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误不多、呃、不算多, 放心吧, 老吴今天心情好, 不能骂你。”Gun让薛成峰放宽心。
“滚哥, 你才是我亲哥啊!”薛成峰感慨, 边往嘴里塞鸡翅,边意有所指地暗示,“有些人, 能不能学学这情商?不然他早晚要失去他亲爱的弟弟。”
薛成岭十分期待:“那太好了,什么时候?”说着,作势掏出手机,要打电话问老妈要户口本,给他亲爱的弟弟踢出去。
“……现在!”薛成峰转头用屁股对着他,恭恭敬敬地献上一半可乐鸡翅给带他上分的亲爹,期待地问,“爸你说,我这回失误是不是特别少?”
“确实不多,值得一提的也就六七次吧。”夏楚轩没接收鸡翅贿赂,看薛成峰的眼神冷得要掉冰碴。
平时训练赛队友犯蠢可以直接开嘲,正式比赛有录音,嘴队友属于在高压线边缘试探,因此从S13赛季到S8赛季的肖经理每次上场前都提醒夏楚轩克制、忍耐,甚至想把这两个词刻在他的回车键和空格键上。
现在倒好,他被BOS的比赛录像引走的注意,又被薛成峰拉回来了。
只能说有的人自己想找骂,拦都拦不住。
“第一局十二分钟的时候,你被人骗了闪现,能采访一下吗?当时你在想夜宵想吃竹笋炒肉还是棒子炖肉?”
“二十三分半,对手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要朝背后开大?是有个隐形人但我没看到吗?”
“水晶爆炸前五秒你是在原地踏步?比赛电脑网也会卡吗?”
“还有第二局……”
夏楚轩记忆力很好,做过队长和指挥的经历让他习惯性地观察所有队友,每一个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薛成峰只有那么几次看起来比较蠢的失误,他一个也没漏掉。
上次打FLY,失误可以理解,有时候会被对手诱导,而今天的UUU……倒是没有瞧不起谁的意思,只是以硬实力角度而言就事论事,薛成峰的失误多少有些不应该。
要么是过分放松,这是心态的问题;要么是状态不好,这是自我调节的问题。
所以,选吧。
被一箭一箭插到吐血还要面临生死抉择的薛成峰:“……”
求你了,闭嘴吧。
为什么这种时候夏楚轩就不能像平时一样话少呢?
“这些只是我看到的,更多的就留到复盘吧。”夏楚轩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没有按着薛成峰让他必须选一个,但萦绕在辅助选手耳边的恶魔低语让他瑟瑟发抖,“教练大概已经在整理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吃的辅助选手缩成一只鹌鹑,不敢吱声,叼在嘴里的可乐鸡翅都不香了,还透着一股生活的苦涩。
夏楚轩移开令薛成峰倍感压力的视线,开始动筷,淡淡地说:“下次吃饭前先反省,你是能配上鸡翅,还是只配菜汤拌饭。”
薛成峰下意识张嘴卖安利:“但可乐汤拌饭真的超好吃,你尝尝吗?”
噗——噗——噗——
接连三声憋笑响起,一时嘴快的薛成峰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心。
再转头看唯一没出声的钟律,好吧,他们钟队长已经要憋不住笑了,看机关枪似的突突输出的少年满眼纵容,辅助选手理智地放弃向老大求助。
人俩才是一家子,现在不是早晚也会是,他哔哔有个屁用。
Gun叹了口气,把送给肖经理的安慰也分了他一份:“你说你,好好的惹他干嘛呢?”
薛成峰泪流满面地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我恨!”
这嘴要不还是捐了吧?
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呢?
“来,弟弟,选一杯吧。”Gun把手机递过去,“买一送一,限时活动,就当安慰你受伤的心灵了。”
“所以我只配拥有赠品是吗?”薛成峰泪流满面,手诚实地接过来,给自己选了一大杯黑糖牛乳波波茶,以抚慰受到暴击的幼小心灵。
吃过夜宵,夏楚轩照例去楼下狗窝转一圈,钟律拎着他的外套追在后面:“今晚风大,当心着凉。”
夏楚轩:“没事,我身体好。”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感冒的都是身体好的。”钟律人高腿长,几步追上夏楚轩,不由分说地把外套往他脑袋上蒙,“我相信你不会想体验老吴的炮火。”
夏楚轩抓住外套,嘴角一抽,想起某次训练赛前薛成峰连啃五根冰棍,因为拉肚子没能参加,第二天出现在训练室被吴德一顿损,就差翻窗出去跳西湖了。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穿吧穿吧。
“乖。”钟律感觉自己就是个猫狗双全的人生赢家,撩闲的手指没忍住,跑去跟大洋彼岸的好友炫耀、啊不、分享了这心满意足的一幕,压根没考虑好友是他家小猫的亲哥。
夏铭轩每敲一个字母就骂钟律一句黑心玩意:【此处省略一万字优美中国话。】
钟律微笑打字:【你羡慕吗?现在在你弟弟面前,也就他队长说话好使了。】
夏铭轩:【他连教练的话也不听?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钟律打字速度飞快,连发三条:【我可没说,只是在小朋友心里,队长的优先级高于教练。】【这就是共同语言的重要性,你猜狗子和游戏,哪个在小朋友心里更重要呢?】【我没有在炫耀,你别多想哈。】
操!
这狗东西绝壁是在炫耀!!!
夏铭轩左手抓着右手,缓缓放下手机,免得砸坏了新买的机子,并顺手倒掉了一杯还没凉透的绿茶。
接下来一个月他怕是要对这茶香反胃了。
而夏楚轩小朋友对亲哥和队长之间的战争一无所知。
“有的人就得钓,冷落他到憋不住了主动找你。”钟律摇头叹气,真诚祈祷,“希望你哥以后别遇上海王,阿门。”
“他找你有事吗?”夏楚轩抬头看向钟律。
“没事就不能聊两句?闲聊可不是浪费时间。”钟律说着,建议他撸狗的时候可以拍两张照,微信一转也不费什么时间,不然某些人绕来绕去就是不说正题,他看着都嫌累。
半夜是电竞人的时间,电竞基地养的狗也精神百倍。夏楚轩撸了几把狗子,拍了一张柯基喝水的照片,发给夏铭轩。
对面的时差党刚好是白天,很快回了一张吉娃娃啃鸡腿的照片过来,然后才是寒暄:【比赛赢了,恭喜。】【最近很忙?】
夏楚轩从来没有像这样和人分享过彼此的生活(或者宠物),对于这种感觉有些新奇。但遇到提问,他还是选择说大实话:【忙。】
打排位、打训练赛、被教练揪着研究套路、和队友练配合,他恨不得一天能有25小时泡在游戏里,基本除了吃饭睡觉撸狗,其他时间他都坐在电脑前,队医建议的健身房任务能翘就翘,硬性规定的每天慢跑一千米更是直接把开了软件和定位的手机绑在柯基身上、让小短腿在院子里一圈一圈跑出来的。
对面没声了,钟律无语望天,夏铭轩说话前喜欢先打个腹稿,他愿意的话能让和他聊天的人如沐春风、连家里的狗喜欢舔猫砂这种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这回可算是棋逢对手了,估计打好的一二三套聊天方案全都在夏楚轩的一个字里被终结。
哦,还有个散发着无情的句号。
不立刻发去嘲笑,已经是看在二十多年友谊的份上了。
也许还有吴德及时打断蓄力的微信。
“老吴又有新想法了,我去看看,你……”钟律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夏楚轩在风吹过来的时候打了个寒战。
虽然是夏天,但这两天突然反常降温,深更半夜还是有些凉,他拎起队服外套的帽子扣在夏楚轩头上,满意地看着少年被他的衣服罩住大半。
“你也早些回去,别感冒了。”
夏楚轩掀开遮住眼睛的兜帽,看着队长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门前,而脚边的柯基正摇着尾巴、叼着他的鞋带眼巴巴地盯着他,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哪有刚见面的时候猛犬狂吠的德行?
