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女朋友”(四合一)
眼前这鸟飞狗跳的一幕让人措手不及。
明霄僵在原地,视线牢牢钉在聂婧宜身上。
她的头发比印象中稍微剪短了些,染成了最近流行的浅茶色,脸上的笑一如初见时那么明媚亲和,却令他汗流浃背。
就好像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明霄很难不心虚。
毕竟他和叶景峤的“同居”绯闻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两天,只要不是村里刚通网,就肯定知道了。
所以,她今天是来捉奸问罪的吗?
愣神间,身旁一道理直气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聂婧宜挑了下眉,没接叶景峤这话。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手背在身后,凑近了悠悠打量他,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真失忆啦?”
她过分熟稔的语气与举止令叶景峤有些不舒服,蹙着眉后退半步,神色严肃地将明霄护在身后:“离我们远点。我再问一遍,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大门密码的?”
聂婧宜眨了下眼睛:“当然你自己告诉我的。”
叶景峤显然没信这话,甚至觉得她这是在挑衅自己,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掏出手机下发最后通牒:“不说清楚我就报警了?年纪轻轻的当什么私生粉,居然还擅自进到我家来了,这是犯罪知不知道?”
“叶景峤,她不是私生,她——”
明霄适时打断了他,可话说到一半又堪堪顿住,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面前这位不速之客的特殊身份。
其实对于叶景峤把聂婧宜当做陌生人看待的行为他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转念一想,叶景峤拿到的同人文剧本里从头到尾没出现过这号人物,以至于眼下他不认识自己的女朋友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在cp粉眼中,他可一直都是洁身自好、出道至今零绯闻的三好艺人。
那,要告诉他真相吗?
现在说的话,叶景峤是会喜极而泣,还是当场崩溃啊?
在叶景峤不解的目光中,最终明霄只是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含糊道:“她是你朋友,先进去再说。”
“朋友?”叶景峤狐疑,“真的?”
“嗯。”
虽然明霄的神情有些古怪,但他都这么说了,叶景峤便看在他的面子上,暂且收起手机,迈步进了屋。
可他还是不放心,警惕地扫了聂婧宜一眼,然后回到自己房间一通翻箱倒柜。
那只小巧的博美犬便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紧随其后。
明霄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的动静,走过来不解地问:“你在干什么?”
“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偷东西,或者放置了什么隐藏摄像头,这些私生最爱干这种脏事了。”
叶景峤煞有其事地说。
明霄怀疑他这是潜意识里的职业病犯了,毕竟秦烨干了七年的刑侦,看谁都疑神疑鬼的,就像他一开始在医院见到严令仪那样。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一旁的聂婧宜。
可被误会成私生的聂婧宜没生气没辩解,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门口看戏,俨然一副任其折腾拆家的态度。
只是趁叶景峤蹲在地上检查床底时,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他犯蠢的背影偷拍了照片。
一转身,发现明霄一直正在身后盯着她看,聂婧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低声说:“嘘,别告诉他,我留个证据,等他清醒过来了,我好拿这个嘲笑他。”
随后她就愉悦地收起手机,走到客厅沙发坐着吃水果去了。
见明霄仍站在原地发愣,聂婧宜热情地招呼他:“明霄哥,别管他了,过来坐会儿。”
明霄左看看右看看,对眼下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最终选择从聂婧宜入手。
他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从果盘边缘拿起一颗青提,实在忍不住问:“你不再去看看叶景峤吗?”
“刚刚不是看过了么,活蹦乱跳的,目测死不了。再说,他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早看腻了。”
聂婧宜用银叉戳起一小块哈密瓜,目光落到明霄脸上,莞尔一笑,“我觉得不如你好看。”
明霄噎了下,颤着瞳孔朝卧室的方向望了眼,又扭头看向聂婧宜,意思是嫂子你这么说合适吗,就不怕被叶景峤听见?
可聂婧宜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继续跟他闲聊:“对了,明霄哥,恭喜你微博涨到八百万粉了。”
明霄怔愣一瞬,想起上次叶景峤找他要的那张签名照。
说起来,聂婧宜也算是自己的半个粉丝,他不由地对她生出一丝亲近感:“谢谢。”
“这次你们打算怎么庆祝?会有直播吗?”
“嗯。”明霄点头,“我明晚会开场直播,跟粉丝一起在线上庆祝一下。”
自从《寻刹》开播,他的微博粉丝数就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
之前破五百万六百万的时候,不少粉丝就在他的评论区发出呼吁,说想看他开直播,可那会儿明霄还在上个剧组拍戏,每天忙得团团转,实在没空顾及这些。
现在剧已杀青,他总算有空来满足粉丝这个心愿了。
听到这个消息,聂婧宜自然欢喜:“那太好了,我一定会准时收看的,要是直播时能有福利环节就更好了,比如,露个腹肌什么的。”
她沉吟了会儿,眼睛眯起狡黠的弧度:“就是不知道叶景峤看了会不会不高兴。”
明霄额角挂起黑线,轻咳一声:“聂小姐,你还是别拿我开这样的玩笑了。”
“别叫我聂小姐,太见外啦。”聂婧宜说,“你跟叶景峤一样,叫我婧宜就好,或者Jenny。”
“Jenny?”
这个熟悉的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径直霹在明霄脑门。
原来她就是前天叶熹提到的那个Jenny!
所以,他们是已经见过父母的关系了吗?
难不成都要好事将近了?
明霄按捺住心头多余的猜想,放下果皮,问:“是叶阿姨让你过来的?”
聂婧宜嚼着水果的动作一顿,忽而抬眸:“你怎么知道?”
“前天叶阿姨给叶景峤打电话,我碰巧听到了。”
明霄这句随口的解释,在聂婧宜听来却暗含着另一层信息。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慎重起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试探:“所以你知道我跟叶景峤的关系了?”
明霄一怔,有些被她的敏锐和直接吓到。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只能轻轻点了下头。
不过他不想自找麻烦,便又补了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谨慎模样,聂婧宜却噗嗤一声笑出来,语气也恢复了方才的轻快与随和: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这个圈子谁还没点不方便公开的秘密呢。上次在剧组初次见面的时候没跟你说实话,是令仪姐的意思,她有时候确实会紧张过度,见谁都要防三分,不过她只是想保护我,不是在故意针对你。毕竟我只是一个素人嘛,过多地曝光在镜头前对我的日常生活肯定影响不好,所以对外才说我只是叶景峤的普通朋友,你别见怪啊。”
听完这番话,明霄扯了下嘴角,回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傻姑娘,她哪是想保护你,她是怕恋情曝光后被你砸了叶景峤的饭碗,毁了她的摇钱树啊!
你这是被PUA了知不知道?
把话说开后,聂婧宜似乎更松弛了些,很多想法也无须再遮掩,干脆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明霄哥,其实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虽然听令仪姐说叶景峤没什么大事,但我看热搜上的那些视频实在挺吓人的,这两天他又一直不回我消息,所以我还是亲自过来确认一下他的现状比较好,没想到他真把脑子撞坏了。”
她最后那句话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不像是担忧,反而是调侃。
明霄继而想起她刚刚见到叶景峤时说的第一句话,不解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失忆了的?”
“本来不知道的,但我刚刚在家等你们的时候,给令仪姐发了消息,她听说我来看叶景峤了,就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明霄哥,谢谢你愿意帮这个忙,这阵子就辛苦你照看他了。”
聂婧宜如实解释完,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不如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叶景峤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明霄不太想加,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毕竟聂婧宜只是关心自己的男朋友,没有其他恶意,他要是不同意,多少显得有些做贼心虚。
于是他艰难点头:“好。”
加完好友,明霄攥着手机陷入沉思。
难怪严令仪刚刚给他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她大概原本是不想让聂婧宜知道这事的,但没想到她直接跑到叶景峤家里来找他了。
作为他最亲近的恋人,聂婧宜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异样,严令仪知道瞒不住了,这才全盘托出。
不过聂婧宜对于此事的态度着实令明霄捉摸不透。
刚刚他向叶景峤介绍说她只是一位普通朋友时,她并没有着急表明自己的女友身份,可以说是顾及他这个外人在场,不方便把话说开。
但她现在这幅优哉游哉、一脸看戏的姿态是怎么回事啊?
