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直到文霜蘅走到她面前,朝她柔柔地一笑, 林绯夏想到自己大概是被蛊惑了,这一瞬间鬼使神差地就牵上文霜蘅的手。
文霜蘅的手温暖,拇指和四指温柔的包裹住她的指节, 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握着林绯夏的手,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目光至始至终落在她的脸上, 眼神深邃而专注, 甚至多了一些在某些特定时刻才有的深情。
林绯夏几乎无法呼吸, 也无力思考,她被文霜蘅牵着, 被动地跟随对方的引导,视线无法从那双深情凝望自己的眼睛移开。
“Oh pretty babyNow that I found you stay……”
哦漂亮的宝贝,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你
文霜蘅唱出的每一句歌词, 都在她的脑子自动翻译出中文,无形的撩拨她本就脆弱的心防。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凭着本能记忆机械地对唱。
“I love you baby, Trust in me when I say……”
我爱你宝贝, 相信我的话吧
唱到这句文霜蘅的声音更柔和了几分,她握着林绯夏的手, 拇指似不经意地在林绯夏的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 却像是有一道电流,瞬间从手背窜上林绯夏的背脊, 让她整个后颈都麻了一下。
文霜蘅看她的眼神,太真了。
真到让她的心脏狂跳,真到让她几乎快要忘记这只是排练、只是工作。
文霜蘅向她走来的每一步,握住她手的瞬间,始终的深情凝视,都像是撞钟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却又与那些直白滚烫的歌词形成奇妙共振。
“Let me love you……”
让我爱你
最后一句合唱,文霜蘅握着林绯夏的手朝她的方向牵引,林绯夏顺着那股牵引,跳舞的功底条件反射做出类似华尔兹的步子,却没想到文霜蘅的臂弯稳稳地接住了她,也跌进文霜蘅更深的眼底。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声乐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林绯夏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一幕好像是偶像剧里才会发生的。
收尾动作让她虚虚地倚着文霜蘅的臂弯,她甚至感觉到文霜蘅那只纤细的手正贴着自己的腰,衣摆露出的皮肤像是被灼烧一样。
“好好好,很好啊!第一次对唱就这么有默契,太让我意外了!就是咬字发音还需要再多练习。”声乐老师很兴奋,眼里满是工作量减轻的喜悦。
舞台老师也跟着点点头:“眼神互动也非常好,特别是牵手走进那一段,还有最后的收尾动作,这种似有若无的暧昧很有舞台张力。”
两位老师的声音让林绯夏惊醒,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和文霜蘅拉开了些许距离,欲盖弥彰地笑了一下:“是吗哈哈……两位老师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文霜蘅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冰凉触感,她手指无意识隐在身后,指尖蜷缩了下,虚虚地握着。
“这首歌谁选的啊?我之前在网上还刷到过这首歌呢,没想到歌词这么…有品味啊?”李思文尽量选了个保守的词汇,又把目光落在林绯夏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调侃意味:“是你选的歌吧?绯夏。”
“不,不是我选的。”林绯夏矢口否认,下意识解释:“英文歌是霜蘅姐选的,我选的是粤语歌。”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妙地停滞了半秒。
声乐老师和舞台老师还在低声讨论刚才的演唱细节,并未察觉到这短暂的异样,但李思文脸上调侃的笑容明显凝滞了一瞬,几乎是条件反射看向文霜蘅,眼神中甚至带点震惊的意味。
原因无它,她知道文霜蘅听歌有个习惯,尤其是这类外语歌,会去看歌词,理解歌词所表达的意义。
有的人听歌注重旋律,有的人注重歌词意味,她想文霜蘅就是属于后者。可她却挑了这首……歌词情感外放甚至可以说是直白的歌。
这……完全不像是文霜蘅一贯的风格,所以在知道选曲结果后她才下意识把她们两人的风格弄反了。
但很快,作为经纪人对话题的敏锐嗅觉让她迅速冷静下来,也发现一个可以文章的机会。
“嗯,这首歌选得很好,知名度也很好,又比较抒情,我想在音乐节上肯定能有让观众眼前一亮的表现。就是吧……这首歌太过抒情,既然又是双人曲目,站桩唱法有些无趣……”李思文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带点试探的意味:“我觉得吧,可以加点舞蹈?”
林绯夏在新人时期经常上舞蹈课,李思文是不担心的,问题出现在文霜蘅,怕是很难说服她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这本身也是个极耗精力的事。
没想到她说完,先响应她的事舞台老师:“这个提议很好啊!能加点舞蹈互动是最好的,到时候舞台又能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可是……”林绯夏迟疑道:“唱跳难度太大,给我们排练的时间也不多了。歌词发音吐字也需要再优化。”
言外之意,是想让她们放弃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她自己学过舞蹈还好,让文霜蘅在舞台上又唱又跳是怎么个事?且不说文霜蘅有没有时间,本身排练舞蹈就是非常累人的事。
“按照这首曲子的风格,不适合做大幅度的舞蹈,可以尝试些轻松的?”声乐老师适时出声,试探性问:“你们会跳交际舞吗?”
“交际舞?”林绯夏愣了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华尔兹、探戈等双人舞步画面,以及会有的牵手、转圈、揽腰等更亲密的肢体接触……
“对,交际舞!比如华尔兹或者简单的舞步。”舞台老师显然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眼睛都亮了起来,“这首歌有点百老汇风格,节奏其实很适合华尔兹的改良版!不需要太复杂的舞步,重点在两人的配合、牵引和眼神交流上。这样既有互动感,又提升了舞台的观赏性,又不会对唱歌气息造成太大负担,毕竟重心还是在于唱。”
“嗯,对。”声乐老师点头附和,“这首歌很适合双人舞,比单纯的站桩唱更有氛围感。”
李思文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尤其是文霜蘅,她知道深耕演戏的文霜蘅,唱歌是短板,一向是能不唱尽量不唱,现在还让她在舞台上又唱又跳……怕是有些难哄。
“会是会,但……”林绯夏迟疑着开口,她还是觉得这个提议对文霜蘅来说有些不公平,而且这种近距离的互动……排练时怕是会更手足无措。“我觉得还是……”
“可以试试。”一直做思考状的文霜蘅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林绯夏未说完的推拒,“交际舞我学过一点。”
话音刚落,四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文霜蘅。
尤其是林绯夏,大脑转得飞快,什么意思?自己费尽心思给文霜蘅减轻工作想要婉拒,结果她自己应下来了?
“那很好啊!”李思文一拍即合,“这样吧,你们现场来一段看看水平,OK的话明天就请舞蹈老师给你们排一段简单的舞步!”
林绯夏嗔了文霜蘅一眼,表情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却没想到文霜蘅忍俊不禁了一瞬,压了压唇角,“嗯,没办法,只能试试看了。”
李思文可不管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听文霜蘅松口,立马开始张罗:“来来来,找一首简单曲子,现在就试试感觉!只是随便看看,放松一点就好了,越松弛越好!就要那种微醺的感觉!”
