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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业cp成真了 祈久 25202 字 3个月前

“她请假了。”李思文说完, 就看到文霜蘅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狐疑道:“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文霜蘅更加诧异了,一个星期假不算多, 但对于正值上升期、行程几乎排满的林绯夏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公司怎么会批?林绯夏又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啊。她直接向裴总申请的。没想到裴总还批准了。”说起这个, 李思文就一肚子怨气, 语速飞快地抱怨:“这假请的一点预兆都没有!那么多的工作我还得一个个去协商、去赔笑脸, 跟三孙子似的!给我忙的这几天喘气的时间都没,等她回来我一定要……”

“她为什么会请假?请假的原因是什么?”文霜蘅直接打断了李思文的连珠炮, 表情都带着她自己未察觉的紧绷。

林绯夏不是轻易撂挑子的人,哪怕工作再苦再累都没缺席过,这次还是绕过经纪人直接找老板, 这本身就不寻常。

“好像是因为她爸再婚,所以她要回老家。”李思文被文霜蘅难得的急切弄得愣了一下, 下意识回答, 说完才觉得对方反应未免太大。

再婚。

几乎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 文霜蘅整个人僵住,她立刻联想到在江都的天文台, 当时林绯夏为了帮助她入戏, 不惜自揭伤疤。

也对她说过内心深处的不安,她对“家”没有安全感, 等到父亲再婚,就彻底没了归属感。

当时林绯夏说这话时,逞强笑容里的脆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文霜蘅眼前。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林绯夏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可是,为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林绯夏没有告诉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知道内情的朋友,哪怕只是需要一点点情绪上的支持或倾诉,为什么她连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四天,甚至请了一周的假,独自去面对。

一股陌生的凉意,夹杂着丝丝被排除在外的恐慌感,细细密密地爬上文霜蘅的脊背,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凉。

“看你这副样子,我想……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李思文看着文霜蘅失神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确认文霜蘅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才继续说:“你们合住的事情到此为止了,你可以搬回家去了。”

“什么???!”文霜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忍不住提高,引得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但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林绯夏请假更甚。

“为什么这件事我不知情??”她压低声音追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焦躁。

“我以为这是你们商量的结果?”这回轮到李思文诧异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绯夏请假的第一天就跟我说,等她回来会找地方搬出去。本来嘛,当初说好合租一个月,到期之后继续住还是分开都是你们的自由。现在她选择搬走,不也挺好?你可以回去住你的大房子了。”

文霜蘅怔在原地。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林绯夏的了解,或许远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多。

她不知道林爸爸再婚的具体时间,也不知道林绯夏请假回家面对这一切的心情,更不知道她在何时做出了搬离的决定。

“她为什么……这么突然……”文霜蘅喃喃的,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见文霜蘅有些发白的脸色,李思文犹豫再三,纠结后还是选择告知。

“公司前两天抄送全员的人事变动邮件,你看了吗?”

文霜蘅不清楚李思文为什么会在此刻提到这个,想起来那份邮件,是有关于辞退商务总监刘思明的,辞退理由是刘思明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公司其他人对于其中内情议论纷纷。

李思文轻叹了口气,向前一步凑近文霜蘅,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事你不要传出去,是和绯夏有关。”

“刘思明收了钱,带绯夏去饭局,差点出事,还好绯夏成功脱身。我想,大概是这个原因,裴总才同意绯夏请假一个星期吧。”李思文没说完全,具体的内情她也不清楚,这件事是林绯夏直接与裴钰沟通的,作为经纪人她反而是被告知的一方。

“……”文霜蘅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涩得不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我们从魔都回来那天晚上。”

李思文的回答,让文霜蘅如遭雷击。

那天晚上。

文霜蘅眼前瞬间闪过那晚的画面:她疲惫地回到公寓,看到林绯夏随意脱在玄关的鞋子,房间里透着的微弱灯光,以及后来林绯夏站在她的房门前却又离开的举动。

她以为当时林绯夏只是因工作压力心情不好,或是别的什么小事,因为疲惫,她没有问,甚至没有深想。

文霜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就连嘴唇都微微发白,林绯夏在自己房门前驻足,那长久的沉默里,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刚从那样的环境中抽身,独自回到家,回到让她能够喘息的地方,林绯夏或许是想寻求一丝安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而自己,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甚至,在林绯夏鼓起勇气来到她的门前,那长久的沉默里,酝酿着开口想要敲开那扇门,想要打破她们之间表面维持的体面。

可最终…那扇门没有被敲响。

她离开了。

强烈的懊悔和自责感涌上心头,她应该察觉到的……所有的异常。

她不敢设想林绯夏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文霜蘅手指僵硬,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椎骨蔓延,席卷她的四肢百骸,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霜蘅,你没事吧?”李思文看着文霜蘅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文霜蘅摆摆手,挣脱了李思文的搀扶,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但心却依旧坠坠地下沉。

“我,没事。”文霜蘅用极其平静的语调回道,又问:“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我联系不上她。”

“家吗?”李思文思索了下,“我倒是知道她是哪里人,但家庭住址属于个人隐私,我也没问。”她以为文霜蘅是担心联系不上失踪出事,安慰道:“放心吧,我想她是这几天家里有喜事太忙了,所以没顾上回你信息。再说她回家参加个婚礼能有什么事?新郎官又是她亲爸爸。”

正是因为亲爸才有事。

在江都的天文台上,林绯夏强忍着酸涩的自我剖白,对她而言,父亲的再婚不仅是家庭成员的变化,更是内心深处最后归属感的剥离。

可明明在那天,在当时,她也承诺过,可以成为林绯夏的家人,即便她没有“家”了,她也会是林绯夏的家人。

可林绯夏还是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更清晰的疼意自心尖隐隐传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文霜蘅丢下这句话,没等李思文回应,便转身直直朝电梯间走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休息室,而是去了三层公司部门的办公区域。

径直来到人事部门,文霜蘅没有直接进去,她站在走廊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好表情,这才敲门进入。

负责人员档案管理的小张正对着电脑忙碌,见文霜蘅进来,有些意外地抬头:“文姐,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小张,有点事想麻烦你。绯夏这几天请假回家,我联系不上她,思文那边也没有她家的直接联系方式,我有些担心。我记得公司档案里应该有紧急联系人电话,能帮我查一下吗?”

