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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野 今雾 26861 字 2025-05-08

“还是小许总眼光毒辣,这块地听到风声就给拿下来,价格还厚道,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做,还得感谢小许总给我这个机会。”

“得了,夸两句得了。”许今野撩动眼皮,笑起来时散漫不经,“再夸就假了。”

又对沈青棠道:“你别听他们瞎说。”

“哟,装起来了。”周淇哼笑,“我这还没开始夸呢。”

会所里朋友依旧在,许久不见,总要认一下人,有些只是一面之缘,沈青棠还记着,认完后,又介绍起蒋清,接风宴吃不动,饭局省略掉,聊天打牌,各个都是氛围担当,场面闹的很热烈。

蒋清上桌打麻将,用的是许今野的筹码,输起来也不心痛,洋洋洒洒玩的过瘾。

许今野上牌桌,牌技神乎其神,坐收其余三家的钱,沈青棠没玩过这种玩法,在他身后看牌,他出牌后跟沈青棠讲规则,他记牌跟计算能力强,讲解时,顺带猜透另外三家的牌面。

周淇低头看自己牌,跟透明似的,“麻了,这么玩真的很不公平。”

陈塘笑笑,“所以我们为什么想不通跟他打。”

“换人换人!”

“换沈妹妹来,今天本来就是你的接风宴。”胖子灵机一动。

沈青棠摇头,“我不太会。”

“你会的,这玩牌光听不行,得实操。”

沈青棠被推上桌,跟许今野交换位置,公平起见,他也不能直接上手教怎么打,她只好硬着头皮摸牌,摸完将牌面整理干净,出牌时不太自信,会偏头询问:“这张?”,得到肯定后才会谨慎地打出去,几人见架势,还当输掉的有机会拿回来,直到沈青棠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出完所有的牌,之后眨眼,轻声问:“该收多少?”

“……”

麻了。

胖子怀疑人生,问:“你真没打过?”

“没打过这种类型,牌玩过,只是玩法跟国外时的玩法不太一样。”沈青棠坦白道。

周淇捋了捋头发,“我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一个是狐狸,一个扮猪吃老虎,谁玩的过你们俩口子?”

大概是俩口子愉悦到许今野,他抬手,台面上的筹码应声滑倒,最后推到周淇面前,比她输的要多的多。

“?”

“会说话就多说点。”

周淇反应片刻,试探性道:“你们简直天生一对!”

筹码又多了一倍。

陈塘跟胖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许今野不做人的意思,他们输了钱,还要被诛心,忍不住反水,言语讽刺问:“什么就俩口子,什么天生一对,也不问沈妹妹愿意不愿意?”

又去问沈青棠:“沈妹妹,你愿意吗?你说实话,你不用怕,我们这人多。”

几道视线都看着沈青棠,包括许今野的,他往后靠着,身形恣意慵懒,漆黑眼底含着几分笑意,也在等她回答。

“唔……”

沈青棠停顿几秒,又去看许今野。

“肯定是不愿意,不好说是不是,已经不用说了,明白了都明白了。”

“滚。”

“她面皮薄,经不住你们这么逗。”

许今野手指间绕着沈青棠的一缕发丝,牌打久了也无趣,便问她去不去外面看看,这里的陈设虽然有附庸风雅的嫌疑,但也有赏玩的价值。

沈青棠本不太放心蒋清,转头见她赢的满面红光,交代几句时摆摆手,让她只管好好玩不用顾自己。

夜色凉如水,室外比不上室内,要裹紧大衣。

庭院里还有积雪,大部分被清扫掉,人造湖的湖面结了层薄冰,湖水干净澄澈,能看见湖底的鹅暖石,以及懒懒游曳的鱼,沿着石子路往前,又是另一番景象,腊梅在雪中含苞待放,枝条清瘦……私人会所很大,完整逛上一圈,也得二十来分钟。

沈青棠仰头,冷空气入肺,凉意中又带着冷梅的香气。

天上的星要极有耐心才能看见,而月亮皎洁,虽还没到圆满,弯钩弧度饱满莹润。

“好漂亮。”她感叹。

许今野看她,看她娇柔侧脸,肌肤莹白如雪,乌黑睫毛卷翘,鼻梁小乔挺拔,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

过了会,沈青棠说冷,主动靠过来取暖,他双手插兜,敞开大衣,轻松就将她容纳其中,她仰头看他,他低头,视线交缠的那一瞬间,彼此呼吸都有些加重。

身体最骗不了人,完全处于本能。

许今野说“我们棠棠”,就像是说故事时的前调,韵味悠长,他轻啄上她的唇,“怎么那么乖,乖的总是想让人欺负。”

沈青棠有些气笑,“分明是你太坏。”

没什么力道的控诉,反倒像是羽毛挠过,许今野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这句话以后留在床上说。”

“……”

沈青棠徒劳睁大眼,没说话唇已经被吻住,极为熟稔地撬开唇齿,吮吸勾动,她受不住,腰就被抱紧,吻的又快又急,丝毫没给她时间适应,她想呼吸,却调整不好频率,越呼吸反而越乱。

同时,蒋清打完一圈麻将,赢得足够多,她粗略算算也该是一年收入,勉强克制找理由下桌,出来寻沈青棠时遇上陈塘,路上闲聊几句,无非是在哪上班,跟沈青棠是室友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陈塘忽然止声,猝不及防的轻咳一声。

蒋清抬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前面是嶙峋假山,光线昏暗不明,许今野背影宽阔的像是漫画里双开门冰箱,几乎要将沈青棠身形遮挡掉,他抬起手臂,手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势又凶又急,大概承受不住,细白的手指紧紧攒着他的衣服。

“……”

这一幕,让蒋清想到学校论坛爆料的接吻照。

当年是看照片,而现在,是看现场。

“不行,亲人哪有这样亲的,我们棠棠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能受得住吗?我得去救人!”

蒋清一看就上头,太过分了,作为老母亲的心理完全忍不了,她下意识就要大步向前,也顾不上老板不老板,就想着先将人从虎口里解救出来再说,还没踏出一步,一只手臂横亘过来,硬生生将她拖走。

“你别拖我!”蒋清怒道。

“我要去救人!”

“你这是助纣为虐!”

“……”

蒋清义正言辞,但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你也看到吧,许今野是不是疯了?”

蒋清被拖着离开现场,她抓着陈塘的手臂,难以置信地偏头问他。

陈塘倒是冷静笑笑,拖着人也显得并不费力,不以为意道:“是啊,这人,早疯了。”

*

这两年,许今野一直住家。

最开心的莫过于许母,弄出菜单来,每日让许今野点菜,另外两位许家并无这种特权,只能跟着沾光。

一家四口,能平和吃顿饭,倒也是奇迹。

许父问过几句公司的事,话锋一转,有意要将海外市场交给许今野来做,“你去我放心,虽然对你来说有些难度,但有挑战才会有进步,你待在国内,有我跟你哥护航,环境过于安逸,安逸就容易生骄。”

“我还小,这种历练的机会,你还是交给哥。”许今野一惯的懒散调。

“你以为你哥不想去,只是你们性格相反,他保守,你进攻性强,计较起来,你更适合出去。”

“不去。”

许今野道,回应的干脆利落。

“许今野!”许父呵斥,眉头紧皱,有些生气。

许今野端碗,平静地夹菜吃饭,吃到见底方才停下,“我知道您的意思,无非是她回来,想赶我去国外。”

“谁回来?”

许父被点破,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一句话,你就跟我说,你去不去?”

“我也还是那句回答。”

餐桌上气氛僵掉,许母面色担忧,又不知道怎么劝阻,她虽然舍不得儿子,但也更倾向许父的做法。

“沈青棠回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藏着掖着。”

从“沈”字出来,许父脸色就黑到极致,他咬着牙,半点也不愿意想起那件丑闻。

“你闭嘴!”