声乐老师立马来了精神,掏出手机:“对,我找个慢速的曲子……”
事已至此,林绯夏知道反对无效,也只能认命。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声乐室中央的位置,眼看着文霜蘅脱掉身上的薄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紧身短款T恤,褪下宽松的外套,紧身内搭让她的腰肢看起来更纤细。
“其实,我忘得差不多了。”文霜蘅走到林绯夏面前,歪了歪头,表情带了几分无辜的示弱意味:“就记得最基础的几步,需要你多担待了。”
“……”林绯夏看着文霜蘅看起来无辜的模样,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刚才答应得这么爽快,现在又来装不熟。
可她偏偏没法拆穿,因为对方是文霜蘅。
“……我也很久没跳了……咱们共勉吧……”还能怎么办,除了顺着文霜蘅没有一点办法。
文霜蘅的目光落在那只向她伸出的手掌,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她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入林绯夏的掌心。
又抬起左手,搭在林绯夏的肩上,因着对方穿着背心,所以她手指触摸到的更多是那片微凉的肌肤,以及清晰的骨感。
随着BGM响起,林绯夏迅速抛开心头的杂念,进入到工作状态。
她一脸认真的在心里默念舞步动作,跟随节拍向前又退后,她发现文霜蘅动作确实是有些生涩,所以有意放慢节奏,带领着她找到舞步感觉。
至少……她没有被踩脚。
这么想着,牵着的那只手突然沉了一下,文霜蘅脚步没有变换好,又怕踩到她,躲闪时以至于身体踉跄了下。
林绯夏眼疾手快伸手搂住文霜蘅的腰,将她稳稳托住,因为这个动作让她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近到她闻到那阵熟悉的白茶香,能看清楚文霜蘅凝望她的眼眸……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无意识抿了下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小声说:“呃,没事,别紧张……”
直接推开显得太过突兀场面也容易尴尬,所以林绯夏索性就维持着搂文霜蘅腰的动作,脚下小幅度地带着文霜蘅左右移动,再找到合适的机会,转圈拉开距离。
林绯夏尽力保持着礼貌安全的交际舞距离,可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原因,总觉得文霜蘅每次的进或退总似有若无的将她们距离拉近,气息逼近时,又猝不及防分开,若即若离最是磨人。
一曲终了,舞台老师率先鼓起掌来:“可以啊!虽然看得出还有些生疏,但整体的感觉很不错。”
“很好很好。”李思文跟着说:“我让舞蹈老师尽快安排,编完你们就可以练习了。”
她们说着,却见提出跳交际舞的声乐老师笑得有些过于暧昧,很难让人不在意,追问后才得知:“其实这首歌的双人舞,基本都被用于婚礼。”
“……”林绯夏囧了。
婚礼……这个词对于现如今的关系来说,有些过于危险了,她也怕要是真跳了,免不好又被一阵解读……她下意识看向文霜蘅。
却见对方上扬着唇角,眉眼舒展,甚至带点促狭的意味:“这么巧么?难怪感觉这首歌很符合双人华尔兹。”
语气里没有丝毫可能会谣言上身的危机感。
“哈,那更好了,应该有不少能参考的舞步。”李思文笑着说,生怕她们反悔,紧接着说:“我看今天时间有些晚了,先到这里吧,明晚再继续。”
林绯夏一看时间,竟然都快十点了,眼看着那两位老师开始收拾东西,她也去拿放在教室一角的手机,却被李思文叫住。
“我们先走,你们有时间可以留下来熟悉一下舞步。”李思文说着,目光落在文霜蘅脸上。
“霜蘅,你不是有话要和绯夏说么?”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李思文和两位老师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声乐室。
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一下子变得寂静,林绯夏看了眼电子琴后的那一整面落地镜子,此刻清晰映出她们的模样。
文霜蘅轻轻靠着键盘桌, 目光落在木条纹地板上,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绯夏不知道文霜蘅要和她说什么,也很好奇对方会说什么。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长到让林绯夏有些无所适从,她忍不住开口:“那个,思文姐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有。”文霜蘅收拢思绪,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的情绪少见的浮现出些许纠结, “是……”
她停顿了两秒, 才开口说:“关于扫楼的事, 思文跟我说了。也向我说了一些你的想法。”
“……”林绯夏心头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
她没想到文霜蘅会当面与她谈论这个问题, 并且那么快就有了反馈。
“嗯……”林绯夏轻轻应了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止住了, 她垂眸盯着地板,避开与文霜蘅对视。
“她是跟我说了很多, 但你知道思文这人讲话向来喜欢添油加醋的。关于你的想法……”文霜蘅直起身, 一步步走到林绯夏面前, 抬手用食指直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声音放轻了些:“我觉得还是要听你亲口说。”
因这动作, 林绯夏的目光不得不落在文霜蘅的脸上, 对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说什么?说她要解绑, 说她不想炒CP了?可面对文霜蘅这张脸,林绯夏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口。
一想到彻底解绑后,她们的工作不会再有交集,她可能会有新的搭档,只是设想心脏就好像又钝钝地痛了起来。
心理的防御机制让她垂着眸子,迟迟说不出口,却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余光看到文霜蘅抬起手,在她眉头落下一个极轻的触感。
文霜蘅的指尖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林绯夏不自知而紧皱的眉头,顺着她的眉骨,一点点缓慢地推向眉尾。
林绯夏身体一僵,堵在心头的话,翻涌的思绪,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变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忘记做出反应,只是条件反射地看向文霜蘅,直勾勾地注视着对方。
“别皱眉,不好看。”文霜蘅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抚平她的眉头后,指尖停顿在她眉尾的位置,很轻的、又似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文霜蘅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如水的温柔,让她感到心悸,“不用通过思文,也不用自己胡思乱想。”
“都和我说。”
身侧的落地镜清晰地映着她们此刻的模样,文霜蘅手指轻抬着林绯夏的下巴,另只手指尖落在她的眉尾。而林绯夏就像是被定格了似的,僵在原地,耳尖却又不自觉悄悄爬上绯色。
“我……”林绯夏张了张嘴,喉咙却突然觉得很干,让她发声都很艰难。说什么?怎么说?说我害怕对你事业有影响所以想解绑?害怕离你更近会更痛所以想解绑?害怕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们之间关系再次崩盘?
文霜蘅似乎觉察到了她耳尖的绯红,轻柔的指腹又轻轻地在她的眉尾摩挲了一下,带着一丝近乎诱哄的意味,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这个单音,像是一个钩子,勾住了林绯夏摇摇欲坠的心神,心脏有一瞬被狠狠地撞击了下。
“我……”她抿了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收得更紧,眼睛闭了一秒,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想……”
却在这个时候,声乐室里响起不合时宜的来电铃声。
林绯夏像是如梦初醒,几乎是仓皇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她们之间的安全距离,随后看向声音的源头,是她的手机来电。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迅速收拢思绪,快步走向手机位置。
在看到来电人时愣了一下,很意外。
但也很快接起电话:“裴总。”
她礼貌地唤了声,注意到文霜蘅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投来目光,在她眼中林绯夏看到了自己同款的惊讶。
“听思文说你还没有回去,我在办公室,你来一趟。”裴钰的声音简明扼要。
“现在吗?”