“这……”小张有些为难,“文姐,员工的家庭联系方式属于隐私……”

“嗯,我明白。按规定不可以泄露员工隐私。”文霜蘅语气依旧温和,却又带着坚持:“如果不是真的担心,我不会开这个口。绯夏最近请假时间比较长,家里又似乎有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安全,不会用于其他用途。”

“如果裴总问起,我去向她解释,责任我来承担。”她看着小张,一脸恳切。

小张是知道文霜蘅为人的,平日里在公司也广结善缘,又想到林绯夏目前确实是在请假中,如果联系不上,文霜蘅的担心也合情合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是文霜蘅开口了……

小张犹豫几秒,轻点了一下头,飞速打开电脑的资料,找到林绯夏的个人档案。

入职的资料里,写着林绯夏的家庭住址,以及紧急联系人“林义忠”的手机号码。

很快,小张将抄写着手机号码的便条纸悄悄塞给她。

“谢谢,麻烦你了。小张。”

文霜蘅攥着那张便条纸离开办公室,直到走进无人的消防通道,靠着厚重而冰凉的消防门这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她来不及再思考,就着电话上的11位数字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铃三声,接通了。

“喂?谁啊。”带着些许乡音的中年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文霜蘅心跳短暂快了一瞬,迅速整理好措辞开口:“您好,林叔叔。我是绯夏的朋友。”

“朋友?”那头的中年男人的语气有些莫名,想来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朋友怎么会打到我的手机?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骗子,你肯定是骗子。我不跟你说。”

“您先别挂!”文霜蘅急道,迅速解释说:“我真的是绯夏的朋友,我叫文霜蘅!”

文霜蘅想着,自己的名字在林爸爸这儿从未出现过,也是第一次与林爸爸打交道,难免缺失信用。可对方都要挂电话了,她也不得不自报家门。

“我也是绯夏的同事,我是从公司档案上得知您的号码,我不是骗子。”

“文霜蘅?那我知道啦。”林爸爸的声音竟没了之前那股警惕,很轻而易举就放松下来,甚至带了点对小辈的和善:“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文霜蘅想问林绯夏现在是不是在家,现在怎么样了,可话到嘴边又收住了,她沉默了有两秒,转而说:“我想上您家拜访。方便吗?”

“来我们家做客吗?那自然是欢迎的噻!什么时候过来?”

文霜蘅望着嵌在墙壁的玻璃窗,那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的光,竟也能将楼梯自然照亮。

她无声地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回答对方:

“今天。”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林义忠很快将家庭地址用短信的形式发送过来, 文霜蘅买了最近的航班,最快中午一点前能够到抵达。

在开车前往机场的路上,她给李思文打了一通电话, 通知自己将请假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李思文,听到后是意料之中的炸毛:“我靠你们一个两个是想折腾死我吗?!一声不吭就要请假,我跟你说我不同意!你现在立马给我回来!”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文霜蘅握住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紧了下, 上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车子里,远处是飞机在蓝天留下长长一道的机尾云。

“上次我的休息日你也没跟我商量,所以今天就算是我跟你讨回来。下午的工作, 主编那边就麻烦你去交涉了。”

“???你怎么……!”李思文控诉的话还未说完,文霜蘅就直接挂了电话, 后面李思文打来多少通电话都没有用。

文霜蘅这次行程很匆忙, 没有带任何行李, 只有随身的手机钥匙和证件。

所幸林家目前居住的地址是在市里,下了飞机打车十分方便。

“师傅, 大概多久到目的地?”

“你赶时间吗?”出租车司机的语气莫名的兴奋,“放心,半小时内保准给你送到!”

“好的。”文霜蘅顿了顿, 想到什么又说:“师傅你路上有经过水果店告诉我一声,我要买些水果。”

“回来走亲戚吗?没问题!”司机爽快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 文霜蘅坐在后排, 她转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 出租车开得太快,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文霜蘅思绪并不在眼前的景物上, 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 心情早就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一头热便决定来到林绯夏的城市,可她却没想好一会见面后, 她该说些什么。又在想,自己这行为是否有些唐突。

没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出租车司机已经将她送到了目的地附近。

“美女,这家就是水果店,你买完东西,从旁边的巷子穿过去,走几十米左拐就是你要去的小区,很近,开车还要绕一圈。”

“行,谢谢师傅。”文霜蘅扫码付钱,匆匆下了车。

水果店门面不大,但水果都很新鲜,价格也实惠,文霜蘅在老板的推荐下挑了几样应季水果让老板做成果篮。

老板从库房里拿出空果篮就开始打包,在等待的时间里,文霜蘅干脆在店里逛了起来,以缓解即将上门拜访的无措。

她在一个货架前驻足,上面摆满了新鲜的芒果,走近还能闻到阵阵诱人的芒果香。

“老板,这两种芒果有什么区别?”

大芒果比手掌还大,小芒果则只有鸡蛋大小。

正忙活的果篮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哦,大芒果核小,肉多,甜度中等偏上,带一点点酸。小芒果核稍微大一点,但是甜度更高,味道也要比大芒果更香。”

文霜蘅挑了两个饱满的大芒果,让老板一并打包进果篮里。又单独拿了个袋子,挑了些香甜的小芒果。

几分钟后,她拎着果篮和芒果从水果店出来,按照出租车司机的指示抄近路,很快便看到小区的招牌。

是一个环境相对安静,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

她按照林义忠发来的地址,找到单元楼,因着老小区没有门禁,文霜蘅索性直接上楼,来到地址所写的302室。

站在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前,文霜蘅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沉重的水果篮,做足心理建设,这才按下门铃。

很快,里层的木门被人打开,文霜蘅没有看到大人,一低头,隔着防盗门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约莫7、8岁的小男孩。

文霜蘅愣了下,她没听林绯夏说有弟弟。

“你是谁啊?来我家干嘛?”小男孩隔着防盗门问。

“我是文霜蘅。”文霜蘅对门内的小男孩自报家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亲:“是你姐姐林绯夏的朋友,之前和林叔叔通过电话,今天过来拜访的。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李杰提溜着眼睛眨打量了她一会儿,回头朝屋里喊:“爸爸!有个漂亮姐姐找!说是姐姐的朋友!”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林义忠那张带着些微诧异的脸出现在门后,他一边拉开防盗门,一边堆起热情又有些局促的笑容:“是文小姐吧?快请进,快请进!哎呦,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林叔叔好,冒昧打扰了。”文霜蘅微微颔首,提着果篮和那袋芒果进门,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墙上贴着崭新的“囍”字,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不打扰、不打扰!”林义忠连忙接过文霜蘅手里的东西,招呼她在客厅坐下,又对着厨房喊:“淑华,绯夏的朋友文小姐来了!”