许今野放下碗,神色平静,问道:“我这两年做的您满意吧,您要是随我心意,我只会让您更满意。”

“如果我不呢?”

“您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滚出这个家,一年后,没准生个漂亮小东西,像她妈妈,您呢也甭想见了,要是街上遇见,也就只能让孩子叫一声许大爷了。”

许今野说的话并不着调,但在坐的谁都清楚,这种事他还真做的出来。

许父是真被气够呛,“逆子,逆子,你混蛋成什么样子,还要去祸害人女孩,你还想让人给你生孩子,你畜生。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她就是不能进我们许家门。”

“我脸已经被你丢过一次了,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许父丢下碗筷,起身上楼。

谈话不欢而散,谁也说不服谁。

夜里,许母端着水果盘上楼,实则是委婉地跟儿子谈心,相处久了,她也清楚自己这位小儿子吃软不吃硬,就是倔骨头,跟他父亲如出一辙,两个倔骨头遇见,怎么做到风平浪静。

她坐在床角,轻声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沈青棠,她规规矩矩的,很有礼貌,说话温温柔柔,人又漂亮,第一眼就招人喜欢。后来相处几次,觉得真是处处优秀,心思单纯,全在学习上。”

“跟一些世家女生很不一样,待人真诚,跟她说话,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望着你,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许今野也记得第一次见沈青棠。

的确如此。

他当时心浮气躁,从烟雾里瞥见她清水般的目光,鬼使神差摁灭掉烟,她太干净,像夜里独自盛放的茉莉,不该被污染。

许母又讲了不少,到最后语气委婉,“这种小姑娘很难得,她娇娇柔柔的,看着就很脆弱,我知道段家的事,她……实在挺不容易,她出国散心,再回来,就是重新的开始。”

虽然措辞谨慎,但许今野还是听出这大段话里言外之意,意思是要是有点良心就放过人姑娘。

许今野没接话茬,反倒问:“妈,您喜欢沈青棠是不是?”

“是,我还挺喜欢那姑娘的。”许母迟疑片刻,还是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发自内心,以至于后来跟许知衡有几家有意,她再看人姑娘时,难免会想起她,最后忍不住叹气。

姑娘是好姑娘,可惜两家无缘。

“那让她当您儿媳好不好?”

许母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可不能抢啊!”

抢这个字过于形象又富有冲击力,许今野大概能想象到那画面,沈青棠会气到红脸,眼底都是氤氲的水汽,眼泪在眼眶里将掉未掉,到最后怎么酝酿也只骂他是混蛋,是大混蛋,脆生生的,不仅没有攻击性,反倒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笑,笑意有些松散的痞气。

“那就抢吧。”

作者有话说:

许母:Σ(⊙▽⊙\"a!!!

开始收尾啦,估计正文也不会长,在二十五万左右吼

58 第58章

看样子只能结婚收场

沈青棠在月初入职。

她专业出身, 书面跟口语双一流,由前老板推荐,线上面试录用, 长宏集团是国内顶尖贸易公司,海内外双线发展,岗位跟薪资都不错, 沈青棠当天办理好入职手续。一同进来的新职员不少,做过简单自我介绍后,各自回到工位。

沈青棠上班的地方, 跟蒋清离的不远, 地铁两站路, 约好一块吃午饭。

蒋清作为职业老前辈,忍不住要分享职场经验, 圆滑处世不是一时能学会的,真诚点也没问题, 但真诚不代表没心眼,人心隔肚皮, 她就见过白天一块吃饭, 晚上转头给人穿小鞋的。

“最最最重要的, 就是职场性/骚扰了,总有些油腻男人会假借公事假借出差占女孩便宜, 你一定要注意,遇见了也要第一时间留证据,最好直接把人给送进去。”

张佳怡当时就是吃了亏,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只知道时候哭, 结果被对方倒打一耙, 说她勾/引在先。

“记住了吗?”

“记住了。”

沈青棠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谨记。”

“那我考考你,如果我是油腻男,我现在要占你便宜,你怎么办?”蒋清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亲昵的靠过来,让她将这份文件签一下。

沈青棠不动神色地拉开距离,道:“这份文件我拿不定注意,你等我去给秦总过过眼。”

“行,我放心了。”蒋清重新捞起筷子,午休时间也不长,经不住浪费。

“你们是不是还有部门聚餐?”

“嗯,在明天晚上。”

是部门聚会也是迎新聚会,新老相接,能聊的话题不少,气氛热烈,沈青棠话少,多半时间在倾听,吃的更少,基本只会夹身前的菜,半碗饭还没下去,有人替她夹菜,是部门小组长,三十左右男性,让她多吃点,本身就瘦。

沈青棠只好说谢谢,没一会起身去洗手间,再回来时擦干手上的水,已经是不打算再吃。

电话时有消息发过来,她抽空回复。

“没想到小沈还追星呐,这是哪位男明星,似乎没怎么见过。”小组长余光瞥到她手机屏幕。

“哪位男明星?”

身边女同事好奇问。

“是男朋友。”沈青棠只好坦白道。

这是聚会之前,许今野拿她手机设置的,作用如同手腕系小樱桃头绳,她当时笑他幼稚,他拿自己手机给她看,是她的壁纸,是偷拍她在看书的照片。

“是,现在都流行管自己喜欢的男明星叫男朋友叫老公。”

“真是男朋友,不是明星。”

“真的假的,那他会来接你吗?”

沈青棠将手机放回包里,道:“不会,他很忙。”

小组长撇嘴,说了句玩笑话,“我要是有个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再忙我都会接。”

“小组长骗人呢,你不有女朋友吗?”身边同事打趣,“你女朋友不漂亮?”

小组长哼笑,“也就那样。”

话题逐渐扯开,从沈青棠身上转移,她乐得轻松,捱上许久,饭局才结束。

从饭店出来,一行人往不同的方向离开,小组长回头,问沈青棠住哪?她随便报偏远位置,他诧异,“这么远,你一个人也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我跟朋友约好一起搭地铁回。”

“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我约好在这里等他。”

小组长也不坚持,跟几个等车同事闲聊。

远远地,沈青棠看见许今野的身影,他从车上下来,视线扫了圈找人,最后落在这儿,抬腿就要走过来。大概是那辆几百万车过于吸人眼球,几位男同事瞥见,轻啧一声,讨论起落地价格,最后由车到人,小组长眯起眼,说车主有些眼熟。

沈青棠即刻低头,拿出手机发消息。

“先别过来!”

许今野感知手机震动,瞥眼:“……”

“天寒地冻的,真要在这等着?”同事渐渐走完,小组长走之前含笑多问一句,得到还是同样回答,摆摆手上车离开。

等到彻底没人。

沈青棠转身,看许今野还立在那,双手插兜,垂着眼,神情恹恹的,不算多好的脸色,面部线条绷紧,像夜里无人广场上的雕塑,观赏性极高,她看着他便觉得轻松,一扫在饭桌上的憋闷,三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抬头看他,笑道:“久等啦。”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不轻不重的点了下,许今野戳着她额头,轻嗤了声,“是不是过分了点?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这感觉过于熟悉,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他的待遇都没变。

啧,小没良心。

“不是拿不出手,是太能拿出手,有同事好像认识你,你小许总好厉害的,那他们考虑到你的威名,对我照顾有加就不好了,所以只能委屈你啦。”

沈青棠声线本就温柔,即便是拍马屁,也听得人从头到底都熨帖。

许今野轻捏她的脸,眯起眼,“从哪里学来的这套?又是周淇,以后跟她保持距离,好好的人都给教坏了。”

“那……有用吗?”沈青棠眨眼,目光清澈透亮。

“……”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许今野探了探她的手温,冷的跟冰块似的,烦躁地抬眉,寒风那么久,也不知道编个理由先偷溜也是笨的,揉搓几下暖和后,拉着人上车。

住一起这件事沈青棠同意,但需要时间,她刚回来不久,家里的事没处理干净,贸贸然就住一块反而激增矛盾。

许今野清楚,他们之间,始终隔着双方父母。

他将车启动,大方向灯驶入主路后,不紧不慢道:“我准备见见你妈妈。”

“嗯?”