男朋友不光失忆了,还把别人当作老婆了,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心大到对叶景峤的直男属性坚信不疑?
胡思乱想间,明霄忽然听到一阵扑棱声,随后肩膀微微一沉,原本待在鸟笼里的鹦鹉落到了他肩头,歪着脑袋亲昵地在他侧颈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几声啾啾的低哼。
聂婧宜见状,笑着说:“哎呀,它想跟你玩呢。”
明霄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掌心,细细打量起这个小家伙。
这是一只玄凤鹦鹉,通身洁白的羽毛柔顺而富有光泽,头顶向后翘着三支鹅黄色的纤长羽冠,两颊天生的橘红色的圆形腮红更显可爱俏皮。
明霄越看越觉得它眼熟。
因为《寻刹》剧组也有这么一只小鹦鹉,名叫辣妹,在剧中是秦烨养的宠物,更是被粉丝戏称是他和江瑟的嫡长子。
它长相可爱又聪明伶俐,喜欢唱歌哼小曲,很多话还一学就会,十分讨人欢心,是整个剧组的宠儿。
而眼前的这只鹦鹉连羽冠翘起的弧度都和辣妹一模一样。
明霄用指尖轻轻蹭着它的腮红小脸,问道:“这是你养的鸟吗,它长得好像辣妹啊。”
聂婧宜闻言哭笑不得:“它就是辣妹啊。”
明霄惊讶:“真是它?”
“是啊,你不知道吗,当时《寻刹》杀青后,叶景峤就把它从剧组带回来了。”
明霄动了动唇,一时接不上话。
《寻刹》杀青后,他们就断联了,从此便对叶景峤的事知之甚少。
而说起辣妹,之前拍戏时他就非常喜欢这只小鸟,也起过把它带回家的念头,不过他脸皮薄,没好意思跟剧组开口,没想到居然被叶景峤偷偷拐回家了。
此时再见到它,就像见到阔别已久的老朋友,明霄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不由得轻声感慨一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它还记得你呢,不信你看。”
聂婧宜朝鹦鹉吹了个口哨,问它:“辣妹辣妹,秦烨和江瑟是谁?”
辣妹就像接收到关键词指令一样立马响亮回答:“爹地妈咪!秦瑟合鸣!爹地妈咪!秦瑟合鸣!”
卧室里的叶景峤听到这熟悉的鸟叫声,激动地跑过来,捧起辣妹跟它的小脑袋贴贴:“乖儿子,你还记得爹爹!没白养你那么多年!”
“汪!汪汪!”
脚边的博美犬急得又叫又跳,在他裤腿使劲扒拉,企图获得主人的垂青。
叶景峤俯身将它捞起来,一左一右抱在怀里雨露均沾:“酷哥,你也是爸爸的好大儿!”
“是女儿才对吧。”聂婧宜纠正道。
明霄一愣:“酷哥是母狗?”
“是啊,我们酷哥是货真价实的小公主呢。”
聂婧宜笑着说。
“他在外地拍戏的时候,辣妹和酷哥就寄养在爸妈家。听令仪姐说他需要多接触熟悉事物,我就想,辣妹和酷哥应该能帮点小忙,所以就把它们带过来了。现在看来,还挺管用,它爹把我都忘了,却没有忘了这俩娃。”
明霄之前有在叶景峤的微博看过他发的这只小狗的照片,听说它叫酷哥,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只公狗了。
现在知道真相后,他不禁被这两个名字逗乐了。
酷哥不是真的哥,而是一条母狗;辣妹也不是真妹子,而是一只雄鸟。
该说不说,叶景峤取名字的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叛逆。
跟两只小家伙好一通亲热完,叶景峤才想起正事。
他把辣妹放回鸟笼,又将疯狂用鼻尖蹭他脸的酷哥交到明霄怀里:“这小子太粘人了,你陪它玩会儿,我去做饭。”
明霄:“哦。”
酷哥的毛发蓬松柔软,像一团洁白明亮的雪绒球,毛茸茸的触感令人心脏发软。
它一点不怕生,仰起脸歪头盯着明霄打量,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像两颗葡萄,透着点好奇而友好的试探。
明霄没养过猫狗,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小动物,实在不敢乱动,有些僵硬地跟它打招呼:“酷哥,你好。”
“汪!”
酷哥响亮地应了声,敏捷地跳下沙发,叼来自己的小黄鸭玩具想跟明霄一起玩。
叶景峤见他俩相处不错,放心了,找来围裙系上,又听到聂婧宜问他:“你要下厨?”
叶景峤:“关你什么事。”
聂婧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后背上:“那我蹭个饭,都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叶景峤冷哼一声:“要吃你回家吃去。”
“爸妈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多无聊。”
“那你也别赖在我家。”
“你家不就是我家?”
“哎你——”
叶景峤还真没见过几个比他脸皮还厚的,指着聂婧宜的鼻子就要开骂,明霄立马把他的胳膊拍了下去,打起了圆场:“多双筷子而已,不碍事。”
叶景峤看在他的面子上,没再计较,不太情愿地进厨房干活去了。
明霄松了口气,继续丢出手里的玩具陪酷哥玩飞盘游戏,坐在一旁的聂婧宜忽然开口:“明霄哥,你昨晚睡在这的?”
明霄一惊,抬头跟聂婧宜视线相撞,莫名的心虚感扑面而来。
她果然是看到热搜了吧!
他立马严肃声明:“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同居,只是室友。”
聂婧宜也不知信没信,忽又凑近了些,目光炯炯,带着按耐不住的探究:“那你们晚上睡一个房间?”
这种正主审小三的诡异氛围令明霄如坐针毡。
他吞了吞口水,如实回答:“没有,我睡在客卧的。”
又想起自己昨晚险些选错房间雀占鸠巢的事,飞速补充:“左手边那间。”
聂婧宜听完这话没什么反应,依旧盯着他看,盯得明霄心里发毛。
半晌后,她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没关系啦,你们睡在一间房也没事,我不会告诉爸妈的。”
明霄:???
您这份莫名其妙的宽容大度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正宫的从容吗?
还有,她现在提到家长绝对是在向他示威吧,是吧是吧?
这事叶熹要是被知道了,绝对会手撕了他的吧?
聂婧宜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明霄只觉得瘆得慌。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探讨,故作镇定地起身接了杯水,顺势转移了话题:“今天不是还没放假吗,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跟你一样,大学还没毕业呢。”聂婧宜说,“我是下了课才过来的。”
“你学的什么专业?”
“服装设计。”
他还想再问什么,身后的厨房门忽然被人“哗啦”一声拉开:“明霄。”
冷不丁听到叶景峤这样一本正经地叫自己的名字,明霄愣了下,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叶景峤倚在门口,难得冷着脸:“过来帮我搭把手。”
明霄:“哦,好。”
“择菜吗?我来吧。”
聂婧宜要起身帮忙,却被叶景峤冷漠拒绝:“用不着你。”
正这时,聂婧宜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严令仪,便接通了。
明霄无意偷听别人的通话,自觉起身跟着叶景峤进了厨房,把聂婧宜一个人留在客厅。
厨房中央配有水池的那面流理台上堆放着的各种食材,明霄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便征询主厨的意见:“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在那站着就好。”叶景峤说。
“那你叫我进来干什么?”
“看我做饭。”
明霄:“”
这货是大明星当上瘾了,做什么事都需要有个观众吗。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不许走。”叶景峤拦他,“跟她聊天比看我做饭更有意思吗?”
明霄眨了下眼睛,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丝幽怨。
仔细一想,让叶景峤一个人在这忙来忙去,自己却在外面坐享其成的话,确实不太礼貌,于是点了下头,留下来陪他。
可明霄没法干站着什么也不做,便走到那堆未经处理的食材前看了看,拿起一颗土豆给它削皮。
叶景峤没阻止他,只是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切着菜。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一道道菜刀落板声,一下又一下,慢腾腾的,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半晌后,叶景峤冷不丁开口:“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明霄听懵了:“啊?谁?”
