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综艺的第四十一天 要是小宝还在,也该……
关于被报名‘男生女生向前冲’的事, 祝余虽然有些震惊和疑惑,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尤其是在听说村里想要置办一台大冰柜,给大家存放食物后,祝余更是支持。
从前祝余就想着买一台冰柜回去,不止是食物,还有一些药物也需要低温储存,可通往村子的路崎岖难行,车子根本进不去,就一直搁置着,现在路开始修了,确实可以置办一台, 不过……
“为什么要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啊’, 买一台不就好了, 我有钱啊!”
“这种大件儿的价格在老人家眼里就是天价, 你就算买回去恐怕也很多人不敢用,生怕用坏了, 但参加节目就不一样了,奖品不用花钱。”
祝余:“……可我要坐飞机去参加节目啊, 来回两趟,机票都够买上一个冰柜了吧。”
“老人家可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 节目里的奖品, 是免费的。”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多星期,你不如就别回去了,村子的路还没修好, 一来一回的路上就得花费三五天,多折腾,赵叔也说了,村里最近没什么事,用不着你,刚好比赛场地就建在我住的S市,这次换换,我做东道主怎么样? ”
理由充分,似乎没什么好拒绝的,只是……
“我就这样被安排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
祝余最终还是跟着宋知砚坐上了飞往S市的飞机。
落地时刚好是晚高峰,街道上各种车子挤成了一团,见缝插针地缓缓挪动,好不容易才到宋知砚位于市中心的家,祝余忍不住感慨:“开着最好的车看着电动轮椅从旁边呼啸而过,真是难为你们了。”
“所以我选择住在工作地点附近,减少通勤时间来提高幸福感,如果你觉得住在市中心太吵闹,我在西山别墅还有套房子,咱们也可以住到那去。”
祝余打了个哈切:“树比人多的小区,36层高楼层,一梯一户,超强隔音的玻璃,如果这还会觉得吵闹,那我应该是个顺风耳,可以去申请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宋知砚笑了笑,领着祝余去了侧卧:“那就早点休息吧,我下午已经让保洁阿姨上门打扫过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衣橱里有新的睡衣,卫生间里的所有洗漱用品也都是新的,放心用。”
“宋老板真贴心!”
和宋知砚道了晚安,看着他带上房门离开,祝余慢慢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虽然只是个侧卧,但房间很大,还带了个小阳台,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轮,很美的风景,很精致舒适的房子,可趴在栏杆上吹着凉风的祝余却莫名感觉到情绪高不起来。
这个房子,太冷清了。
就像是一间样板房,有着最完美的装修,处处想体现出作为家的温暖,可却没有丁点儿的人气。
宋知砚,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样冰冷的大房子的吗……
住在宋知砚房里的第一晚,祝余有些难过,而回到自己房子的第一晚,宋知砚再次失眠了。
明明在野外都能安然入睡,就算睡眠时间短,但深睡时间却足够长,这让他在那几天每天都精力充沛。可回到自己舒适的床上,宋知砚却再次恢复了从前那种浅眠多梦的状态,一觉醒来,比没睡还累。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晃了晃,然后缓步走出了卧室。
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了一阵米香。
他愣了愣,朝着一旁的厨房走去,就见祝余正拿着勺子在砂锅里慢慢搅着。听到动静,祝余回过头朝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早啊,你醒啦,我早上被饿醒就想来做点早餐,你家没什么吃的了,就只煮了点红枣枸杞小米粥,等吃完饭我去趟超市,给家里补点粮草,你呢?今天要上班吗?”
宋知砚喉结轻动:“我……”刚开口,他就发觉自己的嗓子干涩,声音有些嘶哑,于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不,我……我明天才复工,待会儿的超市,咱们一起去吧。”
“好啊,先吃饭吧,粥好了,你把碗拿出去。”
吃了饭,两人一起把碗洗了,明明只有两个碗两个勺和一个砂锅,但两人就是一起挤在那宽敞的洗碗池前,一个洗碗,一个擦干……
收拾好了厨房,宋知砚和祝余去了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去超市。
“你有驾照吗?”宋知砚按动手里的车钥匙,开启了一辆迈巴赫。
祝余点点头:“有的,刚上大学的时候趁着假期去考了。”
宋知砚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祝余:“那你来开吧,这两天你要出门就开这辆。”
祝余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宋知砚:“那你呢?”
宋知砚抬抬下巴示意着旁边的一辆库里南:“我还有别的车。”
“那就好,”祝余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也没和宋知砚客气,“不耽误你上班就行。”
他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宋知砚也紧跟着坐上了副驾的位置,看着祝余启动车子离开停车位并开出地下车库的熟练操作,他心中隐隐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没来得及细想,就听祝余问:“超市要往哪边走啊?”
“哦,你往右拐……”
超市离得不远,甚至有种刚起步就到了的感觉,祝余觉得如果步行恐怕也要不了十分钟。不过这超市的东西实在是贵的离谱,祝余一度想要开车去普通超市,但被宋知砚以‘有会员,可积分’拒绝了。
两人最后买了三大袋的东西,除了蔬菜水果和一些小零食外,还买了各种肉,原切肥牛、牛肋条、雪花牛……午餐准备吃烤肉!路过甜品区时,祝余还忍不住买了一个榴莲千层。
当把大袋小袋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开车就显而易见的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把东西一一装上了车,祝余正准备坐上驾驶位返程,却偶然间注意到路旁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穿着低调又精致的中年女子,抚着胸口似乎有些不适,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弯腰低头询问着什么。
祝余看了看宋知砚,宋知砚朝他点点头:“去吧。”
他小跑两步来到妇人面前,轻声问道:“夫人,您不舒服吗?”
