛所以趴着睡着了。

应该是越祉回来后把她抱到床上的。

莫泊姝想起今天的课表,难得涌现出几分庆幸。幸好今天没有早八,不然她现在就迟到了。

洗漱完后,她迷迷糊糊走到客厅,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随便填下肚子,蓦然撞见越祉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

见她出来,越祉自然地问:“醒了?醒了就去吃早餐吧。”

莫泊姝看了眼餐桌上带着糊味的小米粥和蒸蛋,张了张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这是你做的早餐?”

“对,快吃吧。”越祉抽空回了她一句,听起来还很得意,“昨晚你胃病犯了,我给你喂了点胃药,阿姨当时不在,就只能我来给你做了。”

“……”莫泊姝看着桌上这些东西,很怀疑自己吃了会不会立刻进医院。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还是没忍住,“那个,要不让阿姨来吧,你不用这么努力。”

第20章 她感受到,越祉生气了。

在莫泊姝进厨房后,越祉就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淡淡的嫌弃,嘴角扯了下,恶趣味上来了故意道:“不想吃?你昨晚可是老老实实都吃完了。”

“现在后悔?晚了。”

莫泊姝听他哼笑说的话,沉默片刻,“就,非得吃吗?”

“……”越祉无奈后退一步,“不是,已经叫阿姨来了,可以了吗这位病人?”

越祉咬牙切齿,“我改天就去学厨行了吧。”

“啊?学厨?你吗?”莫泊姝诧异地看了眼他的手,委婉道:“没必要吧。你看起来就是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继续让阿姨做饭不行吗,没必要勉强自己吧。”

反正她是没想明白何苦让自己这么操劳。

莫泊姝很不理解,“何苦呢?”

她这句话刚说完,就看见越祉嘴角好像微微抽动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说我是为了谁?要不是怕你哪天又大半夜病了,要不是想着平时多帮你调理下,我用得着费这心思?”

“可是,为什么……”莫泊姝这句话刚说出个开头,觉得自己总是问为什么似乎不太好,便尝试瞎猜:“是因为觉得我生病的话照顾起来很麻烦?可平时学做饭也很麻烦吧。”

越祉见莫泊姝还是一连迷茫,似乎准备继续刨根究底个一二三所以然来,此时是彻底无招了。

他时常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家庭才能养出她这种对感情这么迟钝的人?

就好像眼前人在感情一事上完全就是空白的白纸般,而他需要循循善诱,耐心地从零开始教导。

“笨蛋,不要再猜了,根本没有猜对。”他对上她澄澈的眼眸,低声道:“不为什么,只是单纯因为心疼,所以才做这些,明白吗?爱一个人,就是天然会做这些的。”

心疼。

这是一个对她而言陌生而遥远的词,她从来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听过,却从未切身体会过。而在此时越祉说出来时,莫泊姝才后知后觉,原来从昨晚到现在他所做种种,都是出于心疼。

多新鲜的一个行为。

莫泊姝蓦然笑了。

她当然有听出越祉语气中的耐心来。相比较于这个问题本身,她现在反而更好奇另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越祉的耐心了,就好像他这个人天生就是耐心温柔的人一样。

可是莫泊姝知道,他其实对别人都是带着恶劣的恶趣味的,没什么耐心。

而在她面前,越祉却像是将她引进自己从未有机会跨进的领域的引路人,事事耐心,好像深知她从未体会过爱的过往,所以在尽力弥补她过去的空缺一样。

她冷眼旁观这么久,世间情爱哪件不是出于利益的?

莫泊姝想笑着质疑越祉用心不良,指责他又在欺骗涉世未深大学生,一抬眼对上越祉真挚的眼神,那些话就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莫泊姝不自然地移开自己的眼神,思索后改口道:“冰箱里是不是没菜了?”

这个话题跳跃得太快,越祉没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顺着看了眼*冰箱,“还——”

刚说一个字,他就反应过来了,“还真没菜了,去买菜吗?”

莫泊姝“嗯”了声。

看起来好像没有将刚刚的对话放在心上,仅仅只是因为想起冰箱里没有菜了,所以才突兀地转移话题。

可是她应该不记得自己在不自然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手指尖蜷缩。

明明就是已经听进了自己刚刚的话了。虽然不确定她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可是看见她笨拙地学习名为爱的行为,越祉嘴角就完全没法放下来。

“跟我去买菜的意思是,”越祉还是没忍住逗她,哼笑声,也学着她这幅不经意的样子:“你也在学我刚刚说的,努力心疼心疼做饭的我吗?”