“外面那个私生粉。”
明霄无语:“都说了她不是私生。”
“不是私生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一点礼貌和边界感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她家。还有,你和她很熟吗,怎么她一来你就把我晾在一边,光顾着跟她说话了?就对她的事那么感兴趣?”
这话里酸溜溜的醋意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呛得明霄气极反笑。
外面那位刚审完我,你又来兴师问罪吃飞醋,把我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那我算什么,算你们play的一环?
你们两口子把我当臭狗耍吗?
从看到聂婧宜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秒开始就郁结起的心火蹭一下窜上来,烧得他想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削皮器的刀刃狠狠嵌进土豆块里,明霄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将一小块沾着泥垢的生长结剔除,漠然道:“我对她有什么想法并不重要,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吗。”
听到这个消息,叶景峤顿觉舒心,跟着嗤笑一声:“哪个男的这么倒霉。”
“你。”
“”
叶景峤手一抖,险些切到手指:“谁?”
“你。”
明霄仍旧垂眸削皮,平静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就是她的男朋友。”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磅炸弹,“嘭”一声在叶景峤脑中砸出了个天坑。
他的表情和话语同时凝固,颤巍巍抬起头,看向明霄的眼神称得上诡异:“我不喜欢女的”
“现在可能不是,但你失忆前是喜欢的。”明霄补刀。
叶景峤全身血液凝滞一瞬,死死盯着明霄,努力辨别他脸上的神色,企图找出一丝玩笑话的影子。
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悬着的心彻底凉了。
叶景峤像是被电击一般扔了菜刀,惊恐抱头:“完了完了完了,我不干净了!我竟然是个烂黄瓜!”
明霄:“”
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见叶景峤被这个消息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霄后知后觉因自己一时的冲动生出抹愧疚感来。
他是不是不应该现在就告诉他真相,这样会不会对他病情造成刺激?
但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
而且就算他不说,等叶景峤和聂婧宜单独相处时,他也会从她的口中得知一切,那时场面只会更加难看。
不如现在就跟他说清楚,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明霄思忖了下,借用粉丝的话术宽慰叶景峤:“安啦,同性恋是工作,异性恋才是生活。像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这不怪你,至少你瞒得很好,也没脚踩多条船,最重要的是没耽误工作,你看我们的剧不也播得挺顺利的么。”
叶景峤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更扭曲了:“你这样说得我更渣了,如此表里不一,又当又立,不光立单身人设欺骗大众和粉丝,还跟你麦麸炒cp吃流量红利。渣男,我真是彻头彻尾的渣男!”
明霄哽住。
他怎么知道我在心里是怎么吐槽他的。
“分手分手分手!我现在就跟她分手!”
叶景峤摔了围裙就要冲出去。
明霄见势不妙,赶紧拦住他:“叶景峤你冷静点!人家女生又没做错什么,你这样平白无故就跟她提分手,会伤害到她的。”
“现在平白无故受伤最深的人是我!”
叶景峤倍感崩溃,甚至觉得这一切都荒诞可笑。
“什么女朋友,哪冒出来的,我压根就不认识她!”
“你不可能不认识她,她是你妈叫来的。”
叶景峤一愣:“我妈?”
明霄轻叹口气:“你忘了吗,前天阿姨给你发语音,提到的那个Jenny,其实就是她。”
叶景峤脸上的神色从茫然无措变成惊疑不定,最后灵光一闪,豁然开朗:“我知道了,这一定都是我妈安排的!”
这下茫然的人轮到明霄了:“她安排什么了?”
“你都不知道,自从我跟她出柜之后,她就天天催着我相亲找对象,她不愿意看见我跟男人在一起,所以就强行给我塞了个女朋友!”
叶景峤说得斩钉截铁:“没错,一定是这样!”
明霄眨眨眼,被他自圆其说的脑洞惊呆了。
这都能跟那篇同人文的剧情串联起来?
叶景峤俨然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无法自拔了,几乎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我现在就去问问这个Jenny还是什么Jerry的,她肯定能为我作证!”
可明霄仍旧挡在他面前:“你觉得你会是那种随意任人拿捏的人吗?”
叶景峤顿时噎住。
“如果不喜欢,即使是你妈安排的,你也一定会拒绝的,对吧?”
明霄再度朝他泼了盆冷水。
叶景峤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周身升腾的气焰消失,甚至变得有些凄凉沮丧。
心头一旦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很多事情的答案就变得不再简单。
即使再不愿意接受,那也是事实。
明霄没再看他,兀自走回流理台前,继续处理削了一半的土豆。
“我不清楚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不过现在看来,不光你妈知道她的存在,你养的宠物也跟她很亲近,我想,那你们的关系多半已经很稳定了。所以,好好对她,不要伤害自己喜欢的女孩。”
“可”
叶景峤望着明霄沉静到近乎漠然的背影,喉间哽了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可我对她压根就没感觉。”
“那是因为你现在失忆了。”
“不是的,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明霄的手腕忽然被人抓起,叶景峤不顾他指尖沾着的泥水,将他的掌心贴到自己的左胸口上:“听见了吗?”
隔着单薄的T恤,明霄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阵快速有力的心脏跳动。
他的指节像是被叶景峤胸膛的温度烫到般,不自在地蜷缩了下:“什么?”
“那天在医院一见到你,我的心就这样怦怦直跳,它说它很高兴看到你。我想跟你亲近,这种感觉对别人都没有,我的大脑失去了记忆,但身体没有。你不知道有种喜欢叫做生理性喜欢吗,我对你一定就是这样的。”
叶景峤语速飞快且清晰地诉说完自己的内心,最后他凝望着明霄,浅咖色的眼眸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只对你这样。”
明霄哑口无言,胸口深处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胀感,一路向上攀爬至天灵盖,堵得他大脑短路,一时分辨不清那是什么种情绪。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的渣男属性这么鲜明,几乎天真到了有些残忍的地步。
还是说他低估了那篇同人文设定在叶景峤脑中的影响,简直深刻到跟给他下了蛊一样。
叶景峤不清醒,但明霄清醒得很。
他矜持地别过脸,甩开他的手:“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合适吗,你女朋友还在外面,有些话你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对她说。”
“我不管,我就认你一个老婆!”
叶景峤干脆破罐破摔,一把抱住他,开始耍无赖。
“老婆,你别不要我,我还是处男!”
“滚蛋,谁管你这个!”
明霄又羞又恼,手上还沾着泥,不好推他,只能在他怀里扭身挣扎。
“真的!”
叶景峤却把他抱得更紧。
“我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个婴儿,我一心只想着快点找到你,从来没有对你以外的任何人起过歪心思,我为你守身如玉二十四年,连做春梦梦到的都是你的脸!你不相信什么都行,但不可以质疑我对你的真心!”
“操,你闭嘴!”
明霄脸颊爆红,气到飙脏话了。
他丝毫不怀疑,这会儿要是在古代,叶景峤恨不得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守宫砂给他看了。
当然,他现在不可能做出自证,而明霄对此也不感兴趣。
“叶景峤,黄牌警告!”
“这次就算被罚红牌,我也不会放手的!”
“你皮痒了是不是?”
他们在这拧作一团时,身后的厨房门忽然被拉开,伴着一声亲和的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两人回头,跟站在门口的聂婧宜大眼瞪小眼。
三人仿佛一帧定格画面,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哗啦”一声,推拉门又被飞速关上。
门外传来聂婧宜轻快的道别声:“我突然想起来学校那边还有急事,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啦!”
“”
明霄觉得自己插足别人家庭的罪名这下是彻底洗不清了。
“放开!”