“是的。”
裴钰说完便结束了通话,林绯夏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裴钰找她做什么,上一次,还是因为饭局的事走投无路向裴钰报告。也好在对方并没有同流合污,很果断地处理了事件。
虽然话题还没来得及开始,但现在主要任务还是去见老板,林绯夏收起手机,对着文霜蘅一脸歉然:“裴总突然找我,我得上去一趟……”
文霜蘅从林绯夏的表情中读出她大概也不知道裴钰找她的意图,所以也就没有问,眼看着她将手机放回到口袋里,准备往门口走:“这个事……下次再聊吧。”
“等等。”文霜蘅叫住她。
林绯夏停下脚步,刚才的话题,一旦被打断刚积累起的决心又消散了大半,不知怎么面对,干脆不回头。
文霜蘅拿上放在桌上的外套,快步走到林绯夏面前,将衣服递给她:“有点冷,穿个外套再去。”
“我不冷。”林绯夏下意识回道,她对文霜蘅给她递外套的举动感到意外,虽然声乐室里开了空调,但她一点都没感觉到冷。
她说完这话,就可看到文霜蘅的目光明显在她身上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隐藏在衣服和裤子之间若隐若现的肚脐上。
“不冷,身上还是凉的?”文霜蘅说着,抬手,四指指节从林绯夏的小臂自下向上,一直抚到她的肩膀位置。
林绯夏穿的是背心,暴露在冷空气的皮肤居多,被文霜蘅这么一摸,虽然对方表情看起来是很正常的关心,但还是让她的身体激起阵阵颤栗。
这样的肢体接触……是很平常的举动,可是在此刻,只有她们两人的空间里,怎么都……有几分暧昧,尤其是文霜蘅刚才的动作像是有意识的放慢,更微妙了。
……觉察到自己忍不住又多想了,林绯夏手指用力攥紧,指甲陷进手掌的痛感好让她收起那些不该有的思绪。
她接过文霜蘅递过来的薄衫,低垂着眸子,顺从地穿上。
“那……谢谢啦。”她小声说,却看到文霜蘅又抬手将她的领口捋平整,随后又一颗、一颗地将扣子扣上,直到衣襟将她若隐若现的肚脐完全遮住。
做完这一切,文霜蘅这才后撤一步,说:“我等你。”
“……”林绯夏愣了下,原以为刚才的话题能够暂时躲过,没想到文霜蘅会留下来等她,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了声:“好。”
她快步走向门口,直到从声乐室出来,门完全闭合上,她靠着门旁的墙壁,手指揪住胸前的、刚才文霜蘅一颗颗扣上的扣子,用力地深呼吸,希望失序的心跳能够归于平静。
文霜蘅是……真把她当“朋友”了,可以这样自然地关心她冷不冷,替她整理衣襟,为她扣上纽扣,甚至还说要等她。
这些举动体贴如文霜蘅,也坦荡如文霜蘅,可是……她的心跳还是会忍不住加快,快到让她快要无法承受。
林绯夏用力闭上眼,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疯狂生长的妄想。
可是……好难。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声乐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就只剩下文霜蘅一人,几乎是听到关门声的一瞬间,文霜蘅一只手撑着桌面,很轻而绵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走到琴凳坐下,目光无焦点地落在曲谱上,静静坐了好一会儿,这才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微博。
微博消息栏里,第一次有了置顶的对话框,只是对方的头像已经变成系统默认的灰色,名字也变成了“该用户已注销”。
每每看到这个名字,文霜蘅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林绯夏作为粉丝的这些年发给她的私信,在文霜蘅得知后又将所有的消息内容逐一看了一遍。
她想找个机会,告诉林绯夏,她认出她了,也想感谢她这么多年的支持和陪伴。只是没等她找到机会,从江都回来后,林绯夏就已经把微博小号注销了。
文霜蘅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灰色头像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要触碰,却又最终只是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屏幕边缘。
那些曾在她低谷时期给予温暖的私信,那些青涩却又无比真诚的分享,如今都随着这个账号注销,变成了无法回应、也无法追回的过往。
林绯夏注销了这个账号。这个承载了数年单向关注、隐秘心事的,独属于“粉丝林绯夏”的角落。
文霜蘅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只是清晰地记得,当她终于完全的追溯了她的过往时,也认清了林绯夏对于她的深切的爱意来源,看到的便是“该用户已注销”的灰色头像。
她不知道林绯夏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注销账号,只是想到那天晚上她对自己表白时的眼泪,竟感同身受了她的苦楚。尤其是在她看到林绯夏明明近在咫尺,却还要因“朋友”的身份压抑感情,又总在目光相遇时下意识躲闪,在肢体靠近时的僵硬。
甚至……想要解绑她们的工作关系。
从李思文口中听说这件事时,文霜蘅的心情很复杂,尤其是林绯夏的初衷还是为了她。
那一刻,她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好,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确切的感受到被爱。不是因为她是演员文霜蘅,不是她头顶的光环,也不是那些角色带来的滤镜。
而是作为文霜蘅的本身,被林绯夏笨拙而纯粹地爱着。
这种感情,很珍贵,她想要抓住。可是,她开始害怕自己的冒进会引起林绯夏心里更深的防御机制,也害怕……李思文在白天给她发来的照片历历在目。
声乐室里响起一声浓重的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
…
林绯夏来到顶层裴钰的办公室,她不清楚这次谈话的主题有些忐忑,只能下意识地收紧胸前衣襟,这件外套还带着文霜蘅身上的味道,让她无措的心情奇异地被安抚了些。
在得到允许,林绯夏这才推门走进办公室。
裴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放着好几份文件,抬头看向她时表情没有平时的严肃,缓和了几分。
“裴总。”林绯夏扯出一个看起来亲和的笑容,“您这么晚还没下班哈。”
“嗯,坐。”
裴钰示意她在休息区坐下,林绯夏便拘谨地在沙发坐下,裴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给她,随后在她斜前方单人沙发坐下。
“之前的事,已经妥善解决了。”裴钰开口,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试图表现出一种安抚的意味,她看着林绯夏,眼神里多了一丝歉意。
那场饭局,虽然非她所愿,但也因她而起。
她从刘思明那得知了饭局所有的经过,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裴家勇,而对方这么做的原因,除了报复她族谱一事,也想要摧毁林绯夏以锉掉她的锐气。
因为公司出了林绯夏这一匹黑马,加上其他的项目,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将星云娱乐收入扭亏为盈,这也是她进入隆盛集团强有力的背书。
进集团还在商决阶段,就出了这一档事,原本以为能够借这事再做文章,让裴明志松口。却没想到,最后裴明志给她的结果是同意进入集团,但相应的要从星云娱乐离开,由裴家勇接管。
裴钰当然知道以裴家勇这种货色,但凡接触到娱乐圈,只会将这滩浑水搅得更脏,公司的艺人们也无安宁。
在周旋无果后,裴钰放弃进入集团,也放弃了对父爱亲情的最后幻想。
裴家勇则是继续当他的败家子,这会儿听说正在海外赌场玩得正欢,如果裴明志想把这儿子捞回来,前提是手头上有可用的流动资金。
“你能在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很好。刘思明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这个圈子,也不会对你造成其他的影响,相关的安全隐患我都清理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只是你……”裴钰顿了顿,“需不需要做个心理疏导?”