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文霜蘅,笑容热情道:“文小姐来啦?快坐快坐!老林,快给客人倒茶。我这正做饭呢,马上就好,中午一定留下来吃饭啊!”

“阿姨您好,不麻烦了。”文霜蘅连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在客厅里快速扫视,没有林绯夏的身影,她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不麻烦,不麻烦!家常便饭,文小姐别嫌弃。”刘淑华笑着说,又转身回了厨房。

“文小姐,喝茶。”林义忠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文霜蘅面前的茶几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你看你,还专门大老远跑一趟,真是……绯夏这孩子,也没跟我们说你要来。她啊,昨天刚走。”

“昨天?”文霜蘅端起茶杯的手短暂停顿了一下,她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如常,不动声色说:“这样吗,看来我们错过了。我也是今天在附近有工作,想到绯夏回家了,还能见一面。”

“是啊。我还想让她多住两天的。”林义忠说着看了眼墙上的“囍”字,双手搓了搓,笑容多了几分难为情,“这几天我们家有喜事,光顾着我的事了,那孩子工作那么忙还要她抽空回来……”

“啊!”一旁的李杰突然指着文霜蘅叫了起来,张大嘴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小杰,不要用手指人,不礼貌。”林义忠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

李杰立马将手握成拳收了起来,又盯着文霜蘅看了看,用很笃定的语气说:“对!你就是姐姐藏在房间里的人!”

“?”文霜蘅一脸疑惑,她什么时候藏在林绯夏房间里了,她甚至还是第一次上门拜访。

林义忠也是一脸疑惑,李杰立马走到他身边,扯了扯林义忠的袖口,“爸爸,就是姐姐房间墙上贴的照片啊!”

被李杰怎么一说,林义忠隐隐想起来了,林绯夏在墙上有贴一张海报,但他本身进女儿房间次数少,加上对明星不敏感,所以一直没记住海报上的人是谁。

“哦哦哦!”林义忠一拍脑门,解释说:“小杰说的是绯夏房间墙上的海报,从我们搬进来这个家之后,她就贴在墙上的。我说怎么怎么眼熟,原来是你啊!”

文霜蘅更疑惑了,李杰看出她此刻的情绪,立马又走到她身边,指着房间的方向说:“走啊,姐姐我带你去看!”

小男孩相当热情,大有一定要让她相信自己的意思,一味地催促她跟着自己走,文霜蘅也对他们的说辞感到不解,对林义忠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李杰走向林绯夏的房间。

林义忠也有些好奇地跟在后面,笑道:“这孩子,有关于姐姐的事总是那么关注,文小姐别介意。”

房门推开,是一间不大但却收拾得很干净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布制的简易衣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林绯夏身上干净的香味。

文霜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成年林绯夏和父亲的合影。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方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颇具年代感的电影海报。

海报因为时间的缘故,边角有些微微的泛黄和卷曲,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海报是暗色调的,背景是雨天湿漉漉的街道,主体是一个穿着旧式旗袍、撑着一把纸油伞的女子侧脸背影,身子纤弱却透着坚韧。

海报的下方,是电影名字和演职员表。

而最下方,主演那一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字:文霜蘅。

那是文霜蘅出道后拍的第二部作品,小众的文艺片,票房惨淡,评价两极分化。却是她演员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让她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了“成为角色”的感觉,也让她收获了一些业内人士的认可。

这部电影几乎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宣传,海报印量极少,流传不广,就连很多她的老粉都未必知道这部电影。

文霜蘅站在原地,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南方小城,在一个她几乎一无所知的房间里,看到这张几乎被时光遗忘的海报。

“看!就是这个!”李杰兴奋地指着墙上的海报,又扭头看着文霜蘅,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和海报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姐姐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人演的!”

最喜欢的人……

文霜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和酸涩。

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那天晚上林绯夏那句“你还是不相信我”。

原来,她指的并不是自己不相信她的感情,而是……林绯夏说她是自己粉丝的事,自己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当真过。

“原来是这个啊…。”林义忠也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文霜蘅笑笑:“文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不好,对你们明星啊电影啊也不怎么关注,一直没认出来。”

“绯夏追星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也不反对她喜欢明星。从她妈妈过世之后,那孩子消沉了很久,直到……”林义忠将目光落在墙壁的海报上,声音带了些心疼:“她在墙上贴下这张海报。她说,她喜欢这个演员,让她感到很温暖,好像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她’在努力发光,所以她也要好好往前走。”

“作为爸爸真的很为她开心。文小姐,谢谢你,走进她的生活。还在工作上给她带来那么多的支持,能遇见你,是绯夏的幸运。”

文霜蘅的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下,她想做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可她发现自己在面对这张海报、面对林绯夏一尘不染的真心时,她无法做好表情管理。

“林叔叔…您知道绯夏去哪儿了吗?”文霜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林义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文霜蘅会突然问这问题,下意识回答:“她只说回去工作,具体去哪儿……她没说得那么细。文小姐,你这么着急找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绯夏她……”

“没有,没有出事。”文霜蘅立刻否认,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促,反而显得可疑,她定了定心神,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只是我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和她沟通,但一直联系不上,我想她可能在进行封闭式拍摄,对演员来说是常有的事。我联系经纪人就好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林义忠思索了下,接受了。

还要再说什么,李淑华的声音自外边传来,饭菜已经做好了,洗手吃饭。

林绯夏不在家,文霜蘅的心思便已经不在这了,她婉拒了林家人热情的留饭邀请,坚持离开了。

她联系不上林绯夏,而林爸爸也不清楚女儿去了哪里,从小区出来,文霜蘅茫然了,她不知道该去哪能找到林绯夏。

在原地驻足近一分钟,文霜蘅这才拿出手机,试图从网上搜索是否能查到林绯夏这几天被人偶遇的消息,只可惜没有,请假这几天林绯夏也没有更新微博。

微博……

文霜蘅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微博id。

林绯夏曾经问过她,有没有印象深刻的粉丝,在自己回答后,她当时的表现很反常。

想到一个可能性——

文霜蘅手指微微颤抖,在搜索框输入一个id。

随后,搜索出来关注人数1、粉丝数0的账号。

这个账号,文霜曾经点进去看过,不管什么时候,这个账号动态都只有转发“文霜蘅”相关的微博,原创微博0条。

可今天,她更新了。

@你相信光吗:

我所追逐的光,永远都不会照到我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我所追逐的光, 永远都不会照到我的身上。

关于这个ID无数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涌入,她想起来了!当初这个粉丝,给自己发私信时便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 她的妈妈因病过世了。

后来,她逐渐走出丧母之痛,开始新的生活。

凭借自己努力考上大学, 虽然半工半读很累,但她会坚持自己的理想。

爸爸有了新的女朋友,虽然心里很痛, 但是为了爸爸后半辈子的幸福,也只能接受。

她出来工作了, 遇到了很好的前辈、同事、朋友, 也遇到了她所憧憬的光, 努力地朝着前方奔跑。

……

文霜蘅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早就该意识到的!

她一直以为, 林绯夏对她的喜欢,是少女一时的心动,又或许是同处一个环境下演戏的错觉。

她一直试图用理智去剖析林绯夏的真心, 也在用理智告诫自己保持距离,不要给予不切实际的回应, 以免造成更深的伤害。

可她从未想过, 这份感情的源头, 比她想象得更深、更久远。她更没有想到,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 那个女孩曾长久地凝望着自己, 甚至将她视为光,视为某种精神上的慰籍和向往。

这份仰慕伴随着她的成长, 跨越了时间,最终让她们在现实中有了交集。

可她们现实的交集却并非童话,是理性的、克制的,是她在门内的疲惫忽视,是她在门外沉默的离开,是接连的伤害和失望,是那扇最终没有被敲响的门。

是自己,在她需要光照亮黑夜的时候,亲手关上了窗。

文霜蘅用力闭了闭眼,指尖一点点陷进掌心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清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林绯夏。

林绯夏既离开了家,可又没有回首都,她会去哪里?人又联系不上,文霜蘅很难不担心她此刻的安危和情绪。

忽然,她睁开眼睛——

颤抖着手指重新点开那条微博,发布的客户端是普通的手机型号,但下面有一行小字,显示了发布时的ip归属地——江都。

江都?

那个她们一起拍戏停留过的城市,有着漂亮山和海的城市。

林绯夏在江都,在那个承载她们许多记忆的城市。

可是江都那么大,她会在哪里?

在去往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文霜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思绪。

在江都的时候,基本上片场和酒店两点一线,其他去过的地方……

幻乐园?上次确实因为天气的原因并没有逛完整个景区,但她不确定现在的林绯夏是否还有心情去游乐园。

接下来是……天文台。

她记得林绯夏说过,天文台的景色很美,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再去。

所以她……会不会就在那里?

高铁正点出发,今天大半天文霜蘅都在奔波的路上,她订了商务座,想在抵达江都之前好好休息一会。

可靠在椅背上,却毫无睡意,她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树木、铁路,眼前却不断闪过林绯夏的脸。

于无数个日夜,在海报前仰望她的那张稚嫩的脸。

初次见面时,强忍着紧张极力展现出热情的笑容。

天文台上,提及脆弱心事,带着泪光却依旧微笑的脸。

鼓起勇气表白,却被完全拒绝时,冷静到几乎要碎掉的平静模样。

之前,她不理解林绯夏,对自己所产生的感情,用所谓的“时间”轻飘盖过,明明,“时间”是林绯夏最能拿得出手的爱。

文霜蘅深吸几口气,将胸腔起伏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好像这么做就能让她揪紧的心好受一些。

抵达江都时,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站台吹来的风,带着这座临海城市特有的湿润。

文霜蘅没有耽搁,直接在机场租了一辆车,在导航输入目的地直奔天文台。

迎着夕阳的余晖,远方天文台的标志性圆顶建筑出现在前方,文霜蘅看了一眼一点点下沉的落日,她想起了之前她们在山顶的景色,不知道林绯夏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夕阳。

来到天文台,车子只能停在停车场,往上只能坐观光车。

这个点登山口几乎只有下山的游客,只有她上山在这个时间节点显得突兀,她快速走向购票通道。

观光车很快开到山上,几乎是车刚一停稳,文霜蘅便迫不及待跳下车。

她快步走向观景平台,可是平台上除了三三两两的游客之外,不见林绯夏的身影。

文霜蘅下意识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的节奏,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的观景台。

她站在观景台护栏前,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晚霞将海面染成淡淡的粉色。

心里的期待落空了,林绯夏不在这里。可她又会在哪里?

余光看到下方礁石上的几名游客,情侣们在礁石滩赏完落日拍完照,搀扶着对方手牵手往栈道走。

文霜蘅的目光却被站在最外沿礁石的背影吸引住目光,她站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海水在她脚下的礁石打出阵阵浪花,海风将她身上的浅蓝色衬衫衣摆吹得四散,也吹乱她的长发。

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文霜蘅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从那渺小的背影认出是林绯夏!可是她站在礁石上做什么?她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跌入海里!

等等……她不会是想?!这个猜测让文霜蘅心脏猛地跳停,血液好像也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迅速转身。

“请问,怎么能最快去下面的栈道?”旁边的游客被她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指向一边:“那里有个路口,你顺着走下去就是了。”

同伴在一旁贴心说:“去栈道只能走下去,下去得要半小时呢,你还是下次早点来吧。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文霜蘅丢下一句“谢谢”,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观景平台。

在前往礁石滩的路上,文霜蘅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很多个糟糕的结果,迫使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几乎是用奔跑着来到栈道。

眼看着礁石滩越来越近,直到看清楚礁石上的林绯夏变换了姿势,她坐在礁石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海面。

文霜蘅双手撑住膝盖,用力呼吸几口将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待心率平稳后,这才一步步走向礁石滩,走向那个背影。

直到双脚踩在被踏得光滑的礁石上,文霜蘅才停下脚步,她目光胶在林绯夏身上,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单薄的衬衣外套勾勒出她清瘦的背影。

文霜蘅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些凉意的空气涌入肺部,却无法平息心中翻腾的情绪。她迈开脚步,轻而缓慢地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平底鞋踩在礁石上,发出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林绯夏直勾勾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对身后的靠近浑然不觉。