西装男人立马上前一步,挡在了祝余面前。
季雅歌抬起头,就见一个长相清秀阳光的年轻人朝着自己笑了笑,不但没有在意保镖的态度,还语气和缓地解释道:“我看您好像有些不舒服,需要帮忙吗?我是医生。”
“我……”季雅歌刚想开口,却感觉又是一阵猛烈地反胃感涌了上来,于是连忙用手捂着嘴伏下了身,不敢再说话。
祝余眉头轻蹙,伸手想给季雅歌把脉,却被身前的保镖阻止了动作。
显然,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不过既然有保镖在,似乎也用不着自己出手帮忙……只是看她确实很难受的样子……
“林夫人,”宋知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到了祝余身边,“他是我的朋友,确实是名医生,您要是身体不适,可以让他看一下,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给您现在的情况提一些建议。”
季雅歌接过保镖递来的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就眉头紧皱地把水递了回去,缓缓深呼吸了几次,才虚弱地轻声道:“我就是有点晕车……”
“宋老板,帮我去车上去一个生姜过来。”祝余对着宋知砚说完,又转头对着季雅歌道,“夫人,您如果信我,就伸出手,我给您按按内关穴。”
季雅歌伸出手,虚弱地笑了笑:“那谢谢小医生了。”
祝余接过她的手,在她腕掌侧横纹上两寸的位置轻轻旋转揉按:“这个位置叫内关穴,像这样揉按可以减少晕车产生的呕吐呃逆眩晕……您的体质似乎比较弱哦,体质弱的人是更容易晕车的,平时要多休息少思少虑,坐车前可以准备一些酸的糖果含在嘴里,尤其是柑橘或柠檬类的味道,也可以很有效的缓解晕车……”
在祝余的揉按下,季雅歌已经明显好转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胃里堵得慌,但至少可以坐直了身子,她看着蹲在身前一边给她揉按穴位一边絮絮叨叨的祝余,眼里浮现出些慈爱的笑意。
这时,宋知砚也回来了,拿着祝余要的生姜。
祝余接过生姜掰断,递给了季雅歌:“您多闻闻这味道,可以止吐的。”
季雅歌接过生姜,试探着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呛人的味道传进鼻子里,让她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喷嚏,不过显而易见的,胃里的不适竟然真的消失了。
不再感到眩晕范围的季雅歌脸色显而易见的好了起来,虽然唇色依旧有些淡,但至少不会苍白的可怕。
一旁的保镖松了口气,给季雅歌递了递水:“夫人,喝口水缓缓吧。”
祝余连忙阻止:“胃里不舒服就不要再喝水了,更容易吐,等完全恢复了再喝。”
“哦……哦哦哦。”保镖连忙收回了矿泉水瓶,把盖子盖好。
季雅歌朝祝余和宋知砚感激地笑了笑:“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这两年出门少了,没想到只是坐个车,竟然会晕的这么严重。”
“您来这边是找林总的?”
季雅歌无奈地点点头:“林谦今天过生日,可非说公司忙,回不了家,我就只能来他的住处给他做顿生日面了。”
说着生日这样的喜事,可她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悲伤和哀痛。
祝余刚好起身,弯腰拍了拍蹭到地上的膝盖,他没有注意到季雅歌的神色,只听到那句‘生日面’,忍不住轻声感叹:“您真是个好妈妈。”
季雅歌苦笑了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天谢谢你们了,今天……日子比较特殊,下次,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两位吃饭表达谢意。”
祝余摆了摆手,弯眼笑道:“举手之劳,您太客气了,这姜您留着,回去如果还晕车就拿出来闻闻。”
季雅歌笑着点点头:“好。”
和季雅歌告了别,祝余和宋知砚并肩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季雅歌的眼中流露出些哀伤的思念:“多好的孩子啊……要是小宝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第42章 综艺的第四十二天 男生女生向前冲……
林谦回来的时候, 一眼就注意到了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妈?”他扔下手里刚脱下的西装外套,快步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您怎么过来了?快去坐下,这边我来。”
季雅歌按住林谦的手臂,笑着说:“不用,我还没有那么弱,你快去坐下休息,面就快煮好了。”
林谦拗不过季雅歌,一步三回头地被赶出了厨房。
很快,一碗长寿面被端了上来,林谦连忙起身接过,捧着手里有些发烫的碗, 任由氤氲的热气将他包围。
这其实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面, 白色的手擀面条上摆放着几根翠绿的菜心, 旁边还放着一个单面煎熟的溏心太阳蛋, 在菜心和太阳蛋下方,摆放着胡萝卜切出来的“生日快乐”。
每年, 季雅歌都会在他生日时给他做上一碗长寿面,就算是他当年出国留学, 也会给他打个电话祝他生日快乐,煮上一碗长寿面代他吃了。
长寿面长寿面, 吃完面就代表平平安安岁岁年年, 健康长寿。
“趁热吃, 面坨了就不香了。”
林谦拿起筷子夹起面条,他顿了顿,紧跟着有些匆匆说了句:“您……其实没必要专程过来的……”
“我不专程过来,你会回家吗?”季雅歌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温柔, 不带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关怀。
林谦往嘴里塞了一口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有些话,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只是过不了那个坎,所以我还要说,”季雅歌抬手,轻轻摸着林谦的头,“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小宝从来不是你的责任,是爸爸妈妈识人不清,让坏人进了家照顾你们。”
林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可当初如果不是我贪玩和朋友去打球,留小宝一个人在家……”
“是爸爸妈妈留你们俩在家,是爸爸妈妈的错,不是你,你那时候也才七岁,如果你在家,爸爸妈妈可能连你都要失去了,”季雅歌哽咽了下,她眼角闪烁着晶莹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所以,不要再自责了。
“那……妈你呢?你为什么还陷在自责里?”
以至于每年小宝生日和被拐走的日子都要生上一场大病……
季雅歌垂下眼眸避开林谦的目光,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说:“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孩子,性格很好还很有善心,我就在想,如果小宝长大,应该也是这样子的,只是我没照顾好他。从小宝丢了的那天开始,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一点点的相关性,我都会不受控地联想起他……可是小谦,小宝是妈妈的责任,不是你的。”
季雅歌缓缓舒了口气,她扬起笑容,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妈妈向你保证,会努力照顾自己,只是就那几天,让妈妈放纵一点,好不好?”