再走一步鞋带就要被扯开了,夏楚轩顺着狗子的愿望蹲下,撸着毛茸茸的狗头,略显犹豫地左右看看。
毕竟电竞战队的基地,凌晨还是有很多青训生或者工作人员在熬夜奋斗的,不管是抱进去还是让它自己走进去都太显眼了。夏楚轩仔细侦查一圈,见周围确实没人,保安都没出来,也没人站在窗边看风景,这才放心大胆地朝柯基伸出手。
然而他正要抱起柯基,动作忽然顿住了。悲欢不与人类相通的狗子正咬着衣服一脚朝他摇尾巴,不用把衣角拽出来也能想到,那里肯定被柯基的口水打湿了。
钟律刚借给他的外套,就让这死狗弄脏了。
淦!
夏楚轩面无表情地勒令柯基松口,这一看才发现,不仅仅是被口水弄脏的问题,衣角直接让狗子的牙要了个小洞出来。
他现在就是想揍狗子一顿,非常想,可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夏楚轩又有些下不去手,认命地捂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开始思索对策。
要不过后找个借口留下,再给队长补件新的……夏楚轩想起拿下世界冠军那晚,肖经理提议让他们在领奖台上把签了名字的队服外套抛给观众席,决定等下用要签名的理由留下钟律的外套。
夏小队长并没注意这种行为在其他人尤其是钟律本人眼里很可能是相当暧昧的,他拿定主意,说干就干,捞起柯基往怀里一卷,抱着它溜回基地大楼,快步离开的背影像极了偷狗贼。
没撸够毛茸茸又得当心在外面呆时间长感冒怎么办?
当然是把狗子带回去撸啦!
偷自家狗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叫给小动物换一个新环境、换一个好心情,有益毛茸茸的身心健康。
一般情况下,比赛结束当晚的训练室很难找到人,夏楚轩叠好了等着要签名的外套、找了两个丢在角落无人问津的滑稽抱枕给柯基当坐垫,又翻了翻钟律和薛成岭经常随手给他塞零食的抽屉,摸出两根火腿肠剥开放在纸巾上,飞快给狗子打造了一个舒适小窝。
寻找队伍的时候撸撸狗,排队的时间都不难熬了。
半个小时后,吴德想找夏楚轩让他和钟律开间房模拟一下最新思路,他和钟律讨论着比赛走进训练室,耳边传来一阵键盘声和响亮的狗叫。
吴德:“……?”
钟律沉思。
原谅他,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夏楚轩和人打赌输了在学狗叫。
两人转过去一看,本该在院子里的柯基正直起小短腿,前爪努力扒着夏楚轩的膝盖,扬头叫个不停,试图和主人一起辱骂人菜嘴还臭的傻叉;而夏楚轩本人打团打字两不耽误,一套连招宰了对方中单半管血,聊天框输出几个嘲讽贵精不贵多的汉字,躲过对面辅助的控开大同时带走敌方中下辅,聊天框再以简短的语言堵得挂机狗接下来几句输出全部被系统屏蔽……
吴德疑惑。
吴德不解。
吴德闭眼。
他终于熬夜熬出幻觉了是吗?
第37章 第 37 章 你们什么时候滚去结婚?……
吴德用力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确定不是他熬夜熬出了幻觉。
是的,他没看错, 这是一条狗,活的。
他干了这么多年电竞战队教练,就特么没见过训练室里出现过人以外的动物!吴教练绷着脸走到夏楚轩旁边, 看到屏幕上青钢影一套丝滑连招时,表情略微缓和,但柯基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又让他板起脸,重重地咳嗽一声。
夏楚轩推塔推得专心致志,没听到。
于是吴德拿出全部耐心, 面无表情地旁观,准备等他打完一局再说。
可看着看着, 他的注意力又被夏楚轩的操作吸引了。
要不怎么说这是个打职业的好苗子, 再简单的对局夏楚轩也不会糊弄, 对手不能充当陪练就自己给自己定目标,比如五秒内拿下一个坦克人头,再比如一波兵线吃干净的同时击杀对面中野。
吴德越看越满意,差点就要叫Stab和Fight滚下楼学学这操作, 多亏柯基弱弱地叫了一声, 及时提醒了吴教练——他是想骂夏楚轩来着, 不是来夸人的。
他妈的。
水晶爆炸, 夏楚轩看过结算界面的数据, 对这把的发挥颇为满意,准备开下一局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 立马享受到了差生(指不愿透露姓名的薛老二)专属的“教练想吃人”的眼神。
夏楚轩在自己的世界是教练的心头宝,穿进黑粉写的同人,依旧是教练特别优待的对象,还是头一次看到吴德“让我想想怎么骂你”的表情。再低头看看傻兮兮朝人摇尾巴的柯基,估计道不道歉结果都一样,于是他决定从客观层面钻个空子:“教练,训练室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吴德:“……”
确实,训练室没有不能带动物的规定,因为没人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有卧龙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
“严谨点,是宠物。”旁观的凤雏干咳一声,试图帮卧龙说两句好话,“人也算高级动物,如果不能带动物,我们都不用进来训练了。”
可惜听起来十分强词夺理,因此没有取得好效果。
“说得对,我看你俩这一唱一和的,不进一家门可惜了,所以你们什么时候滚去结婚?”吴德冷着脸,把圆珠笔按得咔咔响,想把这两人打包一起沉湖。
可这两位,一个是队长,一个是新秀,接下来战队的战术安排也好商业活动也好,基本都要围绕这对中野开展,沉湖是不可能沉的,不然今天吴德把这俩沉湖,明天肖经理就要杀过来把他一起沉了。
虽然真要动手,肖经理那白斩鸡百分百打不过他,但架不住发疯的男妈妈能背着炸药包来同归于尽。
夏楚轩则满脸问号。
为什么突然说到结婚了?
难不成是便宜老父亲想搞商业联姻?这两人一起来是给他打预防针的?
有问题就问,夏楚轩从不憋着自己,看向钟律的眼神透着清澈的困惑:“我和队长要结婚了吗?”
吴德:“…………”
我在说反话,谢谢。
真不知道老板都给他儿子遗传了什么基因,明明自己是个电竞菜鸡、商场人精,生出来的儿子就是个游戏智商和人际交往情商成反比的奇葩。
就算是以前的夏菜鸡,情商也是用漏勺装的,根本不会看人脸色。
夏楚轩惦记着赶紧开下一局,刚才五秒杀坦克让他有了新的想法,急需找个非刺客英雄复刻一下。见吴德的注意力已成功从柯基身上转移,而柯基也十分懂事地没再叫出声,便认真点头附和:“我都可以,听你们安排。”
“……行,明天就给你安排,送你上热搜第一丢人。”吴德的表情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之余还在思考能不能放把火把这些糟心事都烧干净。
柯基没有叫,只是摇了摇尾巴,欢送吴德离去。
教练一走,钟队长忽然变脸,很严肃地说:“结婚可是大事,不能随便决定,懂吗?”