文霜蘅在距离林绯夏还有几步之遥时停下。

“林绯夏。”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因为紧绷的情绪而有些低哑,被风一吹,显得空灵,却又清晰地送到林绯夏的耳朵里。

那个背影猛地僵住。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此刻礁石滩上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人,和正一点点被深蓝吞噬的带密度天空。

林绯夏缓缓地转过头。

当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时,文霜蘅的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不过几天时间,林绯夏似乎清减了不少,下颌线条更加清晰,淡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林绯夏眼中是无法遮掩的震惊情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在做确认。

“你……”半晌,林绯夏回神,习惯性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文霜蘅迎着她的目光,向前走近了几步,随后在林绯夏身边,一只手撑着礁石边缘缓慢坐下。

冷硬带点湿气的石头有些硌人,却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文霜蘅没有回答林绯夏的问题,只是抬起手,像从前那样用指尖轻轻弹了下林绯夏的额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呃?”林绯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解释说:“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不好意思,这几天我没上微信,所以没有看到。”

关于她的解释,文霜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她的眼睛,她并非是想从对方的眼里读出谎言的意味。

她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在想该怎么开口,消化今天所捋明白的信息。

她不说话,林绯夏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长久的对视着。

良久,文霜蘅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随风飘散,话却很重,重到沉进林绯夏的心里。

林绯夏一怔,并不明白对方在此刻向自己道歉的缘由。

“我……”文霜蘅很轻地吐了口气,“想来有些冒昧,我去过你家了。”

林绯夏愣住。

“你不在家。我在你房间的墙上,看到有关于我的海报。”

“我想向你道歉的是,关于你曾说过你说喜欢的演员是我的事,我一直以为只是对外的说辞……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错在我。”

“以至于……你对我的表白,我也只用浅显的‘短短几月’轻轻带过,但我现在知道了,这几年以来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我。所以从我嘴里说出这话,轻易地否定了你的感情,让你感到难过。”

“是我没有尊重你的情感输出,对不起。”

文霜蘅的声音认真,混合着阵阵海浪拍打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林绯夏的心上。

“……”林绯夏只觉得嘴唇有些干燥,下意识抿了一下唇,搭在礁石的手掌指尖无意识抠了一下光滑的石面。

这几天以来,在家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她亲眼看着父亲娶了别的女人,和其他人组成新的家庭。

一开始,心脏像是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生疼,几乎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属于她和爸爸妈妈的家,无数过去的记忆。

明明知道,出于未来考虑,父亲再婚是最好的结果,对方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可就是很疼。她知道,属于她的家已经不在了。

当她习惯了疼,也就渐渐麻木了,结束婚礼的事,她从家离开,来到江都。

她没有去处,不知道哪里是她的归宿,因为拍戏知道这座城市,她喜欢这里的景色,也希望在这里放空自己得到疗愈。

她连着两天来到天文台,来到这片礁石滩,只是看着眼前的风景,心中的疼痛好像就减轻了几分。

林绯夏是清醒的,她明白带着沉重的心事只会止步不前。

想不通的事情,干脆就不想了,沉浸在过去只会让自己痛苦。

她接受了爸爸再婚的事实、接受了文霜蘅不喜欢她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孑然一身的事实。

一些事情,不奢望就不会失望,不失望也就不会受伤了。

“嗯。”林绯夏很轻地笑了出来,“我接受你的道歉。”

“其实,我觉得——”林绯夏呼了一口气,双手向后撑住身下的礁石,直直地望向远处灯塔,“被你拒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在我未知的时光里,你遇到过很多比我更好、更优秀的人,你连他们都没有接受……又怎么会为我停留呢?”

她试图用自嘲的、轻松诙谐的语气将这话说出来,好减轻文霜蘅心里的负担,她再次看向文霜蘅,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情绪,吸了一下鼻子,那双眼里此刻闪烁着点点的委屈的光:“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可以做回朋友吗?”

“……”文霜蘅彻底愣住。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就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静音,只剩下林绯夏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

文霜蘅看着林绯夏,明明她的眼眶浮现着薄红,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故作轻松的笑容,那眼中未散尽的委屈,拒绝她时那双泪眼中的心碎历历在目。

强烈的疼痛感如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瞬间将文霜蘅淹没,她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抽一抽地疼着,并不是因为被拒绝的难堪。

而是因为眼前的人,明明遍体鳞伤,却还要强撑着,用最柔软的地方包裹任何可能刺向自己的尖锐。

文霜蘅嘴唇抽动了下,她想说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不喜欢我了。

是我让你不敢再喜欢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灼烧着她的声带。

她能说什么?

当初是她自以为是的认为,将林绯夏小心翼翼的真心推开。

也是她,在林绯夏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忽视了她。

现在,当她终于明白过来时,林绯夏却因为受伤建立起自我防御机制,想要退回到安全的、不会再受伤的距离,她能够不顾她的感受再次拒绝吗?

也许“朋友”,是林绯夏最后的避风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先做朋友。”这是文霜蘅经过长久沉默后, 给出的回答。

在听到这句模糊意味的话时,林绯夏愣了下,“先”是什么意思?后面做什么?

听起来像是……又不自觉自作多情了, 林绯夏收拢思绪,将脑子里的杂念清空。

既然是朋友,就不该去想有的没的。

她看了眼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风也变得凉了:“好了,走吧。天黑了,这条路没有观光车, 我们得走路下山了。”

文霜蘅点点头,她先一步从礁石站起身, 林绯夏准备起身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一条腿屈膝, 一只手撑着礁石,抬头看着文霜蘅。

对方同样低头, 看着她僵住的动作,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绯夏扯出一个带点尴尬的笑容:“坐久了……腿有点麻,你等我一下……”

身体一动, 没想到腿先麻了,如被针扎的细细密密的刺意从腿上传来, 她想着自己缓个几秒钟, 再起身。

可没想到话刚说完, 文霜蘅便对她伸出手,看着那只白皙透着粉润的纤细手掌, 林绯夏有一瞬的犹豫。

转而想到, 既然是自己提出的做朋友……自己再避嫌反而觉得还没放下,让刚刚退回到安全位置的关系变得别扭。

这么想着, 她伸手搭在文霜蘅的掌心,原本想着借力自己站起来,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文霜蘅那只手便弯曲手指,完全紧握住了她的手。

触碰到才知道文霜蘅的手很凉,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在天文台这种昼夜有温差的地方显然是不够。

那只手一用力,林绯夏身体条件反射就被那股力道带了起来,因为没做准备,脚步向旁边踉跄了一下。

文霜蘅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另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身体扶稳,这个举动也让她差点跌进文霜蘅怀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绯夏甚至能看清文霜蘅根根分明的睫毛。

太近了……这是个危险的距离,林绯夏也不管自己腿上还麻着,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过分近的身体接触。

她挠着头,眼睛四处乱看避开了和文霜蘅的对视,一边说:“嗯,我腿好多了,走吧。”

“好。”文霜蘅应了声,两人开始往栈道的方向走。

她们肩并肩,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这距离不算亲近,却也不觉疏远。

林绯夏看着前方蜿蜒的栈道,鞋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她随意找了个话题:“…今天不用工作吗?”