林谦抿了抿唇:“好。”
*
祝余在宋知砚家住了一周,这一周里,他成功改变了宋知砚的作息。
每天准时下班,晚上9点泡个脚,11点睡觉,早上6:30起床先空腹打上几遍八段锦,然后一起简单吃个早餐,吃完早饭宋知砚去上班,祝余则在家里看看电影或是摆弄摆弄他养在宋知砚阳台的小葱和大蒜。
在祝余的努力下,这个家多了点人气,宋知砚的睡眠状况也在这一周内得到了明显的好转,虽然还是比不上在长乐村的时候,但惊醒多梦的情况已经基本没有了。
一周后,比赛开始。
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网友们都知道了祝余要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比赛场地外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祝余和宋知砚下车时,被这架势吓了一跳。
“小鱼!我是特意为你来的!”
“小鱼加油!冲啊!”
“诶?旁边的是不是寰宇总裁宋知砚吗?他怎么也来了?”
“难道小鱼签约寰宇了?”
“小鱼终于要复出了吗?太好了!!!”
祝余听到旁边的讨论声,本想回头解释两句,但在身边安保人员的簇拥下,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快步跟着安保的脚步走向选手等候区。
宋知砚没有参赛,但以他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待在场外观众席,于是举办方愣是临时在终点处视野最好的地方给他安排了个座位。
“那我就去终点等你了,加油。”
祝余信心满满:“放心吧,小小挑战,拿下!”
在等候区里看了一会儿,祝余的心里对关卡的难度有了个底,轮到他上场时,两步就蹦了上去,显得很是轻松自信。
主持人照旧把人留下进行赛前采访,甚至有意想要多问两个问题。
“真没想到竟然可以在这里看到我们小鱼,收到参赛名单的时候我都愣了,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可以问一下小鱼是因为什么来参加我们的节目的吗?”
“我是来赢冰箱的。”
“就为了冰箱?”主持人显然不相信。
祝余点点头:“对啊,你们节目不是过关就可以赢冰箱吗?家里的长辈听说了就给我报了名,让我带一个冰箱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果然,再厉害的人遇见长辈也只能顺着了,”主持人笑了笑,随后瞄了一眼重点的位置,“那我看到今天你也是有亲友团的哦,如果今天过不了关,亲友团会不会上场帮忙呢?”
祝余摇摇头:“不需要他上场,我肯定能过关。”
“这么肯定吗?但我们还是做个假设吧,毕竟万事皆有可能,如果你过不了关,拿不到冰箱,你是打算让亲友团上场帮忙还是说就这样放弃?”
祝余看了一眼主持人,这个问题问的,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了些。
他想了想,直接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认真地说:“我来这里参加比赛,纯粹是为了满足家中长辈们的心愿。和我一起来的那位,不管他在别的地方是什么身份,现在,都只是来帮我加油的朋友,不害臊点的说,我知道在观众群里也有不少人是为我来的,那趁此机会我也就和大家说两句心里话。”
“我清楚的知道我这个人不适合娱乐圈,我不喜欢被围堵,不喜欢走到哪里都需要安保帮忙护送,因为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喜欢去市场买菜到电影院看电影,想出门就出门想宅家就宅家,我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上山采个药,天气不好就窝在自己的小院给村里的大爷大妈把个脉煮个药茶,顺便听他们唠唠家常……”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我不会复出,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如果让一些朋友感到失望,那实在不好意思,但我需要为自己而活。”
他把话筒递还给了主持人,同时轻声说了句‘抱歉’,甚至做好了被轰下台的准备,可跟随着他的话语安静下来的观众区却在这时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呐喊:
“小鱼你是最棒的!我们支持你!”
紧接着,便是无数不同的声音,参差不齐地汇成了一句话:“做你自己,我们支持你!”
祝余微微一愣,随后笑开了,眉眼弯弯地朝着观众区挥手打了个招呼。
主持人也极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从最初的尴尬无措迅速恢复了笑吟吟的状态:“好的,这正是一场真心换真心的双向奔赴了,很温馨很温暖。那么我们回归正题,请问为了长辈心愿而来的小鱼同学,冰箱就在终点等着你,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的!那各就各位~321,go!”
随着一声发令声响起,祝余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虽然这个节目是录播,但早已有人在现场拿出手机进行拍摄,甚至有人直接开启了直播,节目组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简单的考虑过后,他们在流量和节目内容偷跑之间选择了流量。
看到没有人管控,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
很快,#祝余 男生女生向前冲#就冲上了热搜榜,而孙航也十分顺畅的就刷到了相关视频。
虽然见面次数寥寥,上次见面更是在三年前,那时的祝余还穿着朴素到起了球破了洞的单薄毛衫,在寒风中来家里要钱,不过被赶了出去……但孙航还是在没有看标题的情况下只通过容貌,一眼就认出了祝余——他的哥哥。
“妈,妈!”孙航高喊两声。
“……我告诉你,今天这路你就别想修!这明明是我家的钱,我们同意了吗?你这是盗窃!是抢劫!有本事……”
见董艳红还在那和人据理力争没有理会自己,孙航扯开嗓子又喊了两声:“妈!你快来!”
董艳红只能停下机关枪似的嘴,和身边的丈夫叮嘱了一句:“老孙你盯着,绝不能让他们动工!”然后朝着孙航走了过来,柔声细语地问,“哎哟宝贝儿,妈这还有正事呢,怎么了啊?”
孙航把手机递了过去:“妈你快看,这是不是祝余?”
董艳红一看:“哟,真是那败家子儿,他这是跑哪儿去了?”
孙航拿着手机翻了翻:“好像……是在S市,今天刚录的节目。”
“他不是去参加什么野外求生综艺了吗?怎么又跑到S市了?看来还真是有钱了,今天飞这明天飞那的……不对,他该不会是在躲我们吧?”董艳红恨恨地咬了咬牙,“这个没良心的!”
就在这时,孙有才抽着烟走了过来,眉头紧皱:“不行,他们那边拿出了公证过的赠与合同,警察说咱们要是再闹,就是寻衅滋事。”
“动作怎么这么快,这才几天,合同就签了施工队也找了……”
“爸,妈,我觉得咱们倒不用盯着哥哥捐赠给村里的钱。”
董艳红和孙有才对视一眼,看向了孙航:“怎么说?”