沈青棠有些懵,反应片刻,下意识道:“我来处理就好。”

“以后娶她女儿的是我,怎么说,她都是我岳母,早晚都会见。”许今野顿了下,“我说过,你只管回来,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见沈母一面并不容易,两家并无关系,连表面客套都没有,再加上两年前的事,直接让人递话来:当年没送他进监/狱完全是看在沈家的面上,如果他还在打沈青棠主意,也别怪她旧事重提。

后来见面是在青台寺。

烧香拜佛是沈母近两年开始的,她像普通香客,徒步登山,洗净手后点香,双手横拿,上下晃动熄灭掉火焰,虔诚地高举齐眉,尔后放进香炉,她其实不信佛,但这样使她心里平静许多,一二来去,便成习惯。

转身时,看见寺庙外的身影,刚平静的情绪开始起伏,她克制地扯唇,像是没见到,径直越过他。

“宋阿姨。”

沈母脚步稍顿,胸中有隐而未发的怒气:“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你还敢来,是料定我不会报警?我知道你这两年风生水起,颇有些成绩,你父亲重视你,但我们沈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你做了那种事,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是料定我们拿你没办法?”

“我没这么想,只是想跟您单独聊聊。”

回应的声音心平气和,沈母回头,两年没见,要比印象里成熟不少,没有少年躁动浮气,应当经过沉淀,不再是逞凶斗恶的年轻人,她垂下眼皮:“聊什么?”

青台寺香客众多,虔诚拜佛,来来往往并不适合,沈母对这片熟悉,绕到后院僻静处。

旧事重提,沈母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碍于青灯佛寺下,她极力克制,但再怎么克制,也在提到沈青棠时装不下去,她目光怨毒看着他,“你认为我会让一个无耻暴徒娶走我女儿?”

对着许今野她怎么能不怨,如果不是他,她女儿不会变,她们母女也不至于生分成这样,她精细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她当做小公主一样的女儿。

“我当时真该亲手送你进去!今天别说是你来,就是你父母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松口半个字!”

这局面许今野料想过,甚至要更失控,脸上会挨上一巴掌,但沈母没有,即便她恨到撕碎他,也因为沈太太的身份很好克制。将当年的事实和盘托出也是计划之中,这是死结,解不开也要解。

空气里片刻静默,随即是响亮的耳光声。

沈母抬手一巴掌甩过来时,整个人还是懵的,打完后手开始抖,然后是全身,她弯着身,双目猩红,脸色惨白一片,发疯地想,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到最后要用这种方式摆脱她?

“疯了!”

“你们是疯了!”

许今野伸舌抵了抵被打的左边脸,大概十足十的力气,迅速滚烫燥热起来,他从小到大挨过的打不少,老爷子的,许父的,动怒起来都是直接抡棍子,这是第一次被人甩耳光。

“不可能,我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我……我宁愿去死,也要保护的女儿……”沈母声音徒然弱下去,像是遇冷后衰竭的枯树叶,“到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很多,想沈青棠刚生下来时她整日都不能安睡,频繁起床,担心会饿会哭会闹,即便月嫂经验丰富她也没办法放心,想到沈青棠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第一次去学校,哭的小孩很多,她没哭,奶声奶气叮嘱一定要来接自己,想到她拔笋般长大长高,出落的越来越漂亮,越来越优秀……想到后来,母女两人在房间对峙,像兽场上的角斗,谁也不愿意服输。

……

眼泪从眼眶溢出来,沈母才惊觉,她抬手摸到一片凉意,迷茫抬头,许今野递过纸巾。

许今野:“主意是我出的,事也是我做的,这么做也不只是摆脱您,出国的事她考虑很久。那时候,她自己想做的事不多,这算一件。她没怨过,她想出去,跟是您女儿并不冲突。是您女儿之前,她更是单独个体。”

“……”

沈母擦拭掉眼边的泪渍,半晌开口:“那你呢,你又能给她什么?现在喜欢,未必以后喜欢。”

“的确”

“坦白讲,我也不无法保证她会一直喜欢我,只能趁她现在足够喜欢我,将人骗到手。”

沈母怪异瞥他一眼。

“我会给我的全部,资产转移,婚前协议,一个也不会少。”

遇见沈青棠之前,他没有信仰,遇见她之后,他成为信徒,甘愿献上一切,包括性命。

“……”

下山已经是午后,她留在寺庙吃过斋饭,主持是位仙风鹤骨的僧人,她请教佛道,主持很淡然道:“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沈母没直接回家,她让司机开去公司,在大厦楼底时往上看时见楼顶直插云霄,像是明晃晃亮出的野心。她来公司次数不多,以至于新来的员工不认识她,直到沈父的助理看见,过来相迎,其余人才恍然,原来这位是董事太太。

“你们沈董呢?”

助理歉意笑笑:“您来的不巧,沈董正在开会,要不然您现在办公室里休息,我去跟沈董说一声。”

“好,有劳。”

沈母进办公室,里面的陈设都叫她陌生,她逐个打量,这是她丈夫日夜工作的地方。她没等来要见的人,他一直如此,工作比天大,助理做小伏低,生怕被牵连,她摆摆手让人去忙,一个人抵着办公椅背看幕墙外,林立的建筑,秩序井然,钢筋水泥的丛林。

从公司离开,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爱与不爱过于明显,只是有时候不愿深想,她性格好强,从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罢了。

车上时沉默片刻,让司机去长宏集团。

这一次来的倒巧,也在会议中,前台小姐询问她找谁,她指向会议室里,从玻璃墙能看见会议里的人,沈青棠在其中,她穿职业装,头发精神挽起,说话时从容不迫,听人讲时也是规矩坐着,神情专注。

“我找我女儿。”沈母优雅淡笑。

前台小姐顺着视线看过去,虽不知道是哪位,点点头,说会议已经开了许久,应该快结束,又端来茶水,再回到岗位。

会议没结束,人却先走了,临走时对她说声谢谢。

“好奇怪啊。”

前台小姐嘀咕一声,当时不知道她指的是谁,现在也不知道跟谁提她母亲来过。

沈青棠下班到家已经是十点。

阿姨都已经休息,客厅里的灯开着,电视打开着,走近才看见沈母在沙发上睡着,在她记忆里沈母极少会这样,自己的母亲一向注重仪态,在家也一样。沈青棠驻足片刻,最后拿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沈母惊醒,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模模糊糊睁开眼,从沙发上撑着起来,声线温柔:“回来了,你们这学放的越来越晚,这晚自习要是没什么事,以后就回家上。”

“妈。”沈青棠睫毛轻颤。

沈母再定睛看她,哪里是学生打扮,才意识到自己睡意朦胧间,一时恍惚,竟误以为她还在念高中。沈母轻抿着唇,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她放开手,起身,裹了裹衣服起身上楼。

沈青棠握着毯子一角,手心里僵硬到泛酸。

沈母走到卧室门边,进去之前低声道:“早点休息。”

“好。”

“妈,晚安。”

沈青棠掀起眼皮,有些意外,等门关上,她低头,轻松地笑了下。

*

见段启文是回国就有的打算,段家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当年怎么说也是段家对沈家有愧,如今沈青棠来医院不计前嫌的拜访,让段母很感动,主动将病房留给两个年轻人。

沈青棠将手里的果篮礼品放下。

印象里段启文身形高大,此刻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的像是,面颊没什么肉,像是骨头上勉强覆盖上面皮,苍白的没什么血色,见到她,凹陷的眼眶里迸出奇异诡异的光亮。

“你竟会来看我。”段启文掀唇,喉咙里溢出笑,显得声音粗噶怪异。

沈青棠拉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目光平静,她曾经恨过他,强烈到恨不得杀了他,见他一面,噩梦会持续很久。

段启文目光紧盯着她的脸,“啧,你比以前更漂亮了,身上很香,坐过来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青棠没动。

他也不恼,闭着眼笑几声,牵扯到肺部,剧烈咳嗽几声,狼狈尽显,平复许久,道:“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如今成这样子,你应该很痛快吧。我知道是谁做的,许今野下手可真狠呐,这事做的滴水不漏,比我阴毒多了。”

“你不配跟他比。”沈青棠淡淡道。

“都分这么久了还护着呢,你这么深情他知道吗?我听说最近文家的丫头跟在他身后,两家交往倒是密切,很有当年我们两家的影子,你觉得,你跟他还有机会吗?”