被戳破了心思,莫泊姝依旧很淡定,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对啊,还是心疼下吧,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内耗心疼我了,吃饭也很不容易的。”

“……”越祉有时候真恨自己脑子转得快,耳朵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子就自动中译中翻译出她的言外之意。

“好了别说了,换衣服吧这位病人,我们还是出门吧。”

两人现在同居住的公寓离学校很近,附近设施齐全,买菜的超市也不用另外开车去其他地方,只需要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

到了生鲜超市,莫泊姝轻车熟路地走到超市门口旁边,拉出购物车,自然地牵着越祉的手,“走吧。”

之前还住校的时候,因为她们都是更习惯自己在宿舍做菜,她就经常和闻玥来这个超市买菜,对于这个超市的构造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莫泊姝边推着购物车往生肉区走,边漫无目的地从周围的货架扫过去,“你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越祉没有回她这句话,而是略带惊奇地看着她,“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以前经常和朋友一起来这里买菜啦。”说到这里,莫泊姝又想起来越祉一言难尽的早餐,朝他微微一笑道:“我之前住校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的,厨艺不算太好,只是略胜你一筹。”

“……”越祉闭了闭眼,叹气,低头看着她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眸,扯出懒散的笑,语气似乎带着示弱和可怜:“好了我知道了,我确实不会,不知道莫老师有没有兴趣教教我?”

莫泊姝觉得他这样示弱性的咬耳朵有意思极了,也侧过脸。她气息刚好从他脸颊扫过,仿佛轻飘飘的羽毛扫过,令人心痒,又让他不自觉绷紧气息。

“那要看这位学生学得怎么样了。”莫泊姝语气故作严肃,小声道:“不行我就将人扫地出门。”

莫名其妙的,两人在说完话后都看着对方沉默片刻,又莫名其妙地笑出来。莫泊姝侧过头尝试让自己不再看着越祉,结果上扬的嘴角还是没能压下来。

她眼神却在触及右侧的一男一女时停滞几秒,嘴角的弧度也逐渐收敛下来。

“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越祉趁她不注意,推起购物车,却见她半天没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心里奇怪,也跟着看过去,“看什么呢?”

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大约四十几岁的,保养良好的波浪卷长发女人和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男人。

而再仔细看,这个女人面容居然和莫泊姝有几分相似。

越祉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没再接着问话,只是静静等莫泊姝反应。

莫泊姝没有回话,抿着嘴唇,眼里罕见地流露出犹豫纠结。约莫是她看着那个方向的时间太长,女人也注意到有人看着她,抬头看过来。

这下就算是当做看不见也不行了。

莫泊姝叹了口气,走过去,主动笑着和霍清打招呼:“妈,你什么时候来A市了?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声?要是提早说,我还可以带你去吃点特色菜呢。”

霍清猝不及防在这里看见她,似乎也很诧异。不过很快她就收敛自己的情绪,朝她点点头,撩了撩自己脸颊侧边的发丝,随意道:“吃饭就不用了,我是来和你叔叔来玩的。”

她看了眼自己身侧三十几岁的男人,面色自然地对莫泊姝说:“你喊温叔就行。”

她嘴里的温叔惊喜地看着莫泊姝道:“你就是清清的女儿吧?太厉害了,你妈妈经常跟我提起你。”

莫泊姝不过是抬眼看了眼他,平淡地喊人:“温叔好,我是莫泊姝。”

她脸色十分淡然,单从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发现妈妈两三个月又换一次男友这件事。

自从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将抚养权交给父亲后,她就完全放飞自我了,身边人从来就没有重复过。

对于莫泊姝而言,霍清就是一阵风,喜好如风向般每日更换,从不停留,顶多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给她发条短信表达下母亲情。

霍清没想到莫泊姝这么久没见,还是这幅没什么神情波动的淡然。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她男友也在,她还这幅表情,让霍清一时半会有点挂不住脸。

她平时可总是拿这个考上顶尖学院的女儿在男友面前吹嘘,天天说人如何双商高都是遗传自己,这么一来,她不就丢脸丢大发了吗?

“你真是跟你爸一个死样。”霍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冷脸瞥了眼莫泊姝,“这么久了,让你学习学习人家嘴甜,你就学出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多少钱。”

这种话,这么多年来莫泊姝早就已经听习惯了,左耳听右耳出,准备就像以往一样当没听到就过去了。

她张口,正准备微笑说句自己就不打扰了,身后的越祉却比她更快一步。

“您是泊姝的母亲?”越祉似笑非笑地站到她身侧,眼底全然没有笑意,嗤笑声不客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您的仇人呢。一上来就说这么刻薄的话,你居然也算母亲?”

莫泊姝愣了,收回嗓子眼里的那句话,缓缓侧头看向越祉。

她感受到,越祉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