“这修条路的钱虽然多,但哥哥愿意捐肯定是因为自己不缺,就算现在手里没多少,但他还可以赚啊!”孙航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上的祝余。
画面中他正好通过了全部关卡,敲响了通关的铜锣,观众席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你们知道世界上最赚钱的职业是什么吗?”孙航的眼里闪着兴奋,“明星啊!日入208w!这一场节目录下来,哥哥手里指不定又存了多少呢!”
第43章 综艺的第四十三天 信物
对于祝余来说, ‘男生女生向前冲’的关卡实在算不上多难,轻轻松松就到达了终点。
主持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游刃有余, 笑着拿着计时器展示:“47秒极速通关!恭喜祝余成功拿到冰箱!不过我感觉小鱼刚刚那一段其实有点收着劲儿了,看来咱们的主办方应该给破纪录的选手设置一个新的奖励,这样才能给咱们选手一些动力。”
祝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有,这个关卡还是有点难度的,我慢下来是想着谨慎点,免得被机关扫下去。”
“小鱼真的是谦虚了,不管怎样,玩的开心就好,也恭喜你,可以带着你心心念念的大冰箱回家了, 希望明年还能看到你来参加我们的节目, 说不定咱们明年的奖品就变成空调了。”
祝余笑眯眯点头:“那我每年来一次, 争取靠参加节目集齐全屋家电。”
下了台, 祝余三两步蹦到了宋知砚面前,举起手中得到的奖品兑换券:“看!厉害吧?”
宋知砚眼中含笑, 却装模装样地“勉强”点了点头:“还不错。原来还想着你要是真掉下去,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上场帮你跑一趟, 免得你空手而归被赵叔笑话,现在看来, 还真用不着我出场了。”
祝余伸出手指摇了摇:“不不不, 第一, 我不会掉下去,第二,就算没拿到冰箱,赵叔也不会笑话我, 村里的人都可喜欢我了,他们才舍不得笑话我呢。”
宋知砚从座位上起了身,伸手弹了一下祝余的额头:“嘚瑟。”
祝余眯眼笑着晃了晃脑袋。
“走吧,我定了位子,带你去吃一顿私房菜,犒劳犒劳今天辛苦赢得了冰箱的你。”
祝余拿着兑奖券到工作人员那填写了镇上的收件地址,然后跟着宋知砚边聊边往外走。
许多人都看到了走出场地的祝余,但或许是他刚刚的一段话起了效果,大家没有簇拥过去,只是朝他远远地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你一言我一语地喊了几声“再见”。
祝余的心情歘的一下,更好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笑容满面,伸手就递出了一张名片:“你好,我是极限探险爱好者协会的会长冉飞鹏,刚刚看了你的比赛,通关很轻松的样子,那些关卡的难度对你来说应该有些太低了,我们协会有一个很大的场地,在里面可以练习徒手攀岩,速降,甚至是潜水,怎么样?有兴趣一起去玩玩吗?”
祝余满脸问号,带着些警惕和防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我好像……不认识你?”
“哦,咱们确实是第一次见,我是觉得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不管是身体的灵活性协调下还是体力技能都是顶尖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协会看看,就当交个朋友?”冉飞鹏脸上堆满了笑,眼里带着些希冀。
祝余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名片,他转头看了看宋知砚,得到了一个带着纵容的目光,就像是在告诉他——想怎么样都可以,我都在。
祝余心里突然有了底,他朝着冉飞鹏笑了笑,歉然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对极限探险没什么兴趣,如果是因为我参加过‘穿越无人区’,那你可能误会了,我那纯粹是为了通告费参加的,所以……”他推了推冉飞鹏递着名片的手,“就不占用您的场地了。”
他转身想要绕路离开,却被冉飞鹏一个跨步再次挡住了去路。
“我觉得你可以了解一下,说不定去玩了以后你就喜欢上了呢?万事都有第一次嘛,你试……”
“冉先生,”宋知砚抬手挡在了祝余面前,“太过急躁,是会把人吓着的。”
冉飞鹏看了看宋知砚,又看了看祝余,讪讪地后退了一步:“抱歉,我有些心急了。”
祝余迷茫地看着冉飞鹏,总觉得他的来意似乎并不想他所说的那样简单,不过祝余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对于这种人,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来一身麻烦,于是他拉了拉宋知砚的衣角:“我们走吧。”
宋知砚点点头,和祝余换了个位置,挡在了他和冉飞鹏的中间,揽着祝余的肩膀朝着车子走去。
“祝先生!”眼看两人要走,冉飞鹏急忙追了两步。
在宋知砚微微眯起的不善目光下,冉飞鹏顶着压力再次递出了手里的名片:“我们是经过审批的正规协会,您可以去网上搜索,如果有兴趣了可以联系我,我随时欢迎你来。”
祝余犹豫了一下,最终接下了冉飞鹏的名片。
坐在回家的车上,祝余翻看着冉飞鹏的名片,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人到底什么来意?就为了邀请我去他协会看看?”
他转头看向宋知砚,眯起眼:“总感觉你知道点什么……”他手一伸,把名片架在了宋知砚的脖子上,“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宋知砚垂眸瞄了一眼名片:“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为了一个月后的国际赛事‘绝竞荒野’,想来找你帮忙。”
“绝竞荒野?没听说过,”祝余摇了摇头,“不过他想找我帮忙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让我去他们的场地?神神秘秘的,很吓人的好不好。”
“绝竞荒野是一档国际荒野求生比赛,目前已经召开了六届,受众比较小,加上前面几届咱们连亚洲赛都没冲出去,你没听说过也正常,至于为什么他神神秘秘的不直说……”宋知砚顿了顿,说,“应该是想招揽你,又怕你没兴趣,所以想忽悠你先去他们场地测试一下,到时候再根据你的水平给出合理的招揽条件。”
祝余撇了撇嘴,把名片放在了旁边的储物槽里:“那他还真是想对了,我确实没兴趣。”他看了看前面的路,“咱们这是去吃什么?”
