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心中,虽然咖位不同,但在剧组时宁照溪也照顾了她们许多,她们早已经将宁照溪当做朋友了。
朋友有难,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宁照溪家附近早已经被潜伏了个遍,安保人员来了又走,如何也挡不住这群记者,就算叫来了警察也无济于事,明面上没人,实际上别墅附近的草丛里都藏了人。
乔装后的三人找了棵大树躲了起来。
“这也进不去啊,要不我们给宁老师打个电话?”成缈说。
钱璐:“我们能帮上忙吗?只会给她添麻烦吧?”
成缈:“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只给她发了微信告诉她,支持她。”
钱璐:“我也是。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给不了实际支持,只能这样了。”
江听语抿唇。她连口头支持都没有。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照溪,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为她加油。
她只想解决问题后再向她坦白道歉。
“我们的话哪里重要,宁老师肯定只在乎语语的支持。”
毫无作为的江听语:“……”
“我……”在两人的眼神注视下,江听语才将话说出来,“我什么都没做。”
“啊?为什么?”成缈瞪大双眼,钱璐也诧异地看着她。
“因为……这件事可能因我而起,我不知道怎样面对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诧异,良久才问:“是你姐姐吗?”
“不是,更棘手。”
“你是想找到解决办法了再和她联系吗?”
“嗯。”
“不行!”钱璐倏然打断她,提醒道,“你这样她肯定会伤心死。”
成缈点头:“我也觉得,比起事情因你而起,我觉得宁老师更会因为你的不联系受伤。”
“对呀对呀,现在这种情况说不定宁老师会以为你因为舆论远离她。”
江听语倏然惊醒。是啊,她太自私了,因为不知道怎样解决,就留下宁照溪独自面对。
“我……”
“咚咚——”
江听语的话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打断,三人齐齐抬头,只见一群人抬着担架,一个男人站在最前面敲锣打鼓。
不知隐匿在何处的记者们纷纷跑了出来,将摄像机和话筒对准这些人。
“不是,这小区物业怎么回事?这都能进来。”钱璐吐槽。
“来看看,大伙都来看看,宁照溪是怎么冷血无情,对她重病的母亲不管不顾的。”
“我们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多年,当大明星后就对我们冷眼相待,瞧不起谩骂我们,是谁将你养这么大,借米借油也要供你上学。现在疼爱你的母亲重病在床,你不仅不回家看看,还一毛不拔,几十万的医药费对你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儿,为何如此绝情。”
钱璐吐槽:“说到底就是为了钱。”
成缈叹气:“是不是给了钱他们就散了。”
“不可能!人心不足蛇吞象。”
“是为了钱,但也是因为背后有人给钱。”江听语盯着那些人,捏紧的拳头指甲快要嵌入手心里。
“作为宁照溪的爸爸妈妈,请问你们对最近的事情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我当然想说了,”五六十岁的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女儿啊,你能不能救救你妈妈,就算是爸爸找你借行不行?今年家里下了场大雨,我们的屋子都被水淹了!钱也因为你妈妈生病耗得差不多了,能不能让我们在你家住几天?求求你了!”
一边说着话,男人还跪了下来。
“快拍快拍!”
“大家好,我们现在正在宁照溪家门口为大家进行现场直播……”
嘈杂的声音乱作一团。
江听语再也忍不住,准备出去和这群人理论,好在成缈和钱璐反应及时,一个拉人一个捂嘴,生生将人拉了回来。
成缈:“不能去不能去,你现在去宁老师肯定会出来。”
钱璐:“对对对,我们不能出去。”
江听语也知道现在这么冲出去没有半点作用,只是她不想听见别人这么污蔑她。
“散了都散了!”
“这是我女儿家,我是她父亲,我想见她一面有什么错,谁也不能赶我走!”
在安保人员的驱赶下,男人直接躺在了地上。
钱璐:“真无耻啊!”
最后安保们没办法,说只能报警处理。
报警二字一出,男人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嘻嘻道:“家庭矛盾而已,不至于报警吧?”
能看出男人对“报警”的敏感,不过本就是钱财驱使,怕警察也是应该的。
但是……
江听语还是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她,这群人不会只来一次,今天走了明天可能还会来。
“你去哪儿?”
“我要去一趟宁照溪的老家。”
“我们一起。”
在这趟路上,江听语并不是一个人,作为朋友的钱璐和成缈一直陪伴着她。
中途她还接到了卫落鱼的电话,一听她要去宁照溪的老家,卫落鱼话里掩饰不住的担忧:“不行不行,那边位置太偏了,你们现在去到也很晚了,那地方也没酒店……”
“算了,我肯定拦不住你,我实在没办法陪你,那你带上我的保镖好不好?她们都是训练过的,这样我也放心些。”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卫落鱼的关心没停过,但碍于公司的事儿,没办法脱身,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处理。
知道她想做什么,钱璐也带上了她团队的两个朋友,擅长剪辑和拍摄。
宁照溪的老家离得远,一来一回要十个小时,几人轮流开两辆车。
在夜幕降临前,总算到了小山村。
没有她想象中的阴森可怖,道路铺得很平整,两旁路灯高照,大路明亮,尽头还有小孩在追逐打闹,下了车一点也不害怕。
“小朋友,你知道宁照溪家在哪儿吗?”江听语半蹲着身子,将棒棒糖递到小孩面前,问道。
小孩抢过糖果,偏着脑袋问:“谁是宁照溪呀?”
“宁文呢?”宁文就是宁照溪父亲的名字。
“你说宁森哥哥家呀,喏住那边。”小孩指了个方向。
这时一个女人跑了过来,抱着小孩就走,隐约还能听见她的骂声∶“叫你别和陌生人说话,叫你别出来。”
宁森?江听语面露疑惑。
“宁森就是照溪姐姐的弟弟,你们不知道吗?”女孩的声音清脆明亮,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手里提着竹篮,里面装着刚采摘的新鲜蔬菜。
“照溪姐姐”四个字足以看出她友好的态度,这或许就是她们的突破口。
“你能带我们去吗?”
“我要回家做饭,没空。”女孩举了举手里的竹篮,提醒道,“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没用的,他们收了钱,你问什么都不会说的,只会说照溪姐姐的坏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人?”钱璐弯着腰平视她。
女孩长得很清秀,肤色偏暗,扎着一个马尾,穿着破旧的厚大衣。
“我是认识她,她是照溪姐姐的朋友。”女孩看向江听语,“你知道照溪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来帮照溪姐姐的对吧?”
江听语点头:“那你能和我一起帮帮她吗?”
一起二字触动了女孩,但刚张唇,就被一道喊声打断了。
“黄心蕊!”
“我要回家了,”黄心蕊神色慌张,悄悄跟她说,“以前照溪姐姐在村里有个朋友叫黎湘,沿这条路走最边上的一家就是。不过黎湘去世了,如果是她妈妈在你就找她帮忙,如果不是,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男人的呼喊声越来越大,黄心蕊留下几句话后慌忙逃离。
按照女孩的话,一行人找到了黎湘家,穿着黑色棉袄的女人正在洗衣服,昏暗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不知是不是黎湘的母亲。
“你好……”
“啪——”
一盆冷水结结实实倒在了几人身上,江听语走在最前面,挨的水更多,伴随着的还有谩骂声:“滚滚滚,我都说了不知道不清楚,别来烦我。”
显然在这之前已经有很多记者来过了,所以整个村子都如同惊弓之鸟。
“语语。”成缈用纸巾擦拭她大衣上的水痕。
江听语微笑:“没事的。”
说着没事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下,拧了下发梢的水,才礼貌问道:“请问是黎湘家吗?”
听到黎湘的名字,女人态度温和几分,依旧警惕:“你们是谁。”
“我们是宁照溪的朋友,所以想……”
“每个来的都说是她朋友,我说了不清楚,你们赶紧走!”女人态度迅速冷了下来。
“阿姨,黎湘是宁照溪的好朋友,您是她的母亲,能不能也帮帮她的朋友?”
许是被江听语恳求的目光和话语打动了,女人迟疑几秒,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说:
“我怎么能确定你真的是照溪的朋友?”
一听这话,江听语眼睛都亮了,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两人的合照,递给她看:“我真是她的好朋友。”
身后的几人也不约而同地点头,为她证明。
见她怀疑,江听语还选择性翻出两人的部分聊天记录。
程檬认真对比照片和面前的人,渐渐放下戒备心,道:“这个村子都被人收买了,让我们说照溪的坏话,但照溪对我们很好,有的人不想这样做,只能关紧门将人赶走。”
看着水滴从她大衣滑落,程檬抱歉道:“刚刚泼到你们了,不好意思啊,要不要换件衣服?”
几人齐齐摇头。
成缈:“既然你们不愿意,为什么不帮她澄清呢?”
“澄清?我们吗?”程檬擦了擦手背的水,那双手满是老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我不站出来,是我没办法站出来。”
三言两语间,江听语从她话里听出了无奈。这个小山村依旧落后,不是生活,而是思想。
“我们可以进去聊吗?”
程檬犹豫几秒,才将几人迎了进去。
平方四室,地板刚贴好瓷砖,看上去不是好材质,墙面还是水泥,没有粉刷,家具不多,东西都堆在客厅里,像是刚搬进来不久。
一路走来,这家算是村子里房子最简陋的。
江听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估算程檬能有几分替宁照溪说话的可能性。
江听语给了钱璐一个眼神,身边的人立马悄悄举起了摄像机,按下了录像按钮。
“我们进村的时候,发现地面都铺得很平,每隔一两米就有路灯,”江听语观察她的神情,“我发现路灯杆上有个湘字。”
程檬眼神躲闪,然后垂下头:“那都是照溪替湘湘捐的。”
“据我所知,黎湘是宁照溪的好朋友。”
“嗯,但是湘湘十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她的梦想就是能够为村里修上明亮的路灯和宽敞的马路。都是照溪在成名后为湘湘做的。她还经常来看我。”程檬陷入了回忆里,喃喃自语,“照溪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江听语松了口气,继续引导:“这么看她应该是个善良大方的人,作为公众人物,建设家乡也算是份内之事,但我不太理解,既然这么慷慨,对自己的家人应该不会吝啬才对。”
程檬猛地抬头:“谁说她吝啬了?从她上大学开始就不停往家里打钱,那两个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还要小孩,生下来之后养不了就折腾照溪,前前后后打的钱也够他们生活一辈子了,还不是宁森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赌,把钱都输光了。”
程檬看了眼摄像机,钱璐下意识挡住镜头,谁知程檬说:“其实几年前我就想帮她,但那时候照溪让我不用管这些事情,不让我替她说话。”
程檬知道她们在录,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村子里的果园是照溪找人引进的,就为了让我们不用外出务工,很多女孩早早地辍学打工,也是照溪花钱资助,就为了让她们能够继续学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冷血无情的人呢?”
“对!我也可以证明!照溪姐姐才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分明就是宁叔叔总找她要钱,照溪姐姐资助我们上学,还怕我们上学路太远安排校车,她才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不知何时,黄心蕊也悄悄来了门边,探头进来,气势汹汹:“照溪姐姐总说让我们不要管别人说的话,要勇敢走自己的路,但我不想听别人那样说她。”
程檬也叹气:“阿婶也想帮你,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据两人所说,宁照溪所做的远远不止这些,几乎村子里每个人都受到过宁照溪的恩惠。
原因无他,宁照溪算是吃百家饭长大。
宁照溪八岁的时候才回到村子,在这之前宁家父母一直在临海城市务工,两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带着宁照溪也常常饿肚子。村里人看不下去,时不时给宁照溪些吃的。
黎湘和她关系好,一来二去程檬也将她当自己孩子对待了*,但她俩日子也不好过,帮不了她太多。
程檬还说,宁照溪为了让她摆脱现在的婚姻和家庭,在城里送了她一套房子,没有任何人知道。
说完,还问他们,这说出来对她有没有帮助。
江听语选择将这段掐掉。
黄心蕊的父母早就不想让她上学了,也是宁照溪花了钱给了好处,黄心蕊才能够继续呆在学校,所以黄心蕊一直以来也很尊敬她。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父母会不会生气,也要为宁照溪说话。
“怎么老是喜欢做好事不留名。”江听语微微仰头,无声将泪咽下。
这算是好人没好报吗?
明明帮了整个村子,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她说话。
好人怎么能是这个下场。
江听语带着人闯进村委会的时候,里面的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几人也不多说,由黄心蕊领头,直奔广播室,保镖们守在门外,迅速锁门。
“各位邻里乡亲大家好,我是宁照溪的好朋友江听语。我来这里是想问大家一些问题。在你们心中,宁照溪是否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坏人?一路走来,宽敞明亮的大路,为了留人而引入的果园,为了孩子学习修建图书馆安排校车,这些不光是资金投入,更是花了心思。宁照溪常常和我说,她最感谢的就是你们一家一口饭,将她拉扯长大。没有你们就没有她的今天,她至始至终都记得你们的恩惠,但如今我背着她来到这片养育她的土地,却发现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美好。在她被污蔑被诋毁时,没有一位亲人愿意为她站出来,我替她感到难过……”
江听语声情并茂,让人分不清真假,令人时而感动时而愧疚。
“如今她被诋毁造谣,可能会因此跌落谷底,你们真的忍心吗?拜托你们将真相讲出来好吗?我们在村委会这里等你们,一定要来,好不好?”
江听语完全没有胜算。
如今只有两个人的口头证词并不足以完全证明。
江听语想的是永绝后患,不想让这点成为以后别人黑她的视频。
告诉别人,宁照溪不仅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还善良无比。
但事实是,她这番话并不足以魅惑人心,快一小时过去,村委会的大门也没有人踏进。
村长不耐烦地赶几人走,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不会有人来,除非出钱比那些人高。还用报警来威胁,江听语不想将事情闹大,便说以一小时为期。
“我都说了,没人会来,”村长用鸡毛掸子扫桌面,“何必费这心思。”
几人没说话,你望我我望你,最后目光又全都落在江听语身上。
但她只是望着门外不发一言。
良久后,一小时到期,村长开始赶人。他早就笃定不会有人来,才答应给他们时间。
“赶紧走吧。”
几人垂头丧气,唯有江听语不信邪:“再等等。”
村长抱手站在一旁,嗤笑:“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天真,十万块够村子里一个家庭两年的收入了,谁会愿意为了……”
“咚咚咚——”
门开着,却响起了敲门声,外面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女孩。
“你好,我找江听语。”
江听语眼前一亮。
“去去去,你凑什么热闹,不想上学就去打工。”村长一看来人是他堂侄女,瞬间急了。
但不管他如何驱赶,女孩都没有退让,陆陆续续的,人越来越多。
全是受过宁照溪帮扶的小女孩和中年妇女,她们就像是一个神秘组织,突然被召唤苏醒,勇敢站了出来。
在这之前,她们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和她们站在统一战线。
……
……
钱璐:“这个视频发出来肯定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成缈:“还好有语语,以后别人再也不能拿这事黑宁老师了。”
“不是还好有我,”江听语叹气,“是宁照溪无声的善良救了自己。”
帮助别人又不图回报,这么简单的澄清宁照溪怎么会做不到呢,只是她不想这样做,她身边的人也没想到要这样做。
结束所有的采访已经接近凌晨。
“去我家吃顿饭吧。”程檬出来邀请道。
原本江听语也想拒绝,但钱璐提醒她,趁这个时间剪辑也不错,比在车上剪辑方便些。
于是几人又重新回到了程檬家。
“这个房子是我离婚后自己修的,刚搬进来,还没整理。”
在宁照溪的帮助下,两年前程檬就离婚了,但没有住进宁照溪送她的房子,而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在村里重新修了房。
男方是隔壁村的人,偶尔会来骚扰她,但相比较以前的日子,她已经非常知足了。
“我来帮你整理。”江听语蹲下身从装满东西的木箱里,将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钱璐等人在剪辑视频。
“放在桌上就好。”程檬一边做饭,一边告诉她。
“哦对了,里面有照溪小时候的照片,全村独一份,其他人都没有。”
程檬话音落下时,江听语正望着那张陈旧老照片发呆。
里面是两个扎着双马尾辫子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
“左……左边这个小女孩是谁?”江听语声音在颤抖。
程檬放下手里的东西瞧了眼:“这是照溪啊!她小时候刚回来的时候可圆润了,后来瘦了许多。”
江听语紧紧捏着这张老照片,边角泛黄,人脸确定十分清晰,握着照片的手忍不住颤抖。
那张脸她不久前刚见过。
在江莓的房间里。
——“在小艺走丢前一周,我们玩闹时不小心打翻了热牛奶,过烫的热牛奶淋在了小艺的腰间,留下了很大一个伤疤。”
——“你身上怎么会有疤?”
——“小时候被烫的。”
一切都对上了。宁照溪十有八九就是江雪艺了。
可既然记得是被烫伤的,宁照溪怎么会不记得江未吟?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第88章 “我爱你。”
“怎么还开上直播了?这就开始圈钱了是吧。”
“热度一起来就带货,背后肯定有人。”
“标题还以宁老师为噱头,太可恶了,这都不封禁直播间。”
“你没拉到后面,最后被举报封禁了。”
回家路上,车子里你一句我一句。
昨晚她们在忙着找村民作证时,宁文在网上开起了直播,哭诉宁照溪的冷血不作为,直播持续了半小时,之后被封禁。
“我马上就剪辑好了,等视频发出去了就真相大白了。”钱璐在和自己的团队抓紧时间剪辑,心态乐观。
“但愿吧,”成缈叹气,“真想不到宁老师经历了这么多。”
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完成学业,进入娱乐圈,成为顶流影后,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我都怀疑宁老师真是他们的女儿吗?谁家好人把自己女儿往死里整,这颜值,这智商,完全就是基因突变啊!”钱璐团队的小姐妹喃喃道。
“我也觉得!”钱璐立马附和,看向沉默不语的江听语,“语语你觉得呢?”
“语语?”钱璐又叫了她一声。
“嗯?”望着车窗外发呆的江听语回神,“什么?”
几人你望我望你,成缈挠头:“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啊。”江听语不懂她怎么这么问。
“可是你从吃饭起就心不在焉的,也没吃多少。”
“……”
江听语笑笑:“没事,我只是在想穆清雅的事儿怎么解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事宁老师的工作室应该会解决吧?”
“不清楚。”
江听语走神期间,隐约听见“直播间”三个字,问:“你们刚在说什么直播间?”
成缈迫不及待将手里的平板递给她,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直播录屏。
【宁照溪父亲的直播间录屏回放】
打着爱的名义进行筹款,直播间热度已经到了热度第一,比头部网红流量都高。
一天的时间,宁文干起了直播,那模样虚伪至极。
“还要多久能发?”
“马上马上,等会你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虽然急着帮宁照溪澄清,但也不想给站出来的人带来麻烦。
回到平川时已经临近中午。
这个时间点也是工作党的休息时间,正好吃瓜,热度很快就爆了,热搜第一。
和大家告别后,江听语一个人往宁照溪的别墅赶去。
她有事情急需确认。
“叮——”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语语。”电话那头的卫落鱼先叫了她,“我找到穆清雅的位置了,就在溪溪住的小区,我给你发具体位置,算了,你等我,我俩一起去。”
“我问你个事儿,”江听语问,“你有宁照溪小时候的照片吗?”
“没有啊,我只见过溪溪高中毕业照,她小时候的照片在互联网上没有传播过。据说是小时候家里太穷了,没有拍过照,还有的说是家里出事将小时候的照片烧没了。”
这事儿宁照溪和她说过,小时候火灾将家烧没了,照片也自然而然没了。
程檬没和她说过宁家房屋被烧的事情,这事儿或许是发生在宁家回村之前。
“你问这事儿干嘛?”
“我去村子里看到宁照溪小时候的照片了。”
“真的啊?那是不是特别可爱?不对,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你怎么提到这个?”
“和我前些天看到的江雪艺的照片一模一样。”
“什么?!”卫落鱼那边传来玻璃杯破碎的声音,“你等我,我立马过来,我们见面说。”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卫落鱼离得近,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你这什么打扮?”卫落鱼绕着她转了一圈,碰了下她压低的帽檐,偏头,“哦对,我也应该乔装打扮一下。”
江听语扯了扯自己的口罩,拢着大衣,将自己包得更严实。
“我们先去找穆清雅?”卫落鱼拉高衣领,将下巴埋进去,明白她心中的纠结,拍了拍她的背脊。
“不用了。”江听语深深呼吸,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穆清雅发视频了。”
看清视频标题时,卫落鱼睁大双眼:“她到底哪边的人?”
江听语也只是刚看见视频,还没来得及看完。
穆清雅微博发出的视频足足五分钟,两人躲在路边大树后,将这个视频看完迟迟没人说一句话。
卫落鱼:“搞什么?就为了吸引宁照溪注意故意发这种污蔑视频?还怪宁照溪没找她?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不过好在她有良心,讲清楚是江家故意拿钱砸她,她才这样做的……不对。”
江听语早已经反应过来了。
穆清雅并不是想毁了宁照溪,更多的是想破坏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和江家的关系如今在圈内人尽皆知,这条视频一出,有心人一扒,就能猜到其中原因。
“要不我让人把热搜撤下来?”
“为什么要撤,她不仅毁了自己的事业,还帮宁老师澄清了,不好吗?”
“可是你……”
“没关系。”
江听语深呼吸,她不在乎外人怎么想,只是很抱歉为宁照溪带来了麻烦。
“我还有事情要确认。”
“对哦,你只要确认一下宁照溪和江雪艺的关系不就好了吗?你打算怎么做?”
江听语抬头望着远处,在她耳边小声低语。
卫落鱼指她又指自己:“我?”
江听语点头:“对,就你,分工合作效率更高,一小时后医院见。”
“喂……”
今天小区安保设施已经提高了许多,对进出的所有人都进行严格把控,江听语一度以为进不去,四处寻找哪里墙低点,或是有狗洞。
谁知安保人员只是让她把口罩摘下来看了眼,就让她进了。
这让江听语很生气:“你们都不清楚我干嘛的,就让我随意进去?”
难怪那么多记者能围在宁照溪家门外。
安保人员们你望我我望你,最后回答她:“你不是宁老师的好朋友吗?她之前特意提醒过我们,只要你来这里随意让你进出。”
“之前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半年前?
她记得宁照溪半年前才搬来这里,甚至那时候两人还没什么接触,还想再问两句,但安保已经忙着检查其他人了。
宁照溪家附近还是围了人,不确定她会不会见自己,江听语提前给宁照溪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事和她说。
刚到附近,就听见有个女声:“江听语。”
她转过头发现是路橙。
“来,跟我走另一个门。”
江听语乖乖跟在她身后,是别墅的另一个方向,能够直通二楼。
“照溪这些天虽然没说,但我知道她很记挂你,又怕打扰你。”路橙走在前面,问道,“视频我看到了,谢谢你。”
江听语垂眸:“这是我应该做的。”
路橙转头看了眼她,没说话。
在这之前路橙对江听语是有偏见的,觉得宁照溪只是一头热,人都有私心,宁照溪对她来说是艺人是恩人也是朋友,所以对她的付出没有回报很心疼。
“能冒昧问一下,你对照溪是什么感情吗?”说完路橙又怕打乱宁照溪计划,不得已添了句,“穆清雅的澄清视频你也看到了,里面提到江家,是想祸水东引,现在你的回答会影响我们的公关计划。”
作为经纪人,路橙肯定优先宁照溪的利益,但偏偏宁照溪一切都以江听语为重,说什么自己早就在娱乐圈待腻了,更想做幕后。
在看见穆清雅澄清视频时,还特意提醒她不要伤害江听语的利益。
“我没事,怎么有利于宁老师,怎么来。”
“来不了,”路橙倏然停下步子,转过头看向她,“她虽然是我的艺人,但很多时候是我在听她的话。”
“你想说什么?”江听语听出她的话外音。
“她不让我伤害你,你以为是我们找不到办法澄清吗?”路橙嗤笑,“那我们岂不是吃白饭了。”
“可是……”宁照溪这一次对待黑热搜的态度比任何时候都要迟缓,工作室没有具体解决办法,黑热搜只多不减。
“你想问为什么是吗?”路橙叹气,“你去她书房看看就知道了。”
是和江阿姨有关吗?可是为什么完全放弃解释,还说想转幕后?
江听语脑子很乱,见到宁照溪时眼眶一下就热了,不受控制地想落泪。
明明她们也才三天不见,却恍若隔世。
那些她带来的伤害,令她无法向宁照溪靠近。
“你这是做什么?”
宁照溪的笑容依旧温暖,桌上放着泡好的咖啡。
路橙识趣地离开房子,关上门。
江听语走了过去,轻轻抱了抱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江听语重复呢喃这一句抱歉,不管宁照溪怎么说没关系也没办法让她停止。
“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宁照溪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心中的那一阵空虚终于被填满。
这些天让她唯一惶恐不安的,只有毫无音讯的江听语。
……
宁照溪足足听了她十分钟的道歉,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的源头。
“我不怪你,也不后悔。”
“可是我怪我自己,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如果她能够早些读懂江莓对她的恨意,也就不会让无辜的宁照溪因她受伤。
倏然间,宁照溪指尖顿住,安抚的动作停止,轻声问:“你都知道了?”
她才想起江听语不该知道才对,可现在她的表现是知晓全情后的歉意。
江听语点头∶“江未吟都告诉我了。”
宁照溪指尖微缩,复杂的情绪里有对她的心疼,还有恐惧。
知道江未吟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后,江听语会回心转意吗?
宁照溪不知道。
之所以选择隐瞒,不仅是心疼她不愿让她知道真相,更是害怕知晓后,她会原谅江未吟。
“那你……原谅江未吟了吗?”
江听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听见她话里的小心翼翼。
原谅不原谅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方式伤害她罢了。
只不过江未吟的出发点是好的。
江听语叹息,她不想再为难自己,点头:“嗯,原谅了吧。”
宁照溪愣住,紧紧攥紧手心。
“你好像有白头发,我帮你拔了吧。”江听语小声道。
宁照溪没说话,只觉得头上一阵轻疼,青丝就落在了她手心,听着她的道歉,却没有任何反应。
“咖啡凉了,我换一杯。”
江听语想说不用麻烦,但宁照溪已经离开了二楼客厅。
旁边的房间虚掩着门,直觉告诉她那是宁照溪的书房。
——你去她书房看看就知道了。
最终想知道答案的迫切心情最终战胜了理智,她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那一刻,她彻底怔愣。
整个房间全是高透亮的收纳盒,里面装着一个又一个的棉花娃娃,还有属于她们的小衣柜。
她脑海里倏然想起几个月前,她迫不得已坐上宁照溪的车,在她车里发现很多可爱的棉花娃娃。
那时她还嫌宁照溪将不想要的垃圾塞给她,不情不愿的接受了她的“馈赠”。
此时此刻,她之所以怔愣,还有个原因。
这一排排的棉花娃娃,她见过。在那个叫“听语楼”的淘宝小店。
桌上还有未收拾的工具箱。所以这些都是宁照溪做的吗?
她的忠实粉丝是宁照溪?
“啪——”
陶瓷杯落在地面碎裂的声音倏然响起,江听语抬眸看向门外。
宁照溪站在门外,眼中布满了无措。
“听语。”
这是江听语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慌乱的模样。
“对不起。”江听语下意识为自己擅闯的行为道歉。
“不要原谅她好不好。”
“嗯?”
“别喜欢她好不好?”
宁照溪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乞求,令江听语动容,久久没有反应。这个“她”指的是江未吟吗?
宁照溪眼神黯淡了许多,一步步靠近,试探地拉着她的胳膊,见她没逃离才将人拥入怀中,抱紧她的力度像是要将人嵌入身体,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她说——
“我爱你。”
“我很爱你。”
第89章 “嗯,我也喜欢你。”
平川医院。
走廊上人满为患,卫落鱼在休息区等待了一个小时后终于见到了人。
江听语气喘吁吁,整张脸红扑扑的,见着她才弯腰手扶着腰身,说:“拿到了吗?”
看她累成这副模样,卫落鱼也不好再生气,举着手里的透明袋子,点头:“喏。”
里面装着一把牙刷和发丝。
“牙刷会不会太显眼了?”
“我给她放了新牙刷,她应该不会发现。你都不知道为了拿到江阿姨的东西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辛苦你了。”
卫落鱼撇嘴,她是真没想到江听语会让她去江家老宅拿江莓的DNA。
但后来想想,让她去拿宁照溪的更难,至少江家老宅她去过,找个由头也能混进去。
宁照溪家就不一定了。
“你干嘛不直接告诉她?”
“我要确定一下,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
江未吟说的信誓旦旦,就算是方才她打电话再次询问,江未吟也不曾改口,可那照片又做不得假。
最简单直接的证明方式就是DNA检测了。
“你怕会伤害到溪溪?”
“嗯。”
“也是哦,如果她真是江雪艺,应该很难接受江阿姨这样的母亲吧,为了她坏事做尽,现在江阿姨又搞出这么多事情伤害溪溪,她肯定接受不了。”
江听语心情也很乱,不知道怎样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廖医生。”卫落鱼将东西递给迎面走来的医生。
经过澄清视频的事后,江听语现在的一举一动肯定都被监控着,所以她并不适合在这种时候预约医生。
正好卫落鱼在医院有认识的人,在来之前便预约好了,还能走加急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在一旁焦急等待,卫落鱼从未感受过如此紧张的时刻。
“你说如果溪溪是江雪艺,算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应该算好事儿吧,这样江阿姨就不会为难溪溪了。”
“又觉得不是那么好,毕竟那些伤害是实打实的,江阿姨还伤害了你,如果溪溪原谅她,那你原谅吗?但我觉得溪溪不一定会原谅江阿姨。”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卫落鱼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结果发现对方却在走神,这令她很费解。
“有什么事比这事更重要吗?”卫落鱼郑重不解,“还有你脸怎么还是这么红?你是跑过来的吗?”
江听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角不自觉上扬,又克制地抿唇摇头:“我打车过来的。”
“你发烧了?傻笑什么?”卫落鱼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刚刚说的话你有认真听吗?”
江听语收敛了笑意,摇头:“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她不要讨厌我。”
“谁?你说溪溪?”卫落鱼撇嘴,“她才不会呢,她只会遗憾没陪着你一起长大吧。”
江听语叹气,脑海里突然闪过离开时宁照溪的面容。
她说她爱她。
很爱她。
“又脸红,你的脸怎么比饺子皮还薄?我也没说什么吧?”
江听语轻咳,附和她:“没说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
见她不回答,卫落鱼撇嘴,选择不再追问,找了个位置坐下,说:“加急最快也要三小时,要不坐这里等会儿?”
“你不忙吗?公司的时候处理完了吗?”
“怎么可能处理完。现在池宣绫换法子了,用公司的事情刁难我。”
“她反悔了?不给你公司管理权了?”
“那倒不是不给,而是每天逼着我学习管理公司,你说她是不是生病了?不久于世所以才愿意放权?”
“可能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卫落鱼尽量将话题引开,不让她思绪停在江家的事情上,很快就熬过了三小时。
廖医生将检测报告递到卫落鱼手中。
卫落鱼小心翼翼地查看江听语的表情,那份检测报告最终结论上显示∶
亲子关系概率99.9999%-
午间还晴朗的天空,夜晚下起了大雨,玻璃窗氤氲着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网络世界随波逐流,谈恨谈爱都太肤浅,早晨还充斥着大量谩骂诋毁,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就变成了心疼怜爱。
无聊至极。
路橙将平板熄屏,从沙发上拾起大衣放在手肘间,走到窗前背对她的人身边,说道:“这两天的事基本解决了,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剩下的公关部门会解决。晚上还是太冷了,穿件外套吧。”
“不用。”
宁照溪只穿了件浅色薄毛衣,形单影只,背影落寞孤寂。
“今天不做娃娃了?”路橙当了她几年经纪人,也算是能猜透她心情。
宁照溪只望着窗外,不发一言。
路橙:“……”
中午她为了给两人腾出空间,特地在门外守着,最后只看见江听语红着脸匆忙逃离。
意识到不对劲的路橙连忙回到房间,就听见呆愣在原地的宁照溪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要不早点休息?”
《最佳游戏王》刚刚杀青,按照宁照溪的工作习惯,最近两个月应该都不会接戏,会享受很长一段自由时间。
“她说她会回来,不是拒绝是有事情要处理。”
路橙:“……”
怎么一副幽怨的样子?人都逃离了,这话一听就是婉拒,就跟商场买衣服似的,说着等会再来实际上拐个弯就离开了,根本不会回来。
路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这事和她有关,要不是她和江听语说让她看看书房,兴许两人还能维持之前的关系。一想到这儿她就自责不已。
“这事儿怪我,如果不是……”
“不怪你,谢谢你促使我做了决定。”
她自认为自己勇敢,实际上一碰到江听语有关的事情就变成了糊涂虫、胆小鬼。
太害怕失去,所以瞻前顾后。
之前她还嘲讽江未吟瞻前顾后,她又何尝不是。
进一步担心做不成朋友,退一步又不甘心。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她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发誓要努力重新去到她身边。
那时候的她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成绩优异的贫困生,和江家隔着银河。
她想了很久,应该怎么做才能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看到了剧组。
娱乐圈,名利场几个字在她脑海盘旋。想起江听语说过,当演员很酷。
当演员并不容易,尤其是毫无背景从零开始的小演员,但这一切都比不过想见她的心。
想和她相遇,想被她看见。
犹记得刚进圈时有一部很好的小甜剧女一本子递到她面前,在看完戏份后她选择了拒绝。
那是一部常见的工业糖精剧集,拥抱亲吻的戏份数不胜数。
她不要。
这样的事情她只想和江听语做。
因为这事她和很多经纪人闹掰,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江听语不记得她也没关系,她可以等。
等她分手,等她解除婚约。
以为她过得很幸福选择不打扰。却从没想过原来她过得并不好。
人人都说她性子淡漠,却没人知道她骨子里的执拗。
她就想要江听语,只想要江听语。
天色渐渐暗了,月牙爬上了枝头。
江听语食言了,直到翌日太阳初升,宁照溪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下了一晚雨后,空气里透着泥土的芬芳,平整的大路车来车往,绿化带梅花枝叶上悬挂着雨滴,将落未落晶莹剔透。
隔着玻璃窗,江听语已经数到了第三百瓣花瓣,纤细的指尖在玻璃窗上画着圈。
绿化带对面“赢海尊邸”几个大字,鎏金质地,流光熠熠。江听语就这么撑着脑袋盯了不知道多久。
从夜幕到太阳初升。
“你有没有觉得坐窗边的顾客有点眼熟啊?”
“她戴着帽子口罩我哪里看得出来,”给客人递完汉堡的服务员小声说,“我只知道我昨晚下班的时候她就在,今天我换班她还在。”
“那她在这儿坐了一晚上?”
“对,她就是坐了一晚上,就盯着窗外发呆了,还替昨晚来的所有客人买单。”
另一个打完饮料的服务员也加入了两人的闲聊。
“我想起了!那是不是江听语?”
“江听语?我靠,还真有点像,我拍个照问问我小姐妹。”
……
深陷矛盾情绪的江听语,并不知道她已经被偷拍到社交媒体上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口罩和帽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重新拿起桌上的纸质报告,来到点餐台要了两份早餐。
“谢谢。”
江听语提着早餐离开,身后隐约传来声音——
“真是江听语!”
“她家住附近吗?我听说宁照溪家住附近,她不会是去看她吧?”
“不是说搞宁照溪的就是江家吗?江听语的江,这会儿去看她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交谈声不大,但江听语的耳朵足够灵敏,在她打开门离开的瞬间,将一切都听了进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在早餐彻底凉掉之前终于到了门口。
徘徊几分钟,在她举起手准备敲门时,门被打开了,路橙欲言又止,指了指里面∶“家里有监控器。”
在门口徘徊纠结的江听语:“……”
“你们聊?”路橙想起昨天又不确定,“还是我留下?”
“我们聊。”
路橙:“……”
行吧,她话多了。
房间里窗帘都打开着,光亮都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看见宁照溪的瞬间,江听语下意识想道歉。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宁照溪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落寞。
“……”
“给我带的早餐?”
江听语慌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两人默契地没说话。宁照溪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慢。江听语静静坐在对面,看着她优雅从容的动作,心脏没由来的疼痛。
“宁照溪……”
“等我吃完。”
像是预料到她想说什么,宁照溪打断。
江听语抿唇,将话咽了下去,背在身后的手指尖轻轻捏着纸张的一角。
害怕失去的感受猛烈锥心,她垂下眸子忍着那阵难以控制的痛意。
即便朋友她们安慰她,说这都是意外,与她无关,可当这个人变成宁照溪时,她只有自责。
就像江莓说的,如果不是为了来找她,江雪艺不会失踪。如果不是她太害怕失去这个家,乖乖听话不去探寻有关江雪艺的消息,也许早就带宁照溪回家了。
她从高中认识宁照溪,这么多年,她应该有很多机会。
“你哭什么?”宁照溪手忙脚乱地拿出抽纸帮她擦拭眼角的泪,心疼不已,“我不表白了不行吗?不要哭。”
谁知这话一出,江听语哭得更大声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宁照溪只能一遍遍安抚她:“没事,你不用为难,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语语。”宁照溪叹息,不知道怎样才能缓解她情绪。
原本江听语就自责,一听她说当没发生过就更难过了。
她害怕的就是告诉宁照溪之后,两人关系破裂,怕她怨她恨她,现在好了,还没坦白呢,这人就说当没发生过了。
“对不起。”
“唉,没关系的。”
只要能让她现在不哭,宁照溪做什么都愿意,就算是被拒绝也没关系。
“对不起,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认出你,没有去找你,让你受了这么久的苦。”
“?”虽然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但宁照溪还是轻轻抱着她,说着没关系。
“如果我早点探寻你的消息,你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宁照溪秀眉紧拧:“?”
“谢谢你带我回家,谢谢。”
宁照溪总算听出不对劲了:“什么意思?”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歉道了,谢谢也说了,她是怨是恨,自己都全盘接受。江听语从身后将那份检测报告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宁照溪松开她,接过那份报告,紧拧的秀眉渐渐平整,眼神里的不解也逐渐清明。
客厅里很安静,江听语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等待着宣判。
良久之后,就在江听语以为宁照溪会愤然离开,或是推开她时,她*听见淡淡的询问声:“所以你没有拒绝我?”
这下轮到江听语愣住了:“啊?”
宁照溪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检测报告。
“你是不是没看清上面的名字?”
“看清了。”
“那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宁照溪将报告放在茶几上,声音平缓道,“你不是帮我找到家了吗?”
“可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走丢,你应该怨我怪我才对。”
“我说呢,”宁照溪脸上总算露出了微笑,缱绻温柔,“原来是怕我怨你怪你。”
江听语眨巴眼睛,咬着唇不敢说话。
“碍于不确定我是不是江雪艺,所以没有立刻接受我的表白。”
“在得到结果后,怕我怨你怪你,所以不敢来见我。”
“所以,你喜欢我。”
宁照溪的语气逐渐变成陈述。
见她没有任何埋怨的神情,江听语才重重点头,承认∶“嗯,我喜欢你。”
“那你亲我一下。”宁照溪得寸进尺。
“?”现在是调情的时候吗?
但江听语还是如她要求的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问:
“你不震惊吗?”
宁照溪的表现太过镇定,就仿佛早有预料。
“震惊。”
“可是我没看出来。”
宁照溪笑了笑,望着纸质报告上的结论出神。
她震惊也茫然不解,但即便是这种时候,对她来说也是江听语的情绪最重要,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反应让江听语揣测解读。
此时此刻,愧疚自责的江听语比她脆弱。
“你现在什么想法?”江听语问得小心翼翼,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我在想,”宁照溪弯唇,轻声询问,“你是接受我的告白了吗?”
江听语眨眼,没有看出她有任何反感后才松了口气,抬手环绕着她的腰肢,将头埋进她怀抱,点头:“嗯。”
宁照溪的余光落在茶几上的检测报告,短短时间里她已经将小时候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确实没有八岁以前的记忆。
隐隐约约间,模糊的记忆里,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临海小镇,有人问她是谁小溪在哪儿。
在含糊回答之后,第二天他们一家人就搬离了小镇,回了多年未回的村庄。
如今想来,当时的含糊回答就藏着猫腻。
如果她是江雪艺,那真正的宁照溪去哪儿了?
第90章 我的宝贝要健康长大。
从江听语来电到现在,江未吟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她望着那张电子报告出神,怎么也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江听语突如其来的来电令她生疑,正好撞见两人的私人医生给她发来信息,一切都巧得不能再巧。
从看到这张检测报告单到现在,江未吟的心情已经从质疑不解到沉默不语。
难怪江听语会久违地拨她电话问她是不是确定江雪艺已经去世了。
原来是早有猜疑。
江未吟的心情很复杂,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江雪艺还活着,失落的是她再也没办法挽回江听语了。
这复杂的情绪就足够她一夜未眠,她问私人医生有没有检测出错的可能性,对方说廖医生是她们医院最资深的医生,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迷迷糊糊间,她的伤口开始疼,直到听见助理呼唤才回过神。
“我应该开心。”江未吟安慰着自己,“我应该开心。”
助理跟在江未吟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
像是不得不放下一切后的失魂落魄。
助理不动,也劝不动执意要出门的江未吟,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老宅的花园里不复往日生机,残破凋零的枝叶花瓣在土地里腐烂成肥料,杂草乱生无人处理。
佣人见江未吟出现,为难地说∶“抱歉小姐,太太现在有客人,你不能进去。”
江未吟哪里还听得进她们的阻拦,身边的助理懂事地将佣人拦住。
“小姐你不能进去!”
大门被打开,客厅的众人皆看了过来。
“你来干嘛?”江莓不悦,“张阿姨把她赶出去。”
作为唯一在场的佣人,张阿姨为难地看向江未吟:“小姐,太太正在忙,您先出去可以吗?”
江未吟却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看向另外两个陌生人。
一男一女,五十多岁。
宁文自来熟地和她攀关系:“原来是江小姐,江小姐好。”
江未吟紧紧捏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忍着怒火冷冷道:“你们是宁照溪的父母?”
宁文谄媚笑道:“对对对,我们是宁照溪的父母。”
既然是江莓的女儿,两人肯定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宁文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暗暗盘算是不是能够多敲诈几笔。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不是宁照溪的父母。”
宁文心虚刹那,但觉得陈年往事,以前有关的证据早就被扔了,不会被人发现,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们当然是她的父母了。”
“江小姐,我们并没有恶意,谁会不爱自己的女儿呢?是照溪她做事太决绝,如果不是这样,我和她妈也不会将事情闹这么大,再说了,这一切我们做这一切也是您妈妈授意的。”
宁文边说话,边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江莓。
“你在我这儿闹什么。”江莓拧眉,眼里毫不掩饰的反感。
“你还准备干嘛?编造谎言,送上热搜,逼迫她退圈,毁她前程?还是直接制造意外让她死掉?”
江未吟冷笑。
这些招数完全是江莓能够想出来的。
被她这样质问,江莓也没有生气,慢条斯理地亲了口茶,淡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做。”
“是吗?”江未吟举着手里的纸质报告,冷嗤,“如果她是江雪艺,你也会这样做吗?”
端着茶杯的手指微顿,只以为她是胡说八道,江莓扯了扯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小艺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善良了?最希望宁照溪身败名裂的难道不是你吗?”
江莓声音不咸不淡,品着茶,“毕竟,你也喜欢江听语。”
江未吟微微闭眼,不愿与她做无谓的纠缠,上前两步将报告单递给她:“希望你不要后悔。”
江莓扫了一眼,目光倏然顿住,一把抢过报告单一行十目,最终目光停留在最后的
“亲子关系概率99.999%”上,喃喃自语:“不可能!”
“我的小艺已经去世了。”
“二十年前。”
“这不可能。”
江莓嘴里说着不可能,步步后退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你为什么要用假的报告单来骗我!”江莓声音颤抖着,不愿相信看到的。
“你是觉得我造假了结果,还是觉得这世上有第二个和你有血缘关系达到99.999%的人?”如今看她这副模样,江未吟心中没有半分爽意。
即便江莓没有将她当做女儿,在她心中江莓永远都是她的妈妈。
结果令人难以置信,但至少能够阻止江莓发疯。
也算是好事一桩。
江未吟心脏倏然一疼。
只是再也没有理由继续打扰江听语了。
“不可能!”
和江莓同样不敢相信,惊诧的还有一旁自称宁照溪亲生父母的两人。
宁文冲上前抢夺江莓手中的检测报告,望着上面的结果,他反驳:“别听她的,宁照溪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他是我们的女儿!”
已经被这个消息冲昏头脑的江莓听到这句话渐渐清醒,看向宁文:“是吗?”
宁文眼神闪躲,立马拍胸脯保证:“我们有出生证明!”
江莓看见他目光里的多少迟疑,显然这人说谎了。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是真是假很快就知道了。”在来之前,江未吟已经派了人去查宁文。
但二十年前的事情查起来需要时间,不能立马出结果,而且真相很有可能被人为掩藏。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两人自己承认。
“不可能。”宁文终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听她说要查立马慌了神,求助江莓,“太太你不能相信啊,这都是宁照溪的阴谋诡计。”
江莓目光涣散,早已经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无法集中精神听清身边的人说什么。
如果宁照溪是小艺,那自己岂不是伤害了她。
这么多年,她心心念念的女儿被自己伤害了。
肯定会恨她。
“宁照溪不是你的女儿吗?你看上去为什么这么恨她?”江未吟步步紧逼。
宁文吞咽口水,紧张得说话都在颤抖:“她怎么可能是你家的女儿,她分明是我的女儿。”
这天下不爱自己女儿的人有很多,但像宁文这样恨不得对方身败名裂的人却少之又少。
明明宁照溪在一天,他们就有机会不劳而获,靠着宁照溪父母这层身份也能吃香。
为什么这么急着将宁照溪置于死地?
“宁照溪是你女儿吗?我再问一遍。”江未吟提高音量,这次她将目标转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过话的女人。
李萍本就生病,被宁文拉着来了江家老宅,心里防线本就弱,从刚刚江未吟拿出检测报告单时,她就陷入了慌乱。
被江未吟这么一吼,瞬间破防,瘫软在地,脸色苍白无血色嘴里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如果是江家的小孩,怎么会在荒无人烟的海边出现。
“午夜时,你难道不会害怕吗?”江未吟盯着她眼睛,嘴角的笑容瘆人,
李萍再也受不了,双手抱着肩不停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
宁文摇晃她肩膀让她清醒点:“别胡说八道,”
李萍无神的眼睛望向他:“是你!是你杀了溪溪!”
仿佛被鬼魂环绕,李萍朝着四面八方跪拜:“求求你了不要再来找我了,是他害的你,不是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自从二十年前起,李萍就不断做梦,梦见八岁的小孩浑身是血地站在她身边,直到这次她生大病,她将这一切都归结于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如今再次看见浑身是血的八岁小孩现在她面前,她再也控制不住:
“我给你烧纸钱了!不要再来找我了!你要找找他,是他害了你!是他怕被人发现才带她回来的,不关我的事!”
……
从女人麻木惊恐的自言自语中,所有人都听到了答案。
如今的宁照溪并非他们的亲生女儿。
二十年前,真正的宁照溪被宁文亲手杀死,当天却不小心被邻居撞见,只是当时邻居并不清楚他在做什么。第二天好意告诉他三天后镇上有人口普查,还说因为最近丢女孩的事情频繁发生,那些人会特别关注家里有女孩的家庭,抛弃小孩可是遗弃罪,到时候要被抓去坐牢的。
这让宁文瞬间慌了神。
好在这时李萍从海边捡到了一个和宁照溪年龄相仿的女孩,为了应付邻居和普查,他不得不暂时养着小女孩。
用她长天花,见不得人来应付,听到女孩声音后,普查的人也就离开了。
偏偏邻居最难缠,三番五次来他家送东西,想看看宁照溪。
邻居是最了解他家的人,知晓宁文不喜欢宁照溪,三天两头就是打骂,肯定对他们生了疑心。
不得已,他们只好连夜回了老家。
重男轻女的宁文一直都不喜欢宁照溪,自然也不可能给她取这么好听的名字,只是当时去上户口时,工作人员工作失误,又没办法修改,暂时用了这个名字。
李萍起初也并不像现在这么贪得无厌,只是她软弱无能,只能看夫家脸色。但她从未想过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没想害她!我还救了她,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李萍发了疯似的将这些年的秘密吐出。
江未吟听出这里面的“她”指的是宁照溪。
宁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养一个陌生女孩,回家后他也想过再将她弄死,甚至不惜烧毁自己的屋子。
“都是你!只要我那时候弄死她就行了,都是你非要救她!现在好了!害了我们全家人!”宁文恶狠狠地瞪她,梗着脖子用双手掐她。
等她快要窒息的时候,被真相震惊的江未吟才回过神让佣人拉开他。
见事情败露,宁文垂死挣扎,跪着爬到江莓身边:“太太,我们好歹也养了她这么多年也是她的父母,如果没有我们她早就死了,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江莓捂着唇,豆大的眼泪往下掉,身形不稳地往后倒,幸好江未吟早就在观察她,及时扶住。
被扶住的江莓一脚踢开了面前跪着求情的宁文:“你!”
除了这个你字,江莓再没说出任何话,就晕了过去。
“救护车,叫救护车!”
宁文想趁机溜走。
“报警!别让他们走!”
原本在家里各司其职的佣人听说这边的动静早就一窝蜂地跑了过来,闻言立马将人围住。
任凭宁文如何发疯,都没办法从重重人群中逃离-
江莓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
梦中的她紧紧攥着江雪艺的手,可不管她如何用力都始终攥不住。
她梦见年少时的自己,出生富贵,却得不到父母喜欢,他们争吵打架,无视她。
那时她便知,有的小孩之所以出生,和爱无关,只是时候到了,她就出生了。
争吵终止于她十五岁那年,两人因在高速路发生争吵,车子撞向栏杆,当场去世。
从此偌大的公司由她继承。
不是没有人来找过她,说是他父亲的孩子,要求和她做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她怎么可能做。
她不仅不做,还逼得他们离开平川,至于财产,一分都别想拿到。
小孩在她手中似乎也只是筹码。她身边的朋友,父母要么离婚要么相敬如宾,除了钱,她们什么都没有。
她想看看,好好爱自己的小孩会不会死。
于是有了江雪艺。
这么多年她兢兢业业守着江家,就为了能够将最盛大的产业交到她手里。
她将小时候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都捧到江雪艺面前,为了陪伴她,她甚至将手里的工作交给另一半处理。
只要她开心,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她都会答应。
可是,她的小艺失踪了。
突然间,她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结婚是为了生小艺,江未吟是小艺想要的姐姐。
可如今没有了小艺,这些人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茫然无措的日子里,她的恨意疯狂滋生,她恨他们,恨这世上所有人。
恨不得他们都去死,都去给小艺陪葬。
可是每当这时候,小艺都会来到她的梦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告诉她∶“妈妈,不要这样。”
煎熬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些恨也支撑她活到现在。
那些梦过的碎片一点点重合,变成了宁照溪的脸。
这么相像的一张脸,她竟然没有认出。
守在床边的江未吟,用纸巾不断擦拭着她眼角的泪,冷漠如她也忍不住眼红。
她从未恨过江莓。
见过江莓爱小艺的样子,明白她心中的痛苦。
而她爱江莓,爱小艺,爱她们的家。
所以就算江莓恨她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她想,这应该也是小艺所想的。
如今小艺还活着的消息对她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让她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结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只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咚咚——”很轻的敲门声。
门口站着的是江听语和宁照溪。
她们来了。
在送江莓到病房之后,她给江听语发了消息,问她能不能带宁照溪来看看江莓。
从前见面只有敌意,如今多了几分复杂。
这么多年,宁照溪混迹娱乐圈,她竟从未将小艺和宁照溪联系在一起。
倏然间,她想起年少时。
她想,或许也有过一瞬间。
只是那时候宁照溪站在江听语身边,眼里的情绪被她一眼望穿,排斥大于猜测,让她没有在往这方面想。
后来在娱乐圈看见她,江未吟更是排斥江听语进娱乐圈,阻止不了只能给她立下几条规则。
让她不与圈里旁人接触。
没想到,正是她这些小心眼的行为硬生生错过了认出小艺的机会。
宁照溪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无法体会到那么复杂的感情。
只是从江听语口中得知,江莓很爱她。
至于江未吟,宁照溪之前对她还有些敌意,但如今她已经和江听语互诉心意,也就不怕她了。
听江听语说,江未吟对方面的事情也很愧疚。
宁照溪微微点头示意,和往常无异。
江未吟回神,不清楚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宁照溪过得不好。
如果不是江听语及时发现,或许她和江莓还会做更多伤害她的事情。
得知江莓情况稳定之后,两人并没有在病房多逗留。
江未吟也清楚两人心中有芥蒂,并没有留她们。
江莓醒来时,第一句话便是问小艺在哪儿。
“她刚刚和听语来看过你了,现在已经离开了。”
“她还是怪我对吗?”江莓瞬间哭了出来,“对,她应该怪我,是我做错了事情,我伤害了她,我还伤害了听语,还让她离开听语。”
“都是我的错。”
“你肯定在生我的气。”
……
听着江莓的忏悔,江未吟心里也不是滋味,安慰她:“她这不是来看你了吗?说明没有生你的气。”
江莓流露出的脆弱让江未吟忍不住难过。
这些年江莓因为江雪艺的事情无数次落泪,但那时候她的泪水都是痛苦底色,而如今,她的泪水忏悔里带着喜悦。
人找到了。
小艺还活着。
即便是恨她讨厌她生她的气也没关系。
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好。
“我要去见她。”江莓掀开被子就想离开病床。
江未吟及时阻止她:“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两天。”
“我要去看看小艺。”江莓喃喃自语。
“她走之前说让你好好养身体,她会再来看你,你现在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体,就这么去找她,她肯定会生气哦。”江未吟像哄小孩子似的哄着她。
“对,我要听话,不然小艺会生气。”江莓重新将自己塞进被子里,“那她今天还会来看我吗?”
江未吟帮她掖被角:“今天应该不来了。”
“那明天呢?”江莓语气失落。
“明天或许会吧。”江未吟也不确定明天她会不会来。
她想起离开时,宁照溪对她说的话。
——“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再次确定。”
可见,在她心中应该也是不相信居多。
“对了,那些热搜撤了吗?我还找了很多人。”江莓一边说着,又忍不住落泪,“对不起,我对不起她。”
“我都解决了,别怕,她不会再受到伤害。”
江未吟安抚着她,就像小时候江莓为她们讲睡前故事那样温柔。
本就身子虚弱的江莓,在她的轻哄中睡了过去。
江未吟望着她熟睡的脸发呆,轻轻抚平她紧皱的额头。
小时候江莓也是这样望着她们的吗?也像这样期盼她们能做个好梦吗?
江未吟松了口气,就这么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她醒来时江莓还熟睡着,家里的阿姨送来了晚餐,还告诉她,方才江听语和宁照溪来过。
来过,但没有进来。
可见再次检测的结果已经有了答案。
宁照溪或许也不清楚应该怎么面对。
江未吟叹气。正好这时,江莓醒了过来,闻到食物的香气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才问江未吟:“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饿了吗?”江听语帮她盛汤。
江莓抓住她的手腕,追问:“小艺来看我了吗?”
“刚刚来了,见你在睡觉没打扰你。”
“我怎么在睡觉,我不该睡觉。”江莓拍着额头十分后悔。
“她明天还会来,还说你乖乖吃饭好好睡觉她才会来。”
江莓张嘴喝着汤,问:“真的吗?”
江未吟点头:“让你好好养身体。”
江莓还想继续追问,但听见江未吟说:“总要给她点时间不是吗?”
“也是。”江莓声音弱了下来,只喝汤,不再说话。
病房里十分安静,偶尔响起汤匙与碗碰撞的声音。
从医院离开后,江听语就随宁照溪回了家。如今的热度,宁照溪出趟门很不容易,更别说在医院多逗留。
稍有不慎被拍到,第二天热搜就是“宁照溪被骂到生病,连夜去医院”。
好在一路上两人全副武装,也有路橙接送,安然无事。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路橙但看着热搜词条,惊诧道:“怎么一会儿时间全都撤了?我问我朋友,还说对方全换成了对你有利的消息,就连一直和我们不对付的那个营销号也开始滑跪道歉,帮你澄清。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还没给他发律师函吧。”
“这事儿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了。”知道宁照溪此刻心情很乱,江听语替她回答。
“解决了?”路橙瞪大双眼,“你帮忙解决的?”
江听语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路橙解释,只能敷衍道:“反正解决了。”
见两人神神秘秘的,宁照溪脸色也不好,在热搜满天飞的情况下两人还坚持来医院,路橙不解:“你俩为什么非要来医院?谁生病了?”
见两人时刻贴在一起的状态便知道,现在肯定是超出友谊的状态。
“来看人。”
“什么人?”
毕竟是宁照溪的经纪人,路橙想刨根问底。
“你先别问了,我以后会告诉你。”宁照溪揉着太阳穴,打断她询问。
见她动作,江听语知道她头疼,主动接过了她的活,替她揉。
路橙撇嘴,喃喃:“腻不腻歪,没眼看。”
嘴里说着腻歪没眼看,眼神却还是时不时地投向两人。
“你俩打算官宣吗?”
“嗯……”江听语犹豫,“暂时不吧。”
路橙看向宁照溪,对方点头:“都听你的。”
温柔顺从的模样,让路橙怀疑之前那个冷淡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宁照溪。
“行吧,我先准备准备,到时候公关,”路橙继续说,“照溪这边好处理,大多数都是事业粉,只要不影响事业,粉丝都不会多阻拦,有少数女友可能会生气,但照溪很早就声明了自己作为演员的定位,很早之前就筛掉了一部分粉丝,也算是打了预防针,至于你……”
江听语立马接过话茬:“我糊粉丝少,没有女友粉。”
这让路橙不好意思了:“怎么说得这么直接。”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到家了。这次依旧是走的后门,没有被蹲守的拦住。
回到家后,路橙自行离开。
“你坐着吧,我来倒。”
虽然只来过一两次,但江听语已经熟悉了家中的布局,也知道她每次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泡茶。
宁照溪被硬生生推到沙发上坐下,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出神。不仅如此,还知道她饿了,开始做饭。
殷勤得不像话。
饭做好了摆在餐桌上,江听语晃动着手臂展示:“当当当!我的厨艺还不错吧。”
宁照溪之前早就吃过她做的饭,自然清楚她的厨艺。
“你很开心吗?”宁照溪轻笑问道。
“对呀,我很开心,”江听语喜上眉梢,拉着她胳膊,“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大恩人。”
宁照溪失笑,先前的阴霾也被江听语这句话逗笑:“开心就好。”
她对江莓的感情很复杂。
她并没有因为那些黑热搜而痛苦,而是因为江莓对江听语的态度,心疼她的遭遇,埋怨江莓的冷漠。
可如今告诉她,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她。
“你不怨我吗?”
“我为什么要怨你?”
江听语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
“如果不是我失踪,你也就不会被她这样对待。”
“妈妈”两个字太陌生,无法从宁照溪口中吐出,很多年前起,她和那个家决裂,也没再喊过李萍一声妈。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如果不是你我还在福利院,可能会被不好的家庭收养,也可能在那儿长大,可因为你的一句话让我有了家。之前我也告诉过你呀,我很感谢江雪艺。”
是了。
就算是之前得知真相,知道她来江家的原因是江雪艺的一句话时,江听语提起时也只有感恩。
“那你怨她吗?”
知道宁照溪口中的她指的是江莓,江听语沉思几秒,摇头:“不怨。”
宁照溪知道她生性阳光善良,但这样轻易原谅,依旧让她觉得心疼。
“除了对我不好的时候都对我非常好,”江听语仰头,深深吸气,“我想也许是在某些瞬间她已经忘记了她是恨我们的吧。只是她不允许自己放下仇恨。”
“江未吟和我说,正是因为这份恨意让江阿姨活了下来,如果是这样,我也宁愿被她恨着。”
江听语是懂得珍惜的人,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让她十分珍惜每一个对她露出善意的人。
即便是知道小时候江莓试图带她们一起离开人世,对江莓,她依旧恨不起来。
只觉得她可怜可悲,不过是一个爱女儿却又失去女儿的可怜人。
“这只是我的想法,你不要因为我的想法影响自己。”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下午时两人又去做了一遍DNA检测,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离开前她们又去了一次病房,站在门外,宁照溪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茫然。
从小到大,宁照溪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所以父母对她都不好,她没有半分怀疑过。只想着凭借自己的努力离开这个家。
更重要的是,在她没有得知真相前,还看到了江莓对江雪艺的爱与执念。
两人对峙时,她也曾拿江雪艺提醒江莓。
告诉她,如果江雪艺还活着,一定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谁能想到,她就是那个江雪艺。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江听语接通,来电是江未吟。
在江未吟和她解释过后,江听语虽然没有完全接受她自以为是的好意,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排斥她,也会接她的电话。
“宁照溪在你身边吗?”
“在,有事吗?”
“能让她接电话吗?”
江听语看向宁照溪:“江未吟说想和你说话。”
宁照溪还没完全接受两人非敌对的状态,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江听语看出她的犹豫,打开扬声器,说:“我开扬声器,你说吧。”
“是关于宁文李萍的。”江未吟无法将两个和人贩子什么区别的人称为宁照溪的养父母。
“你说吧。”看见宁照溪点头,江听语才让她继续说下去。
江未吟将在老宅发生的一切重新和两人讲了一遍,说完之后几人都是长长的沉默。
“真该死,他们怎么能这样,报警了吗?”江听语咬牙切齿,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小孩这么狠毒。
“已经被抓去警察局了,”江未吟又道,“我找到了宁平安的踪迹,他不会来打扰你们。”
宁平安也就是宁家千盼万盼来的男孩,一事无成,赌瘾难戒,为了躲债四处窜逃。
将事情讲完几人都没说话,江听语:“还有事吗?”
江未吟沉默良久,说:“宁照溪,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对不起。”
时隔多年,小时候关系要好的姐妹早已经成了陌生人,江未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拉近两人的关系。
“没事。”宁照溪坦言,“我最在意的已经得到了。”
几人都心知肚明宁照溪说的是江听语这个人。
江未吟沉默两秒又问:“那你明天会来看妈妈吗?”
宁照溪没回答。因为她心情复杂,也并不全是因为江莓对江听语的伤害。
还有丝丝近乡情怯。
在她记忆里,她没有得到过那么浓烈炙热的母爱。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她,从小虐待她的父母并不是亲生父母,她真正的母亲日日夜夜思念她,因为想念她甚至走错了路,伤害了别人。
纵是她经历多,也无法立刻消化这样的感情。
她需要时间。
更何况,她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无法真正做到亲近,见面可能也只会尴尬。
“这两天我比较忙,过段时间吧。”宁照溪婉拒了她。
“辛苦你了。”江未吟知她也过得不好,发自内心地说,“注意身体。”
像这样受到江未吟关心,宁照溪不太适应,好在江未吟也只是关心两句后,主动挂断了电话。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江听语帮她盛饭,说:“吃饭吧。”
宁照溪却望着她出神。
“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不要不开心。”江听语不喜欢看她皱着眉头,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平。
“她们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和妈妈。”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
江听语不想她一直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之后没有再和她提起有关江家的事情。
直到夜深,两人钻进被子里,江听语轻轻环抱着宁照溪时,听见她说:“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江听语思索几秒,将记忆里江莓江未吟的事情摘干净之后,只讲自己有趣的经历。
静静听她讲完,宁照溪才轻喃:“她们呢?”
“嗯?”
“讲讲她们的事情吧,”宁照溪顿了顿,“在我离开之后。”
这句话代表着宁照溪已经接受了她就是江雪艺的事实,只是江听语眼睛有些酸涩。
她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每隔几天时间江莓都会在后院烧东西,因为没有尸体,就连墓也不能做,只有几片碎衣服被埋在后院。江雪艺的房间一直被锁着,除了江莓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江听语无意间撞到过江莓在后院烧衣服,那款式是她和江未吟都有的。当时她还奇怪怎么会多买了一份,见她烧衣服就多看了一会儿,但被江未吟骂了,还让她以后都不要来后院,更不要碰那间房。威胁她,如果想在江家好好待下去,就什么都不要管。
她也做到了。
所以这些年她对江雪艺的了解少之又少。
江听语搂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脊,这个动作一向是宁照溪对她做的。
将她所知道的讲完,江听语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这个吻带着安抚性质。
第二天,宁照溪起了个大早*。江听语是被厨房传来的香味叫醒的。
将她从卧室出来,懒懒地揉着眼睛,宁照溪笑:
“醒了?吃早饭。”
“我洗漱一下。”
江听语又回房间浴室洗漱,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哇,好吃。”
江听语十分捧场,边吃边对她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吃完带我去老宅看看。”
“嗯?”半颗鸡蛋还在手里没咬,江听语将嘴里的蛋白咬碎咽下,问,“回去干嘛?”
“上次心思全在你身上了,没注意看老宅,想再去看看。”
“好。”
江听语很快吃完早餐,宁照溪碗里的东西没怎么动,看上去没胃口,见她停筷,问道:
“不吃了吗?”
“嗯,不饿。”
两人出门都需要和路橙报备,等收拾完准备出门时,路橙也准备好了车子,在门口等她们。
车子驶到老宅街道附近时,前方有幼儿园放慢了速度,江听语注意到宁照溪望着路边一个糖葫芦摊位发呆,便问:“想吃糖葫芦了吗?”
宁照溪依旧盯着糖葫芦摊位,没说话。
“这家店挺好吃的,我刚来江家的时候,有一个老奶奶经常在附近卖糖葫芦,后来她去世,我就没再吃过。后来听说,她女儿传承了手艺,在这边开了一个糖果铺子,靠着那位老奶奶的声誉吸了很多客流。我尝过,但总觉得味道不同,胜在水果新鲜,还不错。”
糖葫芦大多尝起来没什么区别,无非酸点,甜点,但这位老奶奶喜欢倒腾,总爱加些其他的东西进去。
“难怪。”
“难怪什么?”
“你上次不是以为我喜欢吃糖葫芦所以亲手做糖葫芦给我吃吗?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吃,只是我看见糖葫芦总觉得熟悉。”
“是因为你小时候也经常去那个老奶奶那里吃糖葫芦?”
“应该是。”
老宅很快就到了,家里佣人在打扫卫生,昨天发生的事情多半都已经知晓了,好奇的目光落在宁照溪身上。
“小姐你也回来了,要在家吃饭吗?”正做饭的保姆阿姨,见状问道。
这意思是江未吟也在?正这样想着,旋转楼梯上传来江未吟的声音:
“你们回来了。”江未吟手里提着包,举了举,“我来给妈妈拿点换洗衣物。”
“要我带你们逛逛吗?”江未吟主动说。
江听语想拒绝,宁照溪却点了头:“好。”
本就是怕她不舒服,见她同意江听语也不再纠结,两人上了楼。
江未吟先带宁照溪去了那个被封锁的房间。虽然上次江听语来过这里,但再次进入依旧会被震惊到。
房间干净得一尘不染,墙上柜子里上摆满了江雪艺小时候的照片,从出生到八岁,无数的照片记录着她的笑脸。
不管是不是重要时刻,江莓都都会用相机记录。
江未吟走近,将相框打开,拿出里面的相片,那是一张婴儿时期的照片,将背面朝向她,两人能够清楚看见上面的字——
一百天快乐,我的宝贝要健康长大。
每一张相纸后面都写着江莓的心情和寄语,无一例外都是希望她健康快乐,清秀笔迹里夹杂着浓浓爱意。
她们能够想象得到江莓是以怎样的心情记录着点点滴滴。
她的心愿无非就是江雪艺能够健康快乐。
桌角一本不起眼的日记本引起她们的注意。
原来不止照片,还有一页页的日记记录着江莓的爱。
从第一页的“我会爱你,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健康,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凌乱不堪的“对不起”。
无一不在诉说着江莓的痛苦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