“谢谢裴总。”林绯夏对上裴钰的目光,“心理疏导的话……我想不用了。您能同意我请假这么久我已经很感激了。请假的这段时间,我也有去调节心情,不会影响到工作。”
裴钰目光紧锁着她,像是试图从她的话里找出一点强撑的破绽,沉默了十几秒,她才松口:“好吧,既然你认为不需要,那就算了。这次找你,还有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
林绯夏第一反应就是裴钰是不是知道了她想解绑的事?如果问起来了该怎么回答?怎么说服老板?霜淇林带来的商业价值,让老板放弃怕是天方夜谭。
“裴总请说。”
“思文现在同时负责你们两人的行程安排,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公司决定给你招一个助理,主要负责你日常工作的事宜。”
就这?林绯夏愣了下。
她甚至怀疑裴钰是不是在借着助理的幌子想说别的什么。
可是裴钰叫她上来还真就只说了这些。
“裴总,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在得到裴钰的首肯,林绯夏起身要走,才走几步,又被裴钰叫住。
“对了——”
她疑惑转过身,只见裴钰起身走到半透明办公柜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用粉色的狐狸玩偶,走到林绯夏面前递给她。
林绯夏条件反射接过,看着怀里憨态可掬的狐狸,表现出很困惑的样子。
“好看吗?”裴钰问。
“呃……”林绯夏结巴了下,回道:“挺、挺好看的……”
夜晚、办公室、老板、礼物,这其中随便三个词组合起来都很诡异好么。她甚至脑子里开始疯狂思考,裴钰该不会想潜她吧?不对啊,这也不可能。
“你别误会。你不觉得它眼熟么?”裴钰看到林绯夏眼里丰富的情绪,表情有几分无语,“这个狐狸是在预售的周边,工厂打样品,放我这没用,你拿回去发个微博宣传一下。”
“哦哦……好的,裴总。”林绯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她小人之心了,难怪她总感觉这个狐狸有点眼熟,可不就是原著谢遥希心心念念的阿狸仔么。
林绯夏抱着玩偶从办公室出来,公仔大概30公分的高度,毛绒柔软,她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摩挲着柔软的长毛。玩偶身上还带着清淡的草莓香味,和她身上文霜蘅外套残留着白茶香交织在一起,矛盾又奇异。
文霜蘅……
文霜蘅还在楼下等她。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林绯夏抱着狐狸玩偶回到声乐室, 停在门前,抬手抓着金属门把,深吸一口气, 随后一鼓作气扭动把手,推开门。
声乐室里灯光依旧,文霜蘅背对着门, 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微微仰着头,似乎正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又像只是在出神。
听到开门声, 她缓缓转过身来。
还不等文霜蘅开口,林绯夏就将准备好的台词笑着脱口而出:“我好了, 我们现在回去吧?”
刚才被电话打断的话题, 林绯夏并不想继续,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期望文霜蘅也如她所想。
可文霜蘅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林绯夏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下移, 最终落在她怀里那只粉色狐狸玩偶上。
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了她的提议。
但她却并没有表现出想要走的意思, 慢条斯理地转身, 走向了不远处的琴凳,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
“不急。”她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林绯夏心里那点侥幸的期待一下就被浇灭了,她从文霜蘅那双平静却又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眸子里, 读出了对方的态度,也知道自己逃避无用,话题必须继续。
她在心里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抱着狐狸玩偶慢吞吞挪到文霜蘅面前。
文霜蘅的目光胶在她怀里的狐狸上,她若有所思地微微歪了歪头,随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狐狸玩偶的粉色鼻尖。
“裴总给你的?”文霜蘅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林绯夏应了一声,莫名有些心虚,尽管她完全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是在预售的周边……让我宣传一下。”
“哦。”文霜蘅的指尖从狐狸的鼻尖滑到它毛茸茸的耳朵,很轻地捏了一下,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挺可爱的。”她淡然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可爱……林绯夏忽然觉得,“可爱”这两个字,从文霜蘅嘴里说出来,配上她此刻盯着玩偶的眼神,总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吃醋了似的。
这个念头让林绯夏自己都觉得荒谬,赶紧甩开。
“裴总……人还挺好的。是吧?”文霜蘅忽然又问,这次抬起了眼,目光落回到林绯夏脸上。她神色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极冷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丁点笑意都没有,还让林绯夏感到一阵胆寒。
“这么晚了,还特意叫你上去,就为了给你一个……玩偶。”
林绯夏被她看得莫名心虚,心跳直线加快,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那语气,那眼神……她无意识抿了下唇,干巴巴解释:“不是……呃,主要是说要给我分配助理的事,这个玩偶只是顺带的……工厂的打样品剩下的,不是特意给我的。”
“嗯。”文霜蘅又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的手指从狐狸耳朵离开,转而轻轻拂过林绯夏抱着玩偶的手臂上方,她的薄衫外套还穿在林绯夏身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那柔软的布料,擦过林绯夏裸露的小臂肌肤。
微凉的触感让林绯夏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看来裴总很关心你。”文霜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林绯夏却好像嗅到了……别的味道。
“绯夏。”
文霜蘅收回手,不再看那只狐狸,也不再提裴钰,目光再次落在林绯夏脸上。眼里没了刚才那种似有若无的、让她不安的审视,只剩下如深潭的平静与温和。
“我们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绯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狐狸柔软的尾巴,垂下眼眸,不敢与文霜蘅对视,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思文说,你担心我的发展,想减少我们之间公开的联系。”文霜蘅的语气算得上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但每一个字都直达要害:“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还是因为外界一些不好的声音,所以你想分开?”
“我……”林绯夏张了张嘴,忍不住更用力地揪住狐狸尾巴柔软的毛,软毛缠绕在她的指尖,越收越紧,“……嗯。”
在yes or no之间,她选了or。
文霜蘅在她的脸和狐狸之间流转,随手伸手,轻轻从她怀里抽走狐狸玩偶,放在一旁的琴桌上。
手边唯一让林绯夏感到能被安抚的东西被抽走,她有些无措,可对上文霜蘅那双沉静的眸子,却又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我……”她咬了下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了。我进入这个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你教会我很多,一直都是你挡在我面前保护我。”
“作为演员的你被更多的人看到,我真的很开心,你那么好,这条路应该更顺遂……不应该被我、被一些……莫须有的代词拖累。”
文霜蘅轻轻怔住。
“炒作”、“直女卖姬”、“流量咖”,这是她自这部剧播出以来,关于负面形象听到过最多的词汇。相应的,她也得到了比负面更多的正向反馈,很多的圈内人士评价她是“可塑性极强”的演员,这对文霜蘅来说是极高的赞赏。
高到她可忽略掉一些,极端粉丝的脱粉,甚至看到超话广场清净了不少让她松了口气。
这原本是她自己的事业,却没想到林绯夏也会连带着为自己考虑,甚至想要解绑的初衷,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拖累……所以。”文霜蘅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息怒,只是带着一种很轻的叹息意味:“在你看来,和我一起工作。是一种拖累?”