叶景峤自知闯了祸,讪讪松开了手。
明霄背过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摆,神色冷淡:“叶景峤,请你自重,我对当小三这事没有兴趣,你不可以谁都辜负。”
叶景峤闻言,蹙起了眉头,喉间发涩:“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第三者。”
明霄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他清楚自己现在不应该将一些前怨代入到现在这个情境,可听到他这样说,他还是不自觉酸了鼻头。
如果一年前的那个雪夜,叶景峤也来这样跟他告饶解释,他或许还会心软犹疑。
可自从落笔签下那纸不同框协议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向前走,不回头。
现在他想要的是利用叶景峤换取来的资源和利益,而不是他灵魂出走时说的一句喜欢。
明霄顺了顺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讲明道理:
“叶景峤,我知道现在的状况跟你的预期有很大的出入,但这就是事实,你应该学着接受。”
“如果你想跟我解释,那就等你记忆恢复了再说,而绝对不是现在,对你,对她,对我,都不公平。你也不想恢复记忆后,为自己在不清醒状态下做出的决定后悔吧?”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在那之前,我会遵守约定,在这陪着你的。”
明霄言色间的冷静与疏离令叶景峤几乎不知所措。
他仿佛看见这两天他努力撬动松软的那面屏障再次完好无损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水晶般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
他眸色深深地盯着明霄看了很久,最后挫败地垂下眼睫,遮住眼眶中划过的雾气。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那我知道了。”-
都说食物会受到厨师的心情影响,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叶景峤早已没了做饭的兴致。
明霄觉得他现在应该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便自觉地回了卧室,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他,也留给自己。
夜色朦胧清冷,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窗玻璃倒映出城市间破碎的霓虹彩光,雨滴落在上面,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给人繁杂无序的思绪蒙上了一层潮湿的阴影。
明霄坐在床边发呆时,严令仪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平复了下心情,接通:“喂。”
严令仪开门见山:“我听婧宜说,你已经知道她和叶景峤的事了?”
明霄怔了下,没想到严令仪会如此直截了当,态度坦然得让他颇感意外。
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哑谜好打的,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于是他索性也表态:“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没事,我信你。”
严令仪一向情绪稳定,眼下她更关心的还是叶景峤的病情。
“叶景峤呢,他见到婧宜,有没有想起什么?”
“他”
明霄停顿了下,攥着手机,心虚得要死。
想到叶景峤刚刚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纠结一番后,还是选择坦白:“他看起来有些接受不了。”
严令仪闻言,有些心累,但还是自我宽慰道:“算了,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他到现在连我这个经纪人都排斥得很,慢慢来吧。”
明霄又问:“那,叶阿姨那边怎么办?”
“没事,她知道就知道了。”严令仪说,“其他的你不用管,照看好叶景峤就行,辛苦了。”
严令仪瞒着叶熹只是不想让她太担心,影响她在法国参加时装周的工作。
她本来就觉得这事顶多只能瞒到叶熹从国外出差回来的,毕竟万一叶景峤这病拖得太长,她总不能一直掩盖下去。
现在被聂婧宜横插一脚,只是提前两天把事情捅破罢了。
明霄知道她自有考量,便没再多问:“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窗外的雨依旧未歇。
空气中逐渐攀升的湿度仿若记忆之海中一个无可撼动的锚点,在平静的水面轻轻晃动出一丝涟漪,就带领明霄回到了一年前千钧影视总部大楼的长廊上。
那个对他来说堪称命运转折点的早秋午后,北汕市也是下了这样一场缠绵悱恻的细雨。
就像蝴蝶翅膀无意间卷起的风暴,那是一切故事的起源-
明霄攥着自己单薄几页的简历坐在筹备室门外的休息椅上安静等候,彼时距离他上次进组已经快过去半年了。
办公大厦十七楼南面并不算宽敞的走廊上挤满了跟明霄一样前来试镜的年轻演员,以及他们的助理或者经纪人。
身后的落地窗上倒映出一张张既期待又紧张的新鲜面孔,如同一颗颗坠落在窗玻璃上的凌乱水珠,熙熙攘攘着流淌向他们各自未知的命运。
几米开外,那个看起平平无奇的筹备室门板上简单张贴着“《寻刹》剧组演员试镜处”的字样。
红木质地的房门半掩着,一会儿进去个选角导演,一会儿又进个制片人的。
明霄全靠偷听周遭其他演员的闲聊,才将那些陌生人的脸和他们的职务悄悄对上号。
武敏不是演员,无需上场试镜,却也紧张得不行。
自从步入这层大楼,他手心的冷汗就没擦干过。
作为半个唯心主义的迷信人士,他平时遇到大事小事都喜欢烧香拜菩萨。
这次的试镜机会实属难得,大平台大ip大制作,毫无疑问的待爆巨作,哪怕只是有幸出演一个小配角,都能蹭到不容小觑的关注度和曝光量。
于是武敏上周特意去号称北汕市最灵验的庙里,排了两个小时的长队,求来了一张被大师开过光的转运符,非要明霄塞在手机壳里让他随身携带,生怕他错失此等良机。
“我给大师看过你的八字了,他说你命里带火,只差一个绝佳时机,就能一飞冲天!说不定只要演上这部剧,你就一夜爆红了。”
武敏心里越没底,就越容易变得话密起来。
他不断在明霄耳边重复“这次试镜是海选,非常简单,很多人都和你一样是新人,有些甚至连戏都没拍过,你可比他们强多了,好歹还演过几个有台词的配角,不用紧张”之类的车轱辘话。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明霄,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明霄刚想让他安静点,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我去,他怎么也来了?”
“谁啊谁啊?”
“叶景峤!”
一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齐齐扭头朝楼道入口望去。
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迈着从容潇洒的步伐从众人自觉让出的一条通道路过。
他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随意拿在手里,唇角带笑,意气风发,却吝啬地没留下一片眼角余光。
筹备室的门徐徐关上前,明霄远远地瞥见一屋子的制片人和导演带着笑脸起身相迎。
身旁坐着的一男生见状惊讶不已:“叶景峤也需要来试镜?”
“傻啊你!”另一个笑话他,“人家已经是内定主演了,天选秦烨懂不懂?”
男生恍然:“难怪剧组招募信息上说,本次海选除秦烨外的所有角色皆可参与竞争。”
紧接着又一阵激动:“哎,那我要是被选上演江瑟了,岂不是能跟叶景峤搭档?”
“做梦去吧你,成千上万个竞争对手呢!这么大的ip,我要是能被选上个配角演两集就知足了。”
“哈哈,也是。”
不多时,屋里的几位话事人就到齐,工作人员走出来拿着个花名册开始叫人。
两人随机一组,方便一会儿对戏。
就这样,眼前的那间筹备室不断有人进去,十多分钟后,又出来,如此循环往复,空气中躁动不安的情绪也在不断叠加累积。
周遭人热络的议论声不住地朝明霄耳朵里钻,扰得他有些静不下心来背台词,他干脆放下手里的剧本站起身。
“你去哪?”武敏问。
“卫生间。”-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寂寥安静。
明霄只身一人来到水池前,俯身捧起一汪凉水冲了把脸,将因紧张和兴奋而变得微微发烫的脸颊温度冲淡下去。
然后抬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不,他在看的不是自己,是江瑟。
片刻后,他伸手探进外套口袋,掏出一小瓶覆盆莓伏特加。
40度,50毫升,巴掌大小,刚刚来的时候他在便利店买的。
他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仰头对准喉咙灌下去。
辛辣混着甘甜的液体充斥着口腔,舌头立马麻了一片。
他一口气闷完,蹙着眉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地跟面前镜子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一道高挑身影对上视线。
“咳!”
明霄吓得一阵猛呛,喉间火辣辣的味道刺激得他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等他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后,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霄尴尬地抬手擦了下嘴角的酒水,跟一脸震惊的叶景峤大眼瞪小眼。
“你”
叶景峤望着他手里攥着的空玻璃瓶,一时间都有些词穷了。
“你喝的不是自来水吧?”
明霄一愣,这人该不会是以为他傻到在这接自来水喝吧?
他赶紧摇了摇头。
叶景峤随即嗅到空气中弥漫开的一阵清甜酒精味:“是酒?”
明霄又点头。
叶景峤怔了半晌,随即爽朗地笑起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喝酒啊?”
明霄抿了下唇,如实道:“壮胆。”
叶景峤了然,饶有趣味地盯着他打量一番。
明霄脸上妆感很淡,几乎是素颜,整张面庞干净白皙得好似一捧清寒见底的深秋潭水,没有一丝多余的瑕疵。
他的眼型偏窄,眼皮薄而纤长,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还蒙着一层雾色的水光。刚喝完酒的嘴唇是湿漉漉的,透着冷调的粉,饱满莹润。
看起来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直至明霄向他投过来一个略带疑问的眼神,叶景峤才惊觉自己竟一言不发地盯人看了这么久,实在有些失态。
他清咳一声,移开视线,随口转了话题:“你是来试镜的?”
