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陈锐联系的民俗专家刘教授赶到了。这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绳结照片和陶瓮的环境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季警官,各位,”刘教授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种绳结,如果我没认错,应该是旧时流传在本地‘清水乡’一带的一种叫做‘锁冤结’的手法。据有限的文献和老人口述,它通常用于……安抚早夭且死因不寻常的婴孩魂魄,防止其‘怨气’外泄,纠缠生人。通常会配合特定的时辰、方位,以及……嗯,一些现在已经很少人知的祭祀物品。”
清水乡?那正是平安里这片区域在城市扩张前的旧地名!
“死因不寻常?”季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是的,”刘教授点点头,“非正常死亡,比如疾病暴毙、意外,或者……更不好的情况。下此结者,往往是心存愧疚或恐惧的亲人,或者被请来‘平事’的民间术士。这红绳如此新,说明最近有人重新‘加固’了这个‘锁’。‘时辰到了’……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安慰亡灵,倒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提醒,提醒谁?提醒亡灵?还是提醒可能会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
刘教授的话让办公室的气氛更加凝重。案件的性质似乎从一起单纯的陈年命案,向涉及民间信仰、家族秘辛甚至可能持续多年的心理纠葛方向演变。
“查清水乡的老档案!查平安里17号楼及102室最早的建设记录和首批住户信息!重点查找当年是否有婴儿非正常死亡或失踪的记录!”季青迅速部署,“老谭,你带人继续深挖老街坊的口述历史,尤其是关于‘锁冤结’、早夭孩子、或者这栋楼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邪门’事的传言!”
“陈锐,你配合技术队,尽快完成那半枚指纹的比对,同时继续协助刘教授,深入研究‘锁冤结’及相关仪式的所有细节,看看有没有其他象征物或固定流程,可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
调查的网,开始向历史深处和民俗迷雾中同时撒开。
陈锐送走刘教授后,回到电脑前,心中翻腾不已。从“水泥童谣”到“锈骨尘封”,再到眼前的“婴骨红绳”,他一次次触碰被时光掩埋的悲剧。这一次,不仅有骸骨,还有延续至今的、活人的执念与动作。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不仅要为逝者伸冤,还要解开生者缠绕其上的心结,哪怕那心结已经扭曲变形。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而在某些被遗忘的角落,旧日的阴影,正借着一根崭新的红绳,悄然蠕动着,试图诉说或掩盖一个跨越数十年的秘密。
(第二百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