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深沉,蒋南孙便在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虑中醒来。窗帘缝隙透进灰蓝色的微光,在斑驳的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感到太阳穴突突作痛,仿佛有根无形的弦一直紧绷在她的神经上。
昨夜与章安仁的最后摊牌像一部无声电影在她脑海中回放。他的辩解,他的无奈,他最终离去时略显仓皇的背影——所有这些画面都搅得她心神不宁。蒋南孙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些思绪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轻轻翻了个身,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奶奶偶尔发出的梦呓。这栋租来的老房子隔音很差,却也因此让她感受到家人近在咫尺的安慰。自从蒋家遭遇变故,从繁华的市中心搬到这处略显简陋的居所,蒋南孙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一夜无梦的安眠。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阵眩晕袭来,她不得不扶住床头柜稳住自己。长期的睡眠不足和持续的精神压力正在消耗着她最后的精力。此刻,她只想喝一杯温水,或许那能稍稍安抚她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推开卧室门时,木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温暖而熟悉的香气悄然钻入她的鼻腔——是大米在长时间熬煮后散发出的醇厚米香,带着特有的米油的浓郁气息。这香气如此突兀,又如此令人安心,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她愣在原地,不自觉地放轻了本已很轻的脚步,循着香气向厨房走去。
厨房门口,蒋南孙停住了。
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骆佳明挺拔的身形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一手拿着木质汤勺,正不疾不徐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眉头微蹙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显然是在处理工作邮件。
灶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碟已经准备好的小菜:酱黄瓜切成均匀的薄片,淋上了香油和少许白芝麻;肉松被细致地堆成一个小丘,旁边是清炒的西兰花,翠绿的颜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还有一碟蒋南孙特别喜欢的凉拌豆腐皮,切得细如发丝,拌着香菜和特制的酱汁。
初升的阳光透过厨房那扇小小的窗户,在骆佳明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微尘在光线中起舞,仿佛是这场静谧仪式的参与者。这个画面与蒋南孙平日里认识的骆佳明形成了奇妙的对比——那个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冷静犀利、在商场中游刃有余的骆总,此刻却在这间狭小的厨房里,为她熬着一锅再普通不过的白粥。
蒋南孙静静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宁静。她看着骆佳明伸手打开头顶的橱柜,熟稔地取出碗筷,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的每个动作都那么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骆佳明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蒋南孙,他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醒了?粥快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奇异地抚平了蒋南孙心中残存的不安和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