明霄:“嗯。”
“别紧张,祝你好运,一会儿见。”
留下这句颇具前辈风范的鼓励后,叶景峤转身离开。
直至他的背影在转角消失不见了,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明霄泄了劲,撑在水池边平复自己悸动的心跳-
这边,叶景峤回到筹备室,邵怀钧立马凑过来问他:“刚刚那几个,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叶景峤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实话实说。
“那个5号让他演个配角还凑合,但江瑟,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邵怀钧很难反驳,整理着桌上的一堆简历叹口气:“再往下看看吧。你也盯仔细点,这可是在给你选老婆啊。”
叶景峤皱眉扫他一眼,并不喜欢这个说法:“我再说一遍,在江瑟选角确定下来之前,我对这个项目还是保持观望态度的。”
邵怀钧立马改口:“好好好,我说错了,是给秦烨选。”
叶景峤不否认他很喜欢《寻刹》这个剧本,故事本身足够精彩吸睛,又是他从没接触过的双男主爱情向题材,符合他最近想尝试挑战一下新类型角色的想法。
而且从制作班底来看,他也看好这个项目的上限。
唯一的顾虑就是,他觉得江瑟这个演员太难找。
《寻刹》整个故事是以江瑟的复仇之路为主线展开的,江瑟可以说是全剧的戏眼,如果他的选角不合适,那么这部剧的气质就支撑不起来。
邵怀钧赞同他这个说法,对此也很是头疼。
目前圈内叫得出名字的年轻演员里实在找不到适配的人选,所以他干脆进行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这场新人海选。
叶景峤了解他的折腾劲,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之前有部戏邵怀钧因为一直找不到满意的人选,在前期选角筹备工作上就耽搁了一两年,最后索性解散了剧组。
眼下《寻刹》貌似也不容乐观。
这不一连面试了半个月,还是一无所获。
邵怀钧急得都开始相信玄学了,他今天特意拉来了叶景峤坐镇,说要用他这个“天选秦烨”吸个“天选江瑟”出来。
但目前看来,收效甚微,他不由地开始担心:“该不会把所有人都面完,也找不出半个江瑟吧!”
叶景峤摩挲着桌上的剧本,脑海中莫名闪过三分钟前见到的那双眼睛。
“不会的。”他喃喃道,“我有预感,他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筹备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领着下一组试镜者走了进来。
邵怀钧抬头看过来,登时眼睛一亮:“我去,还真给你说准了”
明霄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毫无装饰的黑色连帽衫——那是书中江瑟最常穿的款式,外套拉链随意敞着,内里单薄的T恤勾勒出他的身形,青竹一般挺拔清瘦,却绝不柔弱。
他的面容白皙清隽,碎发半遮下是一双点漆似墨的冷眸。他不说话时,嘴角总是习惯性微微向下,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厌世感。
他冷静从容地做完自我介绍,就被邵怀钧cue到他在简历上写的特长是跆拳道,问他能不能现场展示一下。
明霄二话没说,流畅帅气地来了一段翻踢腾跃,一双长腿飒飒生风,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为他鼓掌。
几个导演满意点头,在心中给他加分不少。
接下来开始正式试戏。
明霄拿到的剧本是一场审问戏。
故事初期,秦烨将江瑟以犯罪嫌疑人身份逮捕,在审讯室里对他进行细节盘问。
刑侦队队长秦烨气场强大,威慑力十足,笑意不达眼底,一举一动都透着无形的压迫感,叫人不寒而栗。
而身为通缉犯的江瑟全程泰然处之,镇定自若,回答有理有据,丝毫没有被对手的气势压下去。
两人你来我往,形成了一种针锋相对、暗流涌动的平衡局面。
这场戏的重点是要稳。
可跟明霄搭戏的对手演员貌似紧张过度了,一直忘词卡顿,根本没有演出秦烨该有的威慑力。
好在明霄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人物状态中,妥帖地完成了表演。
不过也只是没出错,谈不上出彩,因为这场戏需要两位演员气场平衡才能好看。
邵怀钧觉得明霄的状态挺对,也看得出来他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用心,有些可惜地说给他换个搭档重新试一次。
他正低头在面前的简历中物色人选,一旁的叶景峤突然站起身:“我来吧。”
所有人皆是一愣,意外地看向他。
邵怀钧推了推眼镜,脸上浮出玩味的笑意,没拦他,只坐等着看好戏。
明霄完全没想到叶景峤会主动站出来帮自己搭戏,微微朝他鞠了一躬,以表谢意和对前辈的尊重。
叶景峤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紧张,按你刚刚的状态来演就行。”
明霄看他一眼,没有多言,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安定的勇气。
简单调整过后,这场审讯戏重新开始。
现场环境十分简陋,所谓的审讯室只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可这两人光是站在一起,整个画面就显得无比对味。
最令邵怀钧惊讶的是,明霄这个新人居然稳稳接住了叶景峤的戏,完全没有被他的气场唬住,甚至某些瞬间他的眼神中还带了点轻蔑的挑衅感,遇强则强,张力十足。
邵怀钧越看越觉得心头敞亮。
这场演完,他意犹未尽,便临时起意,叫他们再演一场。
加试的这段剧本依旧是一场吵架戏。
按照故事线,此时的秦烨和江瑟已经确定关系在一起了。
江瑟为了完成复仇,不顾劝阻,只身涉嫌探入敌营,险些丧命。
危急时刻,秦烨赶来与他并肩作战。江瑟看到秦烨为了救自己受了重伤,选择暂时放弃追杀。
两人死里逃生后,秦烨一阵后怕,跟江瑟大吵一架,既心疼又气恼地责备他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更不把他这个恋人放在心上。
不过不同于上一场的对峙感,初见时的秦烨对江瑟满心猜忌,咄咄逼人,而此刻的秦烨对江瑟全是关心则乱,看似指责,实则句句都在说我爱你。
一切都按照剧本顺利进行着。
两人互相试探,拉扯,爆发,直至叶景峤最后的那句台词铿锵有力地落地:
「就算是去送死,我也要和你共赴黄泉!」
或许是体内残留的酒精作祟,明霄脑子一抽,揪住对面人的衣领就狠狠吻了上去。
叶景峤瞳孔骤缩,大脑懵成一团空白。
明霄的唇瓣柔软湿润,带着淡淡的酒味,混着覆盆莓的清甜,却杀伐果决,横冲直撞,顷刻间入侵神经,令人着迷晕眩。
没等叶景峤作出反应,那抹温软的触感已经从他唇间撤离。
明霄抬眸,视线在很近的距离间对上,深黑的瞳孔直撞进叶景峤眼底。
那是一双盈着泪光的眼睛,漂亮而破碎,盛着无穷的爱意与决绝。
他说,「好,以后就算是死,我都和你一起。」
一时间,房间里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下,全都看呆了。
真、真亲呐?
只是试戏而已,你俩要不要这么拼!
邵怀钧当即一拍大腿,喜上眉梢:“好好好!这么演没毛病!”
叶景峤回神,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邵怀钧忍不住打趣道:“叶老师,第一次被男人亲,感觉怎么样?”
“疼。”
叶景峤舔了下自己微微泛肿的嘴角,抬眼望向明霄,眸色幽深。
“他劲太大,把我的嘴都磕破皮了。”
邵怀钧颤着肩膀乐个不停。
明霄红着耳根站在原地,面上看着云淡风轻的,其实是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主要是周遭工作人员此刻都用一种促狭又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他和叶景峤,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有这么好笑吗?
他只是按照剧本演了而已啊。
只不过,刚刚好像确实亲得有点用力过猛了
偏偏这时候叶景峤还追问他:“你没跟人亲过嘴吗?吻技太差了。”
明霄哽了下,他还真没有过。
虽然他不介意拍吻戏,但奈何他没演过主角,实在没这种机会发挥和练习这项技能。
不过气势上绝不能输,他沉静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望过来,答:
“亲过,我之前拍戏亲过很多人。可我认为这样处理更符合人设,因为江瑟不擅长这个。”
叶景峤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不知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制片人和导演又照例问了明霄一些人物理解相关的问题后,这场试镜宣告结束。
见到明霄走出来,武敏立马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结束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希望?”