“蟹黄捞面,响油鳝丝,葱烤大排,腌笃鲜,怎么样?”
祝余咽了咽口水:“吃!”
很快就到了一条古朴的小街附近,里面路比较窄,车子没法进,宋知砚在街口停下车:“你在这里下,我去附近停个车就过来。”
祝余下了车,在街旁等着宋知砚过来汇合,正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旁边的街景时,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着‘赵叔’。
祝余欢欢喜喜接了电话:“喂,赵叔,我刚刚参加完比赛,你猜结果怎么样?”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兴高采烈地透露了答案,“告诉你,我跑赢了哦!等过几天你要的冰箱就能到镇上了,到时候先在镇上放着,等路修好了,我就买个小三轮,咱自己拉回去!”
“好,好啊,赵叔知道,你一定能行!”
虽然是和往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夸奖,但祝余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叔语气里的不对劲,他心里一紧,连忙问:“赵叔怎么了?是村里出事了吗?张大爷的血压又高了?还是陈叔的颈椎病又犯了?”
“不是不是,”赵叔连忙打断祝余的话,连声安抚道,“村里一切都好,你别着急。”
他顿了顿,叹息了一声,说:“小鱼,有件事,赵叔得和你说,是你那爹妈……”
宋知砚过来的时候,就见祝余低着头接电话,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捻着,时不时踢上两脚,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也瘪了下来,显而易见的情绪低落,就差一朵乌云飘在头顶下上几滴雨了。
他走了过去,感受到他走近,祝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闷声对着手机那头应着:“嗯……嗯,我知道,我过两天就回去,然后找他们聊聊……好,放心吧赵叔,我心里有数。”
见祝余挂了电话,宋知砚问道:“怎么了,村里出事了?”
“没有,”祝余垂着脑袋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说,“是我的养父母,听赵叔说他们来村子里闹,口口声声说我的钱就是他们的钱,想把我捐给村子修路的钱拿走,好在当时我担心自己没时间盯着修路,就和村子签了赠与合同,让这钱走了村子的公账,方便把修路的事全权交给赵叔,现在赠与合同已经生效,这笔钱他们是绝对要不走的,只是……”
“赵叔说他们手里有我被丢弃时身上戴着的一个平安符,或许会是找到我真正家人的最后线索。”
宋知砚抿了抿唇,轻声说出了事实:“他们……不会免费把东西给你的。”
祝余烦躁了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要敲诈勒索!”
“要不然报警?”
“不行,毕竟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有这个平安符,万一警察去了,他们说是他们编出来的瞎话,那谁也拿他没办法。”祝余仰头长叹一声,“不管了,等回去看看他们到底出什么条件吧,要是给我来个狮子大开口,大不了……”
他咬咬牙:“大不了不要了!反正这么多年了,我亲生父母可能早就不记得我了,再说我本来就是被丢在路边的,我师父还说我小时候身子弱,瘦瘦小小的一个大家看了都说养不大,师父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我养胖了,说不定他们就是因为我身子不好才不要我的,那这个平安符我拿着也就是个废纸……”
他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拉着宋知砚大步朝着小街里走去:“走,吃饭去,我今天赢了冰箱心情好,我要大吃一顿!”
说着心情好,可宋知砚分明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上了些鼻音,眼角也不知何时闪烁着些许的晶莹。
宋知砚没有戳穿,带着祝余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私房小厨,店里不大,只有六个包厢,每天最多接六桌客人。宋知砚早就预定了桌位和菜品,到了店里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吃着满满蟹黄的蟹黄面,祝余满足地眯起了眼,低落的情绪渐渐地也被美食治愈。
宋知砚看他埋头吃的开心,不禁笑了。
这人未免也太好哄了些,一顿好吃的就开心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宋知砚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然后抬头对祝余说:“前几天你帮过的那个林夫人邀请咱们去她家做客,想表达一下对你的感谢。”
祝余抬起头眨眨眼:“不用那么客气的,我也没做什么。”
“她说请了个厨师来家里做正宗的传统佛跳墙,准备食材耗费了几天,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请你……”
“我去!”
宋知砚:“……这就是美食的力量吗?”
祝余挺胸抬头理直气壮:“这叫长者赐,不可辞。”
第44章 综艺的第四十四天 家和‘家’
原本计划好的回程时间因为季雅歌的邀请耽搁了下来, 加上祝余有意拖延和养父母见面的时间,回程的安排就往后推迟了两天。
带着准备好的礼物, 祝余和宋知砚来到了季雅歌的家——准确的说,是位于S市南郊的一处庄园。
当他们到达庄园大门时,季雅歌就收到了消息,站在了别墅门外等着。
她穿着素白绣暗纹的旗袍,肩上披着一件真丝披肩,墨色的头发挽起,用一根润白玉簪别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林夫人,”祝余两三步走上前,笑吟吟地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季雅歌, “我们来叨扰啦。”
季雅歌露出欢喜的笑意, 匆匆下了台阶迎了过去:“哪有什么叨扰, 你们能来我才开心呢, 也别叫什么夫人了,显得多生分, 你们要是不介意,叫我一声季姨就好。”
祝余从善如流地顺着季雅歌的意思换了称呼:“季姨, 我们给您带了点阿胶,我之前看您有些气血亏空思虑过重, 这个可以补气血安心神, 东西没有多贵重, 您别嫌弃。”
“本来是请你们来吃顿便饭表达一下谢意,怎么还带礼物来了,”季雅歌嗔怒道,“你们这样, 可让我没脸了。”
宋知砚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哥后走了过来:“林夫人您别多想,小鱼他是个医生,最看不得别人身子不好,自从我和他认识以后,天天被他带着喝陈皮红枣茶,用艾草包泡脚,感觉自己就像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
祝余斜觑了宋知砚一眼,朝着他皱了皱鼻子:“还不是因为你,年纪轻轻的,一身毛病。”
季雅歌被两人逗得眉开眼笑,招招手让管家接过了祝余手里的阿胶,然后领着人进了屋。
“今天也没什么准备,就做了些我老家那边的特色菜,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
“吃得惯吃得惯,”祝余连连点头,眼睛放出了光,“听说还有佛跳墙?这可是经典名菜,怎么能吃不惯!”