最重要的是,某些人略带迷茫随口答应一句,很容易给别人不切实际的幻觉或是希望。
(自认)无辜至极的夏楚轩和难得对他严肃的钟律大眼瞪小眼。
他没随便决定啊……
这话题不是你们先起的头吗?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理解……算了,有时间你好好想想吧。”钟律无奈,回到自己的位置整理吴德给他的资料,怀疑教练是被气傻了,居然忘了大半夜来训练室的目的。
但他不打算提醒,毕竟柯基还窝在夏楚轩脚边,要是让吴德回过神再开火,说不定连他也得一起挨骂。
钟律用力按了按额角,补充道:“我有些录像要看,今晚先不双排了。”
“嗯,好。”夏楚轩若有所思,真的顺着钟律的话想了起来。
手上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进队选英雄打开商店买出门装,唯一的失误就是因为想得太入神,一到打团不管大小,总算不小心把队友的人头都给抢了。
一行五人嘎嘎乱杀,夏楚轩负责乱杀,其他人被迫负责嘎嘎。
不过这把的队友还算比较平和的,看着这大佬操作早就疑心是某主播乃至职业选手的小号,牢牢把手指限制在技能键上不敢乱喷,只能在聊天框卑微哀求,想捡点大佬手指缝漏下来的小硬币。
回过神看到一排QAQ和TUT的夏楚轩:“……”
不好意思,忘了还有你们。
他略带歉意地让出了这波团战的人头,饶是这样,杀人书也叠满了,五神装富得流油,属于有个0人头收入的坦克挡上两秒、外加其他人稍微吸引一下火力,就足够夏楚轩团灭对面的程度。
一局打完,夏楚轩也思考得差不多了,探头对钟律说:“队长,我想完了。我没考虑过结婚,但如果是跟队长结婚好像也不错,我没异议。”
钟律正在喝水,闻言差点被呛死。他端着杯子的手握紧了些,第一反应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该在跟夏楚轩聊到这样博大精深的话题时喝水。
可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这话跟表白基本没区别啊?!
钟律十分想把没事抱着美女直播下饭的薛成峰对恋爱的期待挖一勺出来,塞进夏楚轩的脑壳,并深刻反思自己春季赛后被Gun和薛家兄弟拖去灵隐寺时,捐了十万香油钱许愿“恋爱脑退散”、“希望以后来个对谈恋爱完全没兴趣,一心只想训练打游戏的王者队友”的怨种行为。
如果当时他严谨一些,许愿说的是“夏楚轩对恋爱兴趣减少”,是不是他的小朋友就能起码保留一点点恋爱思维?
抱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期待,钟律问:“你原来的世界,有人说过你的情商只有一茶匙吗?”
“经常有。”对此,夏楚轩坦然面对,坚决不改。
钟律:“……哦。”
夏楚轩:“队长,还有别的吗?”
钟律:“……没有了。”
夏楚轩:“那我继续了。”
钟律:“……嗯,别打太晚。”
夏楚轩:“最后一局。”
丢下一刻炸弹的夏楚轩完美贯彻了“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守则,进入了睡觉前的最后一局排位。
总感觉忘了什么……算了,既然忘了,应该不重要。夏楚轩想着,继续投入游戏。
钟律单手撑着额头,嘴角翘起又放下,抽筋似的反复几回后,停留在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知道夏楚轩说的是实话,更清楚夏楚轩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对上局游戏的复盘,没有哪怕0.001°偏离到恋爱脑上。
然而就是这样直白的、通知似的回答,刺激得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钟律换了个姿势,整张脸埋在掌心,幽幽地叹了口气。
再抬头看看显示器……
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这视频上做的记号是干什么的?
完全看不进去。
恋爱脑退散个屁。钟律面无表情地想,他感觉他马上就要变成恋爱脑了。
钟队长用力搓了搓隐隐作痛的脸颊,强迫自己往下看去。所幸人的注意都是很容易分散的,不一会他便沉浸其中,边看边开了文档记录,时不时删减一段或是增加一段,希望明天吴教练想起训练室的狗能给他俩留个面子。
等他全部整理好,对面夏楚轩已经悄咪咪打完三局了。钟律将文档丢进文件传输助手,关机起身,走到夏楚轩身后,安静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柯基趴在抱枕上,有动静靠近也只是动动耳朵,眼睛都没睁开,肚子下还压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火腿肠。
眼看夏楚轩的鼠标要点下一局,钟律深吸口气,伸手摘了他的耳机,微笑:“‘最后一局’?嗯?”
夏楚轩的鼠标停住了。
少年缓缓转头,聪明的大脑在耳机被摘的时候,就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队长,我在等你。”
钟律继续微笑:“实话?”
夏楚轩沉默一秒,张嘴想转移话题,问问钟律在看什么资料,对上队长和善的笑容,立马放弃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破罐子破摔般地承认:“忘了。”
“嗯,实话实说才是乖孩子。”钟律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脾气像个冷冰冰的小刺猬,头发却意外的柔软,让他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夏楚轩稍稍后仰:“队长?”
“走吧,该睡觉了。”钟律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指了指脚边的狗子,“夏公公今晚谁哪?给送到楼下?”
脚边的狗子,站在面前的队长,夏楚轩猛地回忆起自己忘了什么——钟律的外套还在他柜子里,他下单的那件一模一样的叫了顺丰同城,但怎么也得明天才能到。
“我带回宿舍,明天吃饭前再送回去。”夏楚轩很难得地感到一丝心虚,瞄了眼钟律的表情,斟酌着开口,“队长,还有个事。”
不对劲。
钟律看看夏楚轩,再看看狗,觉得八成是这狗儿子惹出来的:“什么事?”
夏楚轩弯腰从侧柜里拿出叠好的外套:“能签个名吗?嗯……我给你买了件新的明天到,这件我想留着。”
只希望钟队等下别把外套展开,免得发现端倪。
回头还得给这狗东西套个口嚼子,别成天乱咬东西。夏楚轩用余光瞪了眼舒舒服服窝在抱枕中的柯基。
一晚上经历两次暴击的钟律已经开始习惯了,情感上没办法阻止心跳加快,理智却清晰地告诉他,他的小朋友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要签名大概只是因为粉了这么多年突然见到本人有些激动。
但他粉的真的是我吗?
钟律莫名想到了这个问题。
刚刚还跳得飞快的心脏忽然漏了个洞,他记得夏楚轩说过,这是一本同人文的世界。钟律知道粉丝爱写同人,哪怕再还原,ooc也是不能避免的。
毕竟作者不是角色本人,并不能面面俱到地完全了解笔下的角色。
所以,如何保证他就是夏楚轩粉的那个钟律?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出现,又很快被抛弃。
小朋友找借口都找不利索,根本不可能编故事骗他。那么夏楚轩在原本世界没有见过钟律本人,第一次见到的“钟律”是他,第一次说过话的“钟律”是他,第一次打过配合的“钟律”还是他;而当年背着夏楚轩走过山路的是他,和夏楚轩有过约定的是他,远在另一个世界的钟律出名前,夏楚轩就先认识了他。
这样就足够了。
钟律收起继续逗小朋友的心思,接过叠好的外套,认认真真地在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附带一行:祝我的小朋友心想事成,TO夏楚轩。
他的神情是难得的郑重,将签字笔和外套递回去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堪称温柔:“怎么样?”