“不是!”林绯夏猛地抬头,急切反驳:“不是!和你一起工作,我很开心,真的!能和你一起演戏、一起上节目,甚至一起准备这次的表演,我都很开心!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心里那些情绪几乎快要冲破喉咙宣泄出来,她死死地咬住了唇。她不想说,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了。
“可是什么?”文霜蘅追问,她的声音很轻,“告诉我,绯夏。把你心里真正想的,告诉我。”
她从琴凳上起身,走到林绯夏面前,没有伸手触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就像一池温润的水,包裹着她,试图软化她心里那层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外壳。
“我……”林绯夏嘴唇轻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快要陷进肉里。
她犹豫,文霜蘅就静静地等。
直到那层保护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林绯夏抬眼,再次看向文霜蘅,她皱着眉头却硬是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对你,不公平。”
“因为和你捆绑在一起……靠着你,我才能得到这么多关注度,可明明,你才是那个值得更多的人啊!”
“我觉得……我自己就像是蚂蝗,只有吸着你的血我才能活下去。”林绯夏最终的心里防线终于崩塌,将心里最不堪的念头脱出,身体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我得到的这一切,都像是抢来的……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林绯夏浑身发抖,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想让气氛不那么沉重,可是那平时做惯了的表情,在此刻变得特别僵硬。
来审判吧。
她好想逃,可已无路可逃。
她不敢看文霜蘅的眼睛,只能把视线岔到虚无的别处,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的触感好清晰、好疼。
她听到安静的声乐室里,响起一声浓重的叹息声,让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手臂,温柔而坚定地环住了她,一点点用力、收紧,清冽的白茶香清晰地涌入她的鼻腔。
“真是个傻瓜。”
文霜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不再是平时惯有的清冷沉静,而是一种低沉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我的血如果对你有帮助,我很乐意。”
“但你不是蚂蝗,也没有在吸我的血。”
文霜蘅的手臂收得很紧,她想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不让林绯夏感到不适。
“你所得到的一切,是你用努力和真诚换来的,我清楚你为这部剧做了多少努力,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这部剧没你、没我、没我们,都不可能成功。”
“不是你依赖我,是我们需要彼此。”
林绯夏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那些汹涌的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截断,文霜蘅的话就像是一只强有力的手,为她拨开眼前的阴霾。
你不是蚂蝗。
你应得的。
我们需要彼此。
林绯夏的眼泪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并非出于负面情绪,而是一种强烈的酸涩悸动。她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只是呆呆的、被动地接受这个拥抱。
她能感受到文霜蘅颈侧温热的肌肤,和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那心跳声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给她带来心安的抚慰。
文霜蘅也没有再说更多,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抬起一只手轻轻地落在林绯夏的发顶,一下又一下的轻柔抚摸着。
直到感觉到林绯夏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回暖,她才慢慢松开她,轻轻拭去林绯夏脸颊上一道未干的泪痕。
“绯夏,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林绯夏本身值得。是你让谢遥希变得鲜活而真实,是你成就了角色,也成就了我们的合作。”
“所以,不要再说那些贬低自己的话。那会让我伤心,也会让爱你的人伤心。”
“你很好,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
文霜蘅一声声话,将林绯夏从边缘拉回,也让她心里那块石头松动了一些。
“至于外界那些声音。”文霜蘅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看透的淡然,“这个圈子从来不缺闲言碎语。今天他们可以说你靠我,明天也可以说别的,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这些就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放弃……想靠近的人,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想靠近的人……
这几个字从文霜蘅嘴里说出来,让林绯夏刚刚平静的心底,又泛起层层涟漪。她的瞳孔无意识收缩了下,带点惊讶地看着文霜蘅。
文霜蘅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反而迎着她的视线与之对视,那眼里清晰的倒影着她的影子。她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自己领悟。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文霜蘅……她……?
不,不对……好像不对……
林绯夏心乱如麻,大脑疯狂开始分析文霜蘅的话,理智和感性再一次疯狂打架。
只是,文霜蘅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很晚了。”文霜蘅理了理自己并没有弄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我送你回去。明天还要工作,早点休息。”
她转身,拿起琴桌上的狐狸玩偶,又看了一眼,然后递还给还愣着的林绯夏。
林绯夏机械地接过玩偶抱在怀里,柔软的绒毛贴着胳膊,却再也带不来之前的安慰,只有一种茫然的、无所适从的混乱。
文霜蘅的话还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拥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对视时眼里的灼热更像是一团火,灼烧着她逐渐回温的心。
“走吧。”文霜蘅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她。
林绯夏抱着玩偶,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走过文霜蘅身边时,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文霜蘅也正在看她,目光相交的瞬间,她看到文霜蘅对她微微弯了下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也极短促的笑容,却像是暗夜中倏尔划过的流星,照亮林绯夏一片混沌的心。
她好像明白了。
又好像……更糊涂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林绯夏坐上文霜蘅的车, 这是她数不清第几次坐“顺风车”,只是这一次并不顺路。
从江都回来后,她就已经搬出了公寓, 目前独自一个人租了套一居室。
林绯夏报出小区的地址,文霜蘅输入目的地导航,车子很快从公司地下车库驶出。
车厢里很安静,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拿出手机刷短视频,有一些声音显得不至于那么沉闷。
安静的氛围被手机短视频外放的背景音乐声打破, 林绯夏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只毛茸茸的粉色狐狸, 指尖有些用力地揪着狐狸耳朵。她
试图用短视频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不去想刚才在声乐室里发生的拥抱以及最后文霜蘅那个意义不明地轻笑。
文霜蘅专注地开着车, 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表情看不出情绪, 只有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会因为前方路况而调整角度。
林绯夏胡乱地刷着短视频,手指机械上滑, 盯着屏幕,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直到一个视频, 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时尚博主的视频, 镜头里的女人身材高挑, 一头蓬松慵懒的大波浪长发;身穿一条鱼尾长裙,踩着细高跟姿态优雅从容, 鱼尾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摇曳生姿。
复古的滤镜让整个画面光影交错,氛围感拉满, 高级又性感。
林绯夏的指尖停顿,视频里的氛围感非常撩人,倒不是被博主的颜值吸引,她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将博主的脸替换成文霜蘅的。
她见过文霜蘅穿高定礼服的模样,更多的是清冷感风格,但是这种明艳的、甚至可以说是性感的……她没有见过。这也不像是文霜蘅的风格。
看到几十万的点赞数量,她鬼使神差地也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个赞。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竟没来由有些心虚,条件反射地瞥了眼驾驶位的方向。
好在文霜蘅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柔美。
林绯夏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划走,就听到身旁传来:“喜欢这种风格?”