段启文嘶哑笑出声,好久都没这么痛快,他如今过得不好又怎么样,谁他妈都别想好过。

他要像一根刺,插在每一个人心头上。

“他当初听说我碰了你反应倒是很大,也是,有几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过,”段启文抬起手,像在回味,“你当时看真嫩啊,虽然没现在这么漂亮,倒也让我魂牵梦绕许久,梦里常梦见,次次都很刺激。”

“你还记得吗?我一碰你,你叫的那么厉害,我一下就来了感觉,嘶,真是爽飞。”

“……”

沈青棠水眸轻眨,视线扫过他的腿:“其他位置动不了后就只剩下嘴了吗?”

“现在还会有感觉吗?”

声音清清冷冷,语气也平常,落在耳里,却有着极大的讽刺意味。

段启文脸上神情道裂出缝隙,那张诡异干枯的脸仿佛有两张面孔,一张癫狂到极致,另一张暴怒至极,恨不得喝她血啖其肉。

“没关系,谁也不比谁好过。”他恢复正常,闭着眼,悠闲的像是只是在病床待的足够久,修养后又会重新站起来。

“不会的。”很轻的一声。

段启文掀起眼皮,诧异看她。

沈青棠还是安静面容,“不好过的只有你。我来是提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快结婚了,知道你婚礼来不了,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躺在床上。”

这大概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说出这么刻薄言语。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段启文嗤笑,像听了个笑话不停地摆手,“怎么可能呢,你们两家,你们两家……”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比刚才要激烈的多。

段母听到声音急匆匆跑来,熟稔的拿过垃圾桶,一手抚拍着他的背,他甚至没办法靠自己坐立,只能靠在自己母亲身上,面容狰狞又狼狈。

“对不起棠棠,他平时没这么严重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咳的这么厉害,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先走吧,心意我们收到了。”段母道。

段启文的手忽然紧抓住段母的手,但也没什么力气,眼神死死瞪着沈青棠,像是要抓住她,段母只好拉开他的手,歉意道:“没事的,棠棠你不用管他。”

“阿姨再见。”

沈青棠低下头,拿包,起身离开。

身后咳嗽声依旧没断,而且更剧烈,是心有不甘,是暴怒发狂……不过都不重要了。

病房门合上,这一页彻底被撕去。

从医院出去,才注意到天色很好,日光正盛,明晃晃照在雪地,像是水洗过后明净。

刚抬腿走几步停下,她看见许今野,是一身正装,靠着车门正打着电话,撩起眼皮发现她,不紧不慢地挂掉电话,勾勾手指,让沈青棠想起念书时,抓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她没逃过课从未体验,现在竟有些感同身受。

很不幸,她是被抓的那个。

沈青棠过来没告诉他,因为他不会同意。

走过去的路上她还在苦恼想,该怎么蒙混过关,周淇跟她说男人也喜欢被夸,跟狗没什么区别,你将他夸上天,然后天真无邪笑笑,再炸的毛也被顺下来,犯错时必备小诀窍。

“你今天的领带很好看诶,”夸人要夸细节,显得更真实,“但是脸比领带还要好看,许今野,你好好看,怎么做到这么高,脸又生的这么好,头发……头发也很茂密,发际线好低哦。”

许今野握着她的肩,拉开距离,阻止她企图钻进怀里,蒙混过关,听着她不要钱往外冒的夸赞,喉咙里溢出声轻嗤,垂眼乜她,“又是这招,对我没用。”

“什么招?”沈青棠睁着眼。

“老实交代,你来这里为什么不跟我说?段启文什么人你不知道,单独来见他,不嫌恶心?”

许今野说这话时有些凶,咬字很重,像是要逐字逐字敲着她额头念出来一样,要看看她脑子里装的什么。

“有些话想说。我也想跟你说,但你不会答应。”沈青棠道。

“知道我不会答应的还来?我跟你怎么说的,这些事你不用管,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这也是我想做的事。”她语气变得坚定。

“你要是记着他对你做的混蛋事,交给我来,你没必要,没必要再见到他。”

沈青棠轻呼出一口气,“那件事在我这里早就过去了。”

“嗯?”

“我只想为你出气。”

“他对你做的混蛋事,我忘不了。”她绷着脸,神情极为认真。

许今野心口一塌,软得一塌糊涂,扯唇笑,“哦,那你是怎么为我出气的?”

沈青棠只好将自己在病房里说的话重复一遍。

“我今天有些刻薄,有点坏,想故意恶心他,想他也不好受,想他也感受你当时的难受,你被那么多人骂,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她眼眶有些泛红,她那些恶毒字眼到现在依然忘不掉,她可以被人谩骂,被人指责手段高超,不知廉耻勾搭兄弟两人,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太阳被抹黑。

太阳,就该高高在上,耀眼夺目。

“没办法了。”许今野忽然感叹出声,“你大话都讲出去了,看样子只能结婚收场。”

语气好无奈,似是被逼婚。

“……”

刚才的情绪被他这一句搅散的干干净净,沈青棠脸色泛红,眉头塌了下,就要绕过他坐副驾驶,只是还没走一步,就被拎着后衣领拉回来,从身后抱住她,双臂箍紧,下颚抵上她的薄肩。

“沈青棠,你怎么这么好?”嗓音嘶哑,贴近耳朵,透过耳膜,要传递到心脏。

沈青棠小幅度挣扎动作停歇,抓着他手臂,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红越来越明显,她不吭声,不太好意思。

“房子已经备好,基础装修过了,只是家具没选,留给你挑选你喜欢的风格,今天先挑床,软硬由你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质量好足够稳,耐操。”

作者有话说:

呸呸呸,好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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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男朋友生气要怎么哄

沈青棠还是被拉去看床, 路过床品区就足以眼花缭乱,导购小姐口若悬河:“这一款是意大利品牌,Baxter皮革大床, 您可以看整体是高级性冷淡风,全磨砂真皮,质地柔软, 被形容如坠云端,而且工艺精细,线条设计特别舒服。”

“您可以试试, 亲自感受过后您就知道这款的优越性了。”

“好, 挺好的。”

沈青棠去看许今野。

“你做主。”

“那就这张。”

从家居市场出来, 许今野车开到新房,买房在两年前, 一年后拿房装修,独栋别墅, 前院空旷,已经植好草皮, 干净的像是样板间, 往里, 如许今野所说,基础装修都已经搞定, 只剩下家具。

“你买的小东西也没丢,还在我那放着,等大件进来后,一起搬进来。”

“喜欢这个风格吗?”