印象中,文霜蘅的工作行程排满了才对,又怎么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了自己的家。

文霜蘅短暂沉默了片刻,在林绯夏以为对方打算忽略这个问题时,她回答了:“从思文那得知你请假一个星期,联系不上你,很担心,就找人事部的同事问了你在资料填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去到你家,也没见到你,你之前说过有机会要再来这里,想到你可能在这里,我就来了。”

“等等……”林绯夏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你今天从首都到我家,又从我家到江都吗?”

林绯夏在心里飞快估算距离和时间,从首都到她老家,再辗转来到江都……如果真是这样,这意味着文霜蘅今天几乎没有停歇,一直在路上奔波。

“嗯。”文霜蘅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林绯夏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海风吹起文霜蘅额角的碎发,只见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就连语气也是少见的认真:“这段时间工作很忙,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有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也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文霜蘅说到这顿住,看着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更深的情绪:

“绯夏。我希望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让我知道,别让我找不到你。”

文霜蘅很少对她使用措辞强硬的祈使句,尤其是后面一句,换平时,她会采用更柔和迂回的语气。

可现在,近乎是命令的语气,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隐忍。

林绯夏怔住了,她看着文霜蘅在暖黄的栈道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脸,以及一种她从未在文霜蘅眼中看到过的近乎执拗的坚持。

夜风更凉了,吹得林绯夏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文霜蘅身上那件单薄的上衣,在晚风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可她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林绯夏,等待她的回应。

“……对不起。”最终,林绯夏低下头,避开了文霜蘅过于直白的注视。

她声音有些闷闷的:“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文霜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弱的模样,心头那阵因找到人而稍稍平复的酸涩心疼,又隐隐翻涌起来。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叹一口气,叹息轻到很快便被风盖过。

她缓慢抬起手,覆在林绯夏的脑袋上,很轻地揉了一下。

“走吧,晚上降温了,别感冒了。”

离开天文台时,天色完全黑了,返回市区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车。

等红绿灯的间隙,林绯夏登录手机微信,几天不上线确实积攒了不少信息,尤其是在今天文霜蘅连着给她打了将近十个语音通话。

再接下来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告知女儿今天朋友到访,还夸着文霜蘅工作间隙还不忘上家里来拜访,字里行间对文霜蘅的印象很不错。

正看着信息,李思文一个语音电话拨来了。

“呃,思文姐打来电话,我接一下。”

她以为李思文打电话给她,是关于工作的事,既然是工作,就没有拒接的道理。

接通来电后,那头传来李思文熟悉的关切声音:“绯夏,最近家里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吗?”

“挺好的,谢谢思文姐关心。我会尽快处理好,按时回去工作的。突然请假给您添麻烦了。”林绯夏回道,她的假期还剩下两天,并不着急回去。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太大,她想要好好休息,调节好心情,等到回首都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完成工作。

“没事没事儿。”李思文笑着说:“都请假了,工作的事别担心,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就行。”她顿了下,语气带了点试探,又问:“霜蘅好像去你家了,你们有见到面吗?”

“霜蘅姐吗……”林绯夏下意识看向文霜蘅,她并不知道文霜蘅今天是撂挑子跑来的,她用眼神询问对方自己该如何回答。

车厢安静到足以听清电话的内容,文霜蘅专注看着前方路况,一只手指贴着双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还没有见到呢……”

“行,你如果有见到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李思文说到这,又不免抱怨起来:“死丫头电话也不接,不经我同意就跑了,还好今天合作的甲方比较熟好沟通……”

“嗯嗯嗯好……我见到一定让她给你回电话。”

李思文发泄了几句,很快结束了通话,林绯夏放下手机,迫不及待问:“思文姐说你今天有工作……?”说出这话她自己都不信,敬业如文霜蘅,怎么会抛开工作。

“我有数。”文霜蘅紧了一下方向盘,依旧看着前方,“我们和主编很熟了,合作的次数比较多,只是延后拍摄档期,能协商好。”

林绯夏哽住,忍不住小声说:“这是熟不熟的问题吗……”

“谁让上次休假,她突然给我安排工作,不顾我已经安排好的行程,不也没有和我商量。”文霜蘅说完看了眼后视镜,见林绯夏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补了句:“就是你比赛那天。”

林绯夏条件反射转头看向文霜蘅,未开灯的车厢有些暗,前方车灯光照在她的侧脸,看得不真切。

原来那天缺席……文霜蘅也是迫不得已。

“那你……”林绯夏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过去的事,既然知道内情,再提起也没有意义,她转而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吗?思文姐一定急死了。”

“明天。”文霜蘅回答,“今天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想来文霜蘅今天奔走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强度都超过原本的工作了,林绯夏心里生出丝丝愧疚,转而说:“那等到了我住的酒店,给你开一间房间,今天早点休息。衣服没带的话,我那有,你可以先穿我的睡衣。”

文霜蘅应了声“好”,转而又问:“饿了吗?今晚想吃什么?”