明霄脑子还是晕的,也拿不准,只能说:“我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武敏自知希望不大,但还是一如既往说好话:“没事没事,咱先回去等通知,一部剧大大小小几十个角色,说不定你就走狗屎运,捡漏了呢。”
两人搭乘电梯下了楼,走出大厅旋转门,武敏刚准备撑伞,头顶的雨忽然停了,几缕阳光钻出云层倾泻下来。
武敏惊喜道:“嘿,真巧了,咱们一出来这雨就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是不是老天爷在暗示我们马上有好事发生啊?”
明霄没接话,伸手去触碰半空中那缕灿烂温暖的阳光,一抹晶莹耀眼的淡粉色在他的指尖流淌,他轻轻合掌握住。
但愿这次好运真的被他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1、这章主打一个跨服聊天修罗场。
妹妹:听说我哥跟嫂子同居了,我来看看怎么个事[让我康康]
明霄:要命,嫂子上门捉/奸了,我真不是小三啊[裂开]
叶景峤:家人们,我不干净了[爆哭][心碎]
误会肯定会解除的,但不是现在,快了快了,莫急莫急~
2、叶霄初见的回忆部分是借由明霄这边切入的,但其实叶哥的心理想法还有他和邵怀钧的对话明霄并不清楚,两人的视角是存在一点点信息差的,大家可以当做上帝视角来看。
没想到吧,他俩的初吻是霄宝主动的,不过已经被他划定为人生十大黑历史榜首了[狗头]
至于叶哥,这小子就是单纯对老婆一见钟情了,想亲,哎,就亲到了,回去以后就这么反复回味[比心]-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
第24章 渣男
不知道是不是内心受到的冲击太大,叶景峤一晚上都格外安静。
失魂落魄地遛完狗回来后,他就坐在卧室地毯上托腮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一副伤春悲秋的寂寥感。
酷哥似乎也感应到了他身遭难得的低气压,走过来轻轻蹭他小腿以示安慰,叶景峤才有了点反应。
他把小狗抱起来,自言自语般问它:“酷哥,你说你爹我是不是个大渣男啊,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如果你觉得是,就叫一声,不是,就叫两声。”
酷哥:“汪!”
“逆子。”叶景峤不爽皱眉,“怎么连你也骂我?”
正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响了下。
叶景峤顺手拿了起来,看清是谁发来的消息后膈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聂婧宜】:你和明霄哥怎么样啦?
叶景峤当即拉响一级战斗警报。
查岗!
她这是查我岗呢!
他冷漠无情回了四个字:-
不关你事。
【聂婧宜】:当然关我事了,我可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叶景峤望着这条回复,气得手抖。
她这是在炫耀自己的正牌女友身份吗?
还家?他绝不会跟她有什么家!
【叶景峤】:虽然我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但你也不能仗着有我妈做靠山,就这么嚣张。
【聂婧宜】:我怎么了?我关心你还不行吗?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聂婧宜】:算了,这种事情急不来,你自己慢慢加油吧。[再见]
叶景峤绝望闭眼。
她这是让他加油恢复记忆,好跟她继续恩爱吗?
可他是男同、男同!强人所难有意思吗?
求求这个世界善待同性恋啊!-
睡前一切的苦恼与纠结都融进梦乡,再睁眼时,窗外的太阳照常升起,灿烂的光辉普照大地,驱散一切晦暗的心事。
明霄被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叫醒,他慢吞吞掀开眼,望着天花板神游片刻,混沌的思绪才渐渐回笼。
他起身走到房门口,握着把手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将门拉开。
客厅静悄悄的,灯没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几缕晨曦透过纱帘间隙挤进来,映照得落地窗边的绿植亮得有些刺眼。
叶景峤的卧室门紧闭着,看样子睡得正沉。
厨房空阔安静,空气中漂浮一丝若有若无的橄榄油香气。
回想起叶景峤昨日清晨特意早起为自己做早餐的温柔模样,明霄心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也是,他现在都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了,怎么还会来讨好他这个假老婆。
明霄没多纠结,简单收拾完毕,就拿起书包回学校赶早八专业课去了-
鉴于前一天的追星场面过于混乱,不少人为了来看明霄一眼甚至不惜旷课逃学,着实影响教学纪律,学校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今天临时安排了两名保安站在明霄上课的教室门口维持现场秩序。
上课铃一响,教室内外的闲杂围观人员就被逐一清场了。
话筒将老师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与枯燥的专业知识扩散至阶梯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十分催眠。
明霄端坐在座位上,望着PPT幕布,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昨晚通宵打游戏的李铎为坐在他身旁明目张胆地打着瞌睡,直到第一节下课铃响起,他才从浅梦中陡然惊醒。
“啊?下课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口水,伸着懒腰问明霄:“霄儿,刚刚张老师有没有说这次的期中作业是什么?”
明霄回神,淡定地合上笔记本,说:“我没听。”
李铎为都愣了:“那你刚刚一直盯着讲台想什么呢?”
明霄微顿了下,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想叶景峤的事,随口道:“没什么。”
虽然明霄平时总是这样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寡淡神色,但李铎为还是从他微微向下的嘴角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阴郁气息。
猜测他大概是心情不好,李铎为正在脑中搜罗着冷笑话大全,想逗他一乐,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招呼:“请问,你们哪位是明霄同学?”
众人齐齐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快递员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见状,李铎为立马起哄道:“哟,是不是你粉丝给你送花来了?”
明霄有些不明所以,朝坐在过道旁的戴进递了个眼色,戴进会意,随即上前将花签收下了。
明霄刚从戴进手里接过那束玫瑰,附在鲜花间的一张祝福卡片就被李铎为伸手抽走了。
“To My Love: Have a nice day.”
李铎为好奇地念出了上面的留言,接着笑着打趣:“这语气,听着不像是粉丝,倒像是什么追求者。”
明霄心念一动,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底的一丝欣悦,拿起手机,给叶景峤发了条消息。
【明霄】:花我收到了,谢谢。
对方几乎是秒回消息,不过只有一个问号。
明霄指尖微顿,也试探性地敲出一个问号发过去。
下一秒,对面第二条消息就闪了过来。
【叶景峤】:什么花?
明霄眉心一蹙,刚想问他装什么装,正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梁郡】:宝贝,花收到了吗?
明霄:“”
一阵莫名的绯红飞速蹿上他的脸颊,尴尬得想当场把手机吞了自尽。
自作多情地以为这花是叶景峤送来的就算了,他竟然直接去找正主问出来了,搞得像他多期待他主动来找自己和好一样!
明霄看着屏幕上那个人畜无害的鹦鹉头像,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敲出一句:
【明霄】:没事了,你可以去死了。
【叶景峤】:^ ^?
【叶景峤】:[颤抖流泪猫猫头.gif]
明霄没再理他,转头把攻击指向另一边的罪魁祸首。
【明霄】:我不是让你别再送东西给我了吗?
【梁郡】:收不收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梁郡】:今天公司有事,就不去学校看你了,我正在给你准备下次见面时的惊喜,我想你会喜欢的。
【明霄】:不需要不期待不喜欢。
明霄摁灭手机,无语死了。
他当即就想把这束花给扔了,但碍于旁边这么多人在围观,万一被拍到发到网上去,会不会被营销号脑补成他是把粉丝送的花扔了?
算了,反正别人也不知道这是梁郡送的,他干脆假装是粉丝的心意收下得了。
李铎为看他脸色不太好,心下猜出了大概,悄声问:“又是梁郡?”
明霄点点头。
戴进叹为观止:“哇,他真是有病,都拒绝这么多回了还缠着你呐?”
李铎为拍着明霄的肩头宽慰道:“没事,他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在学校也碰不着他了。”
“难说。”
戴进却看了眼明霄,欲言又止。
李铎为:“咋了?”
“我听说他最近新开了家传媒公司,好像打算进军娱乐圈了。”戴进说,“你说,会不会是冲着明霄去的?”
