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缘缘,哥哥实现了最后……
下午三点的日光落在池逢雨的肩上, 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些冷。
她张了张嘴,试着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糊里糊涂的, 说什么好呢?
有那么两秒钟, 她甚至失去了编织谎言的欲望。
她看向盛昔樾的眼睛, 那双善于还原真相的眼睛,在他面前伪装有意义吗?池逢雨破罐破摔地想。
会不会, 被发现反而解脱了……
盛昔樾却在这一刻, 将掌心的那枚戒指温柔地套到了池逢雨的无名指上。
他甚至有些抱歉地说:“本来想着求婚戒指,戴在中指正好, 没想到你会喜欢戴在无名指上,是不是尺寸戴在无名指上没那么合, 所以掉下了?”
池逢雨感到强烈的羞愧向自己袭来,她垂眸“嗯”了一声。
盛昔樾又说:“看你把车停在那里,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 车钥匙也在那儿,就进去了。”
池逢雨知道他说的是老屋。
盛昔樾将戒指戴好以后,轻轻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周围不时有村里的人经过,池逢雨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平静。
盛昔樾的声音很平淡,“我进去以后, 发现窗帘被拉起来了,所以你没看清家具也很正常,还好这里的村民都很朴实, 不然戒指丢了就不好了。”
池逢雨抬头,和不远处的梁淮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定了几秒后,又毫无波澜地挪开了。
“我不小心忘在那儿了。”她轻声说。
盛昔樾极力克制着没有问出声,为什么会忘在那里,他只是放轻松地说:“其实也还好,过几天就要换上婚戒了。”
池逢雨点了点头。
盛昔樾跟她说:“我去把烟花买个单,你不挑的话,我帮你挑点怎么样?”
池逢雨说:“好。”
很快她看着盛昔樾提着一手东西回来。
池逢雨觉得,他看起来就好像完
全不在意她将戒指遗落在老屋的事。
“对大哥真不好意思啊。”盛昔樾笑容有些尴尬。
池逢雨提起精神,看向梁淮,问盛昔樾:“他,怎么了?”
“他把烟花的账单全结了,真的破费了。”盛昔樾说,“想把钱给他,他不收。不过我给你单独买了几个大的。”
池逢雨看着每个小孩怀里抱的烟花,还有袋子里拖着的,她知道有几款没有一万块是下不来的。
连大大咧咧的陈顾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多了。”
梁淮看起来不太在意,“破财消灾咯。”
陈顾看了一眼梁淮手背上的伤口,“咦”了一声后,说:“细看了一下,大哥身上挂了好多彩。”
梁淮笑笑,“所以奶奶叫我去找风水大师驱驱邪。”
池逢雨表情难看地听着,听到陈顾又问:“这手背和额头是怎么伤的?”
梁淮说,“有大货车实线占道超车,避的时候蹭上了。”
陈顾这时忽地问:“是小池打的报警电话吗?”
池逢雨惊讶地看过去,点了一下头。
陈顾看向盛昔樾,“世界好小,我们所接的警,不过没形成事故,所以只是靠行车记录仪查到了那个大货车的司机,赔偿谈妥了吗?”
盛昔樾早上只知道池逢雨没有受伤,没想到竟然就是他去查案的派出所。
他这时只感到一阵后怕,还好池逢雨没事,他说:“难怪我不知道,早上出的事,我人还没到派出所。”
陈顾刚想说,不是啊,是下午的事。
池逢雨看向他,说:“司机好像给我发信息了,我还没来得及回。”
陈顾点了点头,又问起梁淮的属相,他家里有人做风水这一行,对这有所了解。
池逢雨木着一张脸,听陈顾说,像这样接二连三出问题的,一般就是提醒你,犯太岁了。
盛昔樾见池逢雨表情不太好看,连忙提醒陈顾,“别说这些封建迷信了,你一个警察,传播这些,被传出去可不好。”
“这不是把你们当朋友嘛。”
晚饭后,海边迅速清出一片安全燃放区,小孩子想到一会儿要放烟花,聒噪得不行。
陈顾张望了一圈,好奇地问:“翟曜呢?”