“!”林绯夏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文霜蘅,但文霜蘅并没有看她,依旧专注地盯着前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啊?没、没有……”林绯夏下意识否认,心虚感更强了,忙把手机反扣在腿上。可她说这话时还伴随着视频的BGM,让林绯夏人都麻了,转而想到不对啊,自己刷个视频而已,心虚什么?!她重新拿起手机,博主已经在自动循环播放中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了。
“就……挺有氛围的。”她干笑了下,如实说:“很有感觉。”
“什么感觉?”
她没想到文霜蘅会追问,愣了下,什么感觉?就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可总觉得文霜蘅这话里像是多了什么别的歧义。
“一种美的感觉,说不出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是痴汉,她甚至还开始分析起来:“时尚博主嘛,穿搭很有品味,运镜和滤镜都很高级,很符合现代年轻人对美的定义。”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说:“如果高跟鞋换成红底的,那绝对……”林绯夏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她竟然在文霜蘅面前对一个陌生的博主穿搭品头论足,甚至开始想象细节搭配?而且,她脑子里竟然还自动代入了文霜蘅的脸,这简直……
林绯夏瞬间觉得耳热,慌忙闭嘴,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绝对什么?”文霜蘅像是起了兴趣,她依旧目视前方,飞快地扫了眼后视镜,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起的话题。
“绝对,呃……更显气场。”林绯夏硬着头皮回道。
“是么。”文霜蘅淡淡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索什么,车子在斑马线前缓缓停下,她偏头看向林绯夏:“红底鞋……你似乎对这些很了解。”
被文霜蘅这么看着,林绯夏竟有些紧张,身体僵直地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干笑了一声:“还好啦……这不是最近,红底高跟鞋、红底皮鞋什么的在网上很火么……大数据嘛……上网冲浪总能推到。”
“看来你的大数据很懂你。”文霜蘅目光重新放在前方路况,声音依旧淡淡的:“推送的都是你‘喜欢’,觉得‘很有感觉’的内容。”
“……”林绯夏一时语塞。
文霜蘅这话,听起来明明很正常,可是结合刚才的语境,还有似有若无的停顿,怎么听都像是意有所指……
喜欢什么?很有感觉什么啊?!她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不对,这个坑是文霜蘅挖的,还把她埋坑里了。
说多错多,林绯夏决定闭嘴,抱着狐狸乖乖地看着窗外,美女不看了,手机也不刷了。
车厢里再一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导航女声播报着路线,以及窗外偶尔的隐约喇叭声。
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的沉闷不同,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暧昧。
车子很快开到林绯夏小区范围内,前方还有等待进入车。
林绯夏摁下车窗看了眼,闸机口那辆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迟迟无法进入,这就导致后面车辆滞留。
“不知道要等多久,在路边放我下吧,我走进去就好。”林绯夏小声说完,手已经放在扶手上等着文霜蘅解锁就开门下车。
文霜蘅却慢条斯理地看了眼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松开,却不是解锁车门,而是轻轻托着侧脸,“没事,也快到了。”
“不、不用麻烦了。就几步路,我走进去很快的。”林绯夏下意识拒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门把,她急需要一点新鲜空气,好冷却脑子里翻腾的思绪。
文霜蘅依旧保持着托腮的姿势,闻言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林绯夏的侧脸上,昏黄的路灯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不急。”文霜蘅声音很轻,她的目光从林绯夏脸上移开,重新往前前方开始缓缓移动的车流,“安全第一。”
林绯夏抿了抿唇,文霜蘅也没有要解锁车门的意思,她也只好默默收回手,不再坚持。
车子终于跟着前车缓缓移动,驶入小区。
林绯夏所居住的是建成有些年头的小区,虽然时间久,但绿化和配套设施各方面做得都很不错。
根据指示,文霜蘅把车开到她的单元楼下,车一停稳,林绯夏就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送我回来!”想到自己即将来临的个人空间,林绯夏就有些飘了,顺嘴说了句客套话:“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发誓,真的只是客套话而已,在说出口时也做好了文霜蘅因为时间太晚而推辞,自己顺水推舟说“下次”,但下次不一定有下次。
“好啊。”
“那……”林绯夏刚想说“那路上小心”,可刚到嘴边就反应过来文霜蘅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哽住了。
“……”搞什么啊。
可话已经说出,再收回来也不是,林绯夏也只能干笑了下,给文霜蘅带路。
走进单元门,不同于之前居住的公寓,小区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值守,单元大堂也永远灯火通明。
“这个小区环境看起来很不错。”等电梯的间隙,文霜蘅环视了一遍四周。
“是挺不错的,就是离公司远了点……不过胜在性价比高。”林绯夏应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电梯很快下到一层,发出“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林绯夏侧身让文霜蘅先进,文霜蘅对她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站在靠里的位置。林绯夏跟着进去,按下楼层然后下意识站在电梯的另一侧,与文霜蘅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眼观鼻鼻观心,死死地盯着数字面板不断上升的数字。
“几楼?”文霜蘅忽然开口问,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温润。
“啊?哦!21楼,我按了。”
文霜蘅的目光在亮起的“21”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落在电梯门的反光镜上。
“一个人住,还习惯吗?”她顺口问了句。
“还好。”林绯夏下意识回答,又觉得过于敷衍,又说:“刚开始有点不习惯,后面也还好……住久了就习惯了,反正也只是睡觉的地方。”
“嗯,那就好。”文霜蘅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到达21层,电梯门打开时林绯夏就迫不及待迈步走出去,文霜蘅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林绯夏掏出钥匙开门,一边转动门锁,挤出一个笑容说:“不知道你要来,没有收拾,里面有点乱,你别介意。”
说完,她推开门,同时按亮门口的灯光开关,白色的柔光瞬间盈满不大的玄关和客厅。
林绯夏租的是一室一厅的户型,面积不算大,住她一人足以,原本选房时中介给她推荐了其他户型更大的房子,但她最后还选择了这一套。
小小的,有安全感。
只是一小,站在门口就能把客厅全貌尽收眼底。
刚搬过来不久,加上工作也忙,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收拾屋子,所以沙发上堆了好几件衣服。一开门,在看到那堆衣服时林绯夏瞬间就后悔了邀请文霜蘅上来。
这也太丢人了。之前在公寓合住的时候都没这么乱,文霜蘅不会以为她就是邋遢的人吧?
“呃。”来都来了,再尴尬也没用,林绯夏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地为自己换上拖鞋,“我没有准备拖鞋,直接穿着鞋进就好,反正我还要再收拾卫生。”
“是吗。”文霜蘅看了眼林绯夏脚上那双在公寓同住时截然不同、全新的拖鞋,意义不明问了句:“买新拖鞋的时候,没考虑家里会来人吗?”
“没有。”林绯夏如实说,就算有客人要来,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那谈恋爱怎么办?”
“?????”林绯夏没想到文霜蘅会语出惊人,甚至将话题带到她们之间危险的内容上,她表情僵了一瞬,才不甘示弱且理直气壮地回:“那等以后谈了再说,我会给她买拖鞋,她喜欢的话买十双都可以。”
“……”她说完,文霜蘅意义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在那之前,先给我买一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在那之前, 先给我买一双吧。”
文霜蘅的声音听不出玩笑还是认真,又像是随口一说,说完便真的脱下脚上的低帮鞋, 赤脚踩在干净的瓷砖上,浅色的袜子在米色的瓷砖与灯光下显得干净而柔软。
她就那样坦然地走进客厅。
林绯夏整个人愣在玄关,怀里还抱着那只狐狸玩偶, 脑子里因为文霜蘅最后的话嗡嗡作响。
给她买一双?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她买拖鞋?这难道不应该是关系非常亲密,或者经常来往的朋友才会有的待遇吗?
“愣着做什么?”文霜蘅已经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 看向还傻愣在门口的林绯夏,柔和的白炽灯下她的唇角似乎扬起一个极小的幅度。
微微歪了下头, 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上那几件随意扔着的衣服, 又落回到林绯夏脸上:“不请我坐坐?”
“哦, 请坐!”林绯夏如梦初醒,快步走进客厅, 把狐狸玩偶往茶几一放,手忙脚乱把沙发上的衣服归置成一团挪到一边。
“呃……有点乱。都是品牌给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收拾……”林绯夏尴尬得红着脸解释, “那什么,你要喝什么吗?冰的、常温的、还是饮料?”
“温水。”
“好的, 等我一下……”林绯夏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快步往厨房走。
文霜蘅要喝温水, 林绯夏就只能烧一壶开水,再兑常温水, 花了些时间。
林绯夏端着温水从厨房出来时, 就看到原本端坐在沙发的文霜蘅,手里拿着一件她的T恤, 而腿上放置着叠好的衣服。
刚才慌忙下团城一堆放在沙发一角的那几件衣服,都被她整齐地叠好码放整齐。
文霜蘅垂着眸子,手上那件有些皱的T恤,此刻正被她用细长的手指抚平、对折,动作不疾不徐,神色专注而自然,这瞬间林绯夏竟看到她整个人被一种柔和的淡淡光晕笼罩着。
林绯夏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杯温热的水,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先前的尴尬和慌乱竟奇异的褪去了。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文霜蘅将T恤叠好码放在腿上,又慢条斯理将那一摞衣服放置在身边,抬眼神色平静道:“衣服有点皱了,帮你叠一下。”
“嗯,嗯……谢谢。”林绯夏声音有些发干,她快步走过去,把温水放置在茶几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一摞整齐的衣服上,“我先拿回房间放好……”
大概是有些心不在焉,林绯夏刚拿起那摞衣服,转身却不小心磕在茶几边缘,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去。
眼看着就要倒下去,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小心!”
另一只手则是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想要将她扶稳。
但林绯夏被手上抱着的衣服分散注意力,核心一松散便顺着那股力道跌了下去。
然而,她没有摔在地上。
身下柔软的触感,以及扶在自己腰上那只纤细的手,让林绯夏身体一僵。
大脑空白了一瞬,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文霜蘅的腿上!
文霜蘅那张脸一下便被拉近,在大荧幕上当360度无死角的脸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那双沉静的眸子闪过一瞬的惊讶,又直勾勾地望着她。
在震惊后,林绯夏便迎来更深的尴尬和无措情绪,甚至有些懊悔,这破衣服有什么好拿的!就该焊死在沙发上!
文霜蘅注意到她眼中瞬息万变的情绪,并没有立刻推开她,揽在腰上的手甚至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似有若无地扬了下唇角:“第一次来你家,招待客人的方式……这么特别的吗。”
这充满调侃意味的话让林绯夏的脸一下感觉到更烧了,她慌忙摆手,手忙脚乱的想要起身:“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文霜蘅顺势松开手,林绯夏迅速起身跌坐在文霜蘅身旁的沙发上,心跳还在压抑不住的狂跳。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开个玩笑而已。”文霜蘅扯起一个很轻的笑容,目光向下落在那叠因刚才动作而散开的衣服上,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衣服要重新叠了。”
“呃……嗯……呃……”林绯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刚才的小插曲让她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大脑也没有转过弯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更合适。
恰好,此刻门口响起的门铃声如同神兵天降!让林绯夏瞬间坐直了身体。
“你有客人?”文霜蘅看了眼门口方向,脸上表情微敛:“这么晚了。”
“啊,没有。”林绯夏下意识回答。
但不管是什么人,能救她如水火的就是好人!她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立刻起身往门口走。文霜蘅不放心,也跟着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林绯夏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何蔓。
瞬间就想起来了,今晚与何蔓说好了的,她要来给自己送东西的。
偏偏她忘了!
“完了……是蔓蔓。我忘记今晚她要过来。”林绯夏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又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试探性问:“霜蘅姐,可不可以请你先去我的房间待一会儿。”
门铃声再一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
林绯夏看着文霜蘅 ,眼神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恳求。她可太了解何蔓了,要是看到文霜蘅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新搬的家,绝对能脑补出一万字的同人文。并且当着文霜蘅的面,贴脸调侃都有可能!
到时候场面绝对失控,她怕自己当场尴尬社死到抠出三室一厅。
文霜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绯夏脸上焦急又带点讨好的表情,脸上的表情沉了沉。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么,还要——”文霜蘅顿了顿,目光越过林绯夏,落在她身后的那扇门,停留半秒,视线再度落回到林绯夏脸上:“躲起来。”
她说这话时,林绯夏看到她唇角有一瞬向下撇,让林绯夏心头连带着跟着沉了一下,慌忙解释:“不是,当然不是!只是蔓蔓那个大嘴巴你知道的,要是被她看到,指不定要怎么调侃我们,呃,影响不好……”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声音越来越小。
文霜蘅依旧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林绯夏也被这目光注视下感到无所遁形,她心虚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候,林绯夏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何蔓打来的,此刻更是像一道催命符,让她后颈寒毛顿时竖起。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向前一步走到文霜蘅面前,双手合十带着点讨饶意味的软声道:“求你了……就一会,我保证很快打发她走!之后我请你吃饭……不,我答应你一件事!”
文霜蘅紧绷的表情松了些许,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什么事都行?”
“对!”手里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林绯夏一咬牙应下了,又补充句:“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行!”
“行。”
文霜蘅应得很爽快,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直到听到卧室的关门声,林绯夏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再打开门。
“蔓儿!你来啦~!”
因为心虚得很,所以一打开门,林绯夏就先发制人伸手要给何蔓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对方挡开了。
何蔓一脸警惕地往屋里探头看了眼,迟疑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不会在家里藏人了吧?”
死丫头,直觉还挺准。
“怎么可能!”林绯夏干笑了下,虚张声势说:“还藏人,我能藏谁,藏你吗?真是的,不要造谣。”
“好吧。”何蔓倒也没多想,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喏,大明星真忙啊,给你送东西还得排队预约。”
“哪儿的话,何总折煞我了。”林绯夏赔着笑,接过袋子顺手放在玄关上,“蔓蔓,大老远来一趟真辛苦你了,走吧我请你喝奶茶!”
“喝奶茶?现在?”何蔓一脸诧异,没等她拒绝,林绯夏就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边说:“对啊突然渴了嘛,小区附近就有一家奶茶店,走吧走吧。”
林绯夏心虚得不行,拉着何蔓一路走得飞快,直到走出小区门口心虚感才减轻了一些。
奶茶店在距离小区一百多米的位置,店面很大,有二层,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
点过单,两人上了二楼,屋内是聚会打扑克的声音还伴随着难闻的烟味,她们便选了室外露台的位置,隐私性相对高,关上门隔绝屋内的二手烟。
一入座,林绯夏就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垂着眸子偷偷给文霜蘅发信息,告知她们出门了,让她放心回去。
林绯夏刚把消息发过去,何蔓的声音就在对面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八卦和探究:“说吧林绯夏,刚才家里到底藏谁了?”
“咳!”林绯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虚的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回道:“没、没有啊,都说了我自己在家。还能藏谁。”
“得了吧你。”何蔓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托着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咱们好歹也认识几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一撒谎眼神就乱飘,说话还磕巴,刚才拉我出来像后面有鬼追你似的。”
她顿了顿,又在空气中做了个闻嗅的动作:“最主要的是啊——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那可不是你平时的味道,嗯?是什么?茶香调?木质调?”
林绯夏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闻自己的衣领,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文霜蘅的外套还穿在她身上!
“嗯……”林绯夏梗着脖子垂死挣扎:“是洗衣液,我换了洗衣液。”
“少来!”何蔓毫不留情戳穿她,带着了然意味的挑挑眉:“是文霜蘅吧?她绝对是个行走的香香包,上次来我家就待了一会,香味留了好几天,要不说女明星精致呢。又香又美~啧啧啧。”
“……”林绯夏没话说了,何蔓那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说,再狡辩都是徒劳的,她已经看穿了。
她想反驳说今天有工作见面,不小心蹭到文霜蘅的香水也很正常吧?可总觉得一说出来,更洗不清了。索性就不说了。
“哈哈。”见她败下阵来,何蔓这才得意地笑了出来。
店员把点的饮品端上来,气氛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直到那扇拉门再次关上,话题才又继续。
“绯夏,我一直想问你,怎么突然间搬家了?”何蔓嘬了一口奶茶,像是随口的关心,“明明之前我们怎么劝你,你都舍不得走。”
“…也不是舍不得走。”林绯夏喝了一口柠檬水,她说完这话后短暂地沉默了,抬头盯着夜空,恰好,这个角度能看到月亮。
何蔓在听到她这话后,抬眼看了她一眼,通常林绯夏露出这样的表情多半是有心事的表现,她没有追问,等待耐心下文。
“只是觉得……”林绯夏轻轻吐了一口气,将后半句话脱出:“没有了再留下的意义。”
“嗯,作为你的‘娘家人’,你知道我一向是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何蔓顿了顿,放下手里的奶茶,再度看向林绯夏时表情多了认真:“自从你选择当演员之后,我们之间的圈子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在工作方面,我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但是,如果你有心事,我作为朋友很愿意倾听。虽然可能无法为你解决烦恼,至少说出来你心里会舒服一些。我也会为你保密。”
何蔓的表情认真,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嘻嘻哈哈,林绯夏也清楚虽然对方看上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倾诉者,所以在寝室的三人里,她犹豫不决时总会选择与何蔓商量。
“我……”林绯夏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抠着杯盖边缘,她的纠结何蔓看在眼里,半晌没有得到下文,何蔓用轻松的语气笑着安慰说:“没事啦,不想说就不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随时都在。”
“我向文霜蘅表白,她拒绝了我。”林绯夏下定决心一鼓作气说完,就看到何蔓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是相当震惊的表情。
开了口子,后面的话好像变得特别容易,林绯夏轻呼了口气,将这段时间的经历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包括表白被拒、父亲再婚、她到江都散心,文霜蘅找到她并且给她安排了一日游玩行程,以及回来后她们之间那种似有若无的暧昧氛围以及在声乐室的那个安慰的拥抱。当然,这其中隐去了饭局的不愉快经历。
林绯夏混沌的心也随着陈述一点点捋清了些,她的理智明明想和文霜蘅保持距离,不再越过朋友关系的安全线,可偏偏总是那么狗血!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与文霜蘅再做朋友。
“你是说你们音乐节要唱的那首《I Love You baby》是文霜蘅选的?然后今天的排练,也是文霜蘅同意跳双人舞,还是在老师说是婚礼舞曲的情况下?”
林绯夏点点头,她已经尽量用客观去陈述了,何蔓还能得出这个结论,那就真是这样。
何蔓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然也在消化这信息量。半晌,她才抬起眼看着林绯夏,一脸认真问:“绯夏,我问你。抛开你之前表白被拒的事,就单看最近,你觉得文霜蘅对你……有没有一点特别?”
她说完,以为林绯夏会像以前一样认真回忆再给出答案,可没想到林绯夏忽然低下头,双手扶着脑袋,深且长地吐了一口气。
“关于‘特别’这个话题,我不想再去想了。我之前也认为,我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因为这样的幻想给我一种她也喜欢我的错觉,最后结果是什么?她拒绝了我。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
“也许女生和女生之间,本身就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这是出于同性纯粹的吸引,可是我却把她误认为她也爱我的错觉。所以,不要再问我对她来说到底‘特不特别’,因为我,也不知道。”林绯夏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着好友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对‘特别’这个词已经快要濒临应激的反应,何蔓有些心疼,她伸手过去,轻轻地抚了一下林绯夏的脑袋。
“那你呢。你还爱她吗?”
林绯夏忽然停下动作,呆呆地抬头看她。
“爱啊。怎么会不爱呢。”她苦涩地笑了一下,“可是,我不能再喜欢她了。”
“谈恋爱会有分手的可能,不如做朋友,能做一辈子。”
“做朋友,你也有看着她结婚,和别人恩爱的一天。”何蔓平静地将林绯夏心中自我安慰破灭,她看到林绯夏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颓然地低下头。
感情这事,永远旁观者清,文霜蘅所做的一切,林绯夏当局者迷看不清,但何蔓太清楚了。
文霜蘅也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脆弱的心,不敢太靠近,生怕林绯夏逃开。可林绯夏目前对情感的自我保护机制,何蔓也不敢贸然多说。
她沉默了两三秒,说:“如果,我们做一个假设。”
“假设,她也爱你呢?”
话音刚落,林绯夏猛地抬头,不是假设情景下的喜悦,而是带着浓烈不确定和茫然的表情。
“她怎么会爱我?”
作者有话说:
嗯?好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