风格简洁, 色调偏灰, 却又在灯上做文章, 设计性强,线条流动,并不显得沉闷。

沈青棠点点头,指着空旷的四壁,说着到时候沙发如何摆放,餐桌选择原木长桌,要买些挂画装饰,她很喜欢落日灯,植物怎么安置,地毯选什么颜色……她说好多,好像手指的位置,就真能想象出来。

这是属于她的地方。

是他们以后的家。

许今野拥着她,到阳台,从上往下,看庭院,“等住进来,这里种上一棵合欢树,等十年,也该长到阳台的高度,到时候你伸伸手,就能摘到花。”

合欢,别名青棠。

喜阳耐寒。

*

临近年底,沈青棠已经在家住一个月,她白天工作,下班后会在网上看挂画之类的小东西,快递陆续抵达,许今野说今天门卫给他打电话,问要不要将那些东西送至仓库,他过去,才知道快递堆成山,门卫委婉问他是不是做直播带货的网红。

“小败家子。”

许今野哼笑,“不过,养得起。”

沈母大部分时间在家,但彼此很少说话,吃饭时,各占据一边,气氛沉闷。

夜里沈母敲响她卧室的门,举着手里的药盒,问她是不是动过自己的药,“我今天去买了盒新的,认真对比才看出来不一样,你把我安眠药换成维生素?”

“嗯,我问过医生,长时间服用会有依赖性,可能影响到肝肾功能。”沈青棠道。

“你反倒管起我?”沈母绷着脸。因为这几天她服用过后,依旧失眠,误以为是药效降低,去医院才知道要被调换。

“我只是关心您。”

“我不用你关心,你要真关心我,就不会一走走两年……”声音戛然而止,她抿唇,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你别再动我药。”

说罢转身要走。

“妈。”

沈青棠叫住她,眼神软下来,“如果你睡不着,我们可以一起睡。”

就像幼时,母女俩睡一张床。

沈母没回头,像没听见,回自己房间,几天后,沈母到她房间,问一起睡还算不算数,沈青棠睁着眼,眼里氤氲起湿意,她重重点头,说当然。

两个人躺在床,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彼此身体都有些僵硬,中间隔着缝隙。

沈母先开口:“他找过我,你应该知道,说了两年前的事。”

“对不起。”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这样,是不是算一个失败的母亲?会想,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以至于我的女儿,我亲生女儿,要用这种方式摆脱我,我问你齐叔叔,你齐叔叔只是跟我坦白一件事。”

“他说他带你吃过路边摊,接你上下学的时候,你尤其喜欢吃烤红薯跟糖炒栗子,第一次吃的时候,你小心翼翼想了很久,齐叔叔跟你说,不用怕,我不会知道,你还是很担心,担心我会生气。”

“你齐叔叔哄好久你才肯吃,说你眼神好亮,一直在说谢谢,说今天是最快乐的一天。”

沈母停顿好久,呼吸渐深,“我好认真的回忆,这句话,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们才是相处最长时间的人。

夜里的寂总会助长心底最深处的苦,滋生成万般情绪,汹涌的,就像是要决堤的浪。

“有过的。”沈青棠声音很轻。

“偷喝酒那次,趴在爸爸肩膀上,你又笑又生气,那时候,我们一家人靠的好近。爸爸他不算好,没关系的,你要想离婚都好,我都支持的,我想你也开心。”

“离婚?”沈母轻声念起,似是苦笑:“不提他了,扫兴,聊点其他的吧,聊你出国这两年的事。”

“好。”

沈青棠说起很多,她知道自己不是幽默的人,没办法将她经历的事讲的有趣,她说的认真,竭力在回忆,其实少很多,她那两年太忙,她将每天塞的满满当当,防止胡思乱想。异国他乡,一切从头开始,她从受人照顾,到自己料理衣食住行,从手忙脚乱到轻车熟路,也曾在街头被抢过包,宿舍里失窃丢东西,她偶尔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沈母很认真在听,如果放在两年前,她无法想象自己女儿怎么能做到,离开她,独自生长。

事实上,她一个人生长的很好。

聊到深夜近四点,彼此都有困意,睡意朦胧,沈青棠靠近,填补掉那条缝隙,她抱着沈母,额头贴在母亲曲起的手臂,她极轻极轻道:“妈,我遇上一个很好的人。”

“我想好好爱他。”

发顶上呼吸变得绵长,沈母没说话,只是片刻后,一只手轻揉她细软发丝。

早上再醒来,沈母已经离开,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份没有被接受的礼物。

是一只漂亮的胸针。

在拍卖会拍下的,花光她两年奖学金。

*

许父年轻时,据说曾不满意老爷子联姻,跑去国外几年没回来,一分钱没用家里,像模像样创办一家小公司,眼看着有扎根的意思,老爷子才用病重将人骗回来。

老爷子示弱,许父才同意自己挑选联姻对象,接管公司。

天生倔种。许老爷子气极就这样骂。

巧的是,这份倔,许今野完美继承,两父子谁也不低头,许父有意收劝打压,非逼着他去国外,自此之后也不再见他,就这样僵持着,比拼的是毅力,谁先低头谁输。

许今野照例送沈青棠回家,眼一瞥,从后视镜里看到辆车,这几天,过于频繁。

他跟司机叮嘱几句,车停在会所路口,从车里下去,径直走向后面的位置,在一辆比亚迪车边停下,曲着手敲窗,车里人本打算装死,眼看着瞒不下去,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张男人的普通脸孔。

“下车。”许今野言简意赅。

“小许总,我这也是拿钱办事,您别为难我。”对方堆起笑来,身体往后缩,至少真动起手来,他还能跑。

许今野垂着眼皮,“知道,不会把你怎么样,跟你说几句。”

男人一边下车,一边道:“我这也是许董的交代,他不放心您,就让我多注意注意。”

余光瞥到司机也下车,对方人高马大,在夜里这种压迫感更强,真要做点什么,他连伸冤的地方也没有,他忍不住吞口水。

闭口不提监视二字,听起来倒像是保护了。

许今野笑,“紧张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今天回去怎么跟我爸说?”

“我说什么都没看见,您下班后就回家,没去别的地方,也没有见别人。”男人很上道,即刻就明白,语气坚定。

“不对。”

“你看见了。”

许今野声音懒散的很,平静纠正他。

嗡的一声,男人心一慌,想着他这跟踪也没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两个人也就下班吃吃饭,最后司机下车,大概在车里聊两个小时天……不至于就到灭口的程度吧?

没等他胡思乱想,许今野又道:“你再跟我爸汇报时,就往夸张了说。”

“夸张,什么叫夸张?”

“看过娱乐新闻吗?”

男人摇头又很快点头,“看过,但没什么印象。”

“要我教你?”

男人用力摇头。

许今野扯唇,散漫笑了下,“自己去想。”

司机看不下去,搂着对方的肩膀,往边上走几步,隐匿在暗处,才道:“这还要说吗,当然是狗仔怎么说,你就怎么来,往夸张了说,越是耸人听闻越好。”

“耸人听闻?”

“比如,某明星半夜酒店相会,激战三小时候离开,那些八卦狗仔怎么写你就照着来,要雷声大雨点更大。”司机压低声音道。

男人似懂非懂,“那我到时候就跟许董说,小许总跟沈小姐甜蜜牵手离开餐厅,后在车里相会三小时,”

“最后去了医院,挂的是妇产科,小许总陪着一起进去的,再出来,两个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怎么样?”

男人抬眼问。

司机:“……”

他拍拍对方肩膀,欣慰道:“你是有慧根的。”

几天后,许父叫许今野滚去见他。

许父这几天听到他的行程汇报,再也憋不住,平时严肃绷着脸皮,这会儿黑压压的一片。

许今野推门进来,一只抽纸巾盒迎面砸过来,瞄准的是地面,并没砸到他,门合上,许父一巴掌拍上桌:“你这个混账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

“你别跟我装糊涂,我那天说的很清楚,我让你趁早死心,你倒好,每天接送人上下班,你还……”有些话他都羞于启齿,停顿后又道:“最后还闹到医院,你跟我说实话,孩子几个月了?”

“什么孩子?”

许今野从容平静,甚至弯腰捡起纸巾盒,走过来后,又规规矩矩将纸盒摆放好,甚至将第一张不干净的抽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抬眼,看向许父。

“还跟我演戏,不是都去了医院挂了科,你是真打算孩子生下来养外面?谁教你这么混蛋,这么随便对人姑娘?今天要不是在公司,我非得打死你。”

许父左右看了眼,没有趁手工具。

许今野:“要不然现在回去?”

“许今野,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件事做的有多混账,现在闹出孩子,我就算真拉下脸登门,他们一家知道后能同意?换成是我,我不打死你咽不下这口气。”许父气到大喘气。

“怎么气成这样。”许今野拧开保温杯,将水递过去,“您先喝喝水消消气,我再您。”

许父狠狠喝了口水。

“您呢也不用担心我会被打死,没有什么孩子,我只是想结婚,倒不想那么早弄个孩子出来。”

“没有孩子?那医院是怎么回事?”

“是去过,我那天不太舒服。”

“……”

许父才忽然明白过来,上当被骗了,就像他当年被老爷子骗一样,“你就是个混账东西!”

许今野低笑一声,“是,我是,您别把自个儿气坏。”

“你出去,你现在就我滚出去!”

“爸。”

许今野忽然道,语气正经,神情也一样,“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这件事就当我求您了。”

许父坐回办公椅,依然有余怒,“我以为你这两年学好了,每天在公司走的比谁都晚,交给你做的事从没出错的地方,你比我想象中做的更好,你回家住让你母亲舒心,你在外面的事也做的不错,我真以为,你懂事了,身心了。”

“您说的对,但我这样做,也是因为她,”许今野不以为意道:“我想我应该天生惫懒,公司的事我真的很烦,现在也一样。要想跟她有个结果,我得这样,让两家长辈满意。”

“一开始我不太信,我什么烂人啊,谈个恋爱哪有什么脱胎换骨的本事,但……不得不认栽,说实话,我还挺开心的。”

“大概一物降一物,她天生就是来降我的。”

“……”

许久,许父平复呼吸,嗤声:“出息。”

“您当时不也一样,说了这辈子死都不联姻,见我妈一面就改口。想来这种事是家学渊源,我这样,算不算是受害者?”

许父气笑,不耐烦摆手要将人轰走,“滚滚滚。”

*

沈青棠熟悉业务很快,有前辈带着,从简单入手,她乐于做些挑战的东西,私底下,也会恶补,她经手的事挑不出错。

唯一令她不舒服的是小组长的态度,对方倒也不是明目张胆的动手动脚,只是会自视高位,毫无边界感问些私人问题,以长者的姿态,让她工作或者生活出现问题都可以找他。

沈青棠大多时候几句话搪塞过去。

下班临走时,被叫住。

小组长面容坦荡道:“一起走,我正好工作上有些事要跟你说。”

“哦,好。”

“小棠啊,今天经理还跟我谈起你,说很意外,你一个女孩子工作上冲劲儿这么足。我很同意,你适应性很强,跟你一同进来的职员里,你是最优秀的那个。”

“谢谢。”

电梯下行,感觉到对方有意无意的靠过来,但因为下班时间,电梯里人多,人挤人,她也不能判断对方就是故意的,她只能尽可能往另一边女孩的方向避。

电梯门打开。

沈青棠谢天谢地。

小组长跟在她身边,余光瞥了眼她的包,道:“这包不便宜吧,大几万呢。”

“嗯。我男朋友来接我,我就先走了。”

沈青棠是真不想跟他纠缠,想着这里好歹是大厅,他要是顾及脸面就应该懂进退。

“急什么,舍不得让男朋友等啊?”小组长笑笑,“你生活水平应当不低,一个月开销不小吧,工资够花吗?”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得很多,长得漂亮,衣服包包化妆品一个都不能少,生活精致光鲜,这没错,不然那不就是浪费这张脸了吗?只是,我猜你这工资完全不够花,男朋友也会给钱吧,只是我很好奇他够吗?”

一个多月,一直只听沈青棠有男朋友,倒从未见过真人,说是车接车送,倒从来没见过车,要是好车怎么怕见人,就怕不过是几万块的代步车。

开几万块车的人,负担不起沈青棠的优渥生活。他不一样,他早已过三十,无论是储蓄还是年薪,都是年轻男人没办法比的。

“你跟我吧,我每个月给你三万,也不用你分手,平时陪陪我就行,什么时候你厌恶你那男朋友了,我再多给你两万。平时送礼礼物,包包首饰随你挑。”

“三万?”

阴恻恻的嗤笑声跟着响起,许今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似笑非笑,半阖着眼皮,视线落在小组长脸上。

沈青棠一滞,有些头疼。

“你是谁?”

小组长眯起眼看他。

许今野扯唇:“我?我是她那位贫穷男朋友。”

小组长:“……”

心想难怪看他有些眼熟,大概是迎新聚会时,看见过沈青棠手机上的照片。

“我要是肯分手,你给我多少?”许今野问。

小组长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一眼,看着笔挺板正,身上这套西服也不便宜,却没想到反应这样平静。

他偏头去看沈青棠,眼神里有戏谑的笑意,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男朋友?也不怎么样,难为她当块宝。

“我给你十万。”

“十万?”

“前提是小棠跟我好,你们分手,我就给你二十万。”小组长推推眼镜,言语颇为满意,他有这个资本。

许今野笑了。

眼里没半点笑意,下颚绷得很紧,太阳穴暴躁跳动,幽戾的情绪要满溢出来,他克制住,看沈青棠,道:“不能在你面前动手,会吓到你,要不然你先去车上?”

他动手打段启文严重到什么程度她还知道,这里人多,到时候发布到网上,又是一番舆论。

“阿野。”

沈青棠轻声叫他,过去握住他手,手心温软,“我不走,你也别动手好不好?”

“行。”

“听你的。”

小组长感觉不对,轻咳一声,“我开玩笑的,小棠是我很看好的下属,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小棠?”

许今野躁郁到极点,牵着手,沈青棠甚至能感受到他手上的青筋暴起,她只能用力握住它。

“如果我是你,我今天晚上就写好辞职信,然后连夜滚出京城,我这个人记仇的很,你这张脸要是再让我见第二次,我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笑话。”小组长嗤笑一声,“你当你是谁?”

“也不是谁,跟你们秦总说几句倒是做的到。”

小组长脸色骤变,“你姓?”

“许。”

他突然联想起,他姓许,刚才沈青棠称呼他阿野,那张脸也记起来了,脑子里乱作一团,几乎站立不稳要倒,到嘴的话跟着蹦出来:“你是许今野?”

“对不起,对不起,我那都是开玩笑,您别放心上,我……”小组长弯腰低头,狼狈尽显。

“滚。”

小组长跑的比谁都快。

“他骚扰你多久了?”许今野眼一垂,问。

沈青棠抿了下唇,像做错事一样,不敢开口,只敢竖起一根手指头。

“就今天?”

“一个月。”

“……”

许今野气急反笑:“能耐了,骚扰你一个月都不跟我说?沈青棠我发现你现在本事见长,去见段启文没告诉我就算了,这也不说。”

“你现在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沈青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生气,心跟着颤了下,只敢偷偷瞥一眼,道:“不是的,是因为他之前不算过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声音越来越小,顶着那样的目光,她全身紧绷的像只小鹌鹑,双手都不知道怎么安放。

这件事,她是有点做错。

“行了,上车。”

“哦。”

一直到车上,许今野都没再说一句话。

沈青棠系着安全带,余光里,许今野脸色还是不太好,是真生气了。车已经开动,车内气氛粘稠的像是化不开的胶质。

没办法,她只好拿出手机,只好向周淇求救。

“淇姐。”

“男朋友生气要怎么哄?”

消息很快回过来。

【周淇】:许今野生气了?!

兴奋中又透着八卦的气息。

“嗯。”

【周淇】:简单啊,用我上次教你的那招,夸他,可劲儿夸。

“用过了。”

说实话,他不太吃。

【周淇】:……

【周淇】:你到底气到他多少次?不过,干得漂亮!