“真的假的?”李铎为惊奇。
“谁知道呢。”戴进耸肩,“反正人家大业大的,有钱让他霍霍。”
明霄对此毫不关心。
这不是梁郡一时兴起开的第一家公司了,大部分时候这人只是换个赛道随便投钱玩玩,反正富二代的世界他不懂。
他随口把话题岔过去:“刚刚张老师说的期中作业要求,你们谁记了?”
李铎为摇头,戴进跟着摇头,三人干瞪眼。
李铎为果断拿起手机摇人:“我问问袁筱青。”
袁筱青是他们班的宣传委员,跟他关系很好,私下几个人经常在一块玩。
没过几秒,李铎为就把从袁筱青那里得到的两张PPT课件照片转发到了宿舍小群里。
戴进点开一看,立马抱怨道:“靠,咋又是小组合作拍视频,真拍麻了。”
“咱仨组个队不就得了,再加上袁筱青和她一个室友,正好她刚刚问我要不要一起。”
李铎为当场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我们五个人,没问题吧?”
明霄“嗯”了一声,没有意见。
戴进抱拳:“成,这次又要仰仗各位大佬带飞了。”-
另一边,干净明亮的化妆室里,叶景峤正望着聊天框上那句无理取闹的“你可以去死了”深深叹了口气。
明霄果然还在生他的气。
今天早上六点半,他定的闹钟准时响起,望着自己在备注栏上写下的一句“给老婆做早餐”,心情无比复杂。
他爬起来,去厨房做了一份三明治,却在将它摆到餐桌上时又犹豫不定地撤回。
明霄醒来看到这份早餐会高兴吗,还是会觉得他多此一举、反而倒了胃口?
如此纠结一番后,他最终还是选择自己默默把这份三明治吃掉了。
一旁严令仪接电话的声音将叶景峤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简单几句对话后,她放下手机,对叶景峤说:“Lucy说她路上堵车,要晚几分钟才到。”
叶景峤没什么所谓地应了声“哦”。
中秋佳节即将到来,工作室照例要发点艺人美照或者生活vlog营业一下,大多物料都是需要提前几天准备好的。
严令仪一早就预约好了拍摄场地和摄影师,一行人到了化妆间,唯独化妆师Lucy还没到。
Lucy是叶景峤工作室的老熟人了,严令仪自然没有苛责。
叶景峤听了也并不在意,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他昨晚想了一整夜,总算是想明白为什么明霄一直在跟他保持距离了,原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把他当作偷情对象。
但这个“女朋友”从哪冒出来的,叶景峤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当了这么多年刑侦队长的经验和直觉来看,这其中必有蹊跷,他必须找出自己跟这个女人并无奸情的证据。
叶景峤仔细研究了他和聂婧宜的聊天框,给她备注只是“婧宜”平平无奇的两个字,看不出任何暧昧痕迹。
由于手机换了新的,聊天记录也只有聂婧宜前两天问候他伤势如何,以及隔天又问他怎么不回消息。
这些天类似的消息叶景峤收到的实在太多,她这平平无奇的两条就淹没其中。
再加上他对这个名字实在没印象,以为只是普通同事,干脆就没回。
只有朋友圈里他们会互相点赞留个评,但言语间只能称得上熟悉,绝没有越界感。
叶景峤原本想问问邵怀钧,但这人前天还在暗戳戳关怀他和明霄的感情进展,八成是对此事不知情的。
可他又不敢直接去问严令仪,因为万一她不知情,自己这么一说,等于跟经纪人自爆地下恋情,只有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还是先旁敲侧击一下比较保险。
于是,趁着这会儿严令仪去了卫生间,化妆间里没有其他人,叶景峤朝冒冒勾了勾手指。
冒冒立马放下手里的薯片凑过来:“峤哥,怎么了?”
叶景峤慎重发问:“你认不认识聂婧宜?”
“哦,婧宜姐。”冒冒应得无比自然,“她怎么了?”
叶景峤惊讶:“你知道她?”
冒冒不解:“就你跟她这关系,我能不知道吗?”
一听这话,叶景峤心凉了半截。
完了,看来他真的跟这人关系匪浅。
“那”叶景峤吞了吞口水,“那严令仪也知道喽?”
“严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对你的一切事都了如指掌。”
叶景峤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聂婧宜八成是叶熹为了纠正他的性取向特意给他安排的对象,如果严令仪对此不知情,那么他或许可以利用经纪人来制衡亲妈。
反正严令仪不是一直反对他谈恋爱么,那就让她们俩去battle,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严令仪居然是知情的,那么她没有反对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她跟叶熹是一伙的,这是她们给他设下的一个死局。
毕竟有把柄在手,她就可以更好地掌控他这个傀儡艺人,如果他不听话,她就把这事曝光,让他身败名裂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叶景峤脑中的这出大戏还没脑补完,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看到来人不是严令仪而是Lucy,他暗暗松了口气。
Lucy为她的迟到连连道歉,喝了咖啡后,就立马打开化妆包准备干活。
工具摆放齐全后,她拿起手机,礼貌地询问了句:“叶老师,你介意我放个小说听听吗?”
这是她化妆时特有的习惯,不听点ai棒读无脑小说当BGM,她就没有好的手感。
叶景峤自然没有阻止她:“不介意,随便放。”
他闭上眼睛,任凭Lucy在他脸上涂抹隔离霜,耳边是毫无感情波动的ai机械女音:
“我重生了,重生在我替叶傲天挡刀的前一个星期。”
“上一世,叶傲天跪在我灵堂前发誓,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寻遍世界灵药复活我,可他却在复活我的路上转头爱上了别的女人。”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傻到为这个男人付出生命了,因为我已经看清了叶傲天的真面目,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听到这里,叶景峤忍无可忍睁开眼。
什么意思?内涵我。
连这渣男的姓都和他一样!
他皱眉问:“能不能换一个小说?”
Lucy一愣:“你想听什么?”
叶景峤想了想,点菜:“我要听主角跟白月光破镜重圆的,最好是追妻火葬场成功了的。”
Lucy不明所以,但十分好脾气地乖乖照做。
她低头搜索视频素材时,严令仪正好推门走了进来,她见叶景峤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
叶景峤敛下心绪,淡淡道:“没事。”
严令仪走至跟前,这才看到他眼角的黑眼圈,她皱眉:“你昨晚没好好休息吗,干什么去了?”
叶景峤不好说自己是为情所困失眠了,随口找了个理由:“看剧本。”
“哪个剧本?”
“《春风卧》,前两天邵怀钧拿给我的。”
“哦,那个啊,他也跟我说了。”
严令仪了然,拉过张沙发凳在一旁坐下。
“不过你不用着急看他这个,先好好把《烛龙斩》的剧本看熟。”
“《烛龙斩》?”
叶景峤惊讶地看向她。
“这也要拍剧了?”
作为一部现象级男频网络小说,《烛龙斩》的影响力毋庸置疑,连叶景峤这个平时不看小说的人都知道这个ip,以此衍生出的动漫和游戏都大受好评。
不过它的世界观实在特殊,是中式古风赛博朋克背景下的无限流宇宙,很多场景设定过于天马行空,还原难度究极之大,因此很多读者都认为它的真人影视版不可能拍得出来。
所以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叶景峤才有些意外。
严令仪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把这茬忘了,只好重新交待一遍前情提要:
“嗯,这个ip被桑麦影视那边买下了,目前正在选角筹备阶段,预计今年年底开机。最近我正在跟他们的制作方接触,他们希望由你来出演男一号,各方面都谈得还算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跟他们商议合同的事了。所以,邵怀钧这个新项目八成是跟你没缘分了。”
前面的话叶景峤不置可否,但最后一句不禁让他微微蹙眉:“为什么?”
“因为拍摄时间会冲突,只能二选一。”严令仪说。
叶景峤略感遗憾,指尖轻敲座椅扶手,思忖片刻后,又问:“那为什么你觉得选《烛龙斩》会更好?”