“谢谢队长。”夏楚轩接过来仔细收好,悄悄松了口气,下线关机,捞起万恶之源跟着钟律走了。
钟律让他先出去,关好训练室的门,转身看向抱着狗子站在前方等他的夏楚轩。
少年琥珀色眼珠在偏暗的灯光下清透又漂亮,让他有一瞬间晃神,心里盘旋半天的问题脱口而出:“如果——我是说如果,要和你结婚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呢?”
夏楚轩打了个哈欠,小幅度地歪了下头:“比如?”
钟律险些脱口而出“比如你原本世界的钟律”,幸好及时刹车,略一考虑,挑了个他们身边(除他们两人外)颜值最能打的举例:“薛成峰。”
夏楚轩都不用细想,顿时满脸无语地拒绝:“那就算了吧,单身挺好的。”
别误会,不是他嫌弃薛成峰这个人,当队友当朋友当父子都可以,可他真的受不了跟这么聒噪的人并肩登上结婚证。
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一圈,夏楚轩觉得哪天真的结婚了,没有比钟队长更好的对象,而且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告诉他,就算加上还不认识的人,也不会有人比钟律更好。
钟律微微一怔,一句“这算我的特权吗”在舌尖反复打转,罕见的犹豫神情看得夏楚轩满脸问号,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
本以为夏楚轩至少该犹豫一下,没想到的是,少年直视着他,理所当然地说:“是啊。”
钟队长有条不紊运转了二十三年的大脑陷入短暂宕机。
今晚他大概是睡不着了……
第38章 第 38 章 他家狗滚键盘了?……
翌日起床, 吴教练终于想起自己睡前忘记了什么。
不仅没骂上往训练室带狗的,还没骂蹲一边看乐子也不知道提醒一句的。他沉着脸走进训练室,决定今天一定不能再被带跑偏, 不能给那对狼狈为奸的中野逃脱的机会。
可当他酝酿好情绪、打好腹稿踏入训练室,几乎什么时候进来都能看到人的机位却空着。吴德扫了眼其他人,很好, 只有夏楚轩不在。
“他人呢?”吴德臭着脸问钟律。
“感冒了。”钟律无奈叹气,“小朋友晚上睡觉被空调冻醒,又懒得下地找遥控器关……我已经严厉地批评过他, 让他深刻反省后吃药睡了。”
吴德心想你对你的小朋友能严厉个屁,但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他决定不跟钟律辩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莫生气, 莫生气,气出病来谁得意, 况且伤神又费力。
吴德做了个深呼吸, 平复心情, 问道:“严重吗?距离下一场常规赛还有两天,他能好吧?”
钟律摊手:“瞧您这话说的,除了装病的人,谁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好?”
吴德感觉自己最近血压升高的次数有些多, 看来是时候去肖经理那搜刮两瓶降压药了。
夏楚轩这一觉睡到晚饭后, 连中途钟律过来敲门也没听到, 搞得钟队长以为他烧晕过去了, 特意去后勤借了备用钥匙开门。见小朋友很听话地压了两层被子把自己裹成蚕宝宝, 身上已经开始发汗了,钟律放下心来,在床头放了装好热姜汤的保温杯, 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套了长袖外套,吃过感冒药后揣着保温杯下楼去训练室。这会他的队友们刚结束今天对OT的训练赛,还没开始复盘。
见人进门,吴德凉飕飕的眼刀第一时间飞了过去:“醒了?”
夏楚轩点头:“下次一定。”
少年往日清冷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眼睛水汪汪的,睫毛蔫巴巴地往下垂,哪怕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看起来仍旧有些可怜。
看这小子难得蔫头巴脑的模样,吴德训人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两圈,还是没出口,只是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感冒难受吧?还想上场比赛吧?那下次就给我注意点。”
正式比赛里,半秒钟的分神都有可能吃到对手一个控,像夏楚轩这样的主C更是集火重点,打个喷嚏的功夫足够他被控住抓走一波送回老家了。
夏楚轩抽了抽鼻子,闷闷地说:“现在感觉好点了,下来打个排位。”
“我去!你不是吧!这也太身残志坚了!”薛成峰震惊了,如果他感冒,肯定是恨不得一整天缩在被窝里刷小姐姐跳舞好吧?他啪啪啪拍起巴掌,眼神真诚,“不给你献上掌声,我感觉都对不起我的良心。”
吴德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薛成峰的巴掌僵在半空,专业挨批选手的直觉告诉他,教练嘴里接下来肯定没好话。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知道吗?所以同样被三包一,你只能跑只能苟,人家能反杀。”吴德冷冷地盯着薛成峰,“但凡你有人家一半的上进心,LPL第一辅助都不至于落到OT家的韩援头上。”
薛成峰欲哭无泪,往后缩了一厘米,感觉还在吐沫星子攻击范围内,又缩了一厘米。
别骂了,别骂了,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薛成岭从“第一”俩字出来开始就闷头练补兵,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OT战队不只有LPL赛区最强的辅助,还有最强的AD,他可不想让吴德这会把今天训练赛上他被OT家AD诱导失误的事拎出来鞭尸。
“夏楚轩,等下复盘你负责给他们挑毛病,漏掉一个你跟他们一起加训。”吴德瞪了一眼怂兮兮的薛家兄弟,拎着笔记本挨个在他俩脑壳上敲一下,整理训练赛视频去了。
随着训练室大门合拢,屋内的空气顿时放松下来。
“双排吗亲?”薛成峰火速转头表达了反哺大腿的渴望,“这回我一定做一个合格的奶妈,只要有我一滴血,就有你一口奶!有我带你上分,你可以尽情划水!”
薛成岭正炮轰敌方水晶都要分心展示感人的兄弟情:“弟啊,你确定不是反向上分吗?”
“哥啊,小弟认为你刚才被OT打野踹飞的一幕我觉得很有美感,可以做成壁纸每天欣赏。”
“呵呵,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辅助对你的预判不准吗?因为预判走位只对会走位的人有用。”
“哇哦,所以你每一个动作都被对面精准预判最后进陷阱让人一波带走,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互相揭短是这对兄弟的日常,薛成峰刚入队时Gun试着打过两次圆场,后来发现他们根本是乐在其中,干脆当免费相声看了。
夏楚轩被他们一人一句念得头晕,按了按额角,恹恹地说:“别吵了,随便。”
薛家兄弟默契闭嘴,并充满怜爱地给小朋友塞了两包零食。
看看这孩子,连嘴队友的心情都没有了,可见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同一时间的大洋彼岸,被黑心损友三连打击的夏铭轩一觉醒来,仍然觉得心气不顺。倒不是有多喜欢这个弟弟,非得证明他们哥俩才是第一好,但从小到大和钟律争年级第一、争优秀学生、比收到的情书数量、比抓娃娃,他就没一样能赢的,这回很不甘心在吸引夏楚轩注意力方面又输给钟律。
哦,对了,他还没出国的时候,他那弟弟就天天追着钟律屁股后头跑了。只是那会他跟夏楚轩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自然没怎么在意。
为了调节心情,夏铭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开始关注起钟律和夏楚轩的“共同语言”。
之前看直播对LOL产生兴趣后,他高价收了一个全英雄全皮肤的号,恶补了一番LOL入门攻略和业内黑话,对着百度熟悉了一下页面,拿夏楚轩用过的被吹上天的乐芙兰试着来了几把最低难度的人机。
这些天,夏铭轩在入门人机越打越顺手,逐渐可以从被电脑按在地上摩擦,发展到能和电脑打个五五开,他上他也行的错觉在心中膨胀起来,给了他虚假的自信。
于是乎,今天登录账号后,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准确认知的夏哥哥踌躇满志地踏上了排位赛场。
这号的段位在钻三,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差,夏铭轩第一把就排到了夏楚轩的小号“菜比莫挨老子”。
这巧了不是?夏铭轩认真起来,对职业选手的实力毫无概念的哥哥想用弟弟检验一下自己的水平。
一分钟后,他茫然地看着灰白的界面和倒在地上的乐芙兰尸体。
刚才发生了什么?