“……”

沈青棠都急到咬手指,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淇】:等着。

好几秒过去,周淇又发来消息,这次是直接甩来一个链接,沈青棠定睛一眼,是一套性感内衣,布料清凉,蕾丝元素让人瞠目,光是看模特照片,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

那还是算了吧。小鹌鹑担忧地想。

作者有话说:

小鹌鹑:想哄,也没那么想哄。

(写到孔雀生气就停不下来救命,超时了再一次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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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60章

等人哄呗

沈青棠迅速关掉链接, 想到不该想的,脸红,又心虚的余光瞥身边的许今野一眼。

他目视前方, 神情专注。

她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周淇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

【周淇】:你要是不喜欢,我这里还有几套, 这家店我常卖,用料跟做工都没的说。

【周淇】:你也不用担心物流,你现在下单, 明天就能到。

【周淇】:就这一套穿上, 外面裹个睡袍, 跟拆礼物似的在他面前的打开,我敢打赌, 就一眼什么气都没了。

【周淇】:……

沈青棠眉头紧皱,谨慎的敲字回:“还是算了, 这一套对许今野应该没用。”

【周淇】:对许今野没用?

【周淇】:我快笑死了好吗,棠棠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周淇】:每次你俩一块, 他看你, 脸上就差点没将畜生两个字刻脸上了, 这要是对他没用,我周淇两个字倒过来写!

沈青棠:“……”

【周淇】:对啦, 我明天的秀,你们俩可都要来啊。

沈青棠:“一定的。”

到了。

车在路边靠停。

沈青棠不知道说什么,手已经在解安全带,她没有直接下车, 抬眼时, 从车内镜里, 跟许今野对上视线。

“那我先回去了?”她问。

咔哒一声脆响,许今野解开安全带,偏过身,垂着的眼尾有点躁郁情绪:“沈青棠,我在生气。”

“嗯。”

“那你好点了吗?”沈青棠问的很小声。

“怎么好,我哄我自己?”

沈青棠眼一睁,这不机会就来了嘛,她慢慢靠过去,眼底透亮:“那你别生气好不好?”

许今野抬眉:“这一路,就想出这么句?”

“我想很多。”

“向谁求助了?周淇她就教你这句?”

说着就要倾身靠过来,沈青棠误以为他要来拿手机,想到她跟周淇的聊天记录,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往后藏,身体也跟着躲,脸猝不及防被捏住,紧跟着唇瓣被吻住。

“唔。”

呼吸被尽数掠夺,严重缺氧下,脸憋得通红。结束时,唇被不轻不重咬了下。

沈青棠靠着椅背,呼吸不畅,红唇上有水意,她忍不住咬,贝齿陷入饱满红色里。

她有点懵,在想,这样是不是就算哄好了?

“我还是生气。”许今野读懂她心理,她没问,他已经做出回答。

“你都亲我了。”沈青棠眨眼,看他,仿佛是始乱终弃,亲过就不认账。

“这是男朋友应该行使的义务,我要是不亲,那不就是拿你的错,惩罚我自个儿,这种亏本的买卖我不做的。”

“……”

好吧。

有道理。

最后还是许今野下车,替她打开车门,“行了,再给你一晚上时间好好想想。”

沈青棠想到链接,抿抿唇,很快就被自己否定掉。

牺牲太大,她做不到。

沈青棠第二天再去上班时,小组长已经辞职,甚至连公司里的东西都没来取走,让同事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在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时,他直接人间蒸发。

他的离开,同事更多是开心,谁都清楚他手脚不干净,明里暗里想沾染女下属,但凡有人拒绝扫他面子就会被穿小鞋,直到被逼出公司。只是离开的原因始终成迷,有人说是骚扰过的女生将他给告上法庭,被公司发现辞退,也有人说是在公司外被人打了,京城待不下去,回老家去了……版本众多,谁也没办法确认究竟哪一版是对的。

前辈更多是为沈青棠开心:“我看这段时间他对你格外关注,就知道没藏着好心,这下好了,人滚了,你不用再忍受他骚扰了。”

沈青棠平静地点点头。

*

周淇的首秀因为有舍得掏钱还任她折腾的大金主,她完全按照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将秀场的背景打造成宇宙,星球、玫瑰星云、黑洞……各种元素都用上,初看时便很震撼,而且处理的很细节,有些赛博朋克的味道。

沈青棠跟许今野过去时,其他朋友已经到了。

秀场还未正式开始,周淇从幕后溜出来跟他们打招呼,当初学设计是学习烂,没想到误打误撞,真在这行做起来。

陈塘道:“周大设计师这阵仗是真不小,我琢磨着有一炮而红的意思,苟富贵勿相忘,以后就靠淇姐吃饭。”

“要靠我吃饭,叫一声姐可不够,起码得加个辈儿吧?”

“大姨?”陈塘道。

周淇脸色一垮,并不顾忌形象就要抬腿踢过来,“我发现陈塘你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胖子略挡了些,轻咳,“再怎么说今天是你的主场,淇姐你多少注意点形象,许哥今天还特意叫来记者摄影师,那些大艺术家多少都有些乖僻,你学着点。”

“有我这张脸就足够有记忆点。”周淇轻挑眉。

“瞎嘚瑟。”

“许哥你就真不担心自己的钱全都打水漂,连周叔叔都担心,只是处于父女情象征性给点赞助。”

胖子扭头问许今野,才注意到气场似乎不太对,许今野跟沈青棠之间有种别扭的磁场,不像是往日那样腻到丧心病狂,眼珠子转悠几圈,没敢问,而是在私底下问起周淇。

周淇清楚,也不瞒着:“那当然是吵架了。”

“吵架?”

沈青棠在他这里的印象一直是温柔知性,高知但又不是那种高姿态,相处起来很舒服随和的姑娘,胖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生气吵架的样子。

设想一下,便有些幻灭。

“单方面生气吧,啧,某些人谈起恋爱还真是幼稚。”陈塘道。

“你是说许哥生气啊?”胖子扭头,又去看许今野,是又要去牵人手,在其他人搭话时,几句便将人挡在外,平时眼神都黏在人身上,又要装模作样的看秀台,话少也不笑。

还真是。

胖子回头,诧异问:“许哥不累的慌吗,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等人哄呗。”周淇哼笑。

陈塘叹笑出声:“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有意思。”

“拍下来,作为把柄保存下来,下次再拿我当畜生用,我就啪的一下拿出来。”

“勇气可嘉。”

陈塘拍他肩膀,“我们现在最好是装不知道,离远点,避免殃及无辜,他是舍不得对沈青棠怎么样,但舍得对我们下狠手。这气,总是要找人发泄出来。”

“你是对的。”

胖子即刻打消摸出手机拍照的念头。

工作人员找到周淇,后台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她厌烦地打了个呵欠,感叹办秀场太累,全是被许今野忽悠进来,早知道就不做了,吐槽归吐槽,照旧是回后台,将衣服跟模特妆容逐个检查一遍。

秀场准时正式开始。

室内的灯光熄灭,只剩下T台上的光束,模特各个身材个高体瘦,周淇的设计风格偏中性,剪裁大胆,轮廓线条要偏冷硬一点,而不是去紧贴女生身体曲线,既英气又在细节上添几分明艳妩媚,配合场景跟灯光,演绎的很完美。

沈青棠第一次现场看秀,她不是专业的,但真心认为很棒,至少她觉得这是一场视觉盛宴。

结束时,周淇跟模特牵手走出来,她标志性短发下,是张明艳风情的面孔,又有着少女的俏皮,在掌声中曲着手臂挥挥手。

沈青棠笑笑,拍好久的手。

“很喜欢?”余光里,就能见到她眼眶里含着星光,偏过头自然而然的问起。

沈青棠点头:“感觉淇淇好棒。”

“我投的钱。”

“你也棒,你是最棒的。”

许今野扯唇,星点笑意藏不住,泄露他真实情绪,被沈青棠敏锐发现,指着问:“你笑了哦,没生气了吧。”

“还是生气。”