这样的话若只看字面意思,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小家子气,可从祝余嘴里说出来,却反而多了几分坦率的可爱,让人恨不得把好吃的全捧到他面前。
季雅歌就是这样做的。
她直接把人领进了厨房,给他看了炉灶上煨着的坛子:“放心,今天保证让你尝个够,我还让厨房准备了荔枝肉醉排骨南煎肝和清蒸东星斑,另外还有些小菜和八宝红鲟饭,待会儿你可一定要多吃点。”
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祝余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个被馋到直摇尾巴的小狗。
宋知砚在一旁无奈地抚了抚额:“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这几天亏待了你。”
祝余转头看向宋知砚,睁大了一双杏眼,认真地说:“怎么会!我来这几天还胖了两斤呢!”
宋知砚微微俯身,伸手掐了掐祝余脸颊上的肉:“嗯……”他沉吟片刻,满意地勾起了唇角,“手感不错。”
祝余瘪了瘪嘴,啪一下打掉了宋知砚作乱的手。
季雅歌笑了笑:“是要多吃点才好,我倒觉得你这样还是瘦了。”
她满眼慈爱地看着祝余,只是祝余觉得那眼神,似乎在透过他思念着什么人……可还没等他确定,季雅歌就别开了目光。
“走吧,咱们先去客厅里坐坐,我给你们泡点茶喝。”
祝余摆摆手:“季姨,不用麻烦了,我们不喝。”
“放心,不是红茶也不是绿茶,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可能喝不惯那个,所以准备的是糖渍桂花茶。”
季雅歌带着祝余和宋知砚往客厅走去,招招手让住家阿姨拿来了一个玻璃小罐,清透的玻璃罐里是橘红的桂花蜜。
她拿出小勺,一边舀出桂花冲泡花茶一边介绍着:“秋天的时候等丹桂盛开,把花打下来,一点点把花叶和花梗挑出去,只留下干净的花朵,然后把花朵清洗干净,汆水沥干,最后一层□□糖一层桂花的放进罐子里腌制,只要储存得当可以放上很久,要喝的时候用勺子舀上一勺拿水化开,就是一杯清香扑鼻的桂花茶了。”
两杯桂花茶放到了祝余和宋知砚的面前,小小的桂花在水中上下浮沉,散发出扑鼻的清香。
祝余抿了一口,眼里放出了光:“我以前也喝过桂花茶,是那种干桂,总觉得香味很淡,喝着像是白开水,还以为是自己喝不惯不喜欢,没想到是做法不对,这种糖渍桂花好好喝!”
宋知砚点了点头:“确实不错,香味清新淡雅而且甜味不会太重,清清淡淡的刚好。”
听两人这么说,季雅歌像是听到自家小孩说喜欢一样,立马让住家阿姨去备上两罐,给祝余和宋知砚带回去慢慢喝。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没有防腐剂,你们要是喝完了还想喝,就来找季姨,季姨再给你们做。”
祝余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这连吃带拿的,好像太不客气了点……”
“就要这样才好呢!”季雅歌轻叹了一声,“我身子不好不常出门,偏偏家里另外两个都是大忙人,而且他们也不喜欢这口味,酿出来的糖渍桂花都没人欣赏,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慢慢喝,喝不完的只能放在橱柜里慢慢坏掉,也就你们不嫌弃,我才能送出去点。”
“如果爸在家,应该要喊上一声冤了,明明这桂花茶您年年酿我们年年喝,就是喝不完,到您嘴里却成了我们嫌弃。”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季雅歌惊喜地起身回头:“小谦,你怎么回来了?”
祝余好奇地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
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身高估摸着和宋知砚不相上下,长相也是顶级的,但和宋知砚的俊美不同,眼前这人属于端正的帅,是爸爸妈妈那一辈人看一眼就觉得这孩子错不了的类型,只是他眼神冷淡,看着似乎不太好接近。
“他叫林谦,”宋知砚凑到祝余耳边,轻声介绍,“是林氏集团的接班人,可以叫上一声林总。”
祝余点点头:“哦,也就是季姨的孩子咯。”
林谦缓步走了过来,他看着季雅歌,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听说您要宴请上次帮了您的宋总和他的朋友,我当然也要来道声谢,顺便做个陪客。”
他上前和宋知砚握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一旁的祝余身上:“这位是?”
“你好,我叫祝余。”
这一瞬间,林谦突然觉得他似乎多虑了。
他回来的目的其实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单纯。
只要稍微了解林家的人都知道,林家在二十多年前丢了个孩子,而以林家的地位和财富,觊觎林家这个空缺出来的位置的人不在少数,因此这二十多年来,来送消息的或是直接上门寻亲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甚至还有人使出了不少手段,力求把假的变成真的。
在听到季雅歌说,帮她的那人让她想起了小宝时,林谦就不由得担心这又会是一场让人空欢喜的阴谋,而季雅歌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希望落空……
可在看到祝余的那一刹那,林谦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小人之心了。
因为那双眼睛,干净澄澈,没有一丝阴霾,和从前他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觉得冤枉了祝余,或许是因为这双眼睛太过干净,林谦的心颤了颤,这让他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于是垂眸避开祝余的视线,快速整理好情绪,伸手握住了祝余递出的手:
“你好,我是林谦。”
林谦的回来让季雅歌的情绪又高了不少,刚好厨房的菜也做好了,便连声招呼着大家上桌吃饭。
满满登登一桌子的菜,看的祝余有些不知道怎么下筷,这时旁边伸来了一筷子,往他碗里放了块东星斑。
祝余转头看去,就见林谦放下了公筷,声音平淡地说:“鱼肉要趁热吃。之前还要谢谢你,帮了我妈一把。”
“没事,举手之劳,真不用在意。”似乎这话说的有点多,祝余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林谦微微弯起唇角:“嗯,那就多吃点。”
一旁的宋知砚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睛微微眯起,他侧眸看了看身边开开心心吃着东星斑的祝余,动了动手肘怼了怼祝余。
祝余向他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宋知砚朝着祝余右手边的盘子抬了抬下巴,轻声道:“帮我夹块醉排骨。”
祝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用公筷给宋知砚夹了块醉排骨,还贴心地问了句:“荔枝肉吃吗?”