严令仪抿了口咖啡,冷静从容地分析起来:
“很简单,《烛龙斩》原作ip影响力大,剧版不愁没关注度。而且它是大男主剧,全剧的戏眼都集中在男主一个人身上,并且桑麦对它十分看重,投资下了血本,邀请的制作团队全是业内顶配。”
“而《春风卧》,它聚焦江湖武侠,主角团大三角,人设各有亮点,戏份占比差异不大,偏更群像。最重要的是,它是原创剧本,没有大ip加持,缺少天然优势。”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烛龙斩》在各个方面和你都更加适配,我相信它所带来的效益也会更大化。”
叶景峤听完,心中自有了考量,微微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下午最后两节专业课上完,全班同学都陷入了假期倒计时的欣喜之中。
可明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马不停蹄地被武敏抓回家换了身营业妆造,因为今晚还有一场重要的直播在等着他。
虽说不是什么重大品牌活动,只是为了庆祝他的微博粉丝数突破800万,但这毕竟是明霄第一次的个人直播,他实在没什么营业经验,期待之余不免有些紧张。
他和武敏一周前就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光是互动环节就前前后后想了五六个版本,只希望直播过程中不要出现尴尬的冷场时刻。
他们原本是计划回北汕后到明霄家里开这场直播的,可现在他寄人篱下,之前租的房子也在两天前刚到期,新房还没定下来,无处落脚。
武敏完全不跟人客气,直接厚着脸皮跑来问叶景峤能不能借用一下他家的场地。
叶景峤二话没说,慷慨答应。
于是这会儿,武敏和汤圆正拿着一堆道具和装饰,在叶景峤家的客厅一角用气球、亮片和彩带布置着直播间背景墙。
忽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酷哥第一个摇着尾巴冲过去迎接它的主人。
看到叶景峤回来,武敏和汤圆都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明霄只抬眸淡淡扫过来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挂彩带去了。
叶景峤动了动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转身把手里拎着的小蛋糕放进冰箱。
他见三人还在做布置,踌躇片刻,挽起袖口走过来问:“需要我帮忙吗?”
明霄头也不回地说:“不用。”
叶景峤顿住脚步,撇了下嘴。
武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开口打破沉默:
“叶老师,谢谢你把客厅借给我们用,一会儿我们直播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吵,你别介意啊。还有——”
说到这里,他郑重其事地看向叶景峤:“直播过程中,请您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这句话武敏昨天已经在线上跟叶景峤强调过三遍了,这是第四遍。
有时过度的提醒就像是一种提前责备。
叶景峤觉得自己没被信任,哂笑反问:“我什么素质你们还信不过吗?”
三人默契望向天花板,没有人回答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
叶景峤咬牙,一字一句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1.可能是平时狗血剧本看多了,小情侣的脑回路总是一个比一个离谱,从这方面来说,这两人也是高度般配了。
2.下一回:叶顶流大闹直播间[狗头叼玫瑰](不是)-
谢谢宝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第25章 直播
二十分钟后,直播现场总算布置完成。
窗外的夜幕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城市的霓虹大厦散发着斑斓的光晕。
武敏看了眼时间,此刻距离七点开播只差五分钟。
他四处检查了一番,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除了此刻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捧着本时尚杂志细细品味的某位顶流巨星。
武敏不得不出声提醒他:“叶老师,我们的直播马上要开始了,你不回房间去吗?”
叶景峤头也没抬,优雅地翻了页手上的杂志:“我在这看会儿书,你们不用管我。”
武敏见他没有挪窝的打算,有些为难地拍了拍一旁明霄的肩膀,示意他解决去这个祸害。
明霄正坐在沙发椅上微微仰头,让汤圆检查他的妆容。
他接收到武敏发来的脑电波,偏头看向叶景峤,面无表情地开口:“如果你想在我直播的时候犯贱,我不介意明天就搬出去。”
叶景峤不屑地冷哼一声,武敏还以为他要怼回来,结果他只是气势汹汹地“叭”一下合上杂志,然后乖乖起身回卧室去了。
武敏:“”
纯窝囊啊。
明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介意直播时多一个人在旁围观,对他来说只是工作而已。
只不过昨天聂婧宜明确说了她会来看这场直播,万一叶景峤冒出来拉他“秀恩爱”炒cp,他真怕嫂子一怒之下把瓜条小作文挂上微博,那可就糟了。
思来想去,今天还是低调行事比较稳妥-
卧室里,叶景峤一头埋进自己柔软的大床上,郁闷不已。
他只是想在现场看明霄直播而已,这都要被赶走,他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看不了现场还可以看线上,叶景峤拿起手机,登陆上那个ID名为“夜宵很好吃”的微博小号,点进明霄主页,蹲守在他的直播间。
很快,这场直播在万众瞩目中准时宣告开始。
明霄的脸一出现直播镜头中,就美得人眼睛一亮。
他今天的妆造走的是轻熟风,半长的黑色额发做了点偏分,露出一角光洁饱满的额头。身上穿着件轻商务风的雾凇蓝衬衫,领口微敞,坠在锁骨间的那条银色细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条蜿蜒的小溪在颈间流淌,泛着诱人的波光。
似乎昨天还青涩稚气的男大学生一夜之间张开了,浑身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香气。
明霄起身调整座位不小心凑近镜头时,精致的五官被倏然放大,直播间的观众们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迎面来了记美貌暴击。
叶景峤一边默默截图保存,一边不争气地想,就知道拿这张脸来蛊惑人,这下让他还怎么继续生气。
这才开播两分钟,直播间就已经挤进来了十万观众,在线人数仍在持续飙升。
弹幕尖叫沸腾,密密麻麻,好似凌乱的雪花片咻咻蹿得飞快,叫人眼花缭乱。
叶景峤悄悄发的一句“老婆”也顷刻间淹没在千万句“老婆”之中,他越看越不服气。
为什么要把我的老婆叫老婆,你们自己没有老婆的吗?
奈何寡不敌众,他便想换个方式给自己刷点存在感。
发弹幕的手他不够多,但刷礼物的钱他还不够吗?
结果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条系统提示:[当前直播间已关闭接收礼物功能。]
“”
就这么失去了争当榜一的机会,叶景峤的银行卡余额表示很失望。
不过他仍然没有放弃,心思一转,想起今天上午明霄莫名其妙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后知后觉他可能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于是点开某外卖软件下了个加急单。
等叶景峤再返回直播界面时,互动环节已经开始了。
武敏充当本场直播的主持人,他坐在明霄对面,只出了声音,没有出镜。
他指着明霄身侧放置的一个大转盘道具向直播间的观众解说起来:
“大家看到这个贴着胶布的圆盘了吗?每条胶布下面都藏着一个惊喜任务,我们让明霄来转动圆盘,指针停在哪里,就让他完成对应的任务。”
“惊喜?”
明霄按照台本配合发问。
“对我来说也是吗?”
武敏笑道:“不一定,我只能说这里面的内容对于粉丝来说都是惊喜。上周我们工作室在微博发了一条征集许愿博,问粉丝想看你在直播间做什么事,今天的这些任务都是来自评论区的高赞回复,是大家共同的心愿,明霄你会满足的吧?”
虽然明霄早就知道胶布下的那些内容是什么,但被迫营业的他此刻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嗯,我尽力。”
直播间观众听到他这么说,期待值瞬间拔高,纷纷在弹幕刷起了自己当时的许愿留言。
叶景峤自己虽然是明星,却不怎么理解追星的乐趣。
他甚至觉得营业直播很无聊,无非就是唱唱歌跳跳舞聊聊天,有什么可看的。
但今天,当他以粉丝视角来看明霄直播,他才第一次切实体会到那种不可名状的愉悦与骄傲,莫名有种养了电子宠物的依恋感。
光是看明霄戴着猫耳发箍、有些别扭地对着镜头做了卖萌五连拍,随后清唱了一首《余烬》,紧接着又跳了段时下最热门的手势舞,叶景峤就觉得自己心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当然,如果明霄的腹肌只偷偷露给他一个人看就更好了。
而他此刻只能无能狂怒地发送一条“啊啊啊啊啊你们都不许看我老婆的腹肌!”弹幕上去,然后被千万条粉丝尖叫冲散至无人在意的赛博角落。
接连几个任务顺利完成,随着“咻”的一声,圆盘再度起飞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