5秒……有5秒吗?还是4秒?3秒?
我还没开始补兵,怎么就死了?
为什么你跟人机不一样,不等兵线上来再开打啊?!
“哟!这乐芙兰好像是个买高分号的新手啊!要么就是偷玩哥哥号的小菜鸡!”溜达到中路做眼还蹭了个助攻的薛成峰喜出望外,仔细评估一下,确认这份对游戏的不熟练不是演出来的,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前线,宣布道,“Nice!我不要那个煞笔AD了!小夏、不、爸爸你等着,我这就来中路支援!想去野区放心去,你的塔有我守!”
夏楚轩回了一个冷淡的“哦”,因为鼻音很重,听起来还有些可爱。
不过他的大直男队友面对唾手可得的人头,完全不care自己的男性队友声音怎么样。
“新手?人头,拿来吧你!”
薛成峰没事就往中路跑,替钻进敌方野区偷蓝的夏楚轩守塔,虐菜虐得饶有兴致。夏楚轩倒是不会特意针对新手,但路过遇到了也不会放过送上门的人头,顺手炸死的事,都谈不上费时间。
什么反向闪现把自己送到对手刀下,什么野区跑路找不到北主动送货上门,什么点燃放错挂到路边小怪身上帮助我方打野收割……
说真的,乐芙兰这种失误如果发生在自家队友身上,哪怕是在比赛途中有录音,夏楚轩也会忍不住去踩嘴队友卖队友的高压线。
他们这边一局快打完的时候,钟律看着微信新来的消息愣了愣,突然起身绕到夏楚轩身后,看着对面被按在地上摩擦、且一动不动显然正在挂机的乐芙兰,表情颇为一言难尽:“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害怕。”
夏楚轩好奇:“什么事?”
薛成峰见到热闹就迫不及待地往上凑:“队长请说!我们是职业选手,我们是不会害怕的!”
钟律按住夏楚轩的肩膀,神情沉重中还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对面那个很菜、很菜、很菜的乐芙兰,是你哥。”
他不仅连用三个“很菜”,还很损地加了重音。
夏楚轩:“……?”
薛成峰猛地后仰,反应比夏楚轩本人还大:“卧槽?!”
夏楚轩被他的大嗓门震得手一抖,按下了R键。
从天而降的火炮笼罩了乐芙兰单薄的身体,硝烟散去后,只留下一具发灰的尸体。
淦。
本来想暂时放过夏铭轩(狗子爱好者联盟盟友)、给对方一点交流时间(让他解释清楚乐芙兰在他手里这么菜是因为被狗踩了键盘),这下可好,直接开大把人送回泉水了。
旁边队友卖力砍水晶,发消息关切地问大神怎么突然不动了,夏楚轩一概没理,面无表情地盯着尸体看了两秒,漠然开口:“薛成峰。”
薛成峰虎躯一震:“喵?”
夏楚轩很少叫别人大名,大多数时间都是称呼游戏ID,除非他现在真的很想揍人:“今晚睡觉你别睡太死。”
最好两只眼睛轮流放哨,不然第二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亲妈不认的猪头的。
小朋友的鼻音很重,时不时还抽一下鼻子,但浓重的杀气是掩盖不了的。薛成峰打了个寒战,鹌鹑似的蔫了。
天地良心,他又不是故意的!
可谁让他刚在一波集火下反向闪现出了个大失误呢?中单爸爸没喷他,只是刚得知对面更菜的是自己血缘关系上的亲哥,一时间被震惊了,还是不要赶在这时候冒头了。
钟律也觉得很神奇,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能分出火箭上分和菜得抠脚两种极端分类。
夏楚轩瞄了眼钟律,从原身那些被他删掉的日志里单方面将夏铭轩当做情敌,能看出队长和便宜哥哥关系很铁,那么便宜哥哥在分享狗子照片的三言两语中没提到的事,说不定钟律会知道。
“队长。”夏楚轩仰起头,小脸严肃地看着钟律,“他、我哥手受伤了吗?”
钟律一怔。
“还是他键盘坏了?”
钟律憋笑。
“或者……”夏楚轩再编都要没词了,勉勉强强地替菜鸡乐芙兰找到第三条借口,“他家狗滚键盘了?”
钟律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楚轩:“……”
他选择放弃。
原身是菜鸡,原身的亲哥哥也是菜鸡,合理,很合理。
“直接问不就行了。”钟律没告诉夏楚轩其实他的便宜父亲也是个菜鸡,这就是一窝子菜鸡,搂着夏楚轩肩膀直接一个电话拨给夏铭轩,“朋友,给你三分钟向我们菜鸡猎杀者解释一下,你这么菜是因为你家狗滚键盘了,不然他要怀疑自己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了。”说着,把听筒递给夏楚轩。
夏铭轩磨牙。
夺笋啊你!
在旁人眼中,血亲兄弟间的气氛像头一次打电话的网友一样尴尬,怕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一个是多年没和弟弟说过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另一个是摸不准改用什么语气和原身的哥哥说话、想先看看对面是什么态度。
到底是夏铭轩没绷住,先开口了:“咳,你……比赛打得挺好,很厉害。”
“嗯。”夏楚轩抿了抿唇,被钟律轻轻一拍,补了一句“谢谢”。
然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对面的人有一副温和的嗓音,光是听着就让人如沐春风,很符合黑粉原文写的“耳朵怀孕”。原本夏小队长认为有没有亲人都一样,但听着原身兄长那莫名让他感到亲近的声音,又觉得钟律说的“有个哥哥也不错”还挺对的。
夏楚轩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游移的目光落到屏幕上的结算界面,看着敌方乐芙兰惨不忍睹的数据,他灵光一闪:“刚刚的乐芙兰,是你在操作。”
薛成峰屏息凝神,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暴风雨的前奏。
搞快点搞快点,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夏铭轩是见识过夏楚轩微博大号喷菜鸡的,有些窘迫地咳嗽一声,解释道:“那什么,我今天刚玩,不熟练……这号是我买的,不是我打上来的。”
原来真的是新手。
天赋异禀的人是绝对少数,第一天打就直接接上钻石局,打成这样可以理解。
夏楚轩的表情缓和下来,在薛成峰眼里,就是暴风雨还没开始黑云已经散了。
只有见识过夏铭轩手有多笨的钟律低笑一声,确定这家伙才不是第一天打,什么“今天”,挽尊罢了。
不过考虑到好友的面子,贴心的钟队长还是没直接在夏·菜鸡猎杀者·楚轩面前拆穿夏铭轩。
“你先把人机三个难度都过一遍,熟悉一下游戏。”夏楚轩说到游戏就不尴尬了,好像对面不是哥哥,而是手下的队员。夏铭轩这几下一看就是只打了入门级的人机,但凡他进过第三档,有些失误都不该出现。
虽然夏铭轩很多年没听过夏楚轩的声音,但还是听出了对面浓重的鼻音:“你感冒了?”
