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身份,疏远
科考由礼部主持,真要出了纰漏,礼部尚书首当其冲,绝无幸免之理。初拾……
科考由礼部主持, 真要出了纰漏,礼部尚书首当其冲,绝无幸免之理。初拾此刻正足尖点地, 朝着礼部尚书的府邸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越想越愤怒,越愤怒轻功越好。足尖掠过青石板,只留下一道残影。沿途察觉到好几处暗桩,身形一晃便巧妙避开,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尚书府。
府中书房竟还亮着灯火,窗纸上映出几道交叠的人影。看来尚书不仅未睡, 还有客人到访。
初拾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屋顶,将自己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片,透过缝隙往下望去, 只见屋内端坐的皆是身着官袍的大人物,一个个气度沉凝,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
初拾心头一惊, 直觉下方的谈话非同小可。他这是误闯了何等重要的场合?
正迟疑着是否该立刻抽身离开,下方忽然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殿下, 大理寺已将人妥善安置,层层守卫, 确保无人靠近。殿下若有意,明日一早便可亲自审问。”
殿下?!
初拾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手中的瓦片滑落。
太子也在这儿?
这下糟了!他一个善王府的暗卫, 深夜潜入礼部尚书府, 还撞见了太子与重臣议事, 若是被人发现, 纵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运气好落个身首分离,运气不好直接万箭穿心。
初拾打了个冷战,他心知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可此刻月色清明,银辉洒满庭院,稍有动静便极易被府中侍卫察觉。他只能死死按住心头的慌乱,暂且按捺不动,伏在屋顶屏息凝神。
可与此同时,一丝隐秘的好奇又悄然冒了出来。
上回在黄鹤楼,他被太子的近侍处处针对,始终未能看清太子的真容。
一般人的脸不看也就算了,那可是太子,总觉得不看好像亏了什么。
初拾心道,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说罢,他悄悄调整姿势,透过瓦片的缝隙,朝着书房最上方望去。
正巧此时,座上之人缓缓起身,声音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番科举出了这等大事,你们这些朝中重臣,只知推诿责任吗?”
“臣有罪!”
屋内众人闻声,纷纷起身离座,跪地请罪,声音整齐划一。
初拾被这股凛然气势所慑,心头猛地一缩,呼吸都漏了半拍,同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这太子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知罪?知罪?除了这两个字,你们就没有别的可说了?”
男人迈步走下台阶,屋内数盏琉璃灯将周遭照得亮如白昼。
太子身着玄色暗金蟒袍,袍角绣着的四爪蟒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自带一股执掌生杀的威慑力。他面容玉质金相,眉目间是天家贵胄的凛然之气,此刻凝着寒霜,更显威严逼人。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他的颈侧,将那颗小巧的黑痣照得清清楚楚。
初拾的嘴唇数度张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瓦片缝隙里的那张脸映在他眼底。
这个人,这张脸,连同这颗黑痣,为何会和麟弟一模一样?
文麟看着下方重臣,眼中厉色一闪:
“孤此前是否警示过试题或有外泄之嫌?尔等当时如何保证的?如今沈怀安敢言之凿凿,称考前便有人无意泄题,这又作何解释?”
“尔等身为朝廷栋梁,是真不知情,还是……根本就是其中一环,有意隐瞒不报?”
“臣等不敢!”
“不敢?”文麟声音更冷:“孤不想再听这些。限尔等三日,将牵扯之人,一个不漏,给孤揪出来!”
“臣等遵命!”
就在这时,文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向屋顶。视线所及,却只见夜色中一片沉默的屋瓦,严丝合缝,并无异状。
夜色如墨,初拾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撒足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冲撞,擂鼓一般,几乎要挣脱而出。
麟弟怎么会是太子,太子怎么会是麟弟!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是
可是,如果麟弟真是太子,那,那
他恍然想起,自己确实从未听麟弟谈起过他的同乡,他在京城往来的,都是新认识的朋友。他口中说是抚安县一个小村庄来的,可谁也不能为他作证。
那他是为了什么?
他
初拾大脑乱成一团麻,弄不清东南西北,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善王府门口。
他机械地迈开腿,老五见着他回来,道:“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啊,嗯。那个你睡会吧,我守着就行。”
初五看着他魂不守舍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抱着胳膊,靠在树上睡着了。
初拾就这么呆呆守了一夜,彻夜未眠。
天光大亮,老八和老九过来换班,他本该回去补觉,可此刻满心都是混乱与茫然,哪里睡得着?