“好哦。”沈青棠配合的应声,又看台上,过十来秒的时间,她偏头看他,还是忍不住轻哼出声,“许今野,你耍赖皮的。”

哪有人生气时,又亲又抱,还会笑的。

他分明是寻个由头,压榨自己,而且明显有上瘾的趋势。

周围的人已经起身,散场的差不多,许今野将小姑娘拉近怀里:“那给你机会,你再哄哄我。”

沈青棠很不适应这种大庭广众下的亲昵动作,她愣了片刻,面皮又有些烧红的迹象。

“好,那重新来一遍,你问我喜不喜欢这场秀。”

“嗯。”

许今野喉咙里溢出声气音,很配合的再问一遍。

沈青棠不敢看他,半阖着眼皮,看他衬衫上的纽扣,做许久的心理建设,那有些腻喉的话才说出口。

她抬眼,眼底有羞怯,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顾着看你。”

“哪里学来的?”许今野哑笑。

“我临时胡诌的。”她有时坦白的可爱。

谈恋爱时总不能免俗,一两句情话,从特定的人嘴里说出来,像是上好的藏酒,入口就醉,后劲十足,余韵好长。

活动结束,周淇给嘉宾准备礼物,到沈青棠时,特意嘱咐:“记得今晚拆,给你单独备的,姐妹做到我这份上,是真够意思了。”

“好,谢谢。”

车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回沈家,这段时间在沈青棠不遗余力的购置下,空荡荡的房子被一点点填满,她喜欢一些精致好看的小玩意,不论实用性,只讲颜值,这样的小东西,被许今野单独归置成一面柜墙,方便她欣赏把玩。

这里已经来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往这里添补东西,还是第一次住进来。

沈青棠已经跟沈母发过消息,说好今晚不回去。

她洗漱出来,裹着睡袍,头发早已经懒得吹,全交给许今野,他在身后捞起她的湿发,因为被教过,知道头发要从上往下吹,先吹干头皮,然后稍带发尾,沈青棠有一头乌黑浓密又柔软的长发,不能毁在他手里,因此吹的耐心细致。

周淇的礼物还放在桌面上,她拿过来,慢吞吞拆开,袋子里是一个纸盒,纸盒包着礼物纸,系着丝带,一层层揭开,她打开盒子,脸上是好奇的笑容。

直到盒子打开,里面静躺着那套熟悉的性感内衣,还是黑色的,细细吊带,鱼骨束腰,镂空的轻薄布料,内裤边侧是只是一根细带,很引人遐想。

衣服上附带着卡片,手写着一行字:

知道你不好意思买啦,所以我替你买了,已经洗过,放心大胆穿——全世界最好的淇淇子。

“啪”的一声,沈青棠立刻给盖上,她不知道许今野有没有看到,但盒子抱在手里犹如烫手山芋,犹疑着不知道丢哪去时,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

她心虚抬眼,对上许今野的目光,漆黑的目光里显得尤为平静,他收着吹风机,将线归拢,又放回浴室,她以为虚惊一场,想将盒子藏进阳台时,又听身后传来许今野懒散声调。

“藏什么?”

沈青棠一时无措,想解释,但不知道从哪里解释,到最后磕磕巴巴道:“淇姐跟我闹着玩的。”

“你们平时这么玩?”

许今野轻哦一声,随手拿过她放在桌边的手机,大有要看看他们每天到底在聊些什么,沈青棠想到里面对话,是人挂掉之前都要硬挺着删掉记录的程度,她想要拿回来,被他举手轻易躲过,另一只手摁着她的腰贴着自己。

他低着头,看她跳起脚,红脸着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我知道?”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给我看?”

许今野游刃有余,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是上次在车上,你向周淇求救,这就是她给你支的招?”

“!”

她好像是透明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沈青棠被尬到手脚发麻蜷缩,她不再抢手机,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掉头要走,只是被摁的紧紧的,她走不掉。

“她都教了,怎么没用?”许今野曲折手腕,像投球一般,将手机随手丢在床上,他低身,脸也跟着靠近,鼻尖抵着她的,话音落在脸颊,低沉又滚烫。

沈青棠睫毛轻颤:“我想这应该对你没用。”

她开始昧着良心乱吹:“你现在每天都很忙,工作还会带回家,我知道你现在是以事业为重,我也支持,我觉得你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有句话怎么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感觉到掣肘在腰上的手掌有多烫,她被激的脑子空白,到嘴边的话不过脑地冒出来。

“胡说,你知道我不想上班。”

“你想的。”沈青棠企图催眠,即便她从他眼底,看不出半点效果。

许今野笑,那笑有些坏,像是掠食者在扑倒猎物后,猎物慌张反抗挣扎,反倒会更有兴趣。他也不例外。

“行,那就麻烦沈同学陪我加个班。”

唔。

沈青棠小脸惊慌,眸底满是警惕。

哪里有什么加班,这里是新房,电脑跟工作文件都不在,书房里的书都是沈青棠挑选放在书架,除此之外,那里只是一张大的办公桌跟一把办公椅。

她很快明白过来,强装镇定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没有套。”

许今野略屈身,拉开床头抽屉,整个抽屉,全是摆放整齐,颜色各异的套,粗略扫过也是上百个。

“……这么多不会过期吗?”

“多吗?这是一个月的量。”许今野不以为意道。

“许今野!”

他低笑,“不逗你,这些在春节前,要用掉。”

距离春节,也不过才两个月多一点!

沈青棠清楚,她已经没有任何借口,起初是在床上,后来到书房便一发不可收拾。

办公桌的木料触感冰冷,她被冰的紧抱着他,她只是穿着周淇送的那套内衣,黑色反衬皮肤莹白如雪,鱼骨束腰,本就细窄的腰在视觉上更加纤细柔软,双腿细长,脚背绷直,圆润娇小的脚趾紧紧蜷着。

细密的吻落下来,像是编织的网,兜头盖下来,是富有生命力,察觉到每一个细微动作便会收紧,越来越紧,她被缠的透不过气来,一声一声叫着许今野。

上一次的余韵还没消散,又被带起新一轮的沉沦。

紧凑呼吸里,全是许今野的味道,是他的木质冷调,是他洗过后的清爽味道,是极淡的烟草味,一并涌入,深入肺部。

沈青棠咬着唇,难以承受,纤细手臂撑在桌面,光滑的平面,什么也没办法抓住。

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许今野抽空吻她的唇,将她的喉咙里破碎声音尽数吞掉,吞咽声像是冰块滑落,随着动作,时急时缓,慢时像是研磨着她神经,又在意料之外给一个痛快,是生是死,全握在他手里。

她最后幸存,也并未觉得庆幸。

那套内衣到最后也没完全脱下,细带虚虚地挂在手臂上,到最后是她有意蹭掉,她宁愿只套着许今野的衣服,也不愿意再穿一次。

许今野抱她回房间,她将头埋在肩膀上,余光里看见木桌上反着光,那是没办法掩盖掉的痕迹,是她的,许今野做的时候会很恶劣地挑在指尖给她看。

“全是你的。”

“掉地毯上了怎么办?”

“再泛滥些,也该做抗洪准备。”

“……”

那些不知羞耻的话,从他嘴里自然而然说出来,他不仅要说,还要她听。

清理善后工作一向是许今野做,他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让沈青棠惊叹,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精力或许有部分来自她的,于是相拥而眠时跟他说起蒋清以前称他男妖精的事。

现在想来,很是贴切。

“这么早就注意到我?”许今野重点偏移,问她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她吞吞吐吐说打篮球,挨不住他一下一下亲上来,最终改口是在那次入学典礼上。

“王大强?”她忍不住笑,怎么会有人想到这种土到掉渣的名字。

许今野也笑,耳鬓厮磨间,他抱着她,说要带她去见许爷爷:“老头子念很久,想见见他的小孙媳妇。”

沈青棠仰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咱们正文就完结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