“嗯。”夏楚轩敷衍地应了一声,曲起手指用关节敲了敲话筒,“别打岔。你短时间内不适合打排位,人机打熟了再说。”
夏铭轩试图反抗:“你现在应该去休息……”
夏楚轩闷声打断他:“这不重要,先在人机熟悉基本打发和英雄机制,然后用你觉得顺手的影响去打匹配,最后再打排位,不然只是祸害队友。”
夏铭轩:“……”
反抗失败,不嘻嘻。
这小子真的好拼。
夏铭轩听着弟弟认真的声音,不由陷入沉思:夏楚轩是在他们亲爸开的俱乐部里没错吧?
所以爸你都对这孩子做了什么啊?!
看看这工作热情,资本家见了都得抢着挖墙脚!!!
第39章 第 39 章 你就惯着他吧。
夏楚轩瘦归瘦, 身体素质一直不错,结果难得感冒一次就拖了两三天,直到比赛前一天晚上也没有好利索。
训练赛复盘结束, 吴德头疼地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三个中单,点名夏楚轩:“明天比赛你别上了,先养好身体。”
夏楚轩闷闷地“哦”了一声, 从听到教练的安排开始,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钟律忽然感觉周围空气变冷了,扭头瞅了眼夏楚轩。漂亮的少年面无表情, 整个人像一个散发冷气的中央空调,鼻头却因为纸巾的摩擦有些发红,看起来有一点点可怜。
吴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用力磨了磨牙,狠狠瞪了夏楚轩一眼:“让你睡觉空调开那么低, 该!”
夏楚轩:“……哼。”
钟律揉了揉他的头发:“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你就好好养着吧。”
“马上洲际赛了。”夏楚轩还记着对BOS人放过的狠话,不能脚踩BOS让他们感受到被支配的恐惧,他就倒立吃翔。
“那你更要注意身体了,你也不想第一场就上不了吧?”钟律深谙顺毛撸的策略, 两句话哄好一个中路小魔王(薛成峰语), 去开话疗室肯定能赚翻。
“你就惯着他吧, 迟早他得被你惯上天!”吴德没好气地说。
夏楚轩:“?”
惯着谁?我吗?
钟律摊手:“还好吧?我好像没有很过分。”他又戳了戳夏楚轩的肩膀, 问, “你说是吧?”
“我们是搭档,走得近些很正常。”夏楚轩也觉得钟律也没有太惯着他,他们之间难道不是搭档培养默契的正常互动吗?
钟律附和道:“是的, 这样很正常,不要大惊小怪,我们连结婚的话题都可以聊。”
夏楚轩很认真地跟着点头。
在场的碳基生物都傻了。
很喜欢破防人的一句话:啊?
薛成峰傻傻地问:“原来你们都谈过、那啥、谈过结婚了吗?”
钟律忍笑:“对,对,我们谈过了。”
夏楚轩没觉得他的表述有问题。
确实谈过啊,他还思考了半局游戏的时间呢。
吴德:“……要不你们搭档去死一死吧,不用找墓地第二块半价,我直接请你俩合葬。”
钟律得寸进尺:“好的,盒子也要同一个,给你省一份钱。”
夏楚轩顺着他的思路,替教练考虑:“那火化也可以一炉,反正都要装一盒,不用分得那么开。”
“噗——”
吴德盯上了出声的三个人。
薛成岭和Gun努力捂着嘴巴,肩膀都在抖,而再也憋不住的Fight狂笑出声:“教练对不起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德眼睛一闭一睁,背过身拧开杯子,喝了一大口金银花茶。
清热去火,效果不错。
为了教练的身心健康着想,钟律略带遗憾地放弃分享夏楚轩“和队长结婚我没问题”的经典发言。
这只是暂时放弃,早晚要炫耀到你们都知道。
并不知道自己早晚要经历男酮暴击的吴教练放下保温杯,自动屏蔽了这群不省心的玩意的笑声,视线在Stab和Fight之间略一衡量,作出决定:“明天Stab上,你稳着点就行,我不希望看到低级失误。”
谁也不能保证首发选手不会出任何意外,替补的作用这就显出来了。这两天训练赛是Stab和Fight轮流上的,吴德对Stab不怎么满意,但论起综合实力,他还是在Fight之上的。
况且明天的对手不是很强,只是一支中游队伍,采取以往偏保守的打法不会有问题——当然,这个“保守”是和夏楚轩对比出来的。
以夏楚轩做参照,上一个称霸中路的FLY战队都能说一声保守稳重不搞事。
“好的。”Stab悄悄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只要夏楚轩手不断、不回到过去那个满脑子谈恋爱的德行,以后他是不会再有上场的机会了,再加上教练和经理对他睡粉一事十分不满,等到冬季转会窗开启,百分之百会被卖去其他战队。
毕竟SUM就算是豪门,也不是慈善机构,不会白养一个用不上的选手。
早知道当初教练问他有没有意向去二队、或是去带三队,就不拒绝得那么死了!像Fight一样应下来多好!Stab悔得肠子都青了。
夺冠热门队不缺替补,会接受他的,大概率是中游战队。薪资待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沾赌的没几个不背债的,而这类战队开赌盘几乎没什么价值,赚的钱都是小打小闹,根本堵不上他的窟窿。
Stab每天一睁眼就在欠钱,没了开赌局的收入,更是捉襟见肘。之前他也试图联系CUT,看能不能卖些消息赚些外快,可他们的赛程安排在洲际赛之后,CUT的教练也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想等临近比赛的时候买最新消息。
谁知道这段时间吴德和钟律两个缺德玩意还能折腾出什么新套路?
根本就是远水就不了近火。
安排好明天的比赛,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Stab走在最后,嘴唇紧紧抿着,背影有些紧绷。
夏楚轩感冒那天他就有了想法,这两天一直祈祷夏楚轩不要好得太快。这回他运气不错,夏楚轩真的不上场,摆在面前的路一下子宽了,是好好表现来一波超常发挥、稍微挽回一下在教练和经理心中的印象分,还是干脆最后干一波大的、还上欠债后金盆洗手,哪怕Stab心里偏向后者,也不得不再仔细考虑一下。
正心绪不宁,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Stab心不在焉地掏出来看了眼,原来是庞哥看到了SUM战队官博日常关于夏楚轩生病还坚持排位的消息,强调这可是来之不易的机会,联系他做一次大的。
庞哥守着屏幕十分焦虑,不只是Stab没了赚头,最近他开的赌盘就没一次顺的,还是得有内鬼配合才好,可这次Stab给他的回应与过去的痛快截然不同。
关注明天比赛的人大多是冲着SUM,真正在意结果的没多少,或者说还没开打,在他们心中双方就已经分出了胜负。没多少人觉得SUM会输,哪怕是他们对手的粉丝,都觉得只要能从SUM手上赢下一局,就算没白来。
偏偏最碍事的家伙在这个节骨眼感冒了,仿佛是老天都在把好运气往他们手里塞。
Stab刚打了个“OK”,蓦地想起刚刚在会议室,教练最后一句话是“不希望看到低级失误”。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他打得好,还能有机会?
Stab犹豫了足有一分钟,想暂时敷衍过去,又删掉了那两个字母。
似乎从上方出现又消失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对面的人丢过来一句:【你再超常发挥能发挥过那小子?】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Stab顿时清醒了。
放屁的两条路,摆在他面前根本的只有一条。
Stab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都怪这个姓夏的!
要不是他突然磕坏了脑袋,哪来这么多破事啊?!
沾上他就没好事!!!
Stab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前方夏楚轩比钟律矮上半个头的背影。
被人疯狂腹诽的夏楚轩打了个喷嚏,钟律立马转头看他,关切地冒出一连串“冷不冷”、“饿了吗”、“要不要来杯奶茶”,被看不下去的Gun提醒感冒的人应该少喝奶茶,于是改为询问夏楚轩喝不喝可乐姜汤。
Stab:“……”
没想到瞪人还瞪出一口其乐融融的狗粮。
那群相信钟律和夏楚轩没开房的粉丝是脑花搬家了吗?!
没钱又没对象的阴暗逼啐了一口,原地转身朝反方向的电梯走去,不是很想跟这对狗男男坐同一趟电梯。
……
由于心理压力太大,这一宿Stab睡得很不好,次日挂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飘进餐厅。
闷头干饭的薛成峰一抬头,被吓了一跳:“我去,你昨晚做贼去了?”
其他人纷纷抬头,吴德也看了过来,立马拧起眉头:“怎么?你也生病了?”
“没、没啊。”Stab沐浴在教练“你敢这么巧生病就送你去喂鱼”的死亡视线下,干笑着解释,“只是做噩梦了。”
吴德的视线移开了。
Stab没精打采地挑了个离教练最远的位置坐下,端起香喷喷的松茸鸡肉粥,心思完全不在早饭上。
确实是噩梦,梦里都是庞哥狞笑着对他说“干一票大的就跑路”,不干就弄死他,吓得Stab凌晨惊醒后呆坐了好一会,抓起手机给庞哥发微信:【咱们干,但就像以前一样,别干太大的,输一局就差不多了。】
这个时间庞哥也没睡,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都带着火药味:【你小子不是想反悔吧?过了这次你觉得你在SUM还能有多少上场机会?有能耐你就每次比赛前给那小子下泻药!】
Stab:“…………”
我特么有这个能耐吗我?
就算有,也不敢。
钟律和吴德都不是瞎子,他动作搞得太大,肯定会被发现。过去SUM对上中游战队的比赛,偶尔他会“状态不好”拖全队后退,在第一局或第二局输,最终还是要赢的,而这次庞哥狮子大开口,直接要求他两场全输。
Stab苦不堪言,甚至想现在就去举报庞哥,来个鱼死网破。
可赌狗都有侥幸心理——万一呢?
万一他运气很好,真的能成呢?
Stab深呼吸,压下看到吴德和钟律时升起的一丝心虚,扯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连着两场比赛没上,有点紧张。”
在吴德对他的答案表示不满意前,Gun和薛成岭先站出来打圆场了:“才两场,不至于不至于,来来来最后三根烤鸡腿哥忍痛割爱,让给你了!”“支棱起来啊兄弟,你也是世界冠军!区区常规赛算什么?”
“世界冠军也会紧张,人外有人嘛。”Stab叹了口气,喃喃道,“每天都能见识到更优秀的选手,焦虑也是在所难免。”
被阴阳的夏楚轩无动于衷,甚至觉得对方在夸他。
好听,爱听,就这么宣传我。
会说话你就多说几句。
第40章 第 40 章 CP粉又嗑到了。
Stab这话阴阳怪气, 连薛成峰都能感觉到不对劲,叼着炸南瓜饼皱眉看着他。
“哦,你也知道人外有人?”钟律笑了一声, 眼神中暗藏警告,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那就继续努力吧。”
Stab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了, 连忙学着薛成峰的埋头干饭精神,在教练不善的眼神中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连凉拌鸡丝是甜是咸都没什么印象。
下午没有安排训练, 大家随意开了自定义对练,保持手感,等时间差不多了便登上印有战队LOGO的大巴车前往赛场。
SUM的粉丝数量差不多是对面的两倍, 选手们从车上下来时,迎接他们的是欢呼和漂亮的应援灯牌。往常挤到前排的粉丝大多尖叫“律神好帅”, 今天更多的是关心夏楚轩的身体。
“哇, 我的上分义父真受欢迎!”薛成峰吹了声口哨, 蹿到夏楚轩旁边勾住他的肩膀,“我呢?有人关心我这个天天被队友鞭策毒打的弟弟吗?”
他的粉丝不会关心他,只会笑骂他不要脸:“自由哥你脑门上要开跑马场了吗?”
“屁!”薛成峰朝他们摇了摇食指,高调宣布, “哥要开的是世界最大的跑马场!开业酬宾粉丝八折!先到先得!”
粉丝们笑翻一片。
夏楚轩脸上挂着下车前钟律强行给他戴上的口罩, 巴掌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显得眼睛更大了。他低低咳嗽一声, 从肩膀上摘下薛成峰的爪子, 对关心自己的粉丝说:“谢谢,先进去吧,外面热。”
“呜呜呜宝宝真好他关心我他心里有我!”得到回应的妈妈粉捂住心脏, 幸福地后仰。
“行了行了,说一句就赶紧让位置!”哪位妈妈粉被其他人拖到后面去,更多没说上话的人也不嫌热,拼命往前排凑。
“比赛赢了赶紧回去休息!别排位到凌晨!”
“每次我睡了看到你在线,醒了看到你还在线,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夏楚轩:“……嗯,好,谢谢。”
这样的热情场面他经历过很多次,特别是拿下世界冠军后,下面的粉丝嚎得他都怕他们嗓子哑上三天。
夏楚轩不是薛成峰那样能跟粉丝打成一片的性格,每一次都习惯不了,但也会试着去回应。因为粉丝们和嘲笑他野孩子的同学、为了竞争正式选手位置往他杯子里投泻药的同期生不一样,他们没有恶意,只要简短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他们就会很开心。
用肖经理的话说,粉丝是一个最容易被满足的群体。
少年垂下眼皮,拉了拉口罩。在粉丝们八百米厚滤镜的角度,就像是突然不好意思了一样,顿时手机拍照声和喊“宝宝”、“老公”的声音响成一片,中间还夹了几声脱颖而出的“老婆”。
夏楚轩:“…………”
过了,朋友,你们这样真的过了。
一只大手轻轻压在他头顶,钟律搭着夏楚轩的脑袋,朝粉丝们笑了笑:“好了,别叫了,再叫小朋友该脸红了。”
夏楚轩怀疑这家伙是为了胡说八道,才让他必须戴上口罩。
钟律预判了他的反驳,在夏楚轩开口前,偷偷撸他脑袋的手落到他肩膀上:“好了,先进去吧,别在外面吹风吹严重了。”
夏楚轩怀疑地看了看旁边用作装饰的旗帜,垂下来的面料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半点风。
目送他们走入场馆,稍微冷静下来的粉丝们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自由哥搭你一下肩膀,你一分钟内摘了他的爪子;而律神搂着你从停车场一路走进场馆,你还任由他搂着。
而且今天根本没有风。
嗯???