“我不饿。”林绯夏如实说,这几天她胃口不怎么好,倒不是吃不下东西,只是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今天只吃了一碗面,现在也不觉得饿。

说完又想到文霜蘅大概是饿了,所以才会提起这个话题,又说:“你饿了吗?想吃什么?酒店附近有很多吃的。”

文霜蘅倒是不怎么饿,今天基本都在路上解决温饱,加上最近的工作需要进行身材管理,拒绝的话到嘴边收住,转而说:“嗯,一起吃点吧。”

她目光在后视镜里,林绯夏那张愈发清瘦的下巴扫视一遍,“你都瘦了,要多吃点。”

“是吗。”林绯夏用诙谐的语气说:“那看来上镜会更好看了。”

“……”

林绯夏下塌的酒店是一家连锁酒店,客房不多,但环境不错,走进大堂就能闻到阵阵香氛的味道。

两人走到前台,文霜蘅拿出办理入住需要的证件。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绯夏从文霜蘅手里接过证件,“我要定一间大床房,一晚。”

“大床房是吗?稍等我帮您查一下。”前台低头飞快在电脑上查阅系统,过了一会,一脸歉意道:“实在抱歉,没有大床房了。”

林绯夏看向文霜蘅,迟疑了下,才又对前台说:“其他的房型也可以。”

“其他房型也没有了。今天的房间都订满了。”前台端详着林绯夏的脸,转而露出标准的笑容:“我记得您是我们酒店的客人,您现在的大床房,可以住两人的。如果有需要,可以为您提供多一床被子。只需要登记就好了。”

前台人员的笑容标准得体,语气也足够职业化,同时还解决了无空房的问题。但这句话落在林绯夏的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她下意识看向文霜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问询。

同住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虽然之前拍戏有过在文霜蘅房间过夜的情况, 但那天晚上的情形,发生的事现在想来都有些尴尬。

更何况现在的关系氛围和之前截然不同,要和文霜蘅睡在同一张床上, 林绯夏有些难以想象。

文霜蘅似乎也因为这个意外发展而微微愣了一下,但她反应比林绯夏平静得多,她目光扫过前台, 又落回到林绯夏脸上。

“如果不方便的话。”文霜蘅先一步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再看看其他酒店。”

林绯夏看着文霜蘅平静的脸, 又想起她奔波了一天,眉眼间已经浮现出疲惫之色, 自己主动提出开房间让她休息, 现在却又因为同住一间而犹豫, 似乎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和…矫情了。

“呃。”林绯夏摸了摸鼻子,先一步移开目光:“我不会不方便, 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就行。”她说完看向前台:“那就麻烦加一床被子吧,0620登记一下。”

信息很快录入好,两人一同走向电梯。

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人, 密闭的空间让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林绯夏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在想是否要找些什么话题打破略显沉默的气氛。

没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 就听到文霜蘅问:“晚上你想吃什么?”

林绯夏想说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 又想到自己这么说了,文霜蘅肯定也还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 干脆说:“去吃火锅吧。昨天过来的路上, 街边有一家火锅店的味道闻起来很香。”

“嗯。”文霜蘅爽快应下,楼层一层层攀升, 直到在六层停下。

电梯门一开,林绯夏往前迈了一步,余光注意到文霜蘅没有动作,也跟着停下,转头疑惑地看向她。

“我在想——”文霜蘅看了眼楼层数字,又迎上林绯夏的目光:“我又没有行李要放,我们可以先去吃饭。”

“……”电梯两人无声对视。

半晌,几乎是同时,两声轻笑在轿厢里响起。

林绯夏看着文霜蘅眼中的丝丝无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想来也是,文霜蘅是临时赶来的,双手空空,只有一个随身放东西的小包。

“是哦,那直接去吧。”林绯夏退一步回到原位,低头伸手去按一层按键,一边说:“你什么都没带,也不用特意回房间一趟。”

“也不是什么都没带。”

随后,林绯夏透过电梯的反光镜看到在她身后的文霜蘅低头打开包,出于好奇,她转过身,想看看文霜蘅带了什么东西。

只见文霜蘅从包里拿出来两个芒果,芒果被她收拢在掌心里,黄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显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林绯夏怎么都想不到文霜蘅竟然会从包里拿出来两个芒果,毕竟她那包包,小到只能放一些体积小的手帕纸、钥匙之类的。

“你不是喜欢吃芒果吗?”文霜蘅说着抬了下手,这两个芒果,是她离开林家、林爸爸送她出门时,让她把水果带回去。文霜蘅当然知道这是社交客套,但她还是从装满小芒果的袋子里,拿了两个带走。

所以,是特意给她带的?林绯夏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看着文霜蘅递过来的芒果,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透着健康的粉色,在电梯的冷白灯光下竟有种不真实的柔和感。

“……你……”林绯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似乎太轻描淡写,问她怎么记得?又显得矫情。

“去你家的时候买了点芒果,可惜你不在家,我就只好带两个走。”文霜蘅说得轻描淡写,但言语间也让林绯夏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还真是特意带给她的。

林绯夏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又很快恢复原状,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文霜蘅的眼睛,她垂眸将那两个芒果接过,握在掌心里。

神色自然地笑了笑:“好呀,刚好两个,一会吃完火锅我们一人一个吃掉。”

林绯夏的口袋装下两个小芒果显得鼓嚢,索性就拿在手里,电梯很快到达一楼,门外站着等电梯的住客,两人快速从电梯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晚风带着凉意拂面,吹散了电梯里那短暂而微妙的氛围。

文霜蘅主动问起她这两天在江都的经历,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就去了天文台。”

“那你明天想去哪里?”

“明天吗?”林绯夏认真地思索了下,她在来之前并没有特意做过游玩攻略,只是凭借着之前来工作的经历,想到来江都待几天,去天文台看看风景散散心。

“不知道呢。明天起床再看看吧。之前在网上刷到海洋王国也很不错,有很多动物。”

文霜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直到闻到阵阵麻辣火锅的香味,就知道火锅店近了。

火锅店内坐满了下班觅食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围坐一桌气氛很是热闹,卡座式设计又提供了独立的用餐空间。

两人找了一个相对靠里的偏僻位置,入座、点菜、调蘸碟。

点的是鸳鸯锅,林绯夏喜欢吃辣,但太过辣的食物,文霜蘅吃不了,就选了相对清淡的菌汤锅。

涮菜陆续上齐,两人开始吃着火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后桌客人聊天的声音不自觉飘了过来,抱怨着职场生存环境恶劣,总加班背锅、办公室那谁谁和那谁谁看起来气氛不对云云。

她们这一桌的气氛相对安静,也就很轻易听清了后头的声音,林绯夏甚至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起了八卦。

林绯夏的眼珠子随着听到的八卦炸裂程度而转动,不时睁大双眼,那正大光明偷听八卦的模样,属实是有些……可爱。

文霜蘅抿唇无声轻笑了下,用漏勺捞起煮熟的虾滑放进林绯夏的碗里,起了个话题询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做演员,会做什么?”