宋知砚愉悦地眉心舒展,矜持地点了点头:“也来一块吧。”
林谦嘴角抽了抽,不知为何,他心里堵得慌。
“宋总,我家这桌子其实不算宽,您也不用拘束,要吃什么伸手就是了,站起来也是可以的。”
围观了一切的季雅歌连忙给儿子递了个眼神。
人家两个人明显关系好,你掺和什么。
宋知砚倒是依旧稳坐泰山的样子,客客气气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和小鱼会互相照顾的,没有拘束。”
一边说着,一边给祝余夹了块东星斑。
在奇怪的氛围里,祝余埋头吃着,幸福到眯眼。
吃了饭,季雅歌显出了几分疲惫,控制不住地泛起了倦意,祝余和宋知砚也没有多留,和季雅歌林谦道了别就离开了林家。
目送着车子离开,季雅歌转头朝着林谦认真地问:“小谦,你……你该不会对小鱼有什么意思吧?”
“……?”林谦愣了愣,随后哭笑不得,“妈,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你儿子是直男。”
季雅歌松了口气:“哦,也对也对,那就好,我还担心……嗐,小鱼单纯,估计还没察觉什么,但那个宋总,其实已经挺明显了,虽说人家还没在一起也不算第三者插足,但看小鱼那样子,应该也……”
“妈!”林谦无奈地喊了一声,再次提醒,“我真的喜欢女孩儿,女孩儿!”
“哦对对对。”季雅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看你在桌上那样子……既然不是,那就当妈没说。”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你要回市里还是留下?”
“回市里,下午还要上班。”
季雅歌并不意外地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那我也上楼休息了。”
被季雅歌拒绝了送她上楼后,林谦望着祝余和宋知砚离开的方向,心里不禁也感到一丝奇怪。
祝余似乎,真的有种别样的魅力……
*
离开林家后,祝余回去收拾了行李出发前往机场,一路上,宋知砚开着车格外沉默,直到送到登机口前,他才忍不住说了两句:
“平安符的事你别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等处理完事情,再来S市玩玩儿?”
祝余也莫名觉得不太提得起精神,听到宋知砚这句话,更是感觉心里一阵酸涩,他用力点了点头:“有时间,我一定来,你要是有假期,也可以回村里休息几天,赵叔说你来的话给你做铁锅炖大鹅的。”
“好……”宋知砚缓缓深吸口气,抬手揉了揉祝余的脑袋,“走吧,该去登机了,一路平安。”
告别了宋知砚,祝余乘着飞机落地市里,然后转车回到了镇上。
他的养父母,孙有才和董艳红,就住在镇上。
孙有才和董艳红原本也是长乐村的人,在收养祝余没几年,他们就发了笔小财,还怀上了亲儿子,于是卖了村里的地和房子,搬去了镇上,而祝余则被他们留在了村里,卖给了祝余的师父当徒弟。
自从搬离长乐村,两人就再没有回过那个偏僻的小山村。
祝余来过几回孙有才和董艳红的家,那时他还小,每逢过年过节的,师父会让他回家看看,可孙有才和董艳红觉得,他这是回来讨钱来的,于是骂骂咧咧地让他回去,连续几次过后,祝余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回这个‘家’。
一开始师父还觉得祝余不肯回家是因为和家人聚少离多,不亲了,非让祝余去多走动,直到有一次,他送完祝余后没有离开,悄悄在屋子的墙后听着……
那以后,祝余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家’。
快二十年过去了,孙有才和董艳红还住在这个小砖房里,从前人人艳羡的房子如今已经成了老破小,在周围的新房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来到门前,站定许久后,最终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一天天的敲什么敲……”
伴随着熟悉的骂骂咧咧,房门被打开,董艳红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祝余,眼中顿时迸发出了惊喜的色彩。
就像是看到了财神爷。
“老孙!老孙你快来!看看是谁回来了!”她欢喜地朝着屋里喊着,就像是在迎接什么贵客一般。
祝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喊人,招呼他进门,甚至伸手想帮他拎包……就像在看一场无趣的表演。
第45章 综艺的第四十五天 数额较大、数额巨大……
“我就不进去了。”祝余抓着自己的包没有松手, 也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听赵叔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董艳红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快, 但很快她就满脸笑容地拉着祝余往屋子里进:“哎呀,这个事情一两句话还真说不清楚,咱们先进屋,坐下慢慢聊啊。”
“既然都回家了,哪有连门都不进的道理。”孙有才从里屋走了出来,嘴里叼着根烟,走到破旧的老沙发上坐下,抬着下巴冲着旁边的座位点了点,“坐。”
祝余眼中闪过一丝抗拒,但思索片刻, 到底走进了屋。
孙航跑了过来, 手里抱着两瓶饮料, 热情地问:“哥, 你要喝点什么?可乐还是椰汁?”
祝余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热情亲切得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三个人, 垂下了眼眸,他的脸上无波无澜, 看不出喜怒,完全没有了平时随手可以rua一把的温驯与柔和。
孙有才看了他一眼:“坐啊, 傻站着干什么?”他轻轻‘啧’了一声,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闷葫芦一个。”
祝余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小时候,是你们不让我坐。”
董艳红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拍了孙有才一巴掌, 并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冲着祝余笑:“小鱼啊,你爸不会说话,你别管他,那小时候……”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想到了个借口,“小时候你体力不太行,所以才让你多站多走,锻炼锻炼,现在你又能上山又能下海的,忙活回来当然是要坐下歇歇的。”
祝余心里升起了些许烦躁,他暗暗深吸口气:“行了,我就是来拿东西的,我的平安符呢?”
董艳红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是看出祝余不打算接受他们的示好,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语气里也少了点刻意的亲近,多了些不阴不阳的意思:“小鱼啊,你也知道我们家当初从路边给你捡回来的时候可是寒冬腊月,那个年代,大家能自己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可我们心善,见不得你在路边冻死,这才把你捡回了家,那时候你身上戴着个小袋子,里面是个精致的桃木福牌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平安符,说起来都是好东西,如果卖了也能小赚一笔,至少让家里可以轻松些,可念着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我们愣是自己勒紧了裤腰带也没动你那小福袋……”
她打量了一下祝余的脸色,没有见到预想中的神色动容,不免有些不快,可想到自己的目的,她还是和缓着语气继续道:“我们把你捡回来,那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毕竟要养大一个孩子可不容易!后来把你丢……寄养在你师父家,那也是为了大家好,你想想,你师父想要个聪慧的弟子,我们想要减轻压力和负担,而你刚好可以学一身真本事!这不是两全……不对,三全其美吗?要是我们没有把你送到你师父那学本事,你能有今天吗?”
“是啊,哥,”孙航端来了一杯可乐递到祝余面前,嘴里附和着,“我小时候可羡慕你了,跟着你师父不愁吃不愁穿的,哪像我,那时候家里为了盖这个房子花了几乎全部积蓄,我们连吃顿肉都要计划着来。”
孙有才更是拍着大腿长叹了一声。
祝余有时候还真挺佩服这一家子,能把假的说成真的,而且张嘴就来情绪丰满,怕是连自己都给骗过去了,如果不是他记得幼时来镇上时常遇见董艳红烫着时尚的卷发在摊子前卖猪肉买烧鸭,怕是真会给哄骗了过去。
他不想和这一家子都纠缠,于是只抓着一个问题,继续问道:“平安符呢?”
董艳红彻底收起了所有的耐心和好脸色,她一把抢过孙航递出来的可乐,抬手喂到孙航的嘴边,等孙航接过杯子自己喝起了可乐后,她转身和孙有才坐到了一处,朝着祝余哭骂道:
“真是白瞎我们当初把你救回来了,空着手回来也就算了,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你爹妈说吗?”
孙有才不屑地‘哼’了一声:“当初我就说,这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白眼狼!”
“呵。”祝余嗤笑一声,“我五岁起就跟着师父了,五岁前,我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人还没有灶台高就要学着做饭,五岁后师父不但负责了我所有的开销,还要每年给你们一笔钱,师父临终时特意叮嘱过我一句话,你们对我没有生恩,而他已经替我还了养恩,接下来的日子,我只需要对得起自己,活的开心就好,而我,会谨遵他的意愿,活的开开心心。”
他深吸口气,无所谓地笑了:“你们说我养不熟也好白眼狼也罢,我不在乎,”他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要我的平安符。”
他伸出手,锐利地直视着眼前的两人。
在祝余的逼视下,董艳红和孙有才有些坐立难安,为了不露怯,孙有才厉声喝道:“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平、安、符。”祝余伸着手,一字一句地重复着。
“行了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讨债来的,早知道就不该和你说有什么平安符,一句谢没捞着,还惹了一身埋怨。”董艳红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想要平安符吗?有,但不知道放哪了,毕竟这么多年了又搬过家,肯定没丢但也需要仔仔细细地慢慢找。”
祝余抿了抿唇,等着董艳红提条件。
果然,就见董艳红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段时间家里的做生意亏了本,欠了大几十万的债务,正愁着呢,可没时间给你翻箱倒柜的找平安符,你就慢慢等着吧,等什么时候家里的帐平了,说不定就找到了。”
这话的意思可再明显不过了——要钱,足够还清他们所有债务的钱。
他冷冷扫了一眼三人,果断转身离开了他们的家。
祝余离开后,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咒骂出声。
“操!真他妈的白眼狼!”孙航朝着门口啐了一口,转头对着董艳红和孙有才建议道,“干脆我把他挂网上去吧,就说他红了以后不认爹娘,以他现在的流量,这个话题绝对爆!”
“那不行,”董艳红连忙制止,“这小地方,街坊邻居的谁不知道谁啊,到时候网上的人一问,肯定有些多嘴的会把我们没养过祝余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被唾沫淹死的就是咱们了!”
“那……那上法院告他去?说他不赡养父母?”
“法院?咱们这情况,就算法院判了,他顶多每个月给个一两千的,那哪够啊!”董艳红摆摆手,“行了别气了,反正还有平安符在手里,只要祝余想拿回他的东西,就得用钱来赎,咱们等着就好。”
当祝余回到长乐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赵叔给他送来了特意留出来的饭菜,可他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走到窗户前趴着,仰头想要看看月亮,却发现月亮被一块乌云遮着,什么也看不见。他没精打采地垂下了脑袋,却无意间被窗户下的摇椅吸引了目光。
这张摇椅,是宋知砚的最爱。
他经常坐在这张摇椅上慢慢摇着,手边会放上一壶祝余给他泡的养生茶,悠悠哉哉。
像是看到了宋知砚的身影一般,祝余的唇角忍不住地上扬。
下意识的,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知砚的视频电话。
响铃没过几秒,电话就被接通了,视频那头露出了宋知砚的身影,看背景似乎还在公司——先前祝余去公司给宋知砚送饭时见过。
这么晚了,居然还在加班吗?
他一时有些犹豫,自己这突然的打扰似乎不太合时宜,正打算佯装无事地寒暄两句就把电话挂了,却见那边宋知砚抬起了看文件的头,含笑的目光在落到祝余身上的那一刻,立刻露出了担忧的色彩。
“怎么了?遇上难事了?”
祝余微微一愣,赶紧挂上了笑容:“没有啊,我很好,就是刚到家,给你报个平安。”
“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的。”宋知砚认真的看着祝余,轻声缓语地说,“我已经吃过晚饭了,工作刚刚也都处理好了,等处理完你的事情我就会立刻回家,保证准时休息,所以,可以说了吗?”
在宋知砚面前,似乎所有的伪装都不奏效。
祝余肩膀一垮,瘪起了嘴:“宋知砚,我真的被勒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