混迹在人群中的仲夏夜CP粉悄悄交换眼神。
姐妹,我嗑到了。
我也是。
“我们也进去吧!”领队的粉头大手一挥,“夏季赛三连胜的应援牌我已经准备好了!”
所有人都觉得今天是场必赢的比赛。
可万万没想到,第一局小龙刷新后,Stab在中路被对方突然冒出来的打野抓死。从这时起,SUM中路堪称跳崖式垮台,对方一见钟律来Gank就跑,等钟律出现在其他路再专攻软柿子。
“队长,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阴谋?”对方中单被Stab这拉胯程度整的不自信了,怀疑这是钟律和他们缺德教练搞出的新套路。
“难道是想把我们全引过去一网打尽?”他队长也在思考,最终决定,“不管了,找机会就打!”
反正他们以前对上SUM没一次能赢,多拿一个人头就是赚到,因此队长心态十分稳定。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们反而发挥不错,抢在SUM之前攻破中路一塔。
在看比赛的职业选手跑到群里分析Stab的状态会不会影响SUM整体,至于官方直播间的观众,早就吵到不关弹幕连角色都看不清的地步了。
【Stab这把状态不怎么样啊,怎么搞的?】
【不怎么样……笑死,楼上Stab粉吧?这么给留面子。】
【这煞笔在干嘛?梦游吗?】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中路三包一律神特意来支援,二打三他居然还能放跑对面辅助?】
【剩下两个都是律神杀的,他就蹭了个助攻,艹!我血压上来了!】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C啊?!】
【我傻了,对面辅助是他爹吗?这么舍不得杀?】
【Stab打的什么狗屎?幸好我没买票,不然得气死!】
【草(一种植物)】
【草(一句国粹)】
【啊?二打三是什么很明显的优势吗?拿了两个人头就够可以了。】
【笑死爷了,你让夏楚轩上,还二打三,他自己一打三就能团灭对面。】
【Summer怎么回事?怎么就感冒了?我关注SUM是想看律神和Summer大杀四方,不是想看这怂比憋憋屈屈地缩塔等律神来救他啊啊啊啊!!!】
抱着保温杯窝在休息室沙发上的夏楚轩打了个喷嚏。
他抽了张纸巾擦擦鼻子,继续看比赛,刚巧Stab的发条被对方机器人抓了过去,一路连拉带拽地拖进野区,钟律急着去抢龙,根本顾不上他。
看来今天换人还是明智的。夏小队长点点头,安慰自己——这一个喷嚏的时间放到赛场上,恐怕他也是被对方机器人抓走的份。
但今天的Stab打得,真的好菜。
菜到夏楚轩在心里疯狂输出。
鼻子有些痒,在他低头打了第二个喷嚏、正擦鼻子的功夫,Stab实力演绎了什么叫“没有最菜,只有更菜”——只见发条一个流畅走位,完美踩中敌方女警留在河道草丛中的陷阱,迎来了新一波集火。
由于整个过程像吃了德芙一样丝滑,薛成峰重新上线的奶妈紧赶慢赶,也没来得及奶他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条血条清零倒地。
钟律正在泉水换装备,冷漠地看了中路一眼,叫薛成峰回下路,中路他来处理。
恰巧错过这一幕的夏楚轩保住了心脏健康,从头看到尾的吴教练血压升高,拿台测压仪来非得狂飙160不可。
妈的。
吴德手指收紧,都要把本子的硬壳捏皱了。
现在就是想骂人。
真的很想。
SUM休息室内气氛越来越压抑,直播间的弹幕喷得越来越激烈。
【拒绝拉踩,Stab本来就是这种打法啊,怎的?现在职业圈只能存在Summer那款无脑莽的风格了?】
【Stab的节奏没问题,一个劲儿喷的不会是云玩家吧?】
【这是哪来的全自动洗地机啊?哦,原来是Stab家的粉。】
【哟你们还活着呢?】
【早上吊早超生,下辈子别粉Stab了哦。】
【Summer无脑莽……算了算了,本Summer粉懒得骂了。】
【本Summer粉已经开始笑了,能说出这话的人,脑子是不是代替猴脑被端到土豪桌子上了?】
【Stab要颜没颜要实力没实力,居然还没被卖,不会是和他们高层有py交易吧?】
【……日。】
【要喷Stab就专注喷他一个,别带无关人士谢谢。】
【SUM高层看了这话都得喊冤。】
【SUM高层尖锐爆鸣:我们也是挑食的!!!】
给Stab洗地的粉丝到底是少数,大多是在喷他的反向超常发挥,而且粉丝喷得往往比路人更狠。
但仍旧没人认为SUM会因为Stab的失误输掉比赛。
“他到底怎么回事?”肖经理也着急,“昨天训练赛不是打得好好的?就算有失误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当然没这么多。
吴德面沉似水,左手捏着笔记本敲打右手掌心,对肖经理的问话一声不吭。
Stab确实有这个毛病,该进的时候往后退,该后撤的时候反倒莽,好在犯错的时候不多,对整体成绩的影响还在可控范围内……个屁。
他这个毛病吴德见一次骂一次,好好的战绩里多了这么一点瑕疵,就像是婚礼蛋糕上落了一只苍蝇,不咬人膈应人。
可惜这种风格是由于Stab自身多虑又多疑的性格,无论说了多少遍,他总会短暂地扳过来一段时间,然后故态复萌。
这两年吴德也在留意新的中单,那些狮子大开口水平也不见得高多少的外援不考虑,国内优秀的中单好不容易进来一个,过段时间发现钟律状态好得离谱、至少未来几年SUM都会以打野为核心,直接跳槽去了重点培养中单的FLY,现在已经是内定的队长接班人了。
吴德只觉得违和感越来越重,偏头看向夏楚轩,想着也许是自己对Stab太过熟悉才没看出问题,想参考一下夏楚轩的看法,开口问道:“你觉得他的问题在哪里?”
夏楚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微微向前倾身,仔细看着电视上的每一秒画面,觉得Stab的这些动作很眼熟。
乘胜追击时冒进逼急对方被反咬一口,风向不利时往后缩导致没能及时支援队友……S13赛季也有个新人干过,全场不是失误就是在失误的路上,那个人最后被查出来打假赛,吃了禁赛和罚款没多久,就在铺天盖地的骂声中匆匆退役。
他仔细回忆过去看的钟律的比赛录像,其中出现过Stab的失误,有一部分的既视感十分强烈,刚好和眼下的情况对上。不过那时对方做很隐蔽,要不是今天Stab失误太多,夏楚轩还真没把这些联系到一起。
这还真是……代代相传啊。
只是不知道这是Stab的自发行为,还是被对手买通了。
少年身体放松下来,恢复了软绵绵靠在沙发里的坐姿,一张嘴却是十足的嘲讽:“老演员了。”
现实中的Stab退役得很突然,SUM并未公布原因,但这个人在内部的风评并不好,在黑粉那篇破同人里更是被一笔带过,因为作为外人的黑粉同样不清楚Stab退役的前因后果,所以干脆放弃交代这个边缘人物。
现在,夏楚轩知道了。
因为演员走错了赛场,从星光大道跑到电子竞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