盛昔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池逢雨,见她表情没变,便说:“他不想明早早起,先回市里了吧。”
一群人在海边玩,盛昔樾和池逢雨提前回到新楼,将朋友带来的补品,一点一点教老人怎么吃。
奶奶只觉得池逢雨找的对象很靠谱,满意极了。
她又想起刚刚有小孩学大人说话,说梁淮今年犯太岁,担心地说:“你们晚上,放烟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今天炉子没炸是好事,千万别让烟花给炸了,大的烟花,不能让小孩自己碰。”
盛昔樾连忙点头,不忘跟奶奶保证,“放心吧奶奶,我一定会保证缘缘的安全,不会让火靠近她的,您要不要远远的也去看一看,我给您和缘缘在烟花下拍张照片。”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是很感兴趣——
管理——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对这种一眨眼就消失的东西就不会有兴趣了,又留不住。”
池逢雨心头蓦地有些空,明明还不到27岁,听着奶奶的话,竟然也有一种失落感。
“别这样想啊,有的东西,看过,放在心里也很美,留不住也没关系的。”池逢雨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老人。
等回到卧室,盛昔樾看着池逢雨的表情,尝试着开口:“奶奶看起来也挺担心大哥的,她还不知道大哥额头的伤是怎么来的吧?”
池逢雨打起精神,“对。”
他想起梁淮受伤时,池逢雨担心地要找烫伤膏。其实很正常,不过他有些吃味。
盛昔樾半真半假地问:“如果我和你哥哥一起遇到危险,你会更担心谁?”
问完以后,他忽地想到前几天在酒吧那里,池逢雨开玩笑地对翟曜说,担心他。
那一刻,盛昔樾知道池逢雨在开玩笑,但是这一天下来,诸多事发生在一起,他变得茫然。
池逢雨视线凝滞,而后不赞成地看着他,“非要做这种不好的假设吗?我不喜欢,我希望所有人都安全。”
盛昔樾心里低落,又觉得自己相当幼稚。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他真正关心的。
他只是想到池逢雨从卡式炉着火以后,看起来就心事重重。
白天在阳光下,他可以不多想,但是到了晚上,那些庸人自扰的猜测又阴暗地冒了出来。
他可以一直伪装,装作不知道翟曜暗恋池逢雨,但是对着池逢雨,他却做不到。
对着心爱的人,他愚笨而盲目地开口:“这几天,我其实有点不安了。”
池逢雨闻言果然看向他。
盛昔樾又问:“之前听人说,一直讨厌一个人,一直以为那个人讨厌自己,如果那个人突然对自己好,可能会产生心动的感觉。”
池逢雨原本从盛昔樾说“不安”开始,就绷紧头皮,这时才回过味来,怀疑地问:“你说翟曜?”
她噗嗤一声,竟然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盛昔樾心头紧绷着的弦随着这个笑容松开,他想他真的有毛病,竟然就因为一个戒指,脑补了许多。
他给戒指的时候,甚至想要问,今天早上,你和翟曜说了什么吗?他和你表白了?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开诚布公?你又是怎么想的?
“嗯,我是说他。”
池逢雨想起翟曜那个拥抱,她不是傻子,从小到大也受到过一些人的追求,只是翟曜从最开始的态度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以为他替盛昔樾不平才这样。
甚至在翟曜替她隐瞒和梁淮的事时,她仍旧费解地以为,他只是想看戏。
但是现在,她知道,可能他真的有点喜欢她,但是她无暇顾及了。
她很坦白地说:“我是挺惊讶的,也有一点……别扭吧,但是对我好一下我就喜欢,我喜欢得过来吗?我没那么多的感情。”
盛昔樾觑着她,终于放下心,他反思道:“以后,还是不常叫上他了,免得你们难为情。”
池逢雨没说什么。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池逢雨在房间里补了一会儿觉,只觉得忽梦忽醒,梦里梁淮手背上的伤口到了自己的手上,被盛昔樾戴上戒指的那只手像是被什么紧紧地箍住。
之后,梁淮一脸悲伤地站在她面前,问:“你戴着他的戒指,那我们的戒指呢?”
下一刻,梁淮便转身走进海里寻找那枚戒指。
她冲上去想将梁淮拉回来,盛昔樾又抱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你不想想我,不想想妈吗?”
他在她耳边出声。
“姨妈!”
婷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出现,池逢雨惊吓得从被子里弹起身。
屋外动静热闹,已经有小孩放起了小型鞭炮。
噼里啪啦的,池逢雨后怕地哆嗦了一下。
婷婷捂着嘴笑道,“缘缘姨,姨夫还有舅舅让我来叫你,十一点了,马上就要放大的烟花啦。”
池逢雨擦了擦额头的汗,问:“舅舅也跟你说话了?”
“嗯。”
池逢雨看着小孩,可惜婷婷没看懂她的眼神,并没有说出舅舅都说了些什么。
“缘缘,你和婷婷慢慢过来,我们先去把烟花运过去。”屋外是盛昔樾的声音。
“哦,知道了。”
池逢雨和婷婷牵着手往烟花燃放点走去,池逢雨这时才发现,那离今早和梁淮看日出的地方很近。
到老家的时间不过一天半,就好像经历了许多。
头顶忽明忽灭,池逢雨只觉得心头的纷杂的思绪就像找不到降落点的烟花。
她一眼看到梁淮,他在蒙塔尔奇诺生活,那里的温度要比这里低上几度,现在的温度对他而言,可能算得上温暖,所以他的外套要比别人的薄。
盛昔樾远远叫了她的名字,
池逢雨收回目光,笑着看过去。
“休息了一会儿,看起来精神好多了。”盛昔樾牵过她的手,笑着说。
“提前跨年嘛,马上要到新年了,当然要高兴了。”她说。
婷婷说:“一会儿零点的时候,要许愿,我要许很多愿望。”
池逢雨歪着头,要许什么愿呢?这几年,她对生活没什么高的要求,生日的时候,闭上眼睛时,她头脑一片空白,心愿是模糊的,可能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很快,七彩祥云和火瀑布在孩子的尖叫声中向天空腾飞,池逢雨在这一刻,放下了这些天盘亘在心头的纠结。
爸爸以前说过,过年的时候,心情要好,这样来年才会幸福。可惜妈妈没有来,不然在这片土地,她们一家人也算是阔别三年,重新度过一次新年。
“好美啊。”
盛昔樾给她和婷婷拍了不少照片,池逢雨好心情地跟还在市里的朋友视频分享了一阵。
很快,盛昔樾给她买的烟花开始燃放,陈顾让他们站到一块儿,他给他们拍张照片。
盛昔樾便揽着池逢雨,两个人站到没有火的地方,拍了一些。
倏然间,池逢雨听到阿华的尖叫声,是很激动的叫声。
“要把这些都放咯,放罗马蜡烛咯。”
“是罗马烛光!笨蛋。”
听到罗马两个字后,池逢雨晃了一下神,侧头看过去,发现旁边一块空地上,卖烟花的老板和梁淮他们正在点一排排她分不清是什么的烟花。
只是她想起陈顾说的,离火运容易火灾,于是和盛昔樾拍完照片,余光仍留意着那里。
大型的烟花放了不少,眼下有几个大人正在放加特林。
池逢雨听到梁淮那处放了一排的细桶烟花几乎按照顺序地嘭、冲上天空,原以为只那么一下,很快,下一瞬,冲上天空的彩球在头顶三成一片闪烁的星点。
那声音此起彼伏,卖烟花的老板笑着说:“感谢你啊,一下子把我们的罗马烛光的库存全扫了。”
梁淮笑笑,神情淡淡。
二叔这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池逢雨,提议道:“来,你们即将结婚的小夫妻和哥哥拍一张照片,这是梁淮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呢。”
梁淮闻言,眼里的笑容淡去一些,盛昔樾笑着对梁淮招了招手,“大哥,你站过来啊。”
梁淮没有拒绝,站到了池逢雨的身边。
二叔在这漫天的罗马烛光中,忍不住说:“大哥要是看到,该多高兴啊。”
爆裂声一声接过一声,梁淮站在池逢雨身侧,轻声说:“是告别礼物。”
池逢雨收起笑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夹杂在不断的“嘭”声中。
“没办法带你去罗马的许愿池了,缘缘,这是哥哥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她扯出一点笑容。烟花就在眼前,她想起那年他们带妈妈去意大利,还说好要一起去巴黎的迪士尼看烟花,可是最后没有做数。
梁淮在转瞬即逝的烟火中开口,声音清冷:“真正的跨年那天大约不会见了,所以当作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哥哥没有食言,实现了对你最后的承诺。”
轰然间,池逢雨忽地想起不久前梁淮问她,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什么?
旧日的记忆在强烈的烟火中侵袭而过,池逢雨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八岁那年,她在老家的诊所得知了梁淮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回到家后患得患失,她时常害怕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带走梁淮。
只是8岁的生日已过,她找不到机会许愿。
于是,在妈妈看那部主角在雪天出生,于是每一个雪天都可以过生日的电视剧时,池逢雨找到了希望。
她纠缠着对家人说,以后的每一个雨天,她也要过生日。
最喜欢出门和朋友玩耍的池逢雨,不喜欢下雨天被困在家里的池逢雨,讨厌将鞋子弄湿弄脏的池逢雨第一次虔诚地祈祷雨天快点降临。
终于,2008的春天,鹭林市迎来了充满希望的小雨。
八周岁的池逢雨对哥哥郑重地说,“我的生日愿望是,哥哥永远不会离开我。”
梁淮那时笑了,“盼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个?”
池逢雨原本在笑,然后忽地哭出来,为难地说:“永远是不是有点困难?毕竟哥哥也是人,有自己的生活,那这样好了,十八年以后,你要陪在我身边。”
梁淮哭笑不得地替她擦泪,“为什么不是十年,要十八年?”
“十年太短了,不是都说十八年以后又是一条……”池逢雨说着说着开始号啕大哭,在心里算着数字,“你到底答不答应?我26岁的最后一天,你不管在哪里,都要回来陪我呜呜呜……”
那时梁淮说,“好,我答应你,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回来陪缘缘过完26岁的最后一天,看缘缘变成27岁的大人,不哭了,好不好?”
带着稚气的声音言犹在耳,池逢雨眼睛发酸地听着身旁梁淮成熟的压抑的声音。
“缘缘,以后,都许和我无关的愿吧。等待实现一个别人已经忘记的承诺,是很寂寞的。”
池逢雨喉头哽塞,眼前星点闪烁,她的头晕晕的,她觉得生活好像在处处戏弄她。
如果当初没发现梁淮不是她的亲哥哥,会不会她和梁淮也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梁淮真的是她的亲哥哥,是不是,她就永远不会失去他?
只是没等她开口,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家长原本扶着孩子放加特林,不知怎么,大人松开手接电话,而那个男孩一时没有抱稳沉重的烟花,怀里的加特林瞬间转到了他们这一大片。
“小心!”人群里有人在提醒,一瞬间鸡飞狗跳的。
池逢雨太阳穴狂跳,侧头意识到梁淮根本没有看到,下意识地抬手就推身旁的梁淮。
下一瞬,梁淮扯过她,而她的身体也被盛昔樾推过去。
池逢雨身体被梁淮搂着,梁淮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担忧地检查她的身体:“没事吧?”
池逢雨摇头,确定梁淮没碰上火后,脑子里只觉得陈顾说的可能是对的,她迷信地想,难道真的走离火运,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她口干舌燥地看向盛昔樾,发现他身上穿的这件羽绒服上,有了黑灰。
他刚刚为了保护她,将她推开,自己的衣服被烧到了一点。其实只有一点火星子散到了这里,不严重。
孩子的家长四处道歉,周遭充斥着斥责声,都说,还好没真的出事。罗马烛光下,池逢雨只看到盛昔樾看着她,黑漆漆的眼里,是沉默,和无尽的受伤。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正文收尾阶段,为了全力码字,我准备断网了,这意味着出现影响你们阅读体验的评论时,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删除[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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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作者收费了,收人钱财,被骂几句很合理。
2.作者暂时不看评论,看不到被骂等于没被骂,无人受伤——
管理——
3.作者心理素质有了提升,只要不是底线外的造谣,都可以接受。
接下来会尽一切可能日更到正文完结,等完结以后我会像拆礼物一样欣赏大家的留言。
第27章 第 27 章 “哥哥,许愿池,我会去……
梁淮在漫天的烟花中, 凝视着身旁的池逢雨。
这一次回来,只要她的未婚夫在,她从没有一刻离他这么近过。
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中抓住了他, 忽略了她即将结婚的未婚夫。
比起盛昔樾的安危, 她更在意他。
为什么?
这些年过去, 梁淮已经不会做这样的梦。
其实被分手时, 他还有这样的自信,所以无论池逢雨怎么说, 他都不愿分手。但是那句你跟我在一起, 是不是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将他彻底湮灭。
那时梁淮25岁, 和池逢雨在一起本就是他谨慎的人生
中唯一一次冒险。因为带着收养的记忆,梁淮在这个家中始终小心翼翼, 怕行差踏错,将容错率本就不高的人生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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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池逢雨在一起后,她曾经羞涩地问过他,“哥哥,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梁淮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十岁以前,他对她好,是因为他应该对她好,因为他不想变成没有亲人的孤儿。
小孩子的生存本能让他明白,只有变成池逢雨真正的哥哥,像一个亲哥哥一样爱她, 妈妈和爸爸才会真正容纳下他。
可是池逢雨好像天生就具备让人爱她的能力,看到她对着自己微笑,露出那颗梨涡, 梁淮甚至想,是不是有梨涡的人,天生就快乐。
妹妹露出梨涡,说明她那一刻感到幸福,起初,她的快乐让他安心,渐渐地,他开始希望妹妹的梨涡只是因为他而存在。
八岁那年,池逢雨患得患失的眼泪,梁淮一下子就看出,她知道了,他不是她的亲哥哥。
池逢雨就像是春天落在干净地面的雨水,一眼就能看穿。而那双泪眼,像是在梁淮身上下了一场雨。
那场雨里,只有他和她。
池兆和梁瑾竹给了他爱,可是他仍旧不安,那一刻,在池逢雨的眼泪里,梁淮第一次感觉到安全,因为已经被雨水包裹,所以不会变得更潮湿。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为人知的愿望都是:如果有来生,让他真正成为池逢雨的亲哥哥,这样池逢雨不会哭,他们也永不会分开。
只是,他们一点一点长大,有亲人会开玩笑地对妹妹说,你这样什么家务都不做,什么都不会,以后嫁到别人家怎么办?
梁淮那一瞬间感到难以言喻的愤怒,为什么池逢雨要会这些?他会永远为她做好一切。
想让这些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滚,可是没有立场。
池逢雨会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是奴隶,跟别人结婚,干嘛要我做家务,他难道残废吗?”
说到这,她又会对梁淮扬扬下巴,很骄傲的样子,“而且我有哥哥,以后我走到哪里,哥哥跟我去到哪里。”
梁淮瞬间感到满足。
就要这样,他和池逢雨是这辈子不可能分开的两个人。
他甚至病态地想,如果有一天妹妹和别人结婚,他可以买下她旁边的房子。
但是不够。
亲哥哥不够,亲哥哥只能留在她身边到18岁,只有爱人可以永远陪着她。
所以,在所有人告诉他,不要那么宠她,免得她什么都不会时,梁淮只是微笑,没有听。
他静静地做对她最好的那个人,做她身边最优秀的人,他要她在走出这个家,看到其他男人时,第一时间想,这个人比不上我哥哥。
后来,他成功了。
他和池逢雨幸福过,那些日子,他偷偷地珍藏,每一刻都在为他们的未来打算。
可是最后,池逢雨否定了一切。
现在,梁淮心头那点灭掉的希望又像地上残留的烟灰般,试图死灰复燃。
他深深地注视着池逢雨,如果爱我,就不要推开。
担心我,就把我留在身边。
他有那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他想要不管一切地将她拉走,拉到一个没有别人打搅的地方,他不想考虑几天后就是她和别人的婚礼,只想自私一回。
可是,他是她哥哥。
所有人都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先行,可是哥哥不可以。
做哥哥的,天生就应该将妹妹放在第一位。
“缘缘。”梁淮惶惑地叫她的名字。
池逢雨心头一动,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像是感受到了梁淮浓烈的情绪。
梁淮看出她的彷徨,甚至是恐惧。
只是没等他开口,池逢雨吞咽了一下口水,松开仍旧攥着梁淮袖口的手,目光沉重地看着盛昔樾。
周围闹哄哄的,半分钟前的这个小插曲甚至算不上意外,站在附近的人散开了一些。
有大人对不懂得满足的小孩说,12点了,不是真的过年,明天还要上学,日子还要过。
婷婷和阿华被家人拉着走远,不忘回头跟池逢雨挥手。
池逢雨对着小孩强挤出笑容后,走到盛昔樾面前,她想起不久前他问的那个问题,现在,显然他知道答案了。
她无话可说,要道歉吗?可是,人应该怎么为自己的本能和情感道歉?
“对不起,有没有烧到啊。”她艰难地出声问道。
盛昔樾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说:“可是,把你给我买的羽绒服烫坏了一个口子。”
卖烟花的老板每年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即使再小心,再耳提面命,次次总有倒霉鬼会被烫到。
他笑着安慰:“没事没事的,这才烫到点衣服,往常头发被烧到的,常有的事。”
陈顾也见多了这种小意外,他没注意到刚刚池逢雨一下子推开她哥的事,除了当事人,谁会注意呢?
他也说:“还是那句话,人没受伤就是最好。”
盛昔樾视线低垂,可是,如果人受伤了呢?
“是缘缘给我买的衣服。”他低声道。
池逢雨心里感到难受,梁淮沉默地握紧双拳。
陈顾好笑地拍了一下盛昔樾,“别矫情了。”
卖烟花的老板凑近看了一眼盛昔樾衣服的牌子,神情更松快,“哎呀,这个牌子更没事了,你联系一下官网售后,可以修复的,你这烧了一个小口子,问题不大。”
盛昔樾茫然地,“还可以修补啊。”
“当然可以了,根本不是大事。”
一众人放完烟花再将场地收拾好,已经是凌晨两点,盛昔樾他们从前熬夜像熬鹰,习惯了,他让池逢雨先回去休息,但是池逢雨怎么可能睡得着,于是跟着一起帮忙。
结束后,盛昔樾和陈顾因为警局的电话走在前面,池逢雨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
有一盏路灯照耀着她和身后的梁淮,她对上梁淮无声的视线,她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其实她也一样。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知道是哪里错了,命运好像一直在玩弄她和他。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可是,如果你害怕,”他注视着她,涩然地开口,“可以躲在我身后,交给我面对。”
池逢雨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神和话语变得湿润,沉重的胸口涌现出一点力量。
“但是,我不是小孩了,”她对他笑笑,“好梦,哥哥,明天见。”
池逢雨走到自己的卧室时,盛昔樾已经站在门口。
池逢雨深吸了一口气,说:“昔樾,关于刚刚的事,我……”
她现在仍旧混乱,池逢雨想,太糟糕了,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以为自己做了对所有人都好的事,可是她没想到,梁淮一回来,一切都乱了套。
她不想伤害盛昔樾,但是她也已经伤害了。
该怎么办呢?她的脑海在这一刻出现梁淮刚刚在烟花下绝望的声音。
池逢雨鼓起勇气开口,盛昔樾却在这一刻将她拉进房间,低头开始吻她。
“你别这样,我有话要说。”池逢雨条件反射地抬手推开。
她也没想到,她会推开得很轻松,盛昔樾一下子倒在门框上。
昏暗的房间里,他深深地呼吸,无力地松开了她,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忘记奶奶在睡觉了。”他站直身体,闭上眼睛低声说,“缘缘,我的头像是要炸了。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回到家再说吗?”
池逢雨听着他疲惫的声音,他昨天因为查案忙了一天没睡,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愧疚让她点了点头,这里是老家,她也不想让老人担心。
“好。”池逢雨目光凝重。
盛昔樾目光虚空地看向她的卧室,他看着微弱光线下地面上的灰尘,原本要离开,脚步却再一次停下。
“昨晚有人在这里打地铺。”他轻声问。
池逢雨抬眼,“对。”她不想骗他了。
盛昔樾却像是随口一问,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婷婷吧,可惜她明天上学早,没办法送你了。晚安,我们明天早点出发。”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一般地转过身,脚步匆忙地离开了他今天睡过一次的卧室。
盛昔樾离开以后,池逢雨失力地蹲在地上。
心中无数个声音在说话。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爱哥哥吗?”
“梦里我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话。”
“永别了。”
“我有你了,所以不后悔放弃做刑警。”
……
池逢雨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睡着的。
正如她不知道,这个晚上盛昔樾并没有睡在新屋,而是在他们的车上待了一夜。
早上,二叔给他们做饭,再一看他们的眼睛,笑了:“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能熬呢,结果一个个的黑眼圈都那么重,没睡好吧。”
池逢雨没胃口,碍于奶奶在,还是吃了一些。
奶奶拿着她送来的请柬,笑着说:“过几天就要见了,这次送你就不难过了。”
她怕盛昔樾赶着上班,忙拿来一些种的蔬菜让她带回去给她妈妈和姥姥吃。
盛昔樾沉默地将蔬菜和粮食搬到车上。
池逢雨这时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奶奶身边一直没开口的梁淮。
奶奶知道梁淮过两天就要回意大利,没办法参加池逢雨的婚礼。
她总是无法理解年轻人,但还是在抱完池逢雨后,对梁淮说:“你呢,要不要抱抱你妹妹?小时候在你背上长大的,马上都要成家了。”
梁淮始终克制着站在原地,他感受着心里的钝痛,沉默地看着她,手攥得很紧但是没有上前。
四目相对,池逢雨脚步已经抬起,却在离开前的这一刻,垫着脚,飞快地搂住梁淮的脖子。
梁淮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他分不清这个拥抱是为了告别抑或是什么,就听到池逢雨带着鼻音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说点什么好呢?嗯,哥哥,就算有了昨晚的罗马烛光,罗马的许愿池,我应该还是会去的。”
第28章 第 28 章 “我爱他。”
梁淮只觉得身体的血液一时热, 一时冷,明知道奶奶就在身边,他仍旧没有松开她。
什么意思啊, 缘缘。
他已经分不清了。
“你是要去找我, 还是未来去, 度蜜月。”梁淮的心开始跳。
池逢雨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几天又是车祸, 又是卡式炉爆炸,你要小心点火, 照顾好自己, 才能回去好好照顾Romi,不是预约了4号给它体检吗?”
4号, 梁淮从来没忘记过这个日子。
回国前接到梁瑾竹的电话时,梁淮第一次确切地得知池逢雨婚礼的日期, 是2026年1月4号,那一天,距离池逢雨的婚礼只有半个月。
后来回了国,其实距离婚礼只剩十天, 他仍旧当半个月,就好像只要他刻意回避那个日子,婚礼就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但是不是的,距离池逢雨哭着让他永远别离开她的八岁,已经过去了十八年,时间弹指之间飞过。而现在,距离她和别人的婚礼, 也只有五天了。
“你还是要推开我啊。”他收紧这个拥抱,嘴上却威胁道,“你这次再推开, 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只是声音低哑,毫无力度。
池逢雨松开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
“可以,不过Romi陪了你好多年,你之后要还给我的。”
梁淮混沌而麻木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把它抢走。 ”
“那得看你到时候能不能赢过我了。”
屋外,放完东西的盛昔樾叫了一声,“缘缘,我们走吧。”
梁淮觉察出这个声音异样,盛昔樾一定知道了什么,难道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梁淮注视着妹妹的背影,忽然向前追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回去。”
池逢雨神情严肃,“不要。”
“我的行李——”
“你说了没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奶奶:“说好要在这里多陪奶奶几天的,你要说话算话,我走了,你乖一点。”
说完,她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梁淮又看到了属于他的池逢雨的梨涡。
从前两人说好的,池逢雨18岁以前听哥哥的,池逢雨十八岁以后,哥哥听她的。
所以,他焦躁而煎熬地被留在原地,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
池逢雨走到车边,陈顾站在一旁等。
“昔樾说你们俩都没怎么睡好,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正好要去市里开会。”
池逢雨觉得这样也好,点了点头:“麻烦了。”
盛昔樾坐在副驾,池逢雨坐在驾驶员的后座。今天这车里的氛围一般,陈顾一开始没有多想,只以为昨晚熬了夜,大家精神一般。
开到出车祸的国道时,陈顾放慢了速度,没话找话说。
“你们那天下午还算幸运,接完你们电话没多久,前面就发生了连环车祸。”
池逢雨闻言皱起了眉,从爸爸去世以后,她一直知道意外其实离自己很近,所以每每听到周围发生了什么,总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想到。”
盛昔樾安静了几秒后,睁开眼睛,低声问:“是下午?不是上午吗?”
池逢雨知道他在问什么,说:“我跟梁淮给婷婷买礼物,所以下午开车出来了。”
盛昔樾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一路低气压,连陈顾都觉察出不对劲,池逢雨看起来还好,可是盛昔樾就好像和昨天换了一个人,他将他们送到家,提醒盛昔樾别忘了下午的会以后,便识眼色地开溜。
陈顾离开以后,没有人下车。
“缘缘。”盛昔樾忽地出声。“昨晚我想过了,我可以接受自己在你的心里没有你的亲人重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开口。
“你先听我说,”盛昔樾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平静,“昨晚说不受伤,是假的。但是我很冷静地思考了,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亲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推开他,我可以接受。如果我和别人说,我吃你亲人的醋,那就太幼稚了,所以,我可以排在你的亲人后面,因为我在你妈妈的病房前承诺过,会把她当成我的亲妈,自然也会把你的哥哥,当成我的亲哥。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这几年,我有让你失望过吗?”
池逢雨挣扎着说:“你没有让我失望,也不是你的问题,是——”
“爸爸去世以后,我很痛苦,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支撑下去,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还有你啊。我想,可能是拥有你太幸福,所以老天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盛昔樾一字一顿地说,“失去父亲的不只有你和你的哥哥,还有我。很快,你哥哥也要走了,从他回来,你就一直不高兴,状态也不对,我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是都会好的,我答应你,婚礼以后,我会好好陪你。”
即使没有看盛昔樾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池逢雨也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
她很久没有经历这么艰难的处境,上一次那么痛,还是和梁淮分手。
池逢雨只是在想,梁淮是用什么心情去记着18年的承诺。
未来,梁淮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出现,永远不打搅她和盛昔樾的生活,她能让盛昔樾不再痛苦吗?
要他在自己26岁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回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话,这些年早不知道被她忘到哪里去了,她以为,只要梁淮好好地,哪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都可以,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各自幸福也好。
但是梁淮没有她,好像就没有幸福,而她呢?
不想起梁淮的时候,好像是幸福的。
可是,她还能自欺欺人吗?
“这些天我不是心情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盛昔樾,事实上她已经在伤害了,可能她真的做错了,但是错的行为是该摸黑走下去,还是应该及时转圜?
她的整个心都揪着,“是因为他出现在我身边,他有事,就会影响我。”
池逢雨低垂着视线,手指掐着指腹,“到了今天,我不想再骗你,我还……爱他。”
她说,“我跟自己说,不要去关心他,继续过自己选择的生活,但是他一出现,一受伤……我原本以为可以的,但是原来不行,我怕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是让你觉得痛苦。”
“那你现在这样,我就不痛苦了吗?!”盛昔樾在这时回过头扬声道,池逢雨抬眸,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刚刚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就想抓着梁淮的衣领问他,你不是缘缘的哥哥吗?你怎么能让她爱你?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想问问妈妈,为什么不制止?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想让事情变成无法回头的局面。”盛昔樾试着冷静,此时此刻,他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试图相信,池逢雨只是对梁淮有过不一般的感情,但是碍于世俗,所以放弃了。
他根本不敢也不愿往更深的地方想。昨晚坐在车里,他无数次想要打开行车记录仪,他知道,只要打开,他可能就会触碰到一些真相,但是他宁愿相信池逢雨只是没那么爱自己。
盛昔樾对自己说,既然放弃过一次,那么,就可以放弃第二次。不能在一起的人,池逢雨就算爱又怎么样呢?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让她回心转意。
“缘缘,23岁的你都能做出理智的决定,这几年,我很爱你,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周日就是我们的婚礼,不要有任何改变,我接受不了,你的妈妈也接受不了。”
池逢雨皱着眉头开口,“我跟他根本不是——”
她想要告诉他,她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然而盛昔樾不给她机会。
“别说了,”盛昔樾的视线向外,扯出一点笑容,“看,妈妈和阿嬷来了,怀里抱的是什么?红色的被子,她们在给我们准备备婚需要的东西。”
池逢雨脸色苍白,手心已经出了汗,但是仍是坚持道:“我会跟她们说清楚,这是我的问题。”
“你没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你有问题,”盛昔樾握着车门把手,即使手背上青筋明显,他仍旧压抑着语气,“还有什么话,等她们走了再说,阿嬷前阵子刚因为血压高体检,你要今天跟她说吗?”
池逢雨咬着嘴唇,盛昔樾下了车后,跟长辈打了招呼,便走过来开池逢雨这边的车门。
池逢雨入目所及,看到的就是妈妈和姥姥的笑脸。
梁瑾竹刚想问,在老家过得怎么样,就看到池逢雨的脸色不算好看。
“怎么了?”
盛昔樾体贴地说:“昨晚熬夜看烟花了,没睡好,妈,你跟阿嬷还好吗?”
“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本来都不让你们阿嬷过来,非要过来跟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梁瑾竹问,“梁淮呢?”
池逢雨说:“在老家多陪陪奶奶。”
梁瑾竹点了点头,“也好。”
盛昔樾一如既往地将所有东西拎着,走在池逢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