他唯恐弟兄看出端倪,干脆出了王府,犹如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那座熟悉的小院门口。
他一个激灵,转身要走,文麟正好端着水盆出来打水,见到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哥哥,你今天来这么早!”
初拾被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接话:
“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
“外头风大,冷得很,快进来吧。”
文麟端着水盆,热情地招呼他进屋,顺手还替他拂了拂肩头的霜气。
初拾身体微微僵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颈侧,在靠近耳后的位置,果然看到了那颗与太子一模一样的黑痣。
两个人或许能长得极为相似,但绝不可能连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初拾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眼前人,就是当朝太子。
原本就迷茫的心,此刻更是一团乱麻。
文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哥哥,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指尖的温热触感传来,烫到初拾微微一颤。他看到文麟眼底那片毫无作伪的真切担忧,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张高高在上,威严冷冽的脸。
胸腔里像塞满了不断上浮、膨胀的空白泡沫,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在抵达出口前无声地碎裂,消散,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近乎失聪的麻木。
“没事。”他听见自己机械地说:
“就是昨晚没睡好。”
“还是在担心我科举的事吧?”
文麟只当他是为自己的考试结果忧心,并未多想,笑着安慰道:“哥哥放心,我已经想通了。考不上是我本事不够,但我还年轻,下回再考就是了。”
“是啊,下回再考就是了。”初拾怔怔重复。
再考?
为什么要考?
他根本不需要靠科举博取功名,他本身就是太子,是偌大帝国未来的主人。
事到如今,他还要骗我么?
像我这样无足轻重的的小人物,竟也值得你堂堂太子,费心周旋吗?
初拾忽然想起来,哦,对了,一开始是自己主动纠缠上去的,说起来,刚开始的时候,麟弟对自己很是冷淡,是他一厢情愿,非要热脸贴冷屁股,死缠烂打。
说不定太子殿下是怕自己坏了他的要紧事,才不得已与自己虚与委蛇。
“哥哥,昨晚的馒头还有的剩,热一下我们吃早饭吧。”
洗完了脸,文麟又道,但回头见初拾一动不动,不由去拉他的手。
才碰到,就惊呼:“哥哥,你手怎么这么冷?”
初拾的手冻得像块冰似的,文麟忙握住他的手,呼呼吹了两下,又将他的手夹在掌心,用力摩擦。
“我给哥哥捂一捂。”
初拾看着他依旧澄澈甜美的脸,胸口被一种奇异的荒谬感充斥。同时自欺欺人地想,至少文麟待自己不错,虽说开始是自己纠缠,但他答应之后也没有拿乔,哪怕是骗,也骗得很有职业道德。
能够和太子谈恋爱,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虽然没祖宗就是了。
在连番“惊喜”下,初拾情绪已然麻木,干脆自暴自弃地假装不知道这回事。他演戏工夫应该还行,因为文麟此后没再察觉异常。
和太子殿下单独相处实在太有压力了,初拾又找不到脱身的借口,干脆提议出门。
科举本就是当下最热的话题,又经昨日大理寺门前那惊天一状,如今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所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的,几乎都绕不开“舞弊”二字。
初拾心中一动:文麟伪装成普通举子,微服私访,莫非就是为了此事?
“哥哥。”身旁的文麟适时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忧虑:
“真没想到,今科春闱竟真有人敢泄露试题!真是胆大包天。”
初拾看着他这副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的“震惊模样”,嘴角忍不住扯了扯:没你演得大。
两人就近步入一家饭馆,一抬头,两人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李啸风正与几个友人从楼上下来,他神色如常,但面色却远不似往日意气风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阴郁。
文麟抬眼之时,李啸风正往下看,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文麟长睫微颤,垂下眼帘,避开了对视。
李啸风将他动作看得分明,心中冷笑,却也无瑕顾及。
自大理寺前那惊天一跪,李啸风的日子便如同坐在了火山口上,日夜都在煎熬中猜测:沈怀安口中那个“不小心说漏嘴”的人究竟是谁?
是身边的心腹,还是酒后的狂徒?这不知根底的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就在昨日,他还在暗自嗤笑文麟的清高孤傲最终落得个名落孙山,此刻却蓦然惊觉,这落榜反而将文麟从事件当中撇了出去。
至于文麟此刻划清界限的举动,在李啸风看来,虽然厌恶却也合情合理。
他现在心思无瑕分给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很快出了饭店,拐进一家打铁铺,匆匆步入后院,他推开其中一扇门,一个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李啸风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上前,压低声音:“高先生,您可算来了!眼下这……”
这位姓高的男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慌不忙地开口:
“慌什么,外头的风声,大人已经知晓了。”
“大人让我传达,第一,让你们都稳住,别自乱阵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行止如常。你们若先慌了,四处打听,反而惹人眼目,平添嫌疑。”
“第二,眼下情势未明,所有不必要的聚会、联络,一概暂停。尤其你们那些‘文会’,太扎眼了。”
李啸风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追问:“高先生教诲的是……可那泄密之人,就如鲠在喉,一日不除,学生一日不得安宁!万一,万一他被官府先一步寻到,开口招供,那……”
“能找出他来,自然最好。但若找不出,或者……被官府先一步找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啸风一愣:“好事?”
高先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冷光一闪:
“若是官府能帮我们把人找出来,岂不是方便了我们”
他抬手,食指在颈间轻轻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啸风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同时一个隐秘的念头缓缓升起:
若当真能如此,就好了。
“好了,大人的话我都传达到了,总之,你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静观其变。大人那边,自有安排。”
李啸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拱手道:“学生明白了,一切听凭大人与先生安排。”
——
另一头,初拾和文麟吃完午饭,初拾提出要走。
“这么早就要走了么?”
文麟诧异,若是以往,初拾都会陪他到下午,直至日暮时分不得不回。
初拾避开他询问的视线,讷讷道:
“嗯,有点事要办。”
文麟虽不情愿,却也勉强不得,目送他离开。
初拾这番确实不算说谎,他今天是有事情要办:他和饭馆老板娘约好了在衙门前碰头,两人正式签订买卖契约。
初拾怀揣着银票,心中忐忑不安。这间饭馆并不便宜,得耗掉他过半积蓄,从前是想着,这铺面是送给麟弟的产业起点,每一文钱都花得心甘情愿,可如今麟弟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帮扶的寒门学子,这份心意,就显得可笑又多余。
初拾内心满是纠结。
这可是他一半的积蓄啊!!!
“后生,你来了?太好了!”那老板娘如约到场,还带了几个见证人,她今日精气神十足,一见面就絮絮叨叨地说:
“这店面脱了手我就要出门了,前几日儿子又来信催了,说给我们老两口住的房间都拾掇好了,屋子可亮敞了!他跟他媳妇还有咱们孙子就等着我两过去享福了!”
她欢喜地说着,眼角深刻的皱纹里都漾着光。
等唠叨完了,又看向初拾:
“后生,你怎么不说话?你刚刚想说什么?”
初拾扶了扶额。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几人进了衙门,在官府和中间人的见证下,银钱点清,妇人在契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将那薄薄一张、却承载着一方产业与无限憧憬的地契,递到了初拾手中。
握着那张尚带余温的契纸,初拾只觉得感慨万分:
就在几日之前,他还在为这个秘密筹划满心欢喜,想象着文麟看到这份“惊喜”时的笑容,而今哪还有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结束买卖后,初拾独自走入午后渐盛的阳光里。街道依旧喧嚣,人流如织,他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
不知不觉人已经到了镖局附近,他刚要踏入大门,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几个声音,还夹杂着女孩低声的抽泣。
狭隘的小巷里,两个八九岁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姑娘,一个伸手去扯她枯黄的发辫,另一个则试图抢夺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布包。小姑娘吓得小脸发白,瑟缩地往后靠。
“放开我妹妹!”
只见陶石青经过,猛地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扯辫子的少年,将陶云牢牢护在身后。
“干什么呢!!”
一声尖利的呵斥炸响,一个膀大腰圆的婶子从旁走出,那两个闹事的小孩立刻往她身后躲,还冲着陶云做鬼脸。
大婶面色不善地冲陶石青瞪了一眼,搂着两个孩子走了,嘴上还骂骂咧咧。
等大婶离开,陶石青才转向妹妹,温柔地说:“没受伤吧?”
陶云摇摇头。
“好了,我们走吧十哥?”
初拾自巷子另一头走出,他蹙眉望着大婶的背影,道:“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么?”
陶石青脸色白了白,小声地说:“不是很经常,就是偶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十哥……你帮我们兄妹的已经够多了,而且除了偶尔受些欺负,这儿既能给我们兄妹地方住,又给我们饭吃,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初拾沉默了,他认出方才的大婶是镖局镖师的妻子,和有爹有娘的孩子比起来,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自然免不了受更多苦。
初拾有些心酸,这时他忽然想到自己的饭馆左右也要人帮忙,两小孩吃得也不多,给他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即可。
“你们会烧饭么?”
“”兄妹两面面相觑。
呃,要两个加起来不满三十岁的小孩烧饭确实为难了些,初拾又问:
“那你们,会跑堂么?”
——
从镖局出来,初拾回了王府。刚进门,便撞见了正要出去的初八。
如今的初八,和过去大不一样,虽说穿着不便,但气质踏实了许多,一双眼睛逐渐坚稳,就连二哥都夸他沉稳了许多,果然成了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初八见着迎面走来的初拾,脸上欲言又止。
他终究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十,我前两日碰巧看见你跟一个饭馆老板娘商议买卖饭馆的事,那铺面是不是又给你那个‘相好置办的?”
他实在憋不住这份疑虑。那个姓文的举子,说是备考,却名落孙山;说是清贫,却让初拾这般掏心掏肺又掏钱地贴补。
在初八这直肠子看来,这活脱脱就是个哄人钱财、吃软饭的小白脸做派。
初拾心里一虚,轻飘飘地回:“不是。”
“当真不是?”
“真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了。
“那饭馆,是我盘下来打算自己经营的。你也知道,咱们这暗卫的营生,刀口舔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得为往后打算。”
听到这话,初八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初拾的肩膀,欣慰地道:
“这就对了!总算你脑子还没被那个小白脸糊住,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瞒你说,你嫂子也早就念叨着想开个小吃摊子,她手艺不错。可我这个人闲不住,不喜欢整天闷在灶台前头。我就琢磨着,给她盘个小铺面,让她当老板娘去。我自己呢,还是出来接活儿、跑跑腿,这样里外都有进项,日子才稳当!”
看着初八两眼亮晶晶地描绘未来图景的模样,初拾不由松了口气,幸好老八脑子一根筋,不会计较太多。
晚上,等兄弟们聚齐,初二交代:
“你们都知道这京中发生什么事了吧?”
“进来城里不安稳,可能会发生大事,容易引起骚乱,你们一个个出门都注意点,眼睛盯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汇报!”
“是!”
就如初二所言,京中很快发生了大动作。
午间,食肆里人声喧嚷。
周重文坐在上首,正被几个同乡殷勤簇拥着敬酒。
他出身平平,在同乡中本不受待见,如今一朝跃过龙门,成了新科进士,那份扬眉吐气的得意便再也按捺不住。明知此时并非大肆庆贺的稳妥时机,却终究抵不过被追捧的快意。
他满面红光,高声谈笑,畅想着授官后的风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队身着皂衣、腰佩钢刀的刑部衙役闯了进来,为首的小吏目光如电,径直锁定周重文那桌。
“周重文?”小吏声音冷硬。
周重文脸上的笑容僵住,强自镇定地起身:“正是在下。不知各位官差……”
“拿下!”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扭住了周重文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我是新科进士!朝廷即将授官的命官!你们岂敢无故拿人?!”周重文惊怒交加,奋力挣扎,涨红了脸嘶声大喊。
然而无人听他狡辩,衙役们毫不理会,像拖拽一件货物般将他强硬地向门外拖去,他不甘的吼叫声一路远去:“我是新科进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冤枉!定是有人陷害——”
食肆内,落针可闻。方才还与周重文把酒言欢的几人,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无人出声。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文麟和初拾尽收眼底。
虽说初拾知晓了文麟身份,但他又不敢揭晓,一来怕误了太子殿下的事,二来担心太子殿下身份败露,为了灭口一不做二不休综合种种顾虑,只能装糊涂。
以上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说到底,初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办。
文麟抚着胸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惋惜:“没想到周兄竟也牵扯其中。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初拾嘴角扯了扯:你们东宫教习的课程里,是不是还有“演技”这个项目?
他实在不忍见文麟这潦草的演技,干脆赶着他进了另一家清静些的饭馆。吃过饭,初拾便又像前几日一样,起身道:
“麟弟,我下午还有些事,得先走了。”
文麟眉头一皱:“又要走?”
初拾避开他的视线:“嗯,有事情要办。”
装修饭馆也算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