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银票和私印后,直郡王便没再多待,匆忙离去,让人把后院各处管事的都叫来,该打的打,该罚的罚,该清退的清退。
**
张府。
觉罗氏回京的第一天,便拉着女儿在正院陪她住下。
母女俩面对面盘腿坐着,床幔还没有放下来,屋内摆放的几盏灯也还亮着。
“我跟你阿玛在江南得到消息后也是吃了一惊,皇恩浩荡,这样的大喜事竟落到咱们家,若是我们还在京城,怕是要紧跟着开祠堂祭祖了。”觉罗氏先给接下来的谈话定了个基调。
这是喜事,对内对外都得这么说,也的确是这样。
自家闺女之前央着老爷在江南寒门书生里挑个夫婿,还得是个长相俊俏的。
跟自家闺女适龄的书生,进士就别想了,举人也难寻,多半是个秀才或童生。
闺女总想着低嫁能自在些,但低嫁也有低嫁的苦楚,不说衣食住行,她闺女素来不挑拣这些,单说日后见了昔日的堂姐妹、表姐妹,俯下身子称呼一声太太,难道心里会舒服吗。
淑娴点了点头,是喜事,一步登天了,从总兵官的女儿变成超品的郡王福晋。
她阿玛的总兵官目前还没有定下品级,她记得好像是乾隆年间才定下来,应该是二三品的武官。
觉罗氏接着道:“你也不要觉得高嫁没有底气,谁家嫁皇家不是高嫁。
再说我打听了一圈如今的皇子福晋们,咱们家也不是独一份的。
太子妃娘家也是汉军旗。
五福晋的阿玛才七品,叔伯的官职也不高,她祖父去后,娘家就没有能撑起门庭的了。
四福晋家里有爵位是不假,但兄弟人才平平,她阿玛去后,娘家也不比从前了。
王爷的先福晋当年刚嫁进去,阿玛便因为贪污受贿被革了官职,之后便再没有被起复。
额娘跟你说这些,不是笑话人家,她们每一家论家族的整体实力,都比咱们家要强,轮不到咱们笑话人家,额娘是想告诉你,不必为了家世胆怯。”
淑娴:“……”
她胆怯不是为家世,而是因为未来,距离直郡王被隔绝圈禁,满打满算也只剩十年了。
十年,何其短暂。
她现在才十七岁,十年后也才二十七岁,她可是在觉醒前世记忆时便发下宏愿的——要健健康康活到七十八岁。
这桩婚事意味着她要在郡王府从二十七岁一直圈禁到死,圈个几十年,直接就无期徒刑了。
亏到奶奶家了。
淑娴只能满脸一言难尽的道:“我不是怕嫁进去被人欺负,再是继室,也是明媒正娶,在妯娌们当中也是长嫂,我是怕一朝被牵连,我,还有咱们家,都跟着被搅和进去,万劫不复。”
如果有的选,她倒宁肯是九子夺嫡中的旁人,下场惨烈的八爷和九爷,至少逍遥到了雍正年,太子虽然两度被废,但也比直郡王多逍遥自在了好几年,而且死后被追封为和硕亲王。
总之,嫁给直郡王是最亏的。
而且就眼下龙虎相争的局面,哪怕直郡王肯听她的,她也没把握最后结局就比历史上好,更何况她凭什么让人家听她的。
抗旨拒婚的是不可能的,只能提前做好准备了。
“阿玛远在徐州,大哥便是下一届能考中进士,也是从七八品的小官做起,小弟就更不用说了,尚在官学习武读书,他入仕途还早着呢,咱们正好不用往王爷身边凑,免得日后被牵连。”
啪!
觉罗氏一巴掌拍在闺女后背上。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日后不许说这种话,更不许有这种想法。
万岁爷既然赐了婚,那张家便是王爷的妻族,王爷若是有用到家里的地方,我们定当尽力,万不能生出疏远王爷的心思,更不能对王爷不敬。
当然了,在咱们正黄旗,上头的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万岁爷。”
万岁爷是上三旗的旗主,但皇子不是,皇子封爵后便要下旗,像直郡王便被安排到了镶蓝旗,成为宗室,不在上三旗中。
淑娴无奈,她又没说要直接对王府那边拒之于千里之外,只是尽量不捆绑在一起罢了,日后王府那边出事,家里也能少受些牵连。
“嗯嗯嗯。”淑娴点头如捣蒜,“我都听额娘的。”
“不过嫁妆这事儿得听我的,不必太过耗费,抬数不够就用布料家具来凑。
棉布又舒服又吸水,多置办一些,比绫罗绸缎实用多了,首饰有几件能撑台面的就行,咱们家这情况万岁爷又不是不知道,实在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再说了,郡王福晋都是有年俸的,光是俸禄养十个我都花不完,完全用不到嫁妆里的东西。”
觉罗氏重重的叹了口气,两年不见,闺女还是那个闺女,有时候是又犟又浑。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嫁妆简薄,不只会让外人看张氏一族的笑话,也有对皇家不敬之嫌。
觉罗氏直接摆了摆手,懒得解释说服,她不费这口舌。
“嫁妆你就不用管了,从明天起,管住嘴,好好减减身上的肉,在大婚之前至少要瘦五斤,少一斤,看我怎么收拾你。”
淑娴冲着额娘乖巧的笑了笑,一个半月瘦五斤,难度倒也不大,她还以为额娘至少会给她定个十斤的目标,看来还是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