“嗯?”林绯夏的专注力随着文霜蘅开口而转移到她身上,“嗯,我学的是播音主持嘛。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进入电视台或者从事相关的工作,再不济就去当声音主播。”

“当演员也是没想到的事,有一天遇到公司星探,找工作碰壁,其实也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就想尝试一下,所以签约了我们公司。”

“嗯,幸好你选择成为一名演员,我们才有机会搭戏。”文霜蘅说这话时,正在用漏勺捞着菌汤锅里的蔬菜,她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而自然。

幸好……

这个词,林绯夏总在很多个近距离欣赏到文霜蘅魅力的刹那,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幸能和文霜蘅成为搭档一起演戏。在这一条路上,总是文霜蘅带着她往前走,时常怕自己的表现还带给文霜蘅拖累。

她却没想到,文霜蘅也是这么想的,幸好……搭档的人是她林绯夏。

林绯夏的心,有一瞬轻轻拨动了一下,荡起层层涟漪,她匆忙垂下眼,夹起碗里那颗饱满的虾滑,轻轻咬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瞬间翻腾的心绪。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文霜蘅这句话比较好,也只能笑笑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红辣的牛油锅底不断在翻腾,看着就十分有食欲,可不知怎么的,林绯夏只是吃了一些,就觉得饱了。

这几天也是,她察觉到自己食欲尚可,但就是吃几口就觉得饱。

火锅涮菜点得不多,但两人都没有吃完,文霜蘅很清楚这不是林绯夏平时的食量,可她劝对方再吃一些,林绯夏也只是笑着说吃饱了。

劝不动,文霜蘅也就作罢了,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文霜蘅回来,林绯夏已经把账结了,再回酒店前也去了一趟洗手间。

林绯夏站在洗手池前,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是浓重的被火锅浸润过的味道,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又按了两泵洗手液,将自己手上不小心弄到的酱料洗干净。

等她重新回到位置时,文霜蘅正低头看手机。

“我好啦,账我也结过了,回去吧。”说着,林绯夏要去拿桌上的手机,却听到文霜蘅说:“不急,再坐一会。”

在林绯夏疑惑着对方是不是要跟她说什么时,文霜蘅把放在一旁的碟子放到她的面前,碟子里是两个剥皮的芒果。

“呃。”林绯夏感到意外,这才注意到文霜蘅的骨碟里还有芒果皮,刚才她去洗手间还没有的……她下意识看向文霜蘅,只见对方朝她轻轻笑了下:“给你剥的芒果,吃完再回去。”

“可是我已经饱了……”林绯夏讷讷道。

“吃不下吗?”文霜蘅像是猜到她会这么说,很快站起身:“吃不下那就不吃了,回去吧。”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包,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见她要走,林绯夏忙说:“哎等等!……”

林绯夏看了看盘子里的芒果,果肉金黄,只是看着就好像就能闻到阵阵的芒果香。她喜欢吃芒果,但也不喜欢剥皮容易弄脏手,这是第一次有人剥芒果给她吃,这个人还是……文霜蘅。

她无意识抿了下唇,坐回到位置上,“……都剥好了,还是吃掉吧。”

文霜蘅这才完全地笑了出来,她重新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拿起芒果咬了一口,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在头顶的柔光灯下看起来更加柔和。

林绯夏小口地咬了一口果肉,很甜,汁水充盈,还有浓郁的芒果香,让她忍不住再咬下第二口。只是……被文霜蘅这么专注地面对面看着,让她一时间眼神无处安放,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甜吗?”文霜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林绯夏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嗯,甜…很甜。”她下意识回答,说完又觉得这回答太过简单,又像是意有所指,忙不叠补充:“这个品种的芒果好像就是特别甜。”

文霜蘅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含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她抽了张纸巾,放在林绯夏的手边:“擦擦嘴角,沾到果汁了。”

林绯夏下意识用指腹蹭了下嘴角,果然沾了些汁水,她拿起纸巾,慢吞吞地擦拭着,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文霜蘅的体贴总是这样,不经意的流露,却总能精准地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悸动,很快吃完芒果,借口去洗手离开。

两人约好在店外碰头,待林绯夏从店里出来,和进门的食客擦身而过,她下意识去搜寻文霜蘅的身影。

文霜蘅站在火锅店的屋檐下,上方的射灯刚好打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仰着头盯着深蓝色的天空,优越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温柔而美丽。

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文霜蘅忽然偏头看向她,隔着距离,很轻地唤了声:“绯夏。”

几乎是听到的一瞬间,林绯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下,她快步走到文霜蘅面前,做出平常的表情轻松道:“我好了,走吧。”

两人回到酒店,电梯密闭的空间内,林绯夏闻到自己身上的火锅味似乎越来越重了,她悄悄往旁边站了一步。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文霜蘅偏头问她:“怎么了?”

“没,身上味道太重了,别熏着你。”

文霜蘅听完笑了出来,“别忘了我们是一起吃的,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可是你身上没味道啊。”林绯夏脱口而出,她确实是没闻到文霜蘅身上有什么火锅味,也可能是回来路上两人就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是吗?”文霜蘅说完,反身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在林绯夏的面前,她甚至肩膀微微向斜前方送出,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近到林绯夏只要一抬头就会贴到她的颈窝。

“现在闻到了吗?”文霜蘅的声音很轻,有一点低沉,几乎就在林绯夏耳边响起,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认真分辨自己身上的气味。

太近了。

望着面前暴露在灯光下的白皙肌肤,林绯夏呼吸短暂停滞一拍,几乎是凭着本能地点了一下头。

她闻到了文霜蘅身上的熟悉的、白茶的香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文霜蘅的味道。

“好像……”林绯夏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是有一点。”

文霜蘅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像羽毛拂过林绯夏的心尖。

她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维持着这个带点暧昧色彩的极近距离,目光在林绯夏爆红的耳尖和慌乱躲闪的眼睛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之后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回到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电梯到六层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轿厢。

“到了。”林绯夏丢下这句话后飞快走出轿厢,踩在柔然的地毯上,她脚步都还有些发飘。满脑子都是刚才文霜蘅靠近时拂过她耳畔的温热呼吸,以及……最后那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文霜蘅是故意的吗?是察觉到自己刻意保持的距离,所以用这种方式拆穿?

还是,只是无心